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二供公司又耗了些日子,依旧是每天六点半起床赶班车,晚上七点半到家的固定节奏。活儿很清闲,无非是检查设备、维修控制柜、偶尔去泵房巡检,可周遭的人都清楚他是“被下调”来的,对他始终带着疏离,客套两句便各忙各的,连一句真心的交流都没有。
这一切,和他第一次人生里的遭遇分毫不差。
那些曾让他后悔的小事——帮小李看报表、顺手给同事带东西、发错客户消息、开会多嘴插话,他都凭着能力一一撤回了。可被调去二供公司这件事,从来不是他能决定的,没有“后悔”可言,自然也无从撤回。
无数个巡检间隙,他靠着泵房的墙壁,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设备外壳,茫然自问:自己还能做什么?心底的不甘像根细针,轻轻扎着——老天既然给了他重来的机会,给了他撤回后悔的能力,总不至于,再让他像上一次那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憋屈地卷铺盖走人。
没过几天,班车上的闲聊打破了这份死寂。有人低声议论,集团要压编裁员,二供公司要精简三分之一的人,调岗过来的、年纪偏大的,会被优先约谈。林默靠在车窗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已明了——自己大概率就在裁员名单里。
5月16日晚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人力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来公司一趟,聊聊。”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惊讶,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默坐在人力办公室里。对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却没给丝毫商量的余地:“压编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你在名单里,公司这边愿意协商解除,按N+1补,一共8万。签了字,也算体面走人,不用闹得难看。”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地点、人物,甚至对方说话的语气,都和第一次人生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轻声道:“谢谢。”
对方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你是个踏实人,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林默站起身,没有回头,迎着走廊里的阳光,一步步走出了这间曾让他绝望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头扎进了投简历、跑面试的循环里。有一家公司聊得格外顺利,技术主管抛出的几个专业问题,他都对答如流,主管忍不住赞叹:“你这技术水平,来我们这儿有点屈才了。”
林默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一旁的HR适时发问:“你在水务集团干了五年,为什么突然离职?” 他指尖微顿,垂了垂眼,避开HR探究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个人原因,不方便多说。” HR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林默心里隐约觉得有戏,可接下来的日子,却没了下文。他发微信询问,对方只回“还在走流程”,一周后再问,消息石沉大海。他瞬间懂了——大概率是对方打听了他的离职内情,终究还是放弃了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冷水浇灭,只剩一丝涩意。
还有一家公司,面试结束当场就抛来橄榄枝:“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林默没有立刻答应,回去想了整整三天。那份工作工资比之前低三千,活儿杂且没有上升空间,可好处是,没人认识他,不用再面对那些打探离职原因的目光。
最终,他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指尖敲下一行字,语气客气却坚定:“谢谢贵公司的认可,我再考虑考虑,就不耽误你们了。” 没有意外,对方也没有再回复。后来的几次面试,也都是聊着聊着就没了下文,他清楚,问题从不在技术上,而在他那段“不体面”的离职经历,像块烙印,挥之不去。
日子渐渐陷入迷茫,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林默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翻来覆去,终究找不到答案,只有无边的空洞,陪着他熬到天亮。
有天夜里,他实在睡不着,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封面混乱的视频闯入眼帘——人群围在路边,有人惊呼“卧槽”,画面晃动着,从人群缝隙里能看到,路中间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低着头,任由车辆从身边绕行,喇叭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男人猛地抬头,一拳砸向地面。画面剧烈晃动,不是手抖,是地面在震颤——柏油路面瞬间裂开,裂缝顺着路面延伸十几米,一辆白色轿车来不及避让,半个车身陷了进去,气囊瞬间弹开,白烟袅袅升起。
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纷纷往后退,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拳头,脸上满是茫然。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林默愣住了,下意识地又看了一遍,心脏狂跳不止。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这是特效吧?也太真了”“我就在现场,不是特效,地面真的裂了”“那车是我同事的,人没事但吓惨了”“他好像自己也懵了,不像故意的”。
他往下翻,又刷到一个监控视角的视频,固定机位拍着路口全景。晚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红灯亮起,车辆停下,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从画面边缘走进来,直直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8:47:23,男人再次一拳砸向地面,地面瞬间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辆轿车直接被掀进裂缝里。烟尘散去,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
评论区的质疑依旧:“监控也能P?官方赶紧出来解释”“三个不同视角都对上了,应该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超能力吗?” 林默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一股莫名的悸动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继续往下刷,又一条深夜视频吸引了他。画面昏暗,是在一条巷子里,一个年轻女孩拼命奔跑,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眼看就要被追上。就在这时,整条巷子的路灯突然同时炸开,灯光瞬间熄灭,玻璃渣像雨一样落下,画面瞬间陷入黑暗。
评论区一片哗然:“卧槽,这是闹鬼还是异能?”“女孩没事吧?那个男人追上没?”“看着像女孩太害怕,下意识爆发的”“比砸裂地面的还吓人,这世界怎么了?”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两个画面——一拳裂地的男人,瞬间炸掉路灯的女孩。他们是谁?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异能吗?那自己的能力,和他们是不是一样的?
那些只在电影里出现的场景,竟然真的在身边发生了。反观自己的能力——只能撤回自己后悔的决定,一天最多两次,在他们面前,显得如此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笑。人家能一拳撼动地面,能凭情绪炸掉路灯,而他,却只能纠结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自己被调岗、被裁员的命运,都改变不了。
可他又不甘心:老天既然给了他这项能力,就一定有它的用处,或许,是自己还没找到正确的用法。
两天后,他刷到了官方通告:建设路路面塌陷系自然地质灾害,目前正全力维修;巷子路灯爆炸系线路老化故障,已完成隐患排查。林默盯着通告,又看向评论区最高赞的那句“你信吗?”,沉默了很久。
他不信。可他没有证据,也无力反驳。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匆匆赶路,有人驻足等公交,有人在路边抽烟闲聊,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林默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他想起自己试过的那些事——帮小李看报表、顺手给同事带东西、发错消息撤回。那些都是他自己的后悔,他能轻易做到。可如果,是别人的后悔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猛地在脑子里炸开。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项看似没用的能力,或许不止能拯救自己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