窗外路灯亮得刺眼，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默斜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脸朝着外头，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将他的脸劈成明暗两半，看不清神色。小五窝在沙发里，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嘎吱作响，烦躁全写在脸上。清尘在地上打了地铺，佩剑横在身侧，手掌搭在剑鞘上，双目紧闭，纹丝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咚”的一声闷响，小五把捏扁的空瓶扔进垃圾桶，打破了死寂。
“几点了？”他耐不住这份安静，随口扯了一句。
没人应声。
小五撇撇嘴，自己掏出手机扫了眼，嘟囔道：“得，八点二十了。”
林默没回头，声音淡淡飘过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明天挂牌。”
小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立马应道：“成！我明天一早就下楼等！招牌应该快到了，商家下午说今天能做好，估摸着后半夜就送过来。”
他转头看向清尘，对方依旧没睁眼，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小五又看向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罗杰，之前说挂牌叫他，真要喊？那家伙太跳脱了，我怕他来瞎捣乱。”
林默没搭话，算是默认。
清尘的声音清淡如风，依旧没睁眼：“叫吧，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强。”
小五看了看两人，没再多说，把手机揣回兜里。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
第二天一早，小五是第一个冲下楼的。
刚到巷子口，就看见一辆印着“美佳广告”的面包车停在那儿，司机正弯腰从车上卸东西——一块被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木板，一看就是他们的招牌。
小五快步跑过去，语气急切：“师傅，这是撤回事务所的招牌吧？”
司机低头核对了一下单子，抬眼道：“对，撤回事务所的，签个字就能领走。”
小五飞快签完字，伸手就去抱木板，刚碰到就皱起了眉——比预想中沉太多，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撞在旁边的院墙上。
这时，清尘不知何时站在了事务所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要帮忙？”清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
小五喘着粗气，硬撑着摆手：“不用不用，小意思，我能行！”
他咬着牙把木板靠在门框上，伸手撕开气泡膜。深木色的招牌露了出来，上面阴刻着五个字——撤回事务所，填了深灰色的漆，比小五预想中正经多了，倒有几分专业的模样。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忍不住赞叹：“嘿，还真像那么回事，比我想的正经多了！”
清尘扫了一眼招牌，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林默下楼时，就看见小五蹲在门口啃包子，嘴角还沾着油星，招牌靠在墙边，半撕的气泡膜乱糟糟堆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扫了眼那块招牌，没吭声，弯腰捡起地上没撕完的气泡膜，三两下撕干净，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小五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哎！不先把招牌挂上？”
林默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简洁干脆：“等人齐。”
办公室里依旧空荡荡的。窗户敞了一宿，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林默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抹布，随手扔给小五，小五接住瞥了一眼，又顺手扔给了清尘。
清尘没接，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个人同时低头，盯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抹布，空气瞬间凝固。
片刻后，清尘沉默着弯腰捡起抹布，慢吞吞地擦着桌子，动作不紧不慢，没什么情绪。
擦到一半，敲门声突然响起。
开门一看，周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穿制服，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少了几分工作时的严肃，多了几分烟火气，看着比在登记窗口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抬眼扫了扫门框上方的空位，又低头瞥了瞥地上的破椅子，神色没什么波澜，沉默了三秒，才开口问道：“还没挂牌？”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
小五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招牌，笑着说：“刚送到，正准备挂呢。”
周婷走进屋，把档案袋轻轻放在刚擦过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却还是带起一小片浮灰。她低头看了看那片灰，又抬眼扫了看清尘手里的抹布，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清尘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把抹布背到身后，假装没看见。
“局里让我送过来的，你们编外协作的资料。”周婷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
林默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一份《异管局编外协作单位合作协议书》，A4纸足足五页，条款密密麻麻，最后一页盖着鲜红的公章。
周婷在旁边简洁解释：“签了这份协议，你们就是局里的编外协作单位，没有正式编制，也没有固定工资，但能接局里的任务，拿积分换资源。”
小五立马凑了过去，眼睛一亮，急切地问：“积分能换啥？能换钱不？”
周婷掏出手机，快速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们，语气干脆：“自己看，兑换清单都在这。”
兑换清单：
基础类
· 现金：100积分/10000元
信息类
· 档案查询：50积分/次
· 定位追踪：150积分/次
· 深度情报：按难度面议
技术类
· 古籍翻译：50积分/页
· 阵法布置：按规模面议
· 法器养护：100积分/次
特殊类
· 特殊能力调用：按次评估
清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本清单每月更新，最终解释权归异管局所有。
小五盯着清单看了半天，指着“特殊类”那一栏，满脸疑惑：“这个‘特殊能力调用’啥意思？跟我们有关？”
周婷看了林默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就是你们这种能力没法归类的，每撤回一次决定，根据事件复杂程度评估积分，具体多少，接任务时会明确。”
林默点点头，继续翻协议，翻到第三页时，忽然停住了。
“这条，”他指着其中一款，语气平静，“什么意思？”
周婷凑过去看了一眼，直言不讳：“‘因不可抗力导致的伤亡，异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字面意思，不用多解释。”
小五皱起眉，追问：“那要是出了工伤呢？局里不管？”
周婷摇了摇头，语气干脆：“没有工伤一说。”
小五不死心，又问：“那意外险？局里给买不？”
“自己买。”周婷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丝毫犹豫。
小五语气沉了下来，再问：“那要是真出了事，抚恤金总有吧？”
周婷沉默了两秒，语气缓和了些许：“这条线划掉之前，还有半句没写完。”
“什么话？”小五连忙追问。
“‘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会尽力善后。’”周婷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格外认真。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清尘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婷，语气平淡地问：“善后，具体指什么？”
周婷迎上清尘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郑重：“收尸，送回家，查清楚死因。要是死得不明不白，局里会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代。”
小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默没再多问，把协议翻回第一页，掏出笔，翻到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五凑过去，一脸惊讶：“你不看完再签？这么多条款，万一有坑怎么办？”
“看完了。”林默把笔递给小五，语气平淡，“该看的，都看了。”
小五接过笔，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清尘最后一个签，落笔很慢，一笔一划，力道均匀，倒像是在画符一般认真。
签完字，周婷收起协议，又从档案袋里掏出三张卡，递到三人手里：“你们的身份卡，一人一张，背面有编号，以后接任务、交任务、领积分，都靠这张卡刷。”
卡是普通的白色塑料卡，正面印着“异管局编外协作人员”几个字，背面是一串数字——林默B-024，小五B-025，清尘B-026。
小五捏着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地问：“B开头？啥意思？”
“B是编外。”周婷解释得很简洁，“A是正式编制，C是临时人员，D是观察对象。”
小五把卡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又摸了摸，生怕丢了。
周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干脆：“协议签完了，卡也发了，剩下的规矩你们自己摸索。任务会推到你们手机上，接不接随意，积分月底统一结算。”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边的招牌，叮嘱道：“挂的时候小心点，别砸着人，也别砸坏招牌。”
小五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我们又不傻”，可话还没说出口，周婷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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