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是迷宫。巨大的，无穷无尽的迷宫。墙壁是灰色的，很高，看不到顶。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林墨走了三天三夜，没有重复的路，也没有找到出口。潮汐曲线告诉他，迷宫的规则不是走出来，是找到那个唯一静止的点。他在第四天找到了——迷宫的中央，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中央的地上，刻着一个字：“停。”他站在那里，静止不动。迷宫开始坍塌。墙壁倒下，通道消失，只剩下他脚下那一小块地面。地面下沉，把他带到第十一层。
第十一层是图书馆。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图书馆。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空，每一排书架都有几十米高。书架上摆满了书，每一本都有手掌那么厚。林墨翻开一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文字。但潮汐曲线告诉他，这些书里记录的不是知识，是记忆。每一个沉入深渊的灵魂，它的记忆都会变成一本书，存放在这里。他找了很久，找到了五本书——上面有赵远、王岩、李婉、周舟、孙强的名字。他没有翻开。他把五本书放回书架，离开了。图书馆的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刻着一行字：“遗忘者请进，记得者止步。”林墨推开门，走进去。他没有忘记。但门让他进去了。
第十二层是战场。无边无际的战场，到处是倒下的士兵，折断的兵器，烧焦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烟火味。战场上还有人在战斗——不，不是人。是那些死去的士兵的灵魂，被困在这里，重复着生前最后一场战斗。林墨走在战场中央，那些灵魂从他身边冲过去，互相砍杀，倒下，消失，然后又出现，重新冲杀。永远不会停。战场的中央，有一面旗帜。白色的，没有图案，插在一个土坡上。林墨走过去，拔起那面旗帜。所有的灵魂都停了。他们看着那面旗帜，看着林墨。然后他们放下了兵器，跪下来。战场消失了。灵魂消失了。只剩下灰色的平原，和那面白色的旗帜。林墨把旗帜插回去，走向下一层。
第十三层是深渊。不是深渊的某一层，是深渊本身。林墨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他。那些眼睛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和小念指尖的光一样。他看着那些眼睛，那些眼睛也看着他。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外面，是从他自己心里。
“你是谁？”
林墨说：“林墨。”
“你来这里做什么？”
“走到最底层。”
“为什么？”
“因为答应了别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答应谁？”
林墨想了想：“很多人。周世杰，陈默，周远，还有小念。”
那个声音说：“你不怕死吗？”
林墨说：“怕。”
“怕为什么还要来？”
林墨说：“因为怕，所以来。”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然后它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黑暗散了。那些金色的眼睛消失了。虚空中出现了一条路——很窄，很亮，通往第十四层。
第十四层是一座山。很高的山，山顶在云层上面。山上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岩石和悬崖。林墨爬了很久。手指磨破了，膝盖磕肿了，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但他没有停。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坐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他。穿着破旧的袍子，头发花白。林墨走过去，那个人转过头。
是周世杰。
林墨愣住了。周世杰看着他，笑了：“没想到吧？”
林墨说不出话。周世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这不是真的我。这只是深渊制造的一个幻象。但它有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想法。”
他看着林墨：“你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后面还有四层。每一层都比前面难一百倍。你确定要继续？”
林墨说：“确定。”
周世杰点头：“那就好。”他指着山顶：“上面就是第十五层的入口。去吧。”
林墨继续爬。爬到山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世杰还坐在那块岩石上，看着他。冲他挥了挥手。林墨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第十五层的门。
第十五层是一片海。和第五层不同，这片海是金色的。水面像融化的黄金，缓缓流动。海面上有一座桥——很窄，很长，看不到尽头。林墨走上桥。桥面很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他走了很久，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海面裂开了。金色的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很大，很长，像一条蛇。但它不是蛇。它有鳞片，有角，有爪子。是一条龙。金色的龙。
它浮出海面，巨大的眼睛盯着林墨。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潮汐洞察：第十五层核心——黄金龙的审判】【性质：深渊第十五层的守护者】【等级：无法探测】【状态：觉醒】
黄金龙开口，声音像雷鸣：“你为什么要走到最底层？”
林墨说：“为了锁住深渊。”
黄金龙说：“深渊锁住之后，你会死。”
林墨说：“我知道。”
黄金龙说：“你不怕？”
林墨说：“怕。但答应了别人。”
黄金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沉下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桥的尽头，出现了第十六层的门。
林墨走过桥，推开门。
第十六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巨大的，从地面延伸到天空的镜子。林墨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灰尘，衣服破烂，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他。然后，镜子里的他开口了：“你累了。”
林墨说：“是。”
“你想休息。”
“是。”
“你想回去。”
“是。”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林墨想了想：“因为回不去了。”
镜子里的他笑了：“对。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
镜子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林墨的脸。无数个林墨，无数种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害怕，有的在愤怒。但最后，所有的碎片都定格在同一个表情上——平静。
碎片消失了。镜子后面，有一扇门。通往第十七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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