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对手是一个中年人。
光头,身上有伤疤,眼神凶狠。他站在竞技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看着林墨,咧嘴笑:“小子,你运气不好。”
林墨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中年人,看他的站姿,看他的呼吸,看他的潮汐曲线。
曲线很乱,很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这个人,杀过生。不止一次。
黑袍人抬手:“开始。”
中年人冲过来。砍刀劈下,带着风声。林墨侧身,刀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带起一缕布条。他顺势往前,手肘撞在中年人肋下。
中年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部,又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变了——从凶狠变成了谨慎。
“你能预判?”他问。
林墨没回答。
中年人咬了咬牙,又冲上来。这次不是劈,是横扫。砍刀划出一个弧线,从左边砍过来。林墨往后仰,刀从他鼻尖上方扫过。他借力转身,一脚踹在中年人膝盖上。
中年人单膝跪地,砍刀脱手。他愣了一下,想站起来,但林墨已经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中年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看台上,灰色观众开始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黑袍人的声音响起:“胜者,林墨。”
林墨转身走回门里。从头到尾,他没有用潮汐视野预判,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闪避,反击。足够。
第三天,对手是一个女人。年轻,短发,眼神空洞。她站在竞技场中央,手里什么都没有。黑袍人说开始,她没动。林墨也没动。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女人开口:“你杀过人吗?”
林墨说:“杀过。”
女人点头:“我也杀过。”她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火。火焰是蓝色的,温度很高,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热浪。
林墨看着她掌心的火,看着她身上的潮汐曲线。曲线很稳定,很冷静。这个人是职业的。
她往前迈一步,火焰变成一条火龙,朝林墨扑过来。林墨往左闪,火龙从他身边掠过,撞在竞技场的围墙上,炸开一团火花。
他还没站稳,第二团火焰已经来了。再闪。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火焰像不要钱一样,一团接一团,逼得他满场跑。
林墨一边跑,一边看她的潮汐曲线。曲线在告诉他一个规律——每放五团火焰,她会停顿零点七秒。零点七秒,够了。
他在心里数。一团,两团,三团,四团,五团。
停顿。
林墨转身,朝她冲过去。零点七秒,他跑不了多远,但够了。他冲到离她三米的地方,她刚好恢复,抬手放火。林墨没躲。他弯腰,从火焰下面钻过去,一拳打在她腹部。
女人弓起身,火焰灭了。林墨第二拳打在她下巴上,她仰面倒下。后脑勺撞在沙地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林墨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胸口还有起伏,没死。他转身离开。
黑袍人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胜者,林墨。”
第四天,对手是一个老人。白发,驼背,拄着拐杖。看起来风一吹就倒。但林墨没有掉以轻心。潮汐曲线告诉他,这个老人身上的波动,比之前所有人都强。
黑袍人说开始。老人没动,只是看着林墨,笑了一下:“小伙子,你打了三场了?”
林墨点头。
“赢了三场?”
“嗯。”
“不错。”老人把拐杖往地上一插,“老头子我在这里打了二十年了。你知道我赢了多少场吗?”
林墨摇头。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场。”
林墨瞳孔微缩。
老人把拐杖拔出来,双手握住,横在身前。那根不起眼的木头拐杖,在潮汐曲线里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杀过无数人的刀。
“但我还没攒够十连胜。”老人说,“每次赢到第九场,就会输。二十年了,一直这样。”
他看着林墨:“今天,也许能破例。”
他动了。快得不像老人。拐杖带着风声,朝林墨脑袋劈下来。林墨侧身躲开,拐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耳尖被削掉一块皮,火辣辣的疼。
林墨往后退,老人跟上。拐杖横扫,林墨后仰,杖尖从他下巴前面掠过,带起几根汗毛。他翻身滚地,躲开第三击。
老人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林墨:“反应不错。但光靠反应,打不赢我。”
林墨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耳尖的血流下来,顺着脖子滴在沙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潮汐曲线在他眼前展开——不是一条,是无数条。每一条都对应老人一个可能的动作。他在这无数条曲线里,寻找规律。
老人又动了。拐杖点出,像枪一样刺向林墨胸口。林墨没躲。他往旁边迈了半步,拐杖从他腋下穿过。他夹住拐杖,往前冲,一拳打在老人肩膀上。
老人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他松开拐杖,一掌拍在林墨胸口。林墨飞出去,摔在地上,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喘不上气。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墨:“小伙子,你很有天赋。但你太嫩了。”
林墨爬起来。胸口疼得像裂开,但他站着。他看着老人,老人身上没有武器了,但他的拳头,比拐杖更危险。
潮汐曲线重新展开。这一次,林墨没有看那些纷乱的动作线。他看的是老人的重心。
老人的左脚,比右脚多用一点力。重心偏左,说明下一个动作会从左边发起。左边——老人迈出左脚,右拳挥出。林墨往右闪,拳从他脸边擦过。他抓住老人的右臂,转身,过肩摔。
老人被摔在地上。沙尘扬起。林墨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拳头举起来。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
林墨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释然。
“二十年了,”老人说,“终于输了。”
他闭上眼睛。林墨松开他,站起来。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没死。
林墨转身走回门里。身后,黑袍人的声音响起:“胜者,林墨。”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每一天,林墨都在竞技场上战斗。对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能力者也有普通人。他赢了一场又一场,身上也添了一道又一道伤。手臂上被刀划开的口子,肩膀上被火烧伤的疤,肋骨上被踢裂的痕。
每一场结束,小念都在石室里等他。她不会问“疼不疼”,只是默默地拿出那张猫的照片,放在他面前。林墨看着那只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猫,会笑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为下一场做准备。
第九场结束的那个晚上,黑袍人来了。它站在门口,看着林墨:“明天是第十场。”
林墨点头。
“第十场的对手,和之前不一样。”
林墨抬头:“怎么不一样?”
黑袍人说:“之前的对手,都是输了就会变成观众的人。但第十场的对手,不是人。”
林墨皱眉:“是什么?”
黑袍人说:“深渊守卫。A级。”
林墨沉默了。A级的深渊守卫,和他在第三层洞穴里见过的那些一样。三十七个B级到A级的守卫,任何一个都够他死十次。黑袍人说:“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之前的九场作废。你要重新开始。”
林墨看着它。他忽然问:“你希望我拒绝吗?”
黑袍人灰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它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林墨坐在石床上,盯着墙上的那些兵器。小念靠在他旁边,小声问:“哥哥,怕吗?”
林墨想了想:“怕。”
小念说:“我也怕。”
林墨低头看她。小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哥哥会赢的。”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
小念认真地说:“因为哥哥还没带我去看猫。”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对,还没带你去看猫。”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些兵器里选了一把——最短的,最轻的,一把匕首。黑色刀鞘,黑色刀柄。和周世杰给他的那把很像。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刚好。
第十天。
林墨站在竞技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对面,铁门打开,一个灰色的身影走出来。
两米高,人形,但没有脸。浑身灰色,像石头雕成的。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剑,剑身比林墨的腰还宽。
A级深渊守卫。
看台上,那些灰色观众开始鼓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
黑袍人站在最高的看台上,俯视着竞技场。它抬起手,掌声停了。
“开始。”
守卫动了。巨剑劈下来,带着风声。林墨往旁边跳,剑砸在地上,沙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林墨还没站稳,守卫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他再躲。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守卫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剑的力量都大得惊人。林墨只能躲,根本没法靠近。他一边躲,一边看潮汐曲线。曲线告诉他,守卫的攻击有规律——每三剑之后,有一个空隙。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空隙。
林墨冲进去,匕首刺向守卫的肋部。刀刃扎进去,但只进去了一寸。守卫的身体像石头一样硬。他拔刀,往后退。守卫转过身,巨剑横扫过来。林墨没躲开,剑面拍在他身上,他飞出去,撞在竞技场的围墙上。
胸口像被卡车撞了。嘴里涌上血腥味。他滑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在抖。
守卫走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它走到林墨面前,举起巨剑。剑刃在火光下反射出灰白色的光。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把剑。潮汐曲线在疯狂波动——不是预判,是预警。这一剑,躲不开。
他看着看台。看台上,那些灰色的观众一动不动地坐着。最高的看台上,黑袍人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俯视着他。在它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栏杆后面——小念。
她双手抓着栏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没有喊,没有哭,只是看着他。林墨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着守卫灰色的血。他又抬起头,看着那把落下来的巨剑。潮汐曲线在告诉他什么——不是躲避的路线,不是反击的机会。是别的。是他在沙漏里看了无数次的那种东西。
时间。巨剑落下来。林墨没有躲。他往前冲。
巨剑从他身后劈下,沙石飞溅。他冲到守卫面前,匕首刺向它的胸口——不是胸口。是胸口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凹痕。那个凹痕,在潮汐曲线里,是整个守卫唯一的弱点。
匕首刺进去。整把刀都没入守卫的身体。
守卫僵住了。巨剑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它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匕首,看着那个小小的凹痕。然后它开始碎裂。从胸口开始,裂纹蔓延到全身。灰白色的碎片剥落,像沙粒一样散开。最后,整个守卫变成一堆灰色的沙土。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墨跪在沙土里,大口喘气。胸口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倒下。
看台上,那些灰色观众开始鼓掌。啪啪啪。啪啪啪。黑袍人的声音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胜者,林墨。十连胜。”
它顿了顿,继续说:“准许进入第五层。”
竞技场另一端的墙裂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有风吹出来。带着某种熟悉的味道——不是深渊的腐朽,是海风。咸的,腥的,活着的味道。
林墨站起来。他捡起匕首,往那个入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最高的看台上,小念已经不在栏杆后面了。她在往这里跑,小小的身影,穿过那些灰色的观众,穿过那些不会动的雕塑。跑下看台,跑过沙地,跑向他。
“哥哥!”
林墨蹲下来,接住她。小念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高兴。
“哥哥赢了。”
林墨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
他站起来,牵着她,走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身后,竞技场里的沙土被风吹散。那些灰色的观众依然坐着,一动不动。黑袍人站在最高的看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林墨知道它在说什么。
“你会走到最后的。”
林墨没有回头。他牵着小念,走进第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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