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白炽灯，惨白得晃眼。 凌晨的寂静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 “滴滴” 声，单调又刺耳。
李洋猛地睁眼，右腿的沉重感瞬间传来，肋骨缠着绷带，稍一呼吸就扯得生疼，脸上的缝线紧绷，痒意混着痛感，钻得人烦躁。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赌场的喧闹、庄家的凶戾、被扔在路边的绝望，像碎片似的，迟迟拼不完整。
“吱呀” 一声，病房门被推开，风裹着一丝凉意灌进来。
两个民警走进来，制服笔挺，神色沉敛，手里的笔录本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洋是吧？” 领头的民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他浑身的伤。 李洋缓缓转头，眼神空洞，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民警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咔哒” 一声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昨晚的事，说说吧。”
李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将他凭着预知异能闯进地下赌场，到被毒打、搜光财物、扔出巷子的经过陈述了一遍。
民警笔尖飞快滑动，偶尔顿一下，抬眼问：“赢了几十万？”
“嗯。” 李洋应得微弱，眼帘垂了下去。
“钱呢？”
“被抢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 那是他想用来填补亏空、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
民警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合上本子，指尖敲了敲封面，语气严肃：“赌博是违法行为。你赢的钱，就算没被抢，也是赌资，依法全部没收。另外，你参与赌博，赌资巨大，情节严重，面临十五日以下行政拘留，并处三千元以下罚款。”
李洋猛地抬眼，眼里的空洞被惊愕取代，嘴唇动了动：“拘留？”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高利贷还款日快到了，一旦被拘留，家破人亡就是迟早的事。
民警站起身，语气没松半分：“有意见可以依法申辩，先养伤。案子还在查，后续可能还要找你配合调查。”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洋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拘留和欠款的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终于挣扎着抬起没受伤的手，拿起床头的座机，指尖颤抖着按下号码：“异管局…… 我要联系异管局。”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第二天晚上七点，老城区的小饭馆里，油腻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呛得人鼻尖发暖。 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灯泡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斑驳的痕迹。
周婷把皱巴巴的菜单往小五面前一推，指尖敲了敲桌沿，语气干脆：“点吧，今天我请。”
小五一把抓过菜单，眉开眼笑，嘴角快咧到耳根：“你这是发奖金了？这么大方。”
“少贫嘴。” 周婷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眼底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
“吱呀” 一声，饭馆的玻璃门被推开，罗杰探进半个脑袋，扫了一圈，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 “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小五抬头挥了挥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周婷请客，坐下一起，正好缺个陪吃的。”
罗杰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菜，嚼着问：“你们那个撤回事务所，最近活儿多吗？”
“还行，不好不坏。” 小五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
罗杰咽下嘴里的菜，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热情：“我帮你们介绍客户啊，我直播间好几千人，总有人后悔这后悔那，想撤回点破事，到时候全推给你们。”
周婷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倒是热心，这么积极，是想赚介绍费？”
罗杰摆了摆手，笑得爽朗：“哪儿能啊，都是朋友，互相帮衬罢了。”
周婷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最近觉醒者搞出来的乱子越来越多，一个个没什么攻击力，就想着用异能捞偏门，作死得很。”
小五瞬间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怎么说？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赌钱呗。” 周婷嗤了一声，“比如有个预知未来的，跑去地下赌场赌钱，以为能靠异能赢个盆满钵满，结果昨晚连赢十几把，被庄家识破，打断腿扔出去了。现在人在医院，局里已经接管了，赌赢的钱全没收，回头还得拘留。”
罗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语气瞬间急切：“捞什么偏门？赌钱？那人叫什么？”
周婷皱了皱眉，沉思几秒，缓缓开口：“好像叫李洋。”
“哐当 ——” 罗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转头就看向林默：“应该是他，林默，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吗？”
林默无奈地缓缓站起身：“走吧。”
医院病房，晚上九点。
李洋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听见门响，他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 李洋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林默身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腿上的疼痛拽得倒回去，语气里满是哀求：“林默，我后悔了，你能再帮我吗？我借了高利贷，过几天就到还款日了，那些人心狠手辣，我要是晚还钱，他们会收我的房，会害我的家人，我想要回我原来的那些本钱，不然真的会走投无路的！”
林默没说话，往前又走了一步，感受着他此刻的情绪，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过了片刻，林默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没说话，转身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 —— 异能消耗远超预期。
李洋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吊着的腿。 他愣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腿上的石膏，又轻轻动了动脚踝 ——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他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眼神空洞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五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李洋的身体僵了一下，几秒后，他慢慢低下头，眉头皱了皱，又缓缓松开，终于想起了所有事。
小五收回手，李洋抬起头，看向林默，声音还有些发颤，喃喃道：“这是…… 第二天晚上了？” 他快速翻了翻手机，点开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是之前的数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他又试着走了两步，确认自己真的没事，才再次看向林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真撤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洋深吸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这时，门被推开了。 之前来询问他的两名民警再次走进来，手里拿着补充的调查材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病床边、完好无损的李洋，两人皆是一愣，脚步顿住。
“李洋？” 领头的民警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李洋的腿，又看了看床上空着的吊带，语气里满是疑惑，“你的伤？昨天还骨折、缝针，怎么现在……”
李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周婷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异管局的证件，递了过去：“我是异管局的。”
民警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周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异管局？这人是你们的人？”
“是登记过的觉醒者。” 周婷收回证件，淡淡道，“经过我们的处理，他现在没事了。”
领头的民警沉默了几秒，把本子合上，又看了一眼李洋，语气严肃：“行吧，那正好。我们就是来核实几个细节，昨晚那个赌场的案子，还有几个地方想再问问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笔录，案子还没结。”
李洋愣了一下：“还要去？”
民警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参与赌博是事实。笔录要做，案子要结。至于拘留…… 等后续通知。”
李洋低下头，没说话，指尖攥紧了衣角。
周婷在旁边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异管局这边也要备案。”
说完，就带着李洋跟着民警走了。
罗杰愣愣地站在原地，语气里满是担忧：“他…… 他还得进去？不会真的要拘留吧？他那高利贷，要是赶不上还款，就真的完了。”
小五靠在墙上，叹了口气，语气也有些无奈：“周婷跟着去了，应该能帮着协调一下，尽量让警察通融，先让他去还钱，别太担心。” 他的话没说完，屋里就陷入了沉默。
林默依旧靠在墙上，脸色还是有些发白，闭着眼睛，没说话 —— 显然刚才使用异能，消耗不小，周身的气息也比刚才更弱了些。
清尘看了他一眼，语气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脸色不对，要不要休息会儿？” 林默没应声，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着。
小五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清尘，试探着开口：“走吗？回事务所？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林默缓缓睁开眼睛，没说话，径直往门口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小五和清尘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五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指尖快速划过屏幕，看完后，把手机递给林默：“周婷发的，说李洋还在所里做笔录，案子正常走，拘留跑不了。”
林默和清尘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小五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 老家。
小五犹豫了几秒，没点开，直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沙发上，眼神里满是不耐和逃避。
清尘目光落在他的眉骨上，缓缓开口：“你气色不对。”
小五愣了一下，语气烦躁：“我能有什么不对？”
“眉骨上方有郁气。” 清尘的语气很平静，“那个位置，是父母宫。”
小五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指尖紧紧攥着沙发套，指节泛白。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 “老家” 两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咬着牙，点开了消息。
看完消息，他猛地站起来，推门冲了出去，门 “砰” 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过了很久，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五推门回来，眼睛带着几丝血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看林默和清尘，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妈住院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头埋在手里，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茫然：“十几年没见了…… 她出事了。”
林默缓缓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小五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语气有些沉闷：“明天，我一个人就行，不用麻烦你们。”
林默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话：“我陪你去。”
清尘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沉稳：“事务所我守着，你们放心去，这边有任何事，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小五愣在原地，看着林默的背影，又看了看清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又红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