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灰白色的雾。
浓得化不开。
林墨握着小念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但看不见她。
只能看见雾。
无穷无尽的雾。
身后传来赵远的声音：
“我操，这什么鬼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是王岩闷闷的声音：
“别乱动。走散了麻烦。”
李婉的声音：“周舟，能感知到吗？”
周舟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能……但只能感知到附近几米。雾会阻挡感知。”
林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看。
看潮汐曲线。
雾里也有曲线。
无数条细小的曲线，像虫子一样游动。
和那天晚上在203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但这里的曲线，更粗，更密，流动得更快。
【潮汐洞察：深渊迷雾（第一层）】
【浓度：中等】
【危险等级：低】
【注意：迷雾中隐藏着低级深渊生物，建议保持警惕】
低级深渊生物。
林墨想起那只虚空幼崽。
那玩意儿在游戏里是野怪，在这里是能要人命的怪物。
他握紧小念的手，开口：
“大家都别动。先确认人数。”
他开始数。
“赵远。”
“在！”
“王岩。”
“在。”
“李婉。”
“在。”
“孙强。”
“在……在。”
“周舟。”
“在。”
“小念。”
“哥哥，我在。”
七个，都在。
林墨说：“手拉手，连起来。我在最前面，王岩在最后面。周舟在中间，随时感知周围。其他人注意左右。”
黑暗中，有人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是赵远。
赵远的声音有点抖：
“林哥，你怎么知道往哪走？”
林墨说：“我不知道。”
赵远愣了：“那……”
林墨打断他：“但雾知道。”
他迈出一步。
潮汐曲线在他眼前流动。
那些细小的曲线，虽然杂乱无章，但有一个共同的方向——
都往同一个方向流。
像水往低处流。
像风往一个方向吹。
雾在流动。
只要顺着雾流动的方向走，就能走出迷雾。
或者，走进迷雾深处。
林墨赌的是前者。
他迈出第二步。
身后，六个人跟着他。
一步一步，走进雾的深处。
走了大概十分钟，雾开始变淡。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
林墨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荒原。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土地，灰色的石头。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但有光。
一种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光，均匀地洒在这片土地上。
远处，有山。
黑色的山，高耸入云。
更远处，有巨大的影子在移动。
不知道是什么。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道灰白色的雾墙。
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屏障。
他们从那里走出来。
赵远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这就是深渊？”
王岩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是灰的。
但很细，像沙子。
他闻了闻，又放下。
李婉看着远处那些移动的影子，声音发紧：
“那些是什么？”
林墨盯着那些影子。
太远了，看不清。
但潮汐曲线能看见。
那些影子身上的曲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粗。
除了那个深渊意志。
【潮汐洞察：远处生命体】
【种类：深渊巨兽】
【等级：无法探测】
【建议：远离】
林墨收回目光：
“不管是什么，离远点。”
他看向周围。
荒原上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石头缝里，有东西在动。
很小。
很慢。
像虫子。
【潮汐洞察：附近生命体】
【种类：虚空蠕虫】
【等级：F级】
【危险程度：低，但群居】
林墨说：“小心脚下。石头缝里有虫子。”
话音刚落，孙强忽然叫了一声。
他跳起来，拼命跺脚。
一只巴掌大的虫子从他脚边爬出来，浑身漆黑，长着无数条腿。
赵远一脚踩上去。
咔嚓。
虫子被踩扁了。
流出黑色的汁液。
孙强脸色发白：“这什么玩意儿！”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虫子。
黑色的汁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更小的虫子。
从母亲的尸体里爬出来，四散逃窜。
【潮汐洞察：虚空蠕虫繁殖特性】
【死亡后，幼体将破体而出】
【建议：不要击杀，驱离即可】
林墨站起来：
“别杀它们。杀了会引来更多。”
赵远看着地上那些四散的小虫子，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
林墨继续往前走。
他顺着雾流动的方向。
雾从那边流过来，说明那边是雾的源头。
源头往往有出口。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眼前出现一片废墟。
石头垒成的房子，已经坍塌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村庄。
林墨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片废墟。
潮汐曲线在那里变得复杂。
不是那种危险的复杂。
是……
有生命。
不止一个。
【潮汐洞察：废墟中有生命反应】
【数量：4个】
【类型：人类】
【状态：虚弱】
人类。
林墨皱了皱眉。
深渊第一层，怎么会有别的人类？
他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废墟里，有声音传出来。
很轻。
像呻吟。
他走近一点，看见了。
四个人靠在一堵残墙下。
三男一女，都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看见林墨，眼睛亮了一下。
他张嘴，声音沙哑：
“救……救我们……”
林墨没动。
他看着那四个人。
潮汐曲线告诉他，他们是人类。
普通的人类。
不是觉醒者。
身上没有能力的波动。
但普通人类，怎么会出现在深渊第一层？
他开口问：
“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个男人艰难地说：
“雾……雾把我们卷进来的……我们……我们在外面……突然就……就被雾吞了……”
林墨想起那道灰白色的雾墙。
从外面看，那是深渊的门。
但也许，不只是门。
也许，它会移动。
会吞噬。
会把普通人卷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念他们。
赵远已经跑过来了，看见那四个人，愣住了：
“这……”
林墨说：“先把他们扶出来。”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那四个人从废墟里扶出来。
两个男人还有力气自己走，另外两个已经走不动了。
王岩把那个走不动的女人背起来。
孙强扶着另一个。
赵远在旁边嘀咕：“这地方居然还有活人……”
李婉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深渊是什么？进来了就死？”
赵远挠头：“难道不是？”
李婉没再说话。
林墨继续往前走。
现在不止七个人了。
是十一个人。
多了四个拖累。
但林墨没有丢下他们。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他想知道，普通人被卷进深渊之后，会发生什么。
潮汐曲线告诉他，这四个人活不了多久。
最多两天。
但他们还活着。
活着的普通人，就是信息。
走了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一条河。
河面很宽，水是黑色的。
流动得很慢。
河对岸，是一片树林。
黑色的树，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看起来像烧焦的骨头。
林墨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潮汐曲线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断层。
【潮汐洞察：深渊之河】
【性质：分割第一层与第二层的屏障】
【危险等级：高】
【警告：不可涉水，不可游泳，不可触碰】
林墨看着那条警告，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河面。
黑色的水下，有东西在游。
很大。
很长。
【潮汐洞察：河中生物】
【种类：深渊巨鳄】
【等级：C级】
【数量：至少5只】
C级。
和那个变形者苏娅一个等级。
但那是野生的。
野生的C级，比觉醒者的C级更难对付。
林墨看了看周围。
河上没有桥。
上下游都看不到尽头。
他皱眉。
怎么过去？
身后，那个被救的女人忽然开口：
“往……往上走……”
林墨回头看她。
女人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但眼睛睁着。
她指着河的上游：
“那边……有……有桥……”
林墨问：“你怎么知道？”
女人说：“我……我见过……我们……从那边……过来的……”
林墨看着她。
潮汐曲线没有波动。
她没有撒谎。
他点点头，带着大家往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果然看见一座桥。
石头桥。
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桥很长，看不到对岸。
林墨停在桥头。
他看着那座桥。
潮汐曲线告诉他，桥上有东西。
【潮汐洞察：桥上存在未知生命体】
【数量：1个】
【等级：无法探测】
【状态：静止】
静止。
不是在睡觉。
是……
在等。
林墨深吸一口气，迈上桥。
小念跟着他。
赵远他们跟在后面。
那四个普通人被扶在中间。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林墨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袍子，坐在桥边，背对着他们。
看起来像是一个老人。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那不是人。
那是——
那个东西忽然动了。
它站起来，转过身。
林墨看见了它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
巨大的嘴，长满牙齿。
和那天晚上咬他门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但它没有扑过来。
它站在那里，面对着他们。
嘴张开。
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
“过桥者，留下一样东西。”
林墨没说话。
那个东西继续说：
“可以留下记忆。可以留下感情。可以留下能力。可以留下生命。”
它顿了顿：
“留下什么，由你们自己选。”
赵远忍不住问：“如果不留呢？”
那个东西看着赵远。
没有眼睛，但赵远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它说：
“不留，就留下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