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
林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森林里。
黑色的树，灰色的叶，没有光。
和他在沙漠里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小念在这里走过。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泥土松软，上面有脚印。
很多脚印。
有大人的，有小孩的。
小孩的脚印最小，也最深。
说明她走得很用力。
林墨顺着脚印往前走。
森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沙。沙。沙。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脚步。
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训练服，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看。
是孙强。
死了。
身上没有外伤。
但他的表情很扭曲，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开。
林墨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孙强，D级力量系，被抽走能力后变成普通人。
精神崩溃，半疯。
最后死在这里。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又看到一个人。
周舟。
她靠在一棵黑色的树上，闭着眼，表情平静。
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林墨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身体还有温度，刚死不久。
身上也没有外伤。
和孙强一样，死因不明。
林墨看着她的脸。
周舟，E级感知系，在桥上失去了感情。
没有感情的人，会被什么杀死？
他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脚印还在延伸。
大人的脚印越来越少。
只剩小孩的。
小念的。
她还在走。
林墨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第三个人。
王岩。
他趴在地上，背朝上，一动不动。
林墨走过去，把他翻过来。
王岩的脸很平静。
和孙强不同，和周舟也不同。
他没有恐惧，没有平静。
只是……
闭上了眼。
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墨看着他。
王岩，D级土系，在桥上失去了记忆。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保护别人。
林墨想起在沙漠里看到的画面。
在第三层的森林里，王岩一直走在队伍后面。
他什么也不记得，但他的身体会自动警戒，会挡在小念和危险之间。
也许，他就是这样死的。
为了保护小念。
林墨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脚印越来越少。
只剩小念的。
和她旁边一个人的。
那个人的脚印更大，是个成年人。
是谁？
赵远？
李婉？
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墨不知道。
他只能跟着脚印走。
终于，他看到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灰色的训练服，身形纤细。
是李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墨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脸。
李婉睁着眼，看着前方。
但眼睛里没有光。
她已经死了。
站着死的。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
李婉，E级植物系，在桥上失去了能力。
但她还有冷静，还有判断力。
她带着队伍，在森林里走了那么远。
最后，死在这里。
站着死。
她看着的方向——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另一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
和一个站着的，低着头的身影。
小念。
和赵远。
林墨快步走过去。
小念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赵远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墨走到小念身边，伸手拉住她。
“小念。”
小念转过头。
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
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林墨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我来了。”
小念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他们都死了。”
林墨没说话。
他看向赵远。
赵远站在那里，低着头。
身上没有伤。
但他不懂。
也不说话。
林墨伸手推了他一下。
赵远直挺挺地倒下去。
砰。
摔在地上。
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没有表情。
没有呼吸。
死了。
林墨看着他。
赵远，D级力量系，在桥上失去了感情。
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在乎。
但他一直跟着小念走。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感情，但他的身体还记得？
还是因为，在桥上之前，他做出的那个选择——自愿站出来，替林墨承受代价——那份勇气，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林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五个人，死了四个。
只剩小念。
小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我们走吧。”
林墨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
两人离开那片空地，走进森林深处。
走了很久。
小念一直没说话。
林墨也没说。
他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小念开口了：
“哥哥，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林墨低头看她。
小念的眼睛很亮，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不是泪。
是别的。
林墨说：“我知道。”
小念说：“王岩叔叔，挡在我前面。那个东西冲过来的时候，他用身体挡住了。”
“李婉阿姨，拉着我跑。她跑不动了，就让我自己跑。”
“周舟姐姐，一直闭着眼。她说她能感知到危险，让我往安全的地方走。后来她不说话了，我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孙强叔叔，他……他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说，林哥让他保护我。他疯了，但他还记得这句话。”
林墨听着。
小念继续说：
“赵远叔叔，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往哪走，他都跟着。那些东西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我前面。他不认识我，但他保护我。”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哥哥，他们都死了。因为我。”
林墨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你。”
小念摇头：
“是因为我。他们本来可以不进来的。”
林墨说：
“他们自己选的。”
小念看着他。
林墨说：
“在桥上，他们可以选择不进来。但他们选了进来。选了付代价。选了跟着你走。”
他顿了顿：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让他们选的。”
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哥哥，你会死吗？”
林墨愣了一下。
小念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会为了我死吗？”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小念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
“我就知道。”
林墨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小念说：
“哥哥，我不想让你死。”
林墨说：
“那就都别死。”
小念点点头。
她松开他，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森林没有尽头。
但他们不在乎。
手牵着手，一起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森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平原。
灰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平原的尽头，有一座山。
黑色的山。
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灰白色的光。
和沙漏的光芒一样。
小念看着那座山，忽然说：
“哥哥，那里有人在喊我。”
林墨低头看她：
“谁？”
小念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他喊我的名字。”
她指着那座山：
“在那里。”
林墨看着那座山。
潮汐曲线告诉他，那座山里，有东西。
很多很多东西。
【潮汐洞察：第三层核心区域】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谨慎前进】
林墨收回目光。
他看向小念。
小念也在看他。
“哥哥，去吗？”
林墨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去。”
小念笑了。
两人牵着手，走向那座山。
走向那灰白色的光。
走向未知的危险。
身后，是那片黑色的森林。
和森林里，那五个死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