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层。
林墨站在一道悬崖边上。悬崖下面,是无尽的黑暗。悬崖对面,是第十七层的核心——一座高塔,黑色的,直插天际。塔顶上,有一个人,坐在边缘,双腿悬空,看着下面的黑暗。
塔和悬崖之间,没有桥,没有路,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很大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深渊深处特有的腐朽气息。
林墨看着对面那座塔。潮汐曲线告诉他,距离大约五十米。跳不过去。他看了看周围,没有绳子,没有木板,没有任何可以搭桥的东西。只有悬崖,风,和对面的塔。
他站在悬崖边,盯着对面。然后他看到了——塔顶上那个人,站起来了。转过身,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苍白的脸,黑色的风衣。是陈默。
林墨愣住了。陈默不是应该在第二层的203房间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陈默站在塔顶,看着林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过风,清晰地传到林墨耳朵里。
“跳过来。”
林墨看着他。五十米,跳不过去。
陈默说:“你跳得过去。”
林墨问:“怎么跳?”
陈默说:“用你的潮汐视野。这里的风,有规律。每七秒,会有一个空隙。空隙的时候,风会停。你就在那个时候跳。”
林墨闭上眼睛。潮汐曲线在他眼前展开。风在流动,很乱,很急。但确实有规律。每七秒,一个空隙。空隙很短,不到一秒。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五十米。不到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陈默的声音又传来:“别想距离。想风。”
林墨点头。他闭上眼睛,不看对面,不看下面,只看潮汐曲线。风在流动。七秒。六秒。五秒。四秒。三秒。两秒。一秒。
他冲出去。跑到悬崖边,起跳。
风停了。他在空中。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对面那座塔。五十米。他在空中滑行。潮汐曲线告诉他,距离在缩短。四十五米。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风要来了。
他调整身体的角度,让自己更符合空气动力学。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风来了。从下面冲上来,带着巨大的力量,把他往上托。他借着风的力量,又往前了一段。十米。五米。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了塔的边缘。他用力抓住,身体撞在塔壁上,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松手。他吊在塔壁上,大口喘气。然后他用力把自己拉上去,翻过栏杆,落在塔顶上。
陈默站在他面前,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伸出手。林墨握住,被拉起来。
“你来了。”陈默说。
林墨点头。他看着陈默的脸,和203房间里一样苍白,但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你怎么在这里?”林墨问。
陈默说:“我一直在这里。”
林墨皱眉:“203房间那个……”
“那是我的分身。”陈默说,“和周远一样,我也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外面看守入口,一部分继续往下走。”
他看着塔下面无尽的黑暗:“我走到了第十七层。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
林墨问:“等什么?”
陈默说:“等你。”
他转过身,指着塔顶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某种阵法。凹槽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钥匙。黑色的,很小,很普通。
陈默说:“第十七层的核心,是这把钥匙。它通往第十八层。”
林墨走过去,看着那把钥匙。潮汐曲线告诉他,这把钥匙不是金属做的,是用骨头做的。人骨。
“第十八层,”陈默说,“是所有潮汐的起点,也是终点。你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林墨问:“你不跟我进去?”
陈默摇头:“我进不去。这把钥匙,只认一个人。一个能看见潮汐的人。”
他看着林墨:“你是第十八个。也是最后一个。”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那些前面的人呢?”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塔下面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第一人到第十人,在第三层到第十层之间,变成了守护者。第十一人到第十五人,在第十一层到第十五层之间,化成了那些城市的一部分。第十六人……走到了第十六层。在镜子前面站了三天三夜,最后没有走进去。”
他看着林墨:“他回去了。回到外面的世界。但回去之后,他变了。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坐着,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深渊。”
林墨问:“他叫什么?”
陈默说:“他叫林远。”
林墨愣住了。林远。和他同姓。他看着陈默,陈默也在看他。
“你们可能没有血缘关系,”陈默说,“但你们很像。都带着一个小女孩。他在第六层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死了。他一个人走完了剩下的十层,走到第十六层,然后回去了。”
他看着林墨:“你没有让她死。你把她留在了第七层。”
林墨沉默。他想起小念,想起她趴在周远背上的样子,想起她睡着时嘴角的微笑。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猫的照片,还在。
他拿起那把钥匙。很轻,像骨头一样轻。钥匙在他手心里发光——金色的,和沙漏里的光一样,和小念指尖的光一样。
塔顶中央那个凹槽开始发光。纹路亮起来,一道一道,像血管。光芒汇聚到凹槽中央,那里出现了一扇门——很小,只容一个人爬进去。门里面,是金色的光。不是灰白色的,是纯粹的金色。
陈默看着那扇门:“这就是第十八层的入口。”
林墨走过去,蹲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站在塔顶边缘,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你走之后,”陈默说,“我会留在这里。看守第十七层。”
林墨点头。他掏出那张猫的照片,看了一眼。黑色的猫,眯着眼睛,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他把它贴在胸口,装进口袋里。然后他低下头,钻进那扇门。
金色的光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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