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三下。
很有节奏。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08:17】
睡了四个多小时。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哥哥，起床吃饭。”
是小念的声音。
林墨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过去开门。
小念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
衣服明显大了，袖子挽了两圈，裤腿也挽了两圈。
但至少不是病号服了。
“哪来的衣服？”林墨问。
小念指了指楼下：“那个阿姨给我的。”
“哪个阿姨？”
“脸上有疤的那个。”
林墨想起那个刀疤女人。
他点点头，牵着小念下楼。
餐厅里坐着几个人。
刀疤女人在喝粥。
光头男人在吃馒头。
陈默不在。
周世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报纸，正在看。
是真的报纸。
这个年代还有人看报纸，林墨觉得很神奇。
他带着小念去打饭。
早餐很简单：粥，馒头，咸菜，鸡蛋。
两人端着托盘，在周世杰对面坐下。
周世杰放下报纸，看着他们：
“睡得怎么样？”
林墨想了想，说：“还行。”
周世杰笑了：“还行？昨晚203的门都开了，你说还行？”
林墨没说话。
周世杰靠回椅背，看着他：
“陈默都告诉你了？”
林墨点头。
周世杰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知道三天后谁来接你们吗？”
林墨摇头。
周世杰说：“我也不知道。”
林墨一愣。
周世杰继续说：“大赛的选拔规则每年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官方派人来，有时候是某些势力直接来抢人，有时候……”
他顿了顿：
“有时候，是深渊自己来挑。”
林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周世杰看着他的反应，笑了一下：
“别紧张。大概率是官方的人。你和小念都是觉醒者，而且小念的等级很高，官方不会放过的。”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但是，不管谁来接，有几点你要记住。”
林墨放下筷子，认真听。
周世杰说：
“第一，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能力。你能看见潮汐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墨点头。
“第二，保护好那丫头。她的能力一旦暴露，全亚洲的势力都会疯抢。到时候，她要么成为某个势力的武器，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林墨懂。
要么成为武器。
要么成为祭品。
“第三，”周世杰看着他，“记住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
林墨沉默。
为什么要参加？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觉醒那天，他只是想活下去。
后来遇到小念，他只想保护她。
再后来，被周世杰收留，被陈默警告，被深渊注视——
他一直在被动地应对。
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自己到底要什么。
周世杰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没想好是吧？”
林墨点头。
周世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三天。好好想。”
他走了。
林墨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粥发呆。
小念在旁边剥鸡蛋。
她把鸡蛋壳剥干净，把鸡蛋放在林墨的碟子里。
“哥哥，吃鸡蛋。”
林墨回过神，看着她。
小念已经开始吃第二个鸡蛋了。
他忽然问：“小念，你想参加那个比赛吗？”
小念嚼着鸡蛋，含含糊糊地说：“哥哥去我就去。”
林墨问：“如果我不去呢？”
小念停下咀嚼，看着他：
“那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小念点点头，继续吃她的鸡蛋。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吃完饭，林墨带着小念在楼里转了转。
深渊观察者这栋楼，比看起来要大。
一楼是大厅、餐厅、厨房，还有几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房间。
二楼是住宿区，除了他们住的202、204，还有陈默的203，以及205、207两扇紧闭的门。
三楼没上去过。
周世杰说过，三楼是他的私人区域，不让进。
小念问：“为什么不让进呀？”
林墨说：“不知道。”
小念想了想：“是不是里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林墨看着她：“你怕吗？”
小念摇头：“不怕。”
林墨笑了：“那就当它不可怕。”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准备出去看看。
推开门，阳光照进来。
临渊路还是那条临渊路。
老旧的居民楼，爬满墙的爬山虎，紧闭的窗户。
但街上有人了。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路边晒太阳。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卖菜的小贩在巷口摆摊，吆喝着“新鲜的蔬菜便宜了”。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念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有点不适应地眯起眼。
她在医院待了太久，后来又一直在夜里跑，已经很久没见过白天了。
林墨牵着她，往外走。
走到巷口，卖菜的小贩冲他们喊：
“小伙子，买点菜不？刚摘的，新鲜着呢！”
林墨摇摇头。
小贩也不恼，继续吆喝。
林墨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正在被虚空生物侵蚀。
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正在被觉醒者混战撕裂。
但这条临渊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深渊观察者，就是深渊的入口——
却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问那些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你们知道旁边那栋楼里住着什么人吗？
他想问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你知道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地方吗？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们不知道。
或者，他们不想知道。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危险就在眼前，但只要危险还没咬到自己，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林墨收回目光，牵着小念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海。
临渊路的尽头，是海。
沙滩很窄，铺满黑色的石头。
海水是灰蓝色的，看起来很深。
远处，海平面的尽头，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是深渊的入口。
周世杰的儿子走进去的地方。
林墨站在海边，盯着那道黑线。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
小念蹲在沙滩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哥哥，这块石头好奇怪。”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看。
石头确实是黑色的。
但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能吸收光的黑。
阳光照在上面，一点反光都没有。
【潮汐洞察：深渊石】
【来源：深渊第一层】
【性质：被深渊侵蚀的普通石头】
【危险等级：无】
【备注：可作为信物，用于进入深渊时表明身份】
林墨拿起那块石头，翻看了一下。
很轻。
像泡沫一样轻。
他想起周世杰说过的话。
“深渊是另一个世界。召唤师峡谷，只是深渊的第一层。”
这块石头，来自第一层。
他忽然有一个想法。
他把石头装进口袋，站起来，继续看着海平面那道黑线。
小念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回到深渊观察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周世杰坐在大厅里，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徽章上是两把交叉的剑，剑上面是一只眼睛。
官方的人。
周世杰看见林墨他们进来，冲他们招招手：
“过来，介绍一下。”
林墨牵着小念走过去。
穿制服的人站起来，看着他们。
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眼神很锐利。
他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很快移开，落在小念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
周世杰笑了笑：“A+级。空间系。”
穿制服的人瞳孔微缩。
他盯着小念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看向林墨：“你呢？”
林墨说：“E级。没有具体能力，就是能预判一点东西。”
穿制服的人皱了皱眉，没再问。
他看向周世杰：“就这两个？”
周世杰点头。
穿制服的人沉默了两秒，说：
“三天后，早上八点，会有人来接他们。地点就在这门口。”
他顿了顿，看着小念：
“小丫头，到时候别乱跑。”
小念没说话。
穿制服的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周世杰靠回椅背，看着林墨：
“感觉怎么样？”
林墨说：“他看小念的眼神不对。”
周世杰笑了：“当然不对。A+级的觉醒者，整个亚洲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要是没反应，那才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三天后，那丫头会被重点保护，也会被重点监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墨问：“什么心理准备？”
周世杰转过身，看着他：
“你可能会失去她。”
林墨沉默了。
周世杰继续说：
“不是吓你。那丫头的能力太特殊了。空间系，而且是能穿透一切的空间系。这种能力，对于探索深渊来说，是无价之宝。”
他走回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所以，这三天，好好陪她。”
他走了。
林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小念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哥？”
林墨低下头，看着她。
小念歪着头：“哥哥不高兴吗？”
林墨蹲下来，和她平视：
“没有。”
小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哥哥骗人。哥哥就是不高兴。”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林墨的脸：
“哥哥别不高兴。小念不走。”
林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走，回去睡觉。”
小念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哥哥，我睡不着。”
“那你想干什么？”
“想听故事。”
林墨想了想：“我不会讲故事。”
小念说：“那就讲你的事。”
林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我小时候，也住在医院里。”
小念抬起头，看着他。
林墨一边上楼，一边说：
“不过不是生病。是我妈在那工作。她是护士，每天很忙，没时间管我。我就自己在医院里乱跑。”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就不去医院了。”
“那你妈妈呢？”
林墨沉默了几秒。
“去世了。十年前。”
小念没再问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走到202门口，林墨把她放下来。
小念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边，她忽然回头：
“哥哥，我妈妈也去世了。”
林墨看着她。
小念继续说：“她生病了。和我在一个医院。后来她死了，我就一直住在那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你有我。”
小念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爬上床，盖好被子。
“哥哥晚安。”
林墨点点头，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204。
推开门，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小念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