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长。林墨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抖，久到他不得不在台阶上坐下来休息。
他掏出那张猫的照片。黑色的猫，眯着眼睛，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小念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哥哥，快回来。”
林墨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照片装回口袋，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原。灰色的土地，灰色的天空，和第三层很像，但这里没有树，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坦。
林墨站在平原中央，环顾四周。潮汐曲线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生物，没有建筑，没有核心。只有空。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有。他又走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开始跑。跑了很久，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这片平原，没有尽头。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记号。然后他选择一个方向，一直走。走了几个小时，回头一看，记号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在原地打转。
林墨皱眉。他闭上眼睛，不看路，不看方向，只看潮汐曲线。曲线在流动，全都往一个方向流——不是前后左右，是向下。穿过地面，流向更深的地方。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脚下的灰色土地。第八层的核心，不在上面，在下面。
他蹲下来，用手刨地。土很松，一刨就开。他刨了很深，手指磨破了，血流出来，滴在灰色的土里。土吸收了血，变成了红色。然后，地面裂开了。
一条裂缝，从他脚下延伸出去，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裂缝里透出光——蓝色的光。
林墨站起来，沿着裂缝走。裂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道巨大的裂谷。谷底，有蓝色的光在闪烁。他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很深，看不见底。但潮汐曲线告诉他，下面有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去。
坠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蓝色的光越来越亮。他伸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减缓下坠的速度。岩石碎了，他继续坠落。又抓住一块，又碎了。再抓。
终于，他落在谷底。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弯曲，卸掉冲击力。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谷底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石壁是蓝色的，发着微光。他沿着通道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变宽了，变成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水晶里面，封着一个人。
林墨走近，看清了那张脸。是一个女人，年轻，长发，闭着眼。穿着白色的衣服，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蓝色的光。
【潮汐洞察：第八层核心——记忆水晶】【性质：储存深渊所有记忆的容器】【看守者：第一任深渊观察者】【状态：沉睡】
林墨看着水晶里那个女人。第一任深渊观察者。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一百年？一千年？他不知道。但她还活着。潮汐曲线告诉她，她还有心跳，很慢，一分钟只有几次。
他绕着水晶走了一圈。水晶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他伸手触碰，冰凉，和守桥者的手指一样。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的画面涌入脑海——比沙漏里的时间碎片更多，更密，更乱。他看到了深渊的诞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造出来的。被一个人，用一把剑，刺穿了世界的底部。那个人站在世界的尽头，举起剑，往下刺。地面裂开，深渊诞生。那个人跳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到了深渊的生长。从一个小小的裂隙，慢慢扩大，吞噬了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一层一层往下，一层一层扩大。每一次扩大，都有无数灵魂被吞没。那些灵魂沉在第五层的海里，永远出不去。
他看到了深渊观察者的诞生。第一批人，发现了深渊，意识到它的危险。他们决定看守它，阻止它继续扩大。他们建了据点，设了规则，一代一代传下来。那个女人，就是第一个。
他看到了她的结局。她走进了深渊，试图找到源头。她走到了第八层，走不动了。她把自己封在水晶里，用最后的意识维持着第八层的运转。她在等，等一个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画面消失了。林墨收回手，大口喘气。水晶里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
蓝色的眼睛，和她的血管一样，发着光。她看着林墨，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林墨读出来了。
“你来了。”
林墨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
“我在等你。等了很多年。”
林墨问：“等我做什么？”
她说：“告诉你深渊的秘密。”
她顿了顿，嘴唇继续动。
“深渊不是怪物，不是灾难。它是……一把锁。”
林墨皱眉。
“世界的底部，锁着一样东西。那把锁松了，深渊就在扩大。如果不锁紧，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林墨问：“什么东西？”
她说：“不知道。没有人见过。但第一批深渊观察者留下的记录里，有一句话——”
她的嘴唇慢慢动，一字一句：
“‘底部的那个东西，不是怪物，是答案。’”
林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怎么锁紧它？”
她说：“走到最底层。找到它。然后……”
她没说完。她的眼睛闭上了。心跳停了。水晶碎了。蓝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像无数颗星星。那个女人的身体，变成蓝色的光点，慢慢消散。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洞穴开始震动，石壁上的蓝色光芒渐渐暗下去。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通往第九层的门。
林墨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第八层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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