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三下。
很有节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
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不知道是谁盖的。
他看向里间。
小念还在睡，抱着那张猫的照片，蜷成小小的一团。
敲门声又响了。
林墨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寸头，圆脸，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胸口别着徽章。
不是制服，是和他一样的学员徽章。
林墨打开门。
圆脸年轻人冲他咧嘴一笑：
“嘿，新来的？我叫赵远，住你隔壁。走啊，吃早饭去。”
林墨看了他一眼。
潮汐曲线很正常。
普通觉醒者的波动，强度大概在E级到D级之间。
他点点头，回身叫小念。
小念揉着眼睛走出来，迷迷糊糊的。
赵远看见小念，愣了一下：
“这……你妹妹？”
林墨点头。
赵远挠了挠头：“不是说A+级那个小丫头住这层吗？难道……”
他看着小念，眼睛越睁越大。
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躲到林墨身后。
赵远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A+级啊，我这辈子没见过A+级。”
他搓了搓手，看着小念：
“那个……小妹妹，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小念没说话。
林墨替她回答：“空间系。”
赵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着小念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竖起大拇指：
“牛逼。”
林墨没接话。
他牵着小念，跟着赵远往外走。
电梯上升。
赵远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们昨天刚来吧？我也是前两天才来的。D级，力量系，一拳能打穿一堵墙。不过跟你们比差远了，尤其是你妹妹……”
他看向小念，眼里全是羡慕。
林墨没打断他。
让他说。
说得越多，知道的信息越多。
“对了，”赵远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选拔，好像不只是为了比赛。”
林墨看着他：“什么意思？”
赵远左右看看，确认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才继续说：
“我听人说，这次大赛背后有猫腻。赢的人能实现愿望，但输的人……”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墨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嘈杂的人声。
餐厅很大。
至少能容纳几百人。
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
赵远领着他们去打饭，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墨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都是觉醒者。
各种年龄，各种打扮，各种能力的波动。
他能看见那些波动。
有些强，有些弱。
大部分集中在E级到D级之间。
C级的很少，他数了数，大概七八个。
B级的——
他看到一个。
一个女人，坐在餐厅另一头的角落，独自一人吃饭。
三十岁左右，长发，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低头吃得很慢。
她身上的潮汐曲线，比周围所有人都粗。
粗得多。
而且很稳定。
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B级。
林墨多看了她两眼。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这边。
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林墨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但那道目光还在。
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过了几秒，才移开。
赵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那个？柳青。B级，冰系。听说之前是职业战队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出了，一个人来参加选拔。”
他啧啧两声：
“B级啊，整个亚洲都不超过五十个。她居然也来了。”
林墨没说话。
他继续吃饭。
但脑子里在转。
B级的觉醒者，职业战队出身，一个人来参加选拔——
她不缺钱，不缺地位，为什么要来？
为了那个愿望？
还是……
他想起陈默说过的话。
“深渊需要祭品。人类需要英雄。”
也许，她也是被选中的祭品之一。
吃完饭，赵远带着他们去三楼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室内场馆。
有跑道，有器械，有各种各样的训练区域。
已经有很多人在训练了。
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举重。
有人在互相切磋。
有人在角落里独自练习能力。
林墨看到了各种能力的展示。
火，水，电，风，土。
还有更稀少的。
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可能是念力系。
另一个人在跑道上飞奔，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速度系。
还有一个女人在练习治愈能力，她手上有一道光，照在旁边受伤的人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小念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没见过这么多觉醒者。
林墨也没见过。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新来的？姓名，等级，能力类型。”
林墨报了名字和等级。
制服男在平板上点了点，皱眉：
“E级？预判系？你确定？”
林墨点头。
制服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指了指一个方向：
“去那边，先做体能测试。”
他又看向小念：
“你是那个A+级的？”
小念点头。
制服男的表情立刻变了。
变得恭敬。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您稍等，我马上通知专门的人来接待您。”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小跑着过来。
两男一女，都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不一样的徽章。
为首的女人冲小念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我是A级觉醒者专属教练组的组长，姓方。接下来由我们负责您的训练计划。”
她伸出手，想拉小念。
小念往后躲了躲，抓住林墨的手。
方教练愣了一下，看向林墨：
“您是？”
林墨说：“她哥哥。”
方教练点点头：“按照规定，A+级觉醒者需要接受专门的训练，和其他人分开进行。您不能陪同。”
小念抓得更紧了。
林墨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去吧。我就在这边。训练完就见面。”
小念看着他，不说话。
林墨说：“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小念想了想，小声说：“跟紧你。”
林墨点头：“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里很安全，你先跟他们去训练。我做完测试就去找你。”
小念犹豫了几秒，终于松开手。
方教练冲林墨点点头，牵着小念往另一个方向走。
小念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林墨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
赵远凑过来，小声说：
“你妹妹……好像很依赖你啊。”
林墨没接话。
他转身，往体能测试区走。
体能测试很简单。
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肺活量。
林墨的成绩很普通。
甚至可以说有点差。
三十一岁的身体，打了十年游戏，没怎么锻炼过。
跑步倒数。
俯卧撑勉强及格。
仰卧起坐中等。
引体向上——零个。
肺活量——一般。
记录数据的制服男看了他一眼，在平板上打了几个字，面无表情地说：
“去能力测试区。”
能力测试区在训练场的另一头。
排队的人很多。
大部分都是E级和D级的觉醒者，等着测试自己的能力等级和类型。
林墨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
测试的房间不大。
里面摆着几台仪器，墙上挂着各种传感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问：
“姓名，等级，能力类型。”
林墨报了。
白大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轻视。
E级。
预判系。
这种能力，确实不怎么起眼。
她指了指中间的台子：
“站上去，闭上眼睛，试着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墨站上去，闭上眼。
但他没有试着预判。
他在看。
看房间里的潮汐曲线。
曲线告诉他，三秒后，左边那台仪器会发出一道微弱的电流。
五秒后，右边那个传感器会亮起红灯。
七秒后，白大褂会站起来，问他感觉到了什么。
三秒。
电流来了。
五秒。
红灯亮了。
七秒。
白大褂站起来，正要开口。
林墨睁开眼，说：
“电流从左边来，右边红灯亮了七秒，你接下来要问我感觉到了什么。”
白大褂愣住了。
她盯着林墨，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坐回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E级预判系，预判准确率……”
她顿了顿，又看了林墨一眼：
“100%。”
林墨从台子上下来，问：
“可以了吗？”
白大褂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可以了。你的测试结果会录入系统。接下来三天，你可以在训练场自由训练，也可以去听课。三天后进行下一轮筛选。”
林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的时候，他听到白大褂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预判系……100%……见鬼了……”
林墨没回头。
他去找小念。
A级觉醒者的训练区在训练场的另一边，单独隔开的一个区域。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守卫。
林墨走过去，被拦住了。
“非请勿入。”
林墨说：“我找我妹妹。她刚进去，A+级空间系。”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方教练出来了。
她看着林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妹妹的训练正在进行中。按照安排，她需要在这里训练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们会把她送回房间。”
林墨问：“我可以进去看吗？”
方教练摇头：“A级觉醒者的训练内容属于机密，外人不能旁观。”
林墨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三个小时后，我回房间等她。”
他转身走了。
走回普通训练区。
赵远还在那里，正在和一个胖子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胖子站着不动，赵远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
胖子是土系，身体硬得像石头。
赵远每一拳打上去，都疼得龇牙咧嘴。
看见林墨回来，赵远停下来，跑过来问：
“测完了？怎么样？”
林墨说：“还行。”
赵远看了看他的表情，识趣地没再问。
他指了指胖子：
“那是王岩，D级土系，住我另一边。咱们仨可以组个队，后面有团队赛。”
胖子走过来，冲林墨点点头。
他说话瓮声瓮气的：
“你什么能力？”
林墨说：“预判系。”
胖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预判……打架的时候有用吗？”
林墨想了想：“应该有用。”
胖子点点头，没再问。
三人找了个角落，开始闲聊。
主要是赵远在说。
说这里的规矩，说这里的八卦，说哪个教官厉害，说哪个学员有背景。
林墨一边听，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他看到了早上那个B级的女人——柳青。
她站在远处，独自一人，正在对着一块巨大的冰块练习。
冰块在她手里变形，变成刀，变成剑，变成盾，变成无数细小的冰针。
控制力很强。
精准得像机器。
林墨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林墨站起来，往住宿区走。
赵远在后面喊：“晚上一起吃饭啊！”
林墨摆摆手，进了电梯。
下到五层，走到1105门口。
刷卡，开门。
小念坐在里间的床上，抱着那张猫的照片。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是林墨，她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
林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训练怎么样？”
小念想了想，说：“那个阿姨让我做很多奇怪的事。”
“什么事？”
“她让我从这里，到那里。”小念指了指房间的一角，又指了指另一角，“然后让我从那里，到这里。一直做，一直做。”
林墨问：“累吗？”
小念点头：“累。”
林墨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吃饭。”
小念点点头，靠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哥哥，你的训练呢？”
林墨说：“我做了测试。”
“怎么样？”
“还行。”
小念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骗人。哥哥不开心。”
林墨愣了一下。
小念继续说：“哥哥不开心的时候，就不想说话。”
林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小念，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念认真地说：“因为我看着哥哥。”
林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小念，记住一件事。”
小念点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
小念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大屏幕上，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但林墨知道。
那都是假的。
真的东西，在别的地方。
在深渊里。
在那个所有人都想去，却又害怕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