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小五蹲在楼下门口,指尖夹着烟,却没怎么抽。烟蒂燃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掐灭在墙角砖缝里 —— 昨夜从老家回来,他一夜没合眼,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沉郁。阳光落在 “撤回事务所” 的招牌上,斑驳的字迹和他眼下的青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他望着巷子里来往的人影,眼神发空,像是还没从昨天的事里抽离。
林默从楼上下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 他懂小五的闷,不用多问,不用多劝。
小五抬了抬头,声音哑得厉害:“进去了?”
林默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头上。
小五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指尖还残留着烟味,低声说了句 “走吧”,两人转身并肩上楼。
刚走到二楼,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争吵声,一个老头的吼声撞在楼道墙上,格外扎耳:“你刚才那步已经走过了,怎么又退回去?” 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地顶回去:“我还没落子,凭什么不能改?”
小五停下脚步,往下瞥了一眼 —— 两个下象棋的大爷,一个戴旧帽子,一个光头,面对面站着,棋盘被掀翻,棋子撒了一地。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扯着嗓子劝,有人抱着胳膊笑,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小五看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这些人,一点小事就吵架,真是疯了。”
林默没说话,继续往上走,小五紧随其后,只是眉宇间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傍晚,罗杰推门进来,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累得直揉太阳穴。“又没睡好?”小五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罗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我隔壁那家,跟楼上那家又吵起来了。楼上小孩天天半夜跑,楼下那男的昨天装了个震楼器,开了一个多钟头,我住隔壁,床都在抖,根本没法睡。”
小五挑眉:“今天下午楼下那俩下棋的老头,七八十岁了,还差点打起来。”
罗杰又叹一声,满脸无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楼里天天有人吵。前天六楼那两口子,昨天十楼租客和房东,今天又是隔壁和楼上,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清尘坐在角落,目光落在罗杰脸上,忽然开口:“你眉心一股青黑。”
罗杰愣了一下,连忙抬手摸自己的眉心,指尖空荡荡的,疑惑地问:“有吗?
”清尘没再说话,眼神却始终没离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晚上十点多,楼下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色的安静。
小五立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一辆警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民警快步上了楼。
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传来激烈的骂声,夹杂着拉扯的声响。清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手轻轻按在剑柄上;林默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刚到八楼,就看见楼道里挤满了人,民警站在中间,两边两户人家正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作服,被民警按在墙上,却还在嘶吼:“我他妈上了十二小时班回来,一晚上被你们吵得睡不着!我装个震楼器怎么了?开了一个多钟头都不解气!”对面站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装震楼器你还有理了?我孩子才多大,你震他干嘛!”“你孩子天天半夜跑!我忍了多久了!”“小孩能跑多大声?你至于吗!”“我至于!我他妈快疯了!昨天开了一个多钟头,我今天还得上班,还是睡不着!”男人挣扎着想要冲过去,被民警死死按住,脸色涨得通红。女人还在骂骂咧咧,怀里的孩子被吓得直哭,哭声尖锐。
物业的人举着手机拍着,旁边的邻居有的劝架,有的举着手机录视频,还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一脸漠然。一个民警对着男人严肃地说:“震楼器违法,知不知道?再有一次,直接拘留。”男人瞬间泄了气,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再也不说话。那对夫妻被民警劝回屋里,女人临走前还在骂:“神经病!有病!”
罗杰站在人群里,脸色疲惫,眼神里满是无奈。小五看着罗杰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清尘说的“眉间一股青黑”,心里莫名一沉。 小五转身下楼,林默默默跟在后面。回到三楼,小五掏出手机,点开物业群,里面全是消息。一条通知格外显眼:
【通知】请各位业主注意,今晚8楼因噪音纠纷发生冲突,涉事业主已报警处理。请各位相互体谅,夜间保持安静,避免影响他人休息。
下面跟着几十条回复,乱糟糟的:“早就该管管了,天天半夜吵”“楼上那家小孩能不能管管”“楼下用震楼器也太过分了”“都是被逼的,换我我也急”。小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语气烦躁:“这事算完了?”清尘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完。”林默看了清尘一眼,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他的说法。
第二天下午,小五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猛地坐直身子,嘴里骂了一句:“我靠。”林默看了他一眼,小五立刻把手机递过去——物业群里已经刷爆了:“8楼那男的又闹了!说要炸楼!”“报警了没?太吓人了!”“报了报了,警察马上到!”“赶紧疏散啊,别真出大事!”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更刺耳的警笛声,不止一辆,还有消防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小五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单元门口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消防车,民警正在拉警戒线,物业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催促业主疏散。“下楼。”林默已经走到门口,语气干脆。三个人快步下楼,楼道里全是往下跑的人,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小五被人群挤着往前挪,好不容易出了单元门,就被民警赶到了警戒线外面。
他站在人群里,仰头往上看,八楼的窗户开着,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旁边是拧开的煤气阀门,煤气管子被他扯出来一截,悬在窗外,随风晃动。男人眼睛通红,浑身发抖,冲着楼下嘶吼:“来啊!你们不是能跑吗!再跑啊!”
谈判专家拿着喇叭喊话,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没,听不清具体内容。消防车架起云梯,慢慢往八楼靠近,动作小心翼翼。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眼神疯狂:“别过来!过来我就点!”人群里瞬间传来一阵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小五转头找林默,看见他站在不远处,也仰头望着八楼,神色平静。清尘站在林默旁边,手紧紧按在剑柄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清尘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头顶的气,比昨天更浊了,带着丝沉得发闷的黑。
僵持了快一个小时,没人敢轻举妄动。后来不知道谈判专家说了什么,男人的情绪忽然崩溃,手里的打火机掉在窗台上,他蹲在窗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消防员抓住机会,从云梯上跳进去,迅速把他拖回屋里,关上了煤气阀门。人群里一阵欢呼,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男人被民警押下来的时候,低着头,双手戴着手铐,垂在背后。路过人群时,有人骂“疯子”,有人喊“判他刑”,他始终没抬头,肩膀微微颤抖,身上的工作服还沾着机油印子,显得格外狼狈。
小五看着他走过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沉重。
回到三楼,小五瘫在沙发上,浑身无力。林默靠在窗边,望着楼下散去的人群,没说话。清尘坐在角落,神色依旧凝重。小五喘了口气,开口问道:“那男的,是不是疯了?”清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栋楼的气,躁了。”小五愣了一下,没听懂。清尘继续说道:“整栋楼的气场在变,像水浑了一样,不清澈了。人住在里头,多少都会沾上这股躁气,但沾多沾少,看自己的本心。”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那男的本就积了多年的怨气,心里装着太多事,跟这楼里的躁气相感应,就被彻底引爆了。第一次是震楼器,第二次是煤气,一次比一次烈,一次比一次失控。”
小五看着他,追问:“你是说,他自己本身也有问题?”清尘点头:“同气相求。心里浊的,招浊气;心里躁的,招躁气。那团躁气不主动害人,它只是让本来就存在的怨气、戾气,烧得更旺。就像沼气,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一点火就炸。”
林默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源头在哪?”
清尘抬眼,看向楼道的方向:“刚进来的时候,我留意过。一楼的气比三楼浊,楼道越往下走,气越沉,越浑浊。源头,应该在地下。”
小五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那怎么办?咱们也不能把楼拆了吧?”
正说着,小五的手机响了,是周婷发来的消息:“你们那栋楼怎么回事?局里监测到能量异常,推个任务给你们,去地下层看看,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小五看完,嘟囔了一句:“这姑娘,现在派活是越来越顺手了。”
他把手机递给林默,林默扫了一眼,又递给清尘。清尘看完,轻轻点了点头。
林默站起身,说了一个字:“走。” 三个人走到楼道口,清尘往下看了一眼,手紧紧按在剑柄上——剑柄在微微颤抖,细微的震动透过指尖传来。小五看见了,疑惑地问:“你这剑……”清尘眼神凝重,缓缓说道:“它感觉到了地下的那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