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婷的消息准时发来。小五点开手机,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临市的行动组来不了了——城北突发能量异常,他们被临时调走,明天才能赶过来。周婷特意叮嘱,让咱们千万别轻举妄动,老实等着。”
方敏的脸色“唰”地褪尽血色,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发颤:“我等不了……我妹妹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求你们,就去看一眼,我不进去,只要确认她还安全就行。”林默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铜铃,冰凉的触感压下心底的躁意。他没多言,只是站起身,朝门口迈了一步:“走。”清尘紧随其后,手按在剑柄上,语气凝重:“昨晚剑本已安静,可刚靠近厂区,又开始震颤——里面的能量波动比昨天更强烈了。”
下午四点,天光未暗,却裹着一层沉闷的灰,压得人胸口发堵。四人绕到老机械厂后侧,从废弃厂房的断墙翻进去,脚下的碎铁屑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清尘走在最前,桃木剑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剑柄抵在掌心,带着细密的麻意:“里面的气不对劲,不止是躁乱的情绪,还缠裹着一股阴浊,跟城里地下的气息是同源的。”林默跟在后面,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粘稠的压抑感——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方敏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嘴唇咬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厂房侧面的窗户破了道缝,糊着的旧报纸裂成两半,四人轮流凑过去,视线穿过缝隙,落在厂房里。 厂房内比昨晚更显癫狂。
几十个人挤在大开间里,台上的头目握着话筒嘶吼,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跟着我,三个月买车,半年买房!暴富就在眼前!”台下的人红着眼嘶吼回应,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方敏一眼就看见了方倩——她站在最前排,穿着离家时的白色外套,眼神空洞得没有半分焦点,嘴唇机械地张合,跟着喊“发财”,脸上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方敏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小五一把扶住她,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半声抽泣溢出来。清尘的目光却钉在厂房深处——铁丝网隔间旁,多了个木制矮台,台上插着三根燃烧的蜡烛,烛火绿幽幽的,映着一块画满歪扭符号的黑布。“是祭坛。”清尘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是精神力觉醒者,靠这祭坛放大能力,能强行压制别人的自主意识,把自己的念头硬灌进去。”
林默盯着那祭坛,腕间的铜铃忽然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未知的能量。他低头看了眼,铜铃表面依旧黯淡,可那股温度,却顺着指尖悄悄蔓延到心口。
就在这时,方敏的肩膀剧烈颤抖,一声细若蚊蚋的抽泣还是破了喉咙。厂房门口的守卫猛地转头,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来:“谁在那儿偷看!”“糟了!”小五拽着方敏就要跑,两名守卫已经冲了过来,手里攥着钢管,骂骂咧咧地朝他们砸过来。
清尘拔剑横在身前,桃木剑瞬间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两名守卫被那光芒所慑,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钢管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可这短暂的动静,还是瞬间惊动了厂房内的人。台上的头目猛地转头,隔着窗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锁定四人,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厉。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精神洪流迎面撞来——不是模糊的压力,而是像无数根细针,硬生生钻进四人的太阳穴,耳边还缠着细碎的蛊惑声:“过来,加入我们,就能暴富……放弃抵抗,不用再受苦……”小五只觉得眼前晃过漫天钞票的幻觉,心底那股“想赚钱”的欲望被疯狂放大,但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是精神力觉醒者,虽能力偏向记忆,却对这种意识入侵天生带着几分抗性。他能勉强守住本心不被操控,可那种被硬生生往脑子里灌东西的撕裂感,还是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
清尘反应极快,桃木剑在掌心一转,淡金色的剑光瞬间暴涨,他横剑挡在三人面前,剑尖斜指地面。剑光扫过之处,空气里像是泛起涟漪,那些钻进脑子里的“细针”瞬间淡了几分,压迫感也减轻了些许。
林默站在剑光后侧,指尖按住发烫的铜铃,默念“遣、澄、定”先稳住自己的意识防线。可那股阴浊之气还是顺着意识的缝隙往回涌,像沾了墨的冰水,凉得刺骨。“唔!”林默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抬手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一丝冷汗,腕间的铜铃“嗡”地一声轻响,表面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指尖发麻——那是铃铛在替他分担一部分反噬,可也仅此而已,终究挡不住那股阴鸷的精神力。
头目察觉到林默的抵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缩,精神力瞬间暴涨。原本的压迫感陡然加重,清尘的桃木剑震颤得愈发剧烈,淡金色的剑光都黯淡了几分,他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撑着剑光不溃散:“他在借祭坛的力量增幅!咱们撑不了多久了!”林默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把铜铃贴在眉心,“遣、澄、定”三个字念得又快又沉,铜铃的温度持续升高,那股钻心的疼终于被压下一丝。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死死稳住自身防线,而头目的精神压迫,却被铜铃的温热硬生生抵住了片刻。
清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挥剑往前一指,剑光化作一道弧线,勉强劈开面前那股厚重的压迫感,嘶吼道:“走!”林默拽住身边的方敏,小五也踉跄着跟上来,四人转身就往废弃厂房深处跑。头目怒吼一声,精神力再次袭来,这次却裹着浓烈的戾气——林默后背一凉,像是被人用刀抵住,胸口的闷痛更甚,脚步踉跄了一下,可他还是死死拽着方敏,半点不敢停留。
头目抬手朝人群一指:“杀出去!把他们抓回来!”几十个人像疯魔般朝门口涌来,嘶吼声、推搡声震得耳膜发疼,他们的眼神里,除了狂热,还多了一丝被精神力强行操控的僵硬,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透着诡异的同步。
四人跌跌撞撞冲进一间废弃仓库,小五反手关上门,用一根粗壮的铁棍死死卡住门框。门外的砸门声、嘶吼声此起彼伏,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远去,只留下空气里弥漫的躁乱气息。
方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身下的尘土。小五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种意识被入侵的感觉,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妈的……这混蛋的精神控制,也太邪门了,我差点就没守住。”
清尘趴在窗缝旁观察片刻,确认人群彻底散去,才回头道:“他的精神力能覆盖几十人,还能借祭坛的阴浊之气强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方倩的意识被压得太深,很难主动生出悔意。”林默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腕间的铜铃——温度已经退去,可掂在手里,却比之前沉了不少,像是又承载了几分阴浊。
“我妹妹……还有救吗?”方敏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希冀。林默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她被控制的时候,我瞥见了一眼。她脸上不是完全空白——有一瞬间,她下意识皱了皱眉,那是本能的抗拒。”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婷的消息:“局里行动组明早九点到临市,你们千万别再冒险,守住就行!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小五把手机递给林默,林默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摩挲着铜铃陷入沉思。
夜色渐深,仓库里只有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地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方敏靠着墙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五坐在门边警惕值守,耳朵贴在门板上,生怕错过外面的动静;清尘盘膝而坐,剑横在膝上,闭目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林默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厂房那盏刺眼的灯,指尖握紧了铜铃。清尘忽然睁开眼,轻声问:“明天,要靠近祭坛?”林默点头。清尘又问:“然后呢?”林默沉默片刻,只吐出几个字:“切断它,方倩会醒。”
小五立刻接话,语气坚定:“那我护住方敏,绝不让她拖后腿。” 林默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向远处的厂房。
那盏灯亮得刺眼,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野兽,等着明天的对决。他腕间的铜铃微微发凉,仿佛也在积蓄力量,静待黎明时分的较量。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夜色里,无形的暗涌依旧在翻滚,一场关乎意识与救赎的硬仗,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