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阳光照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敲门声，是阳光。
临渊路难得的好天气。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07:31】
还有半个小时。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202的门关着。
203的门关着。
205、207的门也关着。
他走到202门口，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传来小念的声音：“进来。”
林墨推开门。
小念已经穿好了衣服。
还是那身大了一号的T恤和牛仔裤。
但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也洗得很干净。
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那张猫的照片。
看见林墨进来，她抬起头：
“哥哥，我准备好了。”
林墨点点头。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衣领整理好。
然后他伸出手。
小念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下楼。
一楼大厅里，人很齐。
周世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
陈默靠在墙上，闭着眼。
刀疤女人和光头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早餐。
没人说话。
林墨牵着小念走到桌边，坐下。
早餐很简单。
粥，馒头，咸菜，鸡蛋。
和平时一样。
但今天，没人动筷子。
周世杰转过身，走回来，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林墨和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吃吧。吃完，就该走了。”
林墨端起碗，开始喝粥。
小念也开始吃。
两人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想多吃一会儿。
陈默走过来，在林墨旁边坐下。
他拿出一块石头，放在林墨面前。
黑色的。
和海边捡到的那块一样。
“深渊石，”他说，“带在身上。如果走散了，可以用这个找对方。”
林墨拿起那块石头，翻看了一下。
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他装进口袋里。
“谢谢。”
陈默摇摇头，站起来，走回墙边。
继续靠着，继续闭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墨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小念也吃完了。
她看着那个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哥哥，我吃完了。”
林墨点点头。
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两人走向门口。
周世杰跟在他们身后。
刀疤女人和光头男人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陈默没动。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像一尊雕像。
门口，阳光很刺眼。
临渊路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很大，窗户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制服，国字脸，昨天来过。
另一个……是个女人。
二十多岁，短发，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风衣。
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吃。
看见林墨他们出来，她站直身子，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眼睛。
很亮。
亮得有点刺眼。
她看着林墨，又看着小念，最后目光落在小念身上，停住了。
“就是她？”
国字脸点头：“A+级，空间系。”
女人盯着小念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
“有意思。”
她走过来，蹲在小念面前，平视她的眼睛：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念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也不恼，继续笑眯眯地说：
“我叫沈念。和你一个念。沈是三点水那个沈，念是今天的念。”
她伸出手：
“认识一下？”
小念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向林墨。
林墨微微点头。
小念这才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沈念笑得更开心了。
她站起来，看向林墨：
“你是她哥哥？”
林墨点头。
沈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
“什么能力？”
林墨说：“E级，预判。”
沈念挑了挑眉：“E级？”
国字脸在旁边补充：“周世杰确认过，确实只有E级。”
沈念盯着林墨看了几秒，忽然问：
“那你凭什么活到现在？”
林墨没说话。
沈念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耸了耸肩，转身往车里走：
“行吧，上车。”
国字脸打开车门。
林墨牵着小念，走过去。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世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刀疤女人和光头男人站在他身后。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闭着眼。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栋老旧的楼房的墙上。
照在墙上的爬山虎上。
林墨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车启动。
小念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深渊观察者，看着越来越远的临渊路。
林墨坐在她旁边，也在看。
车拐过一个弯。
深渊观察者消失了。
临渊路消失了。
只有阳光，照在车窗上。
车里很安静。
沈念坐在前排，继续吃她的棒棒糖。
国字脸开车，一句话不说。
小念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头，靠着林墨。
“哥哥，”她小声问，“我们去哪？”
林墨不知道。
但他拍了拍她的手：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很久。
出城，上高速，穿过隧道，进入山区。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
小念看着看着，睡着了。
林墨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闭着眼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林墨睁开眼。
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建筑。
像体育场。
但比体育场大得多。
门口站满了人，都穿着制服，都别着那种两把剑交叉的徽章。
国字脸打开车门：
“到了。下车。”
林墨叫醒小念，牵着她下车。
沈念也下来了。
她站在车边，指着那个建筑：
“欢迎来到觉醒者管理中心。接下来的三天，你们会在这里接受初步测试和培训。”
她看着小念：
“尤其是你，小妹妹。A+级的觉醒者，全亚洲都在盯着你。”
小念没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林墨的手。
沈念注意到这个细节，挑了挑眉。
她看向林墨：
“你和她，不能住一起。”
林墨一愣。
沈念说：“等级不同，住宿标准不同。她是A+级，有单独的房间。你是E级，要住集体宿舍。”
林墨皱眉：“她需要我。”
沈念笑了：“她需要你，不代表你能跟着她。这是规定。”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规定可以改。”
林墨抬头。
一个老人走过来。
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老人。
他走到小念面前，弯下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沈念：
“让他们住一起。”
沈念愣了一下：“可是……”
老人摆摆手，打断她：
“没有可是。这个丫头，是她哥哥救活的。她哥哥不在身边，她不会安心。”
他看着林墨：
“我说的对吗？”
林墨点头。
老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照顾她。这丫头，未来是我们对抗深渊的希望。”
他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那个巨大的建筑。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看向林墨：
“算你运气好。那是我们老大，整个亚洲觉醒者联盟的会长。他开口了，没人敢说不。”
她招招手：
“走吧，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林墨牵着小念，跟着她往里走。
走进大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至少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大厅里人来人往，都穿着制服，都行色匆匆。
有些人的身上，林墨能看到潮汐曲线。
很淡。
但确实存在。
都是觉醒者。
沈念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部电梯。
电梯往下。
一层。
两层。
三层。
一直下了五层，才停。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
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
沈念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这里是地下五层，专门安置重点保护对象。你们两个住1105房间。”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卡片刷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套间。
外间有沙发、茶几、电视。
里间有两张床。
有独立的卫生间。
沈念把卡片递给林墨：
“拿着。吃饭在一楼食堂，训练在三楼训练场，有事按墙上的呼叫按钮。”
她看着小念：
“小妹妹，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会有专人带你训练。”
小念点点头。
沈念又看了林墨一眼，转身走了。
林墨关上门，带着小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窗户是假的。
不是真正的窗户，是一块大屏幕，播放着外面的风景。
但他能理解。
地下五层，确实不会有窗户。
小念坐在床上，抱着那张猫的照片。
“哥哥，这里好大。”
林墨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屏幕上那片虚假的蓝天。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
像风。
“林墨——”
“林墨——”
有人在喊他。
不是从门外。
是从……屏幕里。
他盯着那块屏幕。
蓝天忽然裂开了。
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是灰白色的雾。
雾里，有一双眼睛。
灰色的。
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但林墨读出来了。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屏幕恢复正常。
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林墨站在原地，盯着那块屏幕。
小念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哥，你怎么了？”
林墨低下头，看着她。
“没事。”
他牵着她，走回床边。
两人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念忽然问：
“哥哥，我们会死吗？”
林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念。
小念也在看他。
眼睛很亮。
没有害怕。
只是想知道答案。
林墨想了想，说：
“不会。”
小念问：“为什么？”
林墨说：
“因为你还没有见过猫。”
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抱着那张猫的照片，躺下去，闭上眼睛。
“哥哥晚安。”
林墨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晚安。”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扇门。
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陈默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周世杰。
包括沈念。
包括那个白发老人。
包括……
他转过头，看着里间床上睡着的小念。
包括她吗？
他摇了摇头。
不会。
至少她不会。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