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黑袍人来了。
它站在门口，灰色的脸在石壁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阴冷。“该走了。”
林墨从石床上坐起来。小念还在睡，蜷成一小团，手里攥着那张猫的照片。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
“她可以继续睡。”黑袍人说，“比赛的时候，会有人带她去看台。”
林墨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念。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黑袍人带他穿过走廊。走廊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火把，火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的对手是谁？”林墨问。
黑袍人头也不回：“一个和你一样的新人。昨天刚来的。”
“什么能力？”
“不知道。竞技场不关心能力，只关心结果。”
林墨没再问。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不是人声，是那些灰色观众机械的掌声和脚步声。
黑袍人停下，指着铁门：“从这里进去。门关上之前，你可以做准备。门开了，比赛开始。”
林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墙角有一桶水，一个碗，没有别的东西。他站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观众的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扇门打开的声音——对面，他的对手也进来了。
林墨闭上眼。潮汐曲线在他眼前展开。不是看，是感受。感受那些看不见的波动，感受这座竞技场的呼吸，感受即将到来的战斗。
铁门开了。
光涌进来。刺眼的白光，和昨天进门时一样。林墨走出去，站在竞技场的中央。脚下是黄沙，粗糙，硌脚。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和林墨一样的灰色训练服，胸口别着学员徽章。他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
“你……你也是被逼的？”年轻人问。林墨没说话。
年轻人继续说：“我昨天才进来的。他们说，不打就变成那些东西。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看台上，那些灰色的观众开始鼓掌。啪啪啪。啪啪啪。整齐，机械，没有感情。黑袍人站在最高的看台上，俯视着他们。它抬起手，掌声停了。
“开始。”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
年轻人愣住了。他看着林墨，又看着看台上那些灰色的观众，忽然大喊：“我不打！我不想打！你们放我出去！”他转身往自己进来的那扇门跑。
林墨没动。他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潮汐曲线在波动——不是战斗的波动，是恐惧。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年轻人跑到门口，用力拉门。门纹丝不动。他转过身，靠着门，大口喘气。看着林墨，眼泪流下来：“我不想死……”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我也不想。”
他往前走了一步。年轻人浑身一抖，下意识地举起手，做出防御的姿势。但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
潮汐曲线告诉林墨，这个年轻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觉醒的是什么能力。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觉醒。也许他只是个普通人，被卷进来，扔到竞技场上，成为供人观赏的玩物。
林墨停下脚步。他看着年轻人，忽然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张……张恒。”
“张恒，你多大了？”
“二十二。”
“你怎么进来的？”
张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在家睡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他们说我要打比赛，不打就变成那些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看向看台上的黑袍人：“他不打。换人。”
黑袍人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人可以换。要么打，要么变成观众。”
林墨说：“那我也不打。”
黑袍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它说：“规则不允许。”
林墨盯着它。潮汐曲线告诉他，黑袍人在说谎。不是恶意，是某种……试探。它在试探他。
林墨没有动手，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竞技场中央，看着黑袍人，平静地说：“规则是人定的。你不是人，但定规则的那个东西，曾经是人。”
黑袍人灰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林墨继续说：“它定规则，不是为了看人自相残杀。是为了找到某种东西。找到某个能打破规则的人。”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看台上，那些灰色的观众也停止了鼓掌。整个竞技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终于，黑袍人开口了：“你怎么知道？”
林墨说：“因为我能看见。”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竞技场另一端的铁门打开了——不是张恒进来的那扇，是另一扇，林墨没见过的。
黑袍人说：“你可以带他走。但有一个条件。”
林墨问：“什么条件？”
“接下来的九场，你不能拒绝任何对手。”
林墨看了一眼张恒。张恒缩在门口，满脸泪痕，浑身发抖。他收回目光，看向黑袍人：“成交。”
黑袍人点头。它又做了一个手势，张恒身后那扇打不开的门，忽然开了。张恒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门关上。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黑袍人：“今天的比赛呢？”
“今天的比赛，你已经赢了。”黑袍人转身，消失在看台上。
林墨站在竞技场中央，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进来的那扇门。
回到石室的时候，小念已经醒了。她坐在石床上，抱着那张猫的照片，看见林墨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你赢了？”
林墨点头。他坐在她旁边，靠在她身上。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小念没再说话。她只是靠着他，安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林墨说：“小念，还有九场。”
小念说：“哥哥会赢的。”
林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恒的脸。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什么能力都没有，被莫名其妙扔进竞技场，差点死掉。接下来的九场，他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张恒一样，不用打就能离开。
他睁开眼，看着墙上的那些兵器。刀，剑，斧，矛，弓。明天，他需要用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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