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小五就醒了。 窗边的椅子上,林默依旧坐着,侧脸对着窗外,薄唇轻动,低沉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是那套清心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这几天皆是如此,只要林默醒着,这口诀就没断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沉静。
小五坐起身,轻步走到窗边。 林默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虽依旧苍白,却褪去了之前的灰败,嘴唇也添了几分微弱的血色。
“今天怎么样?”小五轻声问。
林默停下念诵,缓缓转头看他,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好一些。” 小五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太清楚林默的性子,不爱多说自己的状况。
角落里的清尘忽然起身,走到林默面前,目光沉沉地打量他片刻,开口道:“清心诀有效。” 林默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这边浊气已经清了,你继续念,别再沾新的负面气息。”清尘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林默又应了一声:“嗯。”
上午九点多,“哐当”一声,事务所的门被撞开,罗杰举着手机冲了进来:“你们快看这个!出大事了!” 小五连忙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瞬间撞入眼帘——市中心广场上警灯呼啸,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天际,担架从混乱的人群中匆匆抬出,哭声、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有人开车冲进人群了!刚发生的,现在还在直播!”罗杰急得直跺脚。
小五心头一沉,迅速把手机递给清尘。 清尘扫了一眼画面,眉峰骤然拧紧,语气凝重:“得去看看。” 他把手机扔回给罗杰,转身就往外走。 小五立刻跟上,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林默依旧坐在窗边,薄唇再次轻动,清心诀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仿佛外界的混乱与他无关。
中午的中心广场,早已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几十米长的警戒线后,警车、救护车排起长队,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线外围满了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摄,有人踮着脚尖探头张望,还有人低声啜泣,分不清是遇难者家属还是共情的路人。
小五踮着脚往里望去,只能看见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整齐地摆放在广场中央,刺得人眼睛发疼。 清尘站在人群后方,半阖双目,眉头紧锁,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广场中央的方向。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地下有煞气,很浓。” “是这煞气闹的?”小五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清尘缓缓摇头,语气笃定:“煞气不杀人,它只引动人心里已有的怨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焦躁、悲伤的面孔,补充道:“能闹到这种地步,开车那人心里本就积满了怨,煞气只是把那股怨勾了出来,无限放大了而已。”
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喃喃自语:“太惨了,这人是疯了吧?”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话:“我听说是我们那片的,以前跟我一个厂的……” 小五连忙竖起耳朵,可那人话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人打断,再没往下说。
他掏出手机,快速刷开本地论坛,置顶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发现场图,有人追问嫌疑人身份,还有人爆料:“我以前跟他一个厂,姓孙,离婚好几年,去年又下岗,天天在网上骂社会,没想到真干出这种事……” 下面立刻有评论追问:“真的假的?” 那人很快回复:“真的,我看见照片了,就是他。” 小五把手机递给清尘,清尘扫了一眼,神色未变,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广场外走。
从广场出来,小五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两条异管局的任务推送,格外醒目:
任务编号:B-024-007
类型:能量异常核查
地点:城西医院
报酬:150积分
备注:区域情绪失控案例增加,监测到地下能量波动。
任务编号:B-024-008
类型:能量异常核查
地点:市郊火葬场
报酬:120积分
备注:该地点长期存在能量异常,需确认当前状态。
小五把手机递给清尘,清尘快速扫过,语气干脆:“先去医院。” 下午两点,两人抵达城西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的叹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尘在医院里快步走了一圈,脚步最终停在后门一条偏僻的走廊上,这里来往的人不多,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这儿?”小五轻声问。 清尘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语气凝重:“地下有浊气,很重,而且已经开始往煞气转变。” 他顿了顿,看着来往的病人和家属,解释道:“医院本就浊气重,病人的病气、家属的焦虑,日积月累积在这里,再加上地下的浊气往外散,两下叠加,人的情绪就更容易失控、崩溃。” “会像广场那样出事吗?”小五心头一紧。 清尘沉思片刻,摇头道:“暂时不会,但如果一直不管,迟早会出大事。”
傍晚,两人赶到市郊火葬场。 这里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焚化炉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缓缓飘进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透着刺骨的寒凉。 清尘站在离焚化炉不远的地方,静静伫立了很久,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座烟囱。 小五没有打扰,静静站在他身后等着。 “这里的浊气最浓。”清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烧了几十年,无数死气堆积在这里,厚得化不开。” “那也会出事?”小五追问。
清尘摇头:“这儿地方偏,周围没什么人,气再浊,冲不到人也没用。” 他望向远处一排排烟囱,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它在往外渗,按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浊气就会漫到有人住的地方。” “这三处,情况都不一样?”小五问道。 清尘点头,语气清晰:“一处煞气已成,伤了人;一处正在转煞,迟早出事;一处积浊深厚,暂时被封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城市轮廓,神色愈发凝重:“这不是一两处的问题,这些地方同时起势,说明城中的气已经乱了,背后一定有源头。”
晚上,两人回到事务所。 推开门,林默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侧脸对着窗外,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头来。 小五下意识看向他的脸色——比早上又好了些,虽依旧苍白,却已无之前的病态,精神也稍显好了些。
“你怎么样?”小五轻声问。 林默淡淡开口:“好一些。” 清尘走到他面前,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严肃:“清心诀有用,但你觉醒这几个月,攒下的负面气息太多,只靠念口诀,几年都清不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撑不住。” 林默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有别的办法?” 清尘沉思片刻,缓缓道:“得回去问我师父。”
他望向窗外,夜色中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天经惑问》里说,气有清浊,各有其源,源动则流变,变而难测。今天这三处,煞已成、煞将成、积而闭,为何会同时起势?源头在哪?我参不透。”
他转过头,看向林默,语气坚定:“我师父入道四十三年,见多识广,他或许能解,也能找到帮你的办法。”
“那咱们一起去?”小五立刻接话。 清尘点头,目光落回林默身上:“你也得去,清心诀虽能缓解,却如涓滴灭火,治标不治本,我师父或许有更快的法子,帮你清掉身上的积气。”
林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小区门口。 巷子里已经有了烟火气,买菜的大妈提着菜篮子匆匆走过,晨跑的小伙迎着微光奔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前几天的凶险从未发生过。
小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有消息通知我。” 他快速回了一个字:“好。”
三人登上一辆开往郊区的班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车窗外,城市的楼房渐渐远去,大片的田野映入眼帘,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
林默靠在座位上,双眼微闭,薄唇轻动,清心诀的声音依旧轻轻飘着,细碎而坚定。
小五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感受到那声音里的沉静,像窗外掠过的风,温柔而有力量。
清尘靠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的薄雾,神色沉静,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班车一路向前,朝着那座藏着答案的山,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