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比看起来更远。
林墨牵着小念，走了很久。
久到小念开始打哈欠，久到林墨的腿开始发酸。
但山还在那里。
不远不近。
像是永远走不到。
林墨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山。
潮汐曲线告诉他，山没有动。
是他们自己在动。
但距离没有缩短。
为什么？
他看向脚下。
灰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没有参照物。
也许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记号。
然后继续走。
走了很久，回头一看。
记号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们确实在走。
但距离没有变。
林墨皱眉。
【潮汐洞察：空间折叠】
【说明：此区域空间被折叠，直线行走无法抵达目标】
【破解方法：找到折叠节点，一次跨越】
折叠节点。
林墨看向周围。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
除了灰，还是灰。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节点就在附近。
他仔细看那些流动的曲线。
有一条曲线，和其他不一样。
它流向某个方向，然后突然消失。
不是终止。
是消失。
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林墨顺着那条曲线走过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曲线消失了。
他站在那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这里就是节点。
【潮汐洞察：空间折叠节点】
【是否激活？】
林墨想了想，握紧小念的手。
【激活】
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了。
像一张纸被揉皱，又展开。
等林墨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山脚下。
山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
山上全是黑色的石头，寸草不生。
但山腰上，有光。
灰白色的光。
和沙漏的光芒一样。
小念指着那道光：
“哥哥，就在那里。”
林墨点点头。
他开始爬山。
山很陡。
石头很滑。
好几次，他差点滑下去。
小念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跟着。
爬了很久。
终于到了那道光附近。
是一个山洞。
光从洞里透出来。
林墨站在洞口，往里看。
洞很深。
看不见底。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里面有很多东西。
【潮汐洞察：第三层核心洞穴】
【内部生命反应：多个】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
建议没有显示完。
林墨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他看向小念。
小念也在看他。
“哥哥，进去吗？”
林墨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两人走进山洞。
洞里很黑。
但那道灰白色的光照亮了前路。
光来自洞的深处。
越往里走，光越强。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至少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团。
灰白色的，悬浮在半空中。
光团下面，站着很多人。
不。
不是人。
是……
林墨仔细看。
那些东西有人形，但身上穿着破烂的袍子，脸上没有表情。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
一动不动。
像雕塑。
小念忽然说：
“哥哥，他们在看我。”
林墨低头看她。
小念指着那些人形：
“他们的眼睛，在看我。”
林墨看向那些人形。
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潮汐曲线告诉他，小念是对的。
那些东西确实在看。
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
【潮汐洞察：深渊守卫】
【数量：三十七个】
【等级：B级至A级不等】
【状态：休眠中】
【唤醒条件：未知】
B级到A级。
三十七个。
林墨手心开始出汗。
任何一个被唤醒，他们都跑不掉。
他握紧小念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人形，往光团靠近。
走到光团下面，林墨看清了。
光团里，有一个人。
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
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皮肤，灰色的衣服。
浑身都是灰色。
但那张脸——
林墨愣住了。
那是周世杰的儿子。
和沙粒里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
老了很多。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一样。
小念仰着头，看着光团里的人。
她忽然开口：
“是你喊我吗？”
光团里的人睁开了眼。
灰色的眼睛。
和沙粒里一样。
他看着小念，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来了。”
小念歪着头：
“你是谁？”
光团里的人说：
“我叫周远。”
他看向林墨：
“你是第十八个。”
林墨点头。
周远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能看见潮汐，对不对？”
林墨点头。
周远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那就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灰色的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林墨注意到这个变化。
周远说：
“我快死了。”
他看着林墨：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能看见潮汐的人。”
林墨问：“等我干什么？”
周远说：
“告诉你一些事。”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人形：
“这些，都是以前的深渊守卫。他们活着的时候，守护着这个洞穴。死了之后，变成这样。”
他看着林墨：
“这个洞穴，是第三层的核心。那个光团，是第三层的力量源泉。它维持着整个第三层的运转。”
林墨问：“那你呢？”
周远说：
“我是上一任核心守护者。我守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守不住了。”
他抬起手，看着那些透明的指尖：
“快死了。”
林墨沉默。
周远看着他：
“你知道深渊有多少层吗？”
林墨说：“据说十八层。”
周远点头：
“对。十八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核心。每一层都有一个守护者。”
他看着林墨：
“第一层的核心，是那座桥。守桥者不是人，是规则具象化。它不需要死，也不会死。”
“第二层的核心，是时间沙漏。守沙漏的人，需要付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里。”
“第三层的核心，是这个光团。守护者需要用自己的生命，维持它的运转。”
他顿了顿：
“越往下，代价越大。”
林墨问：“第四层呢？”
周远摇头：
“我没去过。但我知道，每一层的核心，都在等一个人。”
他看着林墨：
“等一个能看见潮汐的人。”
林墨皱眉：“为什么？”
周远说：
“因为只有能看见潮汐的人，才能走到最底层。才能见到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深渊的源头。第十八层的核心。那个被称为‘深渊意志’的东西。”
他看着林墨的眼睛：
“它在等你。”
林墨愣住了。
周远继续说：
“每一个能看见潮汐的人，都是被它选中的。它会看着你，跟着你，等着你。等你走到它面前。”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
“我本来应该是第十七个。但我走不到那么远。我只能停在这里，变成守护者，等下一个。”
他看着林墨：
“你就是下一个。”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我不去呢？”
周远说：
“它也会来找你。”
他看着林墨：
“被它盯上的人，逃不掉的。要么走到它面前，要么死在路上。没有第三条路。”
林墨没说话。
小念忽然开口：
“那个东西，想吃掉哥哥吗？”
周远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不是吃。是……”
他想了想，说：
“是融合。它会和走到它面前的人融合。变成一个新的东西。”
他看着林墨：
“你会在第十八层，成为它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就是深渊，深渊就是你。”
林墨问：“那我还能出来吗？”
周远摇头：
“不知道。没有人出来过。”
林墨沉默了。
周远看着他，忽然说：
“但你有一个优势。”
林墨抬头。
周远指着小念：
“她。”
小念眨眨眼。
周远说：
“这丫头，不是普通人。她是……”
他顿了顿，皱眉：
“我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某种东西，可以对抗深渊。”
他看着林墨：
“保护好她。也许，她能帮你找到另一条路。”
林墨低头看小念。
小念也在看他。
“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林墨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真好。”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我快走了。临走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墨认真听。
周远说：
“第四层的核心，是一个竞技场。那里的守护者，是一个……”
他还没说完，身体突然碎了。
像沙子一样，散落一地。
光团暗了下去。
周围那些人形，忽然开始动。
一个接一个，睁开眼睛。
三十七双眼睛，盯着林墨和小念。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
只有——
【潮汐预警：深渊守卫被唤醒】
【唤醒原因：核心守护者死亡】
【当前状态：敌意】
【建议：立刻逃离】
林墨握紧小念的手。
转身就跑。
身后，三十七个B级到A级的深渊守卫，正在站起来。
迈出脚步。
追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