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开灯。
他站在窗边，盯着楼下那只野猫。
野猫蹲在路灯下，仰着头，也在盯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
野猫的潮汐曲线突然开始波动——
和刚才那个壮汉的曲线一模一样。
笔直。
没有起伏。
死物的直线。
林墨往后退了一步。
野猫站起身，四肢着地，慢慢往楼道口走去。
【潮汐预警：敌方正在靠近】
【预计到达时间：47秒后】
【建议：制定作战计划】
47秒。
林墨环顾四周。
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
没有第二个出口。
窗户在六楼。
他看向衣柜。
视野里的潮汐曲线剧烈波动。
【潮汐预警：衣柜无法提供有效掩护】
【敌方具备追踪能力】
【躲藏成功率：12%】
12%。
等于零。
他又看向床底。
【躲藏成功率：8%】
更低。
林墨深吸一口气。
既然躲不了，那就——
他看向电脑桌。
桌上有一把水果刀。
二十公分长，刀刃有点钝，削苹果都费劲。
但他还是拿起来了。
【当前武器：水果刀（钝）】
【对敌伤害预期：3%-5%】
【建议：寻找更有效武器】
3%到5%。
等于挠痒痒。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很慢。
很沉。
一下，一下，一下。
林墨盯着房门。
视野里的潮汐曲线在这一刻疯狂波动——
不是一条曲线。
是无数条曲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潮汐预警：敌方已抵达门外】
【敌方状态：变形中】
【预计变形完成时间：3秒后】
【变形后战力：提升300%】
3秒。
林墨没有犹豫。
他冲向房门，一脚踹开。
门外，那只野猫正在膨胀。
四肢变长，身体变大，皮毛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皮肤——
是那个壮汉。
壮汉的变形只进行到一半，右半边还是人脸，左半边已经变成某种怪物。
他抬起头，咧开嘴：
“小崽子，跑什么跑，我——”
林墨没让他说完。
他握着水果刀，照准壮汉左半边脸的怪物眼睛捅进去。
壮汉惨叫一声，巨大的手掌拍过来。
林墨侧身。
潮汐曲线在他眼前波动，提前0.3秒告诉他这一掌的落点。
他避开，拔刀，再捅。
第二刀捅进壮汉的脖子。
壮汉的惨叫声变成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整个人往后退，撞在楼梯扶手上，扶手断裂，他往后仰，从六楼楼梯口摔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林墨趴在楼梯口往下看。
壮汉躺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平台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潮汐曲线正在消散。
【击杀变形者，获得经验值+200】
【当前等级：2级（150/300）】
【解锁新技能：潮汐步】
【潮汐步：主动技能，顺应潮汐流动，短时间内提升移动速度和闪避率】
林墨看着那条提示。
200经验，比刚才那只虚空幼崽多四倍。
说明这个壮汉——或者说这个变形者——比虚空幼崽难对付四倍。
他应该高兴。
但他没高兴起来。
因为楼下的平台上，壮汉的尸体正在变化。
皮肤继续脱落，骨头开始扭曲，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头——
虚空遁地兽。
雷克塞的缩小版。
林墨见过这玩意儿。
英雄联盟里的打野英雄，能钻地，能突袭，能击飞。
那是英雄。
这是野怪。
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一下一下的沉重脚步。
是高跟鞋。
哒。
哒。
哒。
很慢。
很有节奏。
林墨抬起头。
那个女人站在楼梯拐角，正在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但她的眼睛是竖瞳。
蛇一样的竖瞳。
“小弟弟，”她笑盈盈地说，“你把我搭档打死了？”
林墨握着水果刀，没有说话。
他在看她的潮汐曲线。
和刚才那只虚空幼崽临死前的曲线一模一样。
波动。
扭曲。
带着某种疯狂。
“不说话？”女人往前走了两步，“那让我猜猜——你能预判，对吧？预判怪物的动作，预判老李的攻击，预判一切。”
林墨后退一步。
“这种能力我见过，”女人继续往前走，“上个月，首尔，有个小丫头也能预判。她预判了七次，躲了我七次。”
她停下脚步，笑容更深了：
“第八次，她没躲过去。”
林墨盯着她的曲线。
曲线在波动。
在上升。
马上就要到峰值——
【潮汐预警：敌方即将发动攻击】
【攻击类型：突进】
【时间：0.5秒后】
0.5秒。
林墨动了。
不是往后躲。
是往前冲。
女人一愣。
她没见过这种操作。
预判的人不都是往后躲吗？
她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扑出去，双手变成利爪，朝林墨抓去。
林墨侧身。
利爪从他脸边擦过，带起几根头发。
他继续往前冲，从女人身侧穿过，往楼下跑。
女人扑了个空，转身追上去。
高跟鞋哒哒哒地响。
林墨跑得很快。
但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她。
因为她的速度太快了。
他冲下五楼，冲下四楼，冲下三楼——
然后他看到了。
三楼楼梯口的墙上，有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楼顶。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目测三米。
正常人跳不过去。
林墨不是正常人。
他冲向窗户，一脚踹开玻璃，纵身一跃。
【潮汐步启动】
【顺应潮汐，移动速度提升30%】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对面楼顶，翻滚卸力，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你跑不掉的！”
林墨没回头。
他冲下楼顶的安全门，冲进楼道，冲下楼梯，冲出一楼大门，冲进街道。
街上到处是人。
有人在逃跑。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放技能互殴。
有人在趁火打劫。
林墨混进人群，低着头，快步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
【当前状态：脱离战斗】
【消耗：体力42%，精神力38%】
【建议：尽快寻找安全地点休整】
林墨收起刀，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玻璃碎了一地，有血泊还没来得及清理。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还有枪声。
还有某种怪物的嘶吼。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林墨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但必须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停在一家网吧门口。
网吧的招牌还亮着。
门开着。
里面有人。
林墨犹豫了两秒，走了进去。
网吧里坐着十几个人。
都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游戏。
是新闻直播。
主播正在播报：
“……截至目前，全球觉醒者数量已突破三百万。觉醒能力涵盖攻击、防御、辅助、治疗、控制等多个类别。专家表示，觉醒者的能力与个人在游戏中的偏好英雄有关……”
林墨站在门口，听着。
“……官方提醒广大市民，如发现自身觉醒，请立即前往就近的觉醒者管理站登记。登记后，可获得官方庇护和资源支持……”
网吧里有人骂了一句：“登记？登记完送你去前线送死吧。”
另一个人说：“不登记你能活几天？昨晚我亲眼看见一个没登记的觉醒者被虚空生物撕成两半。”
“那也比当炮灰强。”
“炮灰？你想当炮灰还没资格呢。我听说前线的觉醒者，一天能赚十万。”
“十万有命赚没命花。”
林墨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掏出手机，开机。
信号还在。
他点开新闻，一条条往下刷。
【震惊！有人觉醒终极技能——复活！】
【首支觉醒者战队成立，目标是参加全球大赛】
【爆料！某职业选手觉醒后战力暴涨，一人单杀五头深渊怪物】
【官方发布觉醒者等级划分：F、E、D、C、B、A、S，以及传说中的SSR级】
SSR级。
林墨想起那个西装男说的话——“这年头觉醒的人越来越多，但像你这样能直接看穿我们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能力，算几级？
【系统提示：洞悉之眼为特殊型天赋，无法用常规等级衡量】
【当前可显示的信息：敌方等级】
【刚才的女性变形者：C级】
【刚才的男性变形者：D级】
【你的综合战力评估：E级】
E级。
比D级低一级。
但林墨杀了那个D级的壮汉。
从C级的女人手里逃出来了。
他盯着那条评估，忽然笑了。
E级。
挺好的。
低调。
不引人注目。
适合活下去。
网吧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墨抬起头。
所有人都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周世杰。
那个在工地外面想杀他的西装男。
周世杰走进来，目光扫过网吧里的十几个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笑容更深了。
“又见面了，朋友。”
林墨没动。
他在看周世杰身上的潮汐曲线。
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曲线是平稳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现在的曲线——
全是锯齿。
密密麻麻。
像一把锯子。
【潮汐预警：敌方战力远超当前等级】
【具体等级：无法探测】
【建议：不要反抗】
周世杰走到林墨面前，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别紧张，”他说，“我不杀你。”
林墨没说话。
周世杰继续说：
“我刚才看见你杀老李了。捅眼睛，捅脖子，预判他的攻击，预判他的动作。最后那一跳，时机卡得刚刚好。”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墨终于开口：“谁？”
周世杰说：“我儿子。”
林墨一愣。
周世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也能预判。三年前，他预判到深渊会提前苏醒，预判到虚空生物会从哪里入侵，预判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看着林墨：
“没人信他。他太超前了。”
林墨问：“他现在在哪？”
周世杰没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林墨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深渊观察者·周世杰】
下面是一个地址。
周世杰站起身，整了整西装：
“想活下去，来这里找我。”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对了，你刚才遇见那个女人，叫苏娅。C级变形者，能变成任何她杀过的生物。”
他笑了笑：
“她杀过的东西，不止虚空幼崽。”
周世杰走了。
网吧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问：“刚才那是谁？气场太强了。”
没人回答。
林墨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深渊观察者·周世杰】
深渊观察者。
他想起系统那句话——
【所有潮汐，终将汇聚于召唤师峡谷】
他又想起周世杰说的——
“三年前，他预判到深渊会提前苏醒。”
林墨收起名片，站起身，往门口走。
身后有人喊他：“哎，你去哪？”
林墨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外面还在乱。
枪声。
尖叫声。
怪物的嘶吼。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看到了。
夜空中，潮汐曲线正在流动。
无数条曲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
是周世杰名片上的地址。
林墨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
是皮鞋。
很轻。
很快。
他转过身。
空无一人。
但潮汐曲线在波动。
【潮汐预警：有生物正在靠近】
【生物类型：人类（？）】
【当前距离：15米】
【移动速度：极快】
【预计接触时间：3秒后】
3秒。
2秒。
1秒。
林墨的左手突然被抓住了。
一只冰凉的手。
他低头一看——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病号服，光着脚，站在他面前。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
“哥哥，你能看见潮汐，对不对？”
林墨瞳孔微缩。
小女孩继续说：
“我也能。”
她指了指远处的夜空：
“它们在往那边流。那边有东西在召唤它们。”
“什么东西？”林墨问。
小女孩看着他，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
“它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