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罗杰推门进来，门“哐当”撞在墙上，正趴在桌上补觉的小五一激灵坐起来，没好气地骂：“你能不能轻点？”
罗杰没理他的火气，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们看物业群了吗？”
小五揉着发沉的太阳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罗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物业群里消息刷屏似的跳，小五快速往上翻，一张本地新闻推送截图格外扎眼——《城东别墅区发生灭门惨案 一家三口离奇死亡》。
下面几十条回复炸开了锅：“这小区离咱们不远吧”“听说开发商是陈建国，就是当年盖锦绣花园那个”“卧槽，锦绣花园？城西那个老小区？”“对对对，听说当年盖的时候就出过事”“咱们这个康宁小区好像也是他开发的？”“是，康宁也是他的”。
小五的动作顿住，指尖停在屏幕上，继续往下翻，有人发了个论坛链接，标题刺目：《扒一扒九十年代本城房地产商的那些黑历史》。
小五点进去，主楼图文并茂，他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飞快记下所有信息，其中一段让他后背发紧：“……最邪门的是‘打生桩’。那时候工地老出事，有的开发商会请风水先生，在地基里埋活人镇邪。陈建国当年就有这个传闻，说他开发的几个小区都出过事，最出名的是锦绣花园，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压下去了。”
下面的回复更触目惊心：“我叔当年在他工地干过，说锦绣花园那一年确实死过人，但没声张，家属拿了钱就走了”“康宁小区呢？”“康宁晚一年盖的，也有人说过事，但没锦绣闹得凶”。小五盯着屏幕，脑子里瞬间闪过地下车库那堵墙——98年，康宁小区，时间刚好对上。他又翻到帖子里的老照片，几张模糊的黑白照，是九十年代工地工人的合影，还有一张刚打好的地基，混凝土柱子林立，背景里站着十几个戴安全帽的人。
小五反复放大照片，人脸模糊得看不清，只能隐约辨出轮廓。退出论坛，物业群的消息还在刷：“我听我爸说，当年盖咱们这个小区的时候，也死过人”“真的假的？”“我爸就在工地干过，说有个人失踪了，后来就不了了之”“操，太瘆人了”“是咱们这栋楼吗？”“不知道，反正是这个小区”。
小五把手机扔在桌上，那些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涌，挥之不去。 清尘走过来，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小五抬头，语气凝重：“打生桩。”清尘轻轻点头：“有可能。”
“这个陈建国……”小五的话没说完，清尘便接了一句：“二十多年了。”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一股沉郁。小五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压低声音追问：“那堵墙后面……会不会就是？”
清尘没直接回答，沉默几秒后，缓缓道：“古书里提过，地有戾气，则筑基以镇之。或以物，或以人。”
小五心一沉：“所以是真的？”
清尘摇头：“不知道。但时间对得上。”
小五想起论坛里那句“家属拿了钱就走了”，心里莫名发堵——那个人，有家属吗？有孩子吗？这句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罗杰凑过来，探着脑袋看手机，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你们说，那个凶手，杀那个开发商，跟咱们这个小区会不会有关系？”
小五没接话，清尘也沉默着，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罗杰自己说完，也觉得瘆人，干笑两声打圆场：“应该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可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他的笑再也挂不住，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别吓我。我本来还想拍个视频蹭蹭热度，现在算了。”小五瞥他一眼：“你拍什么？”罗杰说：“就拍咱们这个小区的历史故事，肯定有人看。但万一真挖出点什么……”他缩了缩脖子，语气发虚：“还是命要紧。”
小五嗤笑：“你那十万粉丝不想要了？”罗杰苦着脸：“想要，但更想活着。”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坐下后又忍不住念叨：“你们说，我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老觉得这栋楼不对劲。”“怎么不对劲？”小五问。罗杰皱着眉，一脸茫然：“就是……说不上来。晚上睡不着，白天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在楼下，碰见六楼那女的，她也是，黑眼圈比我还重，看着比我还憔悴。”
清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傍晚，小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有人慢悠悠散步，几个小孩追着跑，看着一派平静。可小五心里却莫名发慌，那堵墙后面的东西，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活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往外渗，带着刺骨的凉。
清尘走到他旁边，轻声问：“感觉到了？”小五点头，语气困惑：“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对。”清尘望着窗外，语气沉缓：“磁场的波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小五转头看他，追问：“和那个灭门案有关？”清尘沉默几秒，语气不确定：“不知道。但时间太巧。”没有再多说，可那份莫名的关联，却像一根线，缠在两人心头。小五又看向窗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堵墙后面，如果真的埋着人，那个人死了二十多年，有没有人还记得他？有没有人想过他？
林默一直靠在另一扇窗边，全程没说话。小五注意到他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忍不住喊：“林默？”
林默没应声，依旧望着窗外的黑暗。清尘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喘不过气？”
林默缓缓摇头，可小五分明看见，他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他想起清尘之前说的话——林默每次帮人撤回，那些人的后悔、恐惧、绝望，都会全压在他身上。那堵墙后面的死气、戾气，会不会也和他身上的那些东西产生了交感？小五不敢深想，也不知道答案。
晚上，物业群又一次刷屏，有人发了一张警方的监控截图——夜间拍摄的，画面模糊，只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警方发的通缉令，说是这个人干的”“看不清脸啊，就一个背影怎么抓”“听说还没抓到，太吓人了”。小五盯着那张截图，反复放大，背影、后脑勺、肩膀的弧度、走路的姿势，一一记在脑子里。他切出群聊，重新打开那个论坛帖子，翻出那张九十年代的工人合影，来回比对——一张正面，一张背面，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的模糊影像，一张是现在的监控截图，根本无法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小五退出论坛，翻出周婷的微信，直接拨了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周婷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怎么了？”小五开门见山：“周婷，今天那个灭门案，是不是你们那边在跟？”周婷愣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网上都传疯了，说开发商是陈建国，锦绣花园就是他盖的。”小五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康宁小区也是他开发的，这事儿跟咱们有关系吗？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这栋楼能量异常吗？”周婷沉默了两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你等等，我查一下记录。”过了一会儿，周婷的声音变得严肃：“陈建国名下确实开发了好几个小区，锦绣花园和你们康宁小区都在其中。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今天案发之后，局里重新监测了你们这栋楼的数据，波动比之前更明显了。”
小五一愣：“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这栋楼和这个案子，可能有关联。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案子还在查。”周婷的声音里带着顾虑。“那个凶手呢？有线索吗？”小五追问。“还在追。手法很邪门，一家三口都是被吓死的，法医说那种恐惧程度，正常人根本达不到。”周婷的话让小五心里一沉，半天没说话。“你们自己小心点，那人还没抓到。另外，你们那栋楼要是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说。”周婷叮嘱完，便挂了电话。
小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婷的话。清尘看着他，小五抬头，语气凝重：“周婷说，案发之后，咱们这栋楼的波动更明显了。”清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小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小区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他又想起那堵墙后面的东西，那个被埋了二十多年的人，会不会和今天的灭门案有关？那个凶手，又和这一切有什么联系？他不知道，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小五拿起手机，重新翻出那张凶手的背影截图，看了很久——那个背影，和他差不多大年纪。他又想起论坛里那句“家属拿了钱就走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涩：那个失踪工人的家属，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一直在找他？放下手机，小五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张背影图、那些论坛里的文字、地下车库的那堵墙。今晚，他注定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