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的灯，从深夜一直亮到了天明。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灰蓝色的天光漫过老旧的窗框，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李洋的死讯，像一块突然砸进水里的石头，瞬间搅乱了所有平静。
林默靠在窗边，指尖始终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铜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份沉甸甸的质感。他想起与李洋的几次接触，觉醒了预知能力的他，眼里闪着狂热又偏执的光，信誓旦旦地说预知能改变一切，说自己能靠这份能力翻盘，能摆脱烂赌的人生，能过上不一样的日子。可不过短短时间，那个总想着赌一把的人，最终把自己的命，也彻底赌输了。
没有所谓的逆转，没有所谓的奇迹，只有混乱的火拼，冰冷的收场，以及一堆查无可查的烂摊子。
小五则瘫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翻完了异管局内部论坛的所有新消息，也刷遍了本地所有与地下赌场、黑市拳赛相关的零星传闻，可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周婷那边早已说过，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涉案的重要人员要么在火并中丧命，要么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就连异管局动用了特殊手段，也只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经过，根本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小五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屋里长久的沉默，“李洋就这么白死了？就算他烂赌，就算他偏执，可他也是被人利用，被人害死的，总不能连个说法都没有吧。”
林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现在线索断了，没有任何突破口，只能等异管局调查了。”
“等？”小五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不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那帮人彻底跑没影？等他们在别的城市继续搞事？”
小五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我也想查，可现在真的不能乱来。”
就在几人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却带着急切的敲门声。
小五起身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罗杰。
他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略显凌乱，嘴唇微微发干，一看到开门的小五，目光便直接穿过他，落在了屋里的林默和清尘身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李洋的事，是真的，对不对？”
小五沉默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低声道：“先进来再说。”
罗杰走进屋里，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压抑的氛围，每一个人的神情，每一丝紧绷的气息，都让他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他踉跄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一直看不惯李洋烂赌的性子，也无数次劝过他收手，可他们始终是发小，他做不到对李洋置之不理。他知道李洋本性不坏，只是被赌瘾困住，被那份突然出现的预知能力冲昏了头脑，总想着一步登天，总想着靠投机取巧改变人生。他以为李洋最多就是输钱，最多就是被拘留，最多就是栽几个跟头，总能回头，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已是死讯。
“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久之后，罗杰才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托派出所的朋友打听，只说他卷入了地下赌场的火并，人没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你们告诉我，全部，我要知道全部。”
林默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站定，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周婷在电话里告知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同时也说了异管局调查陷入的瓶颈，说了庄家背后隐约浮现的兴业同盟的影子，说了那块与临市祭坛同源的黑色碎石。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扎在罗杰的心上。
等林默说完，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罗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哽咽。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也知道李洋的结局有大半是自己造成的，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朋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不甘心害死李洋的人逍遥法外，更不甘心这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幕。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罗杰抬起头，眼里满是猩红的不甘，“异管局查不到，警方查不到，我们就只能看着，等着，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不能乱做。”小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帮人有可能是兴业同盟的外围势力，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有组织，有计划，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有多少人、藏在哪里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势力！”罗杰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终于绷不住了，“李洋是因他们而死！就算我没有异能，就算我不是你们这样的人，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他，到底是哪一伙人！”
清尘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劝诫：“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打乱所有的部署。兴业同盟的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你贸然去查地下赌场，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清尘指尖轻轻一捻，暗中望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不怕。”罗杰咬着牙，语气异常坚定，“我不用硬闯，不用跟他们正面冲突，我有我的方式。我有粉丝群，有很多长期关注我的人，有人混夜场，有人混地下圈，有人在各个城市都有认识的人。我不声张李洋的事，我只悄悄打听那伙开设黑市拳赛、地下赌场的人，只要有人见过，就一定能留下一点痕迹。”
他说完，不等众人再劝，便拿出手机，低头开始忙碌起来。
他一个个点开私密的粉丝群，一个个联系平日里比较靠谱、嘴风严实的老粉丝。他的措辞极为谨慎，只说自己受朋友所托，打听一伙开设跨城地下赌场的人员特征，试探着收集信息。
时间，就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又慢慢沉入夜色。屋里很安静，只有罗杰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以及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又暗下的光芒。
可现实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发出去的绝大多数消息，都石沉大海。
有人看到了，却选择已读不回；
有人回复了，却只说“不清楚”“没听过”“别打听这些危险的事”；
还有人直接劝他收手，说地下圈子的水太深，不是普通人能掺和的。
罗杰没有放弃，他一遍遍地修改措辞，一遍遍地在不同的小圈子里试探，一遍遍地等待着回复。他的手指敲得发酸，眼睛盯得发涩，可心里的那股不甘，支撑着他一直坚持下去。
小五坐在一旁，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能理解罗杰的心情，换做是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朋友白死。可他也清楚，地下圈子的凶险，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摆平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林默和清尘也没有再打扰，只是各自保持着警惕，一边等待着罗杰的消息，一边梳理着目前所有的线索。黑色碎石、祭坛符文、搜罗觉醒者、跨城布局、地下赌场、外围成员……所有的碎片都散落在眼前，可就是无法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无法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和真实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