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楼梯。向下,很长。和第五层一样。林墨牵着小念,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很久,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大厅。很大,很空。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把剑。很普通的剑,铁制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像一把批量生产的兵器。但潮汐曲线告诉林墨,这把剑不普通。
【潮汐洞察:第六层核心——裁决之剑】【性质:深渊第六层的核心,审判灵魂的器具】【使用方法:持有者将接受审判】
林墨看着那把剑,没有伸手去拿。他看向大厅四周。四面墙上,刻满了字。他走过去,一行行看。
“我是第一人,我拿起这把剑,我失败了。”“我是第二人,我拿起这把剑,我失败了。”“我是第三人,我拿起这把剑,我失败了。”
……一行一行,一直刻到最后。
“我是第十六人,我拿起这把剑,我失败了。”
第十六人。周远是第十七人。他没有来这里。他在第三层停下了。那第十七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墙上。
林墨看着那些字。十六个人,十六次失败。失败之后呢?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拿起这把剑。
小念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字:“哥哥,你会成功吗?”
林墨想了想:“不知道。”
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那把剑。铁制的,很旧,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冰凉。和守桥者的手指一样,和沙漏的玻璃壁一样。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画面,是声音。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你凭什么审判我?”“我没有罪!”“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无数个人在同时尖叫。林墨的头要炸了。他咬着牙,握着剑柄,没有松手。
那些声音开始变化。从尖叫变成低语,从低语变成哭泣,从哭泣变成沉默。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平静。
“你是谁?”
林墨说:“林墨。”
“你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你愿意审判别人吗?”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桥上那四个普通人,想起竞技场上那些对手,想起第五层海里那些沉没的灵魂。他审判过谁?他没有。他只是活着,只是往前走,只是做他认为对的事。但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呢?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呢?孙强、周舟、王岩、李婉、赵远。他们没有死在他手里,但他们是因为他才进来的。如果他不在,他们不会来这里,不会死。
那个声音又响了:“你愿意审判别人吗?”
林墨说:“不愿意。”
“不愿意,那你为什么拿着这把剑?”
林墨说:“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你来审判别人。这是理由吗?”
林墨说:“不是。但我不审判他们,他们也会死。被深渊审判,或者被别的东西审判。我只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然后它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剑柄上的冰凉消失了。剑身开始发光——金色的,和沙漏里的光一样。那些刻在墙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消失了。最后一行,出现了新的字。
“第十七人,林墨,他拿起这把剑,他审判了自己。”
林墨看着那行字,愣住了。审判自己?
那个声音说:“你以为审判是什么?审判别人?不。拿起这把剑的人,审判的都是自己。那些失败的人,不是输给了剑,是输给了自己。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的审判,所以失败了。”
林墨握着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我的审判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已经审判完了。”
林墨愣了一下。那个声音说:“你说,你不愿意审判别人。你说,你没有别的选择。你说,你只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这就是你的审判。”
它顿了顿:“你给自己定的罪,是‘活着’。”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铁制的,很旧,很普通。
墙上的字又变了。最后一行,多了几个字。
“第十七人,林墨,他拿起这把剑,他审判了自己。裁决:通过。”
大厅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通往第七层的门。林墨握紧那把剑,转身看向小念。
小念站在他身后,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害怕,没有担心,只是看着他。
“哥哥,你哭了。”
林墨伸手摸了一下脸。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小念走过来,踮起脚尖,用袖子帮他擦脸。“哥哥不哭。”
林墨蹲下来,让她擦。擦完了,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吧。”
两人走向那扇门。推开门,走进去。身后,大厅里的石桌上,出现了一把新的剑。和原来那把一模一样。但墙上那行字,永远刻在那里。
“第十七人,林墨,他拿起这把剑,他审判了自己。裁决:通过。”
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