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逼仄，两侧老居民楼的墙皮像块烂膏药，一扯就掉，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沾着经年累月的油污。李洋靠在拐角的墙根下，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却亮得发狠——三根烟燃尽，烟灰落了一地，他终于摸清了巷子里的门道。
天彻底沉了下来，夜色像一块黑布，把整条巷子裹得密不透风。
人影开始攒动。三轮车的吱呀声、电动车的嗡鸣、男人压低的交谈声，三三两两的身影顺着墙根往巷子深处钻，脚步仓促又警惕。最里头那栋楼，一楼的防盗门锈得发亮，把手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人进出。
来人只做一个动作：敲三下，顿两秒，再敲两下。
“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开一条缝，人影一闪而逝，门又迅速关上，仿佛从未开过。
李洋眯着眼看了整整半小时，指节攥得发白——这个地下赌场，没人带，根本进不去。但他没得选，脑子里那股预知未来的异能，像一根刺，催着他往里闯。
他碾灭烟头，鞋底狠狠蹭了蹭地面，压下心底的忐忑，径直朝那栋楼走去。
站在防盗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人的暗号，敲响窗户。
门上的小窗“哗啦”拉开一条缝，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探出来，像毒蛇似的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找谁？”
李洋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阿贵让我来的。”
那双眼珠子在他脸上扫了足足三秒，没说话，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新面孔。”语气里满是怀疑。
李洋不废话，直接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现金，从缝隙里塞了进去——“大哥通融一下。”
小窗“啪”地关上。
几秒的死寂，李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瘦高个堵在门口，脸色阴鸷，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下楼梯，走到头，别乱看，别做小动作。”
李洋点点头，弯腰钻了进去，身后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楼梯是老式的水泥梯，踩上去“咚咚”作响，越往下走，嘈杂的声音就越清晰——牌桌碰撞声、男人的骂骂咧咧、筹码哗啦哗啦的撞击声，混着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一层，两层，三层。
第三层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惨白刺眼。李洋推开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地下室不算大，七八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牌九、骰子、二十一点，每一张桌子旁都围满了人，所有人都透着一股对金钱的狂热。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张二十一点的桌子旁——庄家是个光头，满脸横肉，看着不像荷官，倒更像个屠夫。
李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带着丝拘谨。
光头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撇出一抹不屑：“新来的？”
李洋没应声，只是缓缓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偷偷使用起异能，脑子里隐隐有画面闪过。
第一把，他押了两千。
牌发下来的瞬间，画面清晰起来：庄家牌面爆掉，他十六点，稳赢。李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开自己的牌，十六点。光头脸色微变，翻开自己的牌——二十四点，爆了。
“赢了！”旁边有人低喝一声。
李洋眼里开始透出一丝兴奋，第二把，直接押了五千。画面再次闪过：庄家二十点，他二十一点，险胜。翻开牌，分毫不差。
第三把，他押了一万。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黑杰克上，翻开牌，果然是一张A和一张J。
连赢三把，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的新面孔。
第四把，李洋押两万，赢。第五把，五万，赢。第六把，八万，还是赢。
筹码像小山似的堆在他面前，原本围在其他桌子旁的人，全都涌了过来，死死盯着他的手，他每押一把，就有几个人跟风押同样的注，嘴里还不停念叨：“跟着这位兄弟，稳赚！”
看着筹码堆成小山，李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再赢几把，之前亏的那些，就能补回来了！
光头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握着牌的手微微发抖，眼神里的凶戾，渐渐变成了慌乱。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陌生男人，怎么会每一把都赢，连一次失手都没有。
第七把，李洋抬手，将面前所有的筹码，一股脑推了出去——那是他连赢六把攒下的全部，足足十几万。
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这个赌场不大，大厅里的赌徒们少有这么大手笔的。紧接着，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吧？押这么多？”
“这是要一把定输赢啊！”
牌发下来，李洋没有看自己的牌，只是抬眼盯着光头，眼神也像其他赌徒一样，透着股疯狂。光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尖都在泛白，翻牌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脑子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庄家二十点，他二十一点。
李洋缓缓翻开自己的牌，红桃A和红桃K，二十一点。
“赢了！！”
地下室瞬间炸了锅，跟着他押注的人疯了似的欢呼、拍桌子，没押的人则满脸懊悔，不停拍着大腿。
光头“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李洋，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这时，大厅角落里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眼戴金丝眼镜，看着像是都市白领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连空气里的烟味，都仿佛凝固了。这人一出场，原本沸腾的赌场瞬间像是被按了消音键，周围的赌徒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眼里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西装男走到李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气不错。后面有贵宾厅，一把顶外面十把，有兴趣玩玩吗？”
李洋感觉出了丝异样，但看着现在赌桌上的筹码，不过二十来万，这点钱还是不够填补他之前的缺口，瞬间，眼里的疯狂盖住了对危险的恐惧：“走。”
贵宾厅不大，厅中放着一张赌桌，桌旁坐着两人，一胖，一瘦。胖子赤裸着上身，一见人进来，就笑得像弥勒佛一样，也不开口，只随意地捞着桌旁的水果大口咀嚼着；瘦子身形单薄，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洗牌，动作熟练得惊人。
西装男指了指一旁空着的椅子，笑着邀请李洋：“坐。”
李洋坐下，胖子才笑呵呵地开口：“小兄弟挺有本事的，刚听说你在外头连赢了十几把，也跟兄弟几个玩玩.”
李洋有些紧张地干笑了下：“今天确实手气好。大哥这边怎么玩。”
瘦子停下洗牌的动作，将牌推到李洋面前，语气冰冷：“还是二十一点，不过这边十万一把。”
李洋犹豫了片刻，抬眼看了下周围，大家都用着一种似笑非笑地眼神注视着他，他闭眼稳了稳心神，再次发动异能，脑海出现了片刻后的画面：胖子二十点，瘦子二十点，他二十一点，稳赢。
不再迟疑，他推出了十万筹码。
片刻，他翻开牌，二十一点。
胖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掩去，定定地注视着李洋。
瘦子也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第二把，再次催动异能，这一把他还能赢。
李洋定了定神，直接推出了所有筹码。
翻开牌的那一刻，胖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他妈出千！”
李洋眼里的狂热还没来得及弥散开来，就紧张地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胖子冷笑一声，绕过桌子，几步走到李洋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李洋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
紧接着，胖子的脚就踹了上来，一脚接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腿上，嘴里还不停骂着：“敢在老子面前出千，活腻歪了！把他的钱全部搜出来，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剧痛传来，李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有了意识时，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感觉有人拖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扔，他顺着斜坡往下滚，滚得头破血流。彻底清醒时，脸已经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路边的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眼前的马路。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路人路过，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李洋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哀求：“救我……”
话音刚落，眼前再次一黑，又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