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的案子结束已经四天,事务所里难得恢复了平静。方倩被方敏接回家静养,据说精神状态渐渐好转,只是偶尔还会做噩梦,夜里常会惊醒,喊着“别控制我”;周婷那边还在跟进“兴业同盟”的线索,说是在梳理临市祭坛的碎石残留物,暂时没传来新消息。
事务所是间老旧的两居室,墙面还没来得及彻底翻新,斑驳的痕迹透着几分仓促。小五瘫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翻着异管局内部论坛的八卦,时而为离谱的异能案例嗤笑,时而为觉醒者的离奇遭遇皱眉;清尘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手按在剑柄上,闭目养神,桃木剑平放在膝头,安安静静,没了之前连日来的震颤,仿佛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林默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铜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和。
突然,林默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屏幕上跳动着“周婷”的名字。他接起电话,按下免提,周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沉了不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有个事跟你们说一声,李洋死了。”
小五划手机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清尘缓缓睁开眼,原本平静的眼底多了几分凝重,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按在剑柄上;林默依旧靠在窗边,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铜铃,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腹发疼。
“怎么死的?”小五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紧,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周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他拘留结束后没老实待着,又扎进了赌场,这次不是普通场子,是黑市拳赛的庄,比之前的混乱得多,鱼龙混杂全是亡命徒。他手气背,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欠了庄家一大笔债,被人扣下来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没缓过来。为了保命,他急着抛出底牌,跟庄家说自己能预知,能帮着预测下一场拳赛谁赢,还能感应有没有埋伏。”
“庄家一开始根本不信,只当他是急疯了胡言乱语,把他锁在小屋里试了几次。没想到他还真能猜对几场冷门结果,庄家才动了心思,把他当成了摇钱树,看得更紧了。”周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后续的调查信息,“后来有一场黑吃黑的交易,是两伙人分赃,庄家觉得心里没底,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想让他感应对方有没有藏埋伏、耍花样。结果交易谈崩了,两边直接火并,刀枪无眼,场面乱得一塌糊涂,李洋夹在中间没躲开,当场就没了。”
“他怎么不跑?”小五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惋惜,“既然能预知,难道没提前察觉到危险?”
“跑不了。”周婷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那些人把他看得死死的,寸步不离,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而且他自己也抱着侥幸,觉得能靠预知跟庄家谈条件,甚至想趁机赚一笔大的翻身,彻底还清债务,根本没真心想跑。”她补充道,“现场被破坏得厉害,没有监控,涉事的人大部分不是跑了就是死在了火并里,只能从个别马仔那边了解到等零星信息,案子现在根本查不下去,只能按意外身亡定性。对了,局里后续调查发现,那个庄家背后隐约有‘兴业同盟’的影子。他们似乎一直在暗中搜罗有特殊能力的人,不管是预知、精神控制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有用就会盯上,李洋的预知能力,刚好撞上了他们的需求。”
挂了电话,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显得格外清晰。小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破洞,没吭声;清尘重新闭上眼,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像是在为这个偏执的觉醒者默哀;林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指尖摩挲着铜铃,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李洋当初的模样——第一次见面时,他满脸狂热地说“预知能改变一切”,被拘留时又不甘地喊着“我能翻盘”,到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最执念的“赌”上。那也是一种没法撤回的“后悔”,只是他到死都没承认。
过了很久,小五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唏嘘:“他最后还是死在‘赌’上,赌能力,赌命运,最后把自己的命也赌没了。”
林默没接话,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腕间的铜铃,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声叹息,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对了,从庄家的老巢里搜到了块黑色碎石,跟临市祭坛的材质一模一样,上面也残留着阴浊之气。兴业同盟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你们最近留意点,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联系我。”
小五凑过来看了一眼消息,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又是黑色碎石?这兴业同盟到底想干嘛?收集这些东西,搜罗觉醒者,难道是想搞什么大事?”
清尘睁开眼,眼神凝重,缓缓开口:“收集阴浊之气,搜罗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恐怕不只是为了谋财,背后说不定有更大的图谋。”
林默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夜幕像墨汁一样慢慢晕染开来,将整座城市笼罩。腕间的铜铃依旧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撤回的遗憾。他想起李洋当初说“预知能改变一切”时的狂热,想起他被拘留时的不甘,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算有预知能力,也未必能回头;有些“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局。
屋里没开灯,夜色渐渐漫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斑驳的墙面上。沉默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还有铜铃偶尔发出的微弱脆响,像是在为那个偏执的赌徒,画上最后的句号。而“兴业同盟”的阴影,却随着黑色碎石的再次出现,变得愈发浓重,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