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
楼梯更长。走了很久，久到小念开始打哈欠。林墨把她背起来，继续走。她趴在他背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
林墨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稳。他背上的小念，是他唯一的重量。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废墟。和第一层的废弃村庄不同，这里的废墟更大，更完整。能看出曾经是一座城市——高楼，街道，广场。但全部坍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城市的中央，有一座建筑，比其他废墟都高。像一座塔，但已经断了一半。塔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红色的。
林墨背着熟睡的小念，走进废墟。街道很窄，两边是倒塌的房屋。地上有很多东西——骨头。人的骨头，散落在地上，被踩碎了，和泥土混在一起。他踩着那些骨头，往前走。
走到塔下面。塔的门很大，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红色的光。林墨推开门，走进去。
塔里面是一个大厅。很高，很空。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一颗心脏。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还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道红色的光波扩散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城市，穿过整个第七层。
【潮汐洞察：第七层核心——深渊之心】【性质：深渊第七层的核心，为整个深渊提供力量】【状态：激活】【警告：接近心脏会被侵蚀】
林墨看着那颗心脏。每跳一下，他的胸口就跟着疼一下。不是受伤的疼，是共鸣。他的心，在和那颗心脏一起跳。
大厅角落里，有一个人。靠着墙坐着，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死了。但潮汐曲线告诉他，还活着。
林墨走过去，站在那个人面前。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头发滑落，露出一张脸。很年轻，很苍白，但眼睛是黑色的。
他看着林墨，又看着林墨背上熟睡的小念，目光在小念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你来了。”
林墨问：“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叫周远。”
林墨愣住了。周远？第三层的那个守护者，也叫周远。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又想起第三层那个灰白色的光团，想起那个碎成沙子的人。
“第三层那个……”
“那是我的分身。”眼前这个人说，“我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第三层看守核心，一部分继续往下走。”
他看着那颗心脏：“我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
林墨问：“等什么？”
周远说：“等你。”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站稳。看着林墨：“你知道深渊有多少层吗？”
“十八层。”
周远点头：“对。十八层。但从来没有人到过第十八层。最远的是第十七层——一个叫陈默的人。”
林墨一愣。陈默？深渊观察者那个陈默？
周远看着他的表情：“你认识他？”
林墨点头：“他守第二层的入口。”
周远笑了：“他还活着？”
“活着。”
周远笑得更开心了：“那小子，命真大。”
他收敛笑容，看着那颗心脏：“第七层到第十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核心。每一个核心，都需要有人看守。我在第三层留了分身，在第七层停了本体。但后面还有十层。”
他看着林墨：“你愿意继续往下走吗？”
林墨问：“走到第十八层，会怎么样？”
周远摇头：“不知道。没有人到过。”
他看着那颗心脏，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但我知道一件事——深渊在生长。每一秒都在变大，变深。如果没有人走到最底层，找到它生长的原因，总有一天，它会吞没整个世界。”
林墨沉默了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小念。她还在睡，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梦里有猫吗？他转回头，看着周远：“我继续走。但她——”
他看着小念：“她不能跟着我往下走了。”
周远点头：“她可以留在这里。我会照顾她。”
林墨把小念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她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他抱着她，走到大厅角落，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轻轻放下。把那张猫的照片塞在她手里。
他蹲下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那颗心脏。心脏后面，有一扇门。很小，很暗，通往第八层。
周远站在旁边，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林墨点头。他走到门前，推开门。门后面是楼梯，向下，看不见尽头。他迈出一步。
身后，小念的声音忽然响起：“哥哥。”
林墨停下来。回头。小念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猫的照片。
“哥哥，你去哪？”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回去，蹲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去下面。你在这里等我。”
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多久？”
林墨说：“不知道。”
小念想了想，把那张猫的照片递给他：“带着它。看到它，就想起来。”
林墨接过那张照片。那只黑色的猫，眯着眼睛，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他把它装进口袋里，拍了拍。
“等我。”
小念点头。
林墨站起来，转身走向那扇门。这一次，她没有喊他。他走进门里，走下楼梯。身后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他摸着口袋里的照片，一步一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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