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打完电话还不到两个小时，小区里就来了人。 三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滑进小区，稳稳停在单元门前，引擎一熄，七八道利落身影迅速下车，动作干脆、气息冷硬，一看就是专业行动组。
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寸头、眼神锐得像刀，扫过一圈便锁定目标楼栋。 周婷从副驾下来，快步走到三人面前，介绍简洁干脆：“这是周队，行动组负责人，你们提供的线索，由他们执行抓捕。”
小五立刻指向隔壁楼：“人在四楼最左边那间。” 周队微微颔首，对着对讲机低声几句，队员瞬间散开，有人守楼道口，有人绕到楼后布控，剩下的人轻步上楼，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周婷退到一旁，和小五他们站在一起，声音压得很轻：“我们只提供情报，抓捕交给他们，别靠近。”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剧烈动静。 呵斥声、脚步声、家具倒地的闷响接连炸开。
下一秒，一道灰色身影猛地从四楼窗户翻出，双手扣住水管，飞速往下滑。 是他。 落地时踉跄半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爬起来就朝小区深处狂奔。行动组队员在身后紧追不舍。
小五想都没想，拔腿就跟。 林默和清尘几乎同时动身。
周婷急喊“别过去”，可三人早已冲了出去。
凶手跑得极快，对小区地形熟得惊人，穿过小花园、翻过矮墙，直奔最深处那栋六层老楼。
那栋楼年代最久，墙皮斑驳，整栋楼漆黑一片，楼前小路坑洼，路灯坏了大半，只剩昏沉的阴影在地上晃荡。
小五追到拐角，正好看见凶手从楼侧绕出，准备换方向逃窜。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孩子从拐角走出，低着头专心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完全没注意前方。
“小心！” 小五吼声刚出口，已经来不及。
凶手一头撞了上去。 年轻男人被撞得猛地一歪，脚下绊到路沿石，整个人朝前狠狠扑倒。
孩子脱手摔在地上，尖锐的哭声瞬间撕裂夜空。 男人额头磕在花坛边缘，一声闷响，当场昏死过去。 鲜血从脑袋下面缓缓漫开。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声音又尖又细，扎得人胸口发紧。
凶手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再看看哭喊不止的孩子，脸上那层常年冰封的冷硬第一次裂开。
追来的队员已经逼近，他却没有再逃，像被钉死在原地，眼神死死锁在孩子身上，一片混乱。
小五冲过去蹲下身探了探，男人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额头伤口血流不止，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孩子伸着小手够向父亲，一遍遍地哭喊：“爸爸……爸爸……” 凶手猛地后退一步。
小五抬头看向他，心头一震。 这人眼底的狠戾全散了，只剩下慌乱、无措，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愧疚。
林默也赶到了。 他没有看地上的伤者，目光直直落在凶手身上，脚步平静地走近。
凶手望着林默，没有躲，没有退，整个人都处在失神的晃荡里。
林默静静看着他，声音轻却清晰： “你后悔了，对不对？” 凶手浑身一震。
林默没站在几步外，与他汹涌翻涌的情绪遥遥共鸣。
“你不想撞他，更不想伤到孩子。”
凶手嘴唇哆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一瞬间，林默闭上眼。
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散开，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股沉静到极致的意志，直接锁定凶手心底最强烈的那一段悔意。 撤回。 撤回刚刚发生的、让他彻底崩溃的那一秒。 几秒后，林默缓缓睁眼。 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沉重得几乎站不稳。
凶手猛地一怔。 前一秒还在狂奔、冲撞、恐慌，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队员围住，手腕被按住。 他本能地挣扎，眼神瞬间又变得狠厉。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刚才倒地昏迷的男人，正好好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趴在父亲肩上，安安静静，早已不哭。 男人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本来在走路，一抬头就莫名其妙站在了这里。 地上没有血，没有伤，没有失控的惨剧。 一切都回到了悲剧发生前。
凶手呆呆站着，瞳孔震颤。 他猛地看向林默，声音发颤： “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默没回答，只是扶着墙，喘着气。 队员上前将他铐住，这一次，凶手没有任何挣扎。 被押着走过林默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轻轻抚平了他一生最大噩梦的人，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释然，有赎罪，有了结。
他被带走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父亲依旧茫然，有人上前询问，他摇摇头，抱紧孩子慢慢离开。
小五快步走到林默身边，声音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林默轻轻摇头，气息依旧不稳。
周婷走过来，看了林默一眼，没有多问，只对小五说：“你们先回去，后续我通知你们。” 第二天上午，周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全招了，为父报仇。名单上的人，全是当年参与打生桩的。” 小五沉默。 “案子结了。楼下那具骸骨，我们会妥善安葬。” 挂了电话，小五望向楼下。 工人已经开始挖开地下室那堵墙。
下午，骸骨被完整起出。 一具蜷缩在泥土里的尸骨，姿势扭曲，看得人生生发疼。 清尘站在坑边，看了很久，轻声说： “死气散了。底下干净了。”
小五站在一旁，没说话。 林默靠在单元门口，远远望着这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淡淡的疲惫。
晚上，三人坐在屋里。 小五忽然开口：“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默没应声。 “他问你做了什么，你没告诉他。” 林默沉默很久，声音轻而平静： “他不需要答案。”
清尘淡淡开口： “他自己知道。” 小五愣了愣，慢慢明白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清尘望着窗外，语气微微沉下： “周婷说，其他小区也出现过类似异常。” “这座城市底下……恐怕不止这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