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后退一步。
小女孩没有松手。
她抓着林墨的左手，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潮汐预警：接触目标处于特殊状态】
【目标状态：濒死·觉醒中】
【剩余生命：7%】
【觉醒进度：83%】
【建议：保持接触，可加速觉醒进程】
林墨看着那条提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小女孩的手。
冰凉，发青，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
那是虚空侵蚀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女孩眨了眨眼，黑色的血糊在睫毛上：“小念。”
“小念，你在哪里觉醒的？”
“医院。”小念指了指远处，“医生叔叔说我要死了。然后我就看见了潮汐。好多好多潮汐。”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
【目标剩余生命：5%】
【觉醒进度：91%】
林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
“然后潮汐告诉我，往这边走，可以找到一个能帮我的人。”
小念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那个人是你吗，哥哥？”
林墨没有回答。
他在看小念身上的潮汐曲线。
那曲线混乱到了极点。
无数条波纹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像一堆死结。
但乱麻的中心，有一个点。
一个静止的点。
所有的混乱都围绕着那个点在旋转。
【潮汐洞察：目标体内存在双重觉醒】
【第一重：虚空侵蚀（致死）】
【第二重：未知天赋（正在抵抗侵蚀）】
【双重觉醒成功率：3%】
【若成功，天赋等级保底：A级】
【若失败，目标将转化为虚空生物】
3%。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
他又看着小念。
七岁。
穿着病号服。
光着脚。
眼眶里流着黑血。
她跑了多远？
从医院跑出来，穿过满街的怪物和疯子，跑到他面前——
就因为潮汐告诉她，这边有人能帮她。
【目标剩余生命：3%】
【觉醒进度：97%】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看着这个小女孩死。
他闭上眼睛。
视野里的潮汐曲线消失了。
他再睁开。
又出现了。
他又闭上。
又睁开。
闭上。
睁开。
闭上。
睁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尝试主动操控洞悉之眼】
【是否进入深度洞察模式？】
【警告：深度洞察模式将大幅消耗精神力，且有一定风险】
林墨没有犹豫。
【确认进入】
世界变了。
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只剩下黑和白。
还有无数条流动的线——潮汐曲线。
这些曲线不再只是悬浮在空中。
它们有了源头。
有源头，就有终点。
林墨看向小念。
她身上的潮汐曲线，有两条。
一条是黑色的，粗大，扭曲，充满暴戾的气息。
那是虚空侵蚀。
一条是白色的，微弱，细长，即将断裂。
那是她的生命。
两条曲线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黑色的更强。
白色的快断了。
林墨盯着那两条曲线。
他能看见它们流动的方向，能看见它们碰撞的点，能看见它们——
【洞察：潮汐干涉】
【是否消耗精神力，干涉目标潮汐流向？】
【干涉成功率：11%】
【精神力消耗：90%】
【若失败，宿主将陷入深度昏迷】
11%。
比3%高。
但90%的精神力消耗，意味着失败就是死。
不是可能死。
是几乎必死。
林墨看着小念。
小念也在看他。
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她最后的意识。
她在等他的回答。
林墨深吸一口气。
【确认干涉】
他的意识被抽空了。
整个人像坠入深渊，不停地下坠，下坠，下坠——
然后他看见了。
小念的身体内部。
不是内脏，不是骨骼。
是潮汐。
无数条细小的潮汐曲线，构成了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
那些曲线正在崩塌。
黑色的虚空侵蚀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冲垮白色的生命线，一片一片地吞噬。
林墨没有时间思考。
他伸出手，去拨那些曲线。
第一条。
黑色曲线偏离了方向，撞上另一条黑色曲线，两条线纠缠在一起，减缓了前进的速度。
第二条。
白色曲线被他从断裂边缘拉了回来，重新连接上另一条白色曲线，开始缓慢地流动。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他不知道拨动了多少条。
精神力在疯狂消耗。
视野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涣散。
但他没有停。
因为小念身上的白色曲线，开始变多了。
黑色曲线还在进攻，但进攻的速度慢下来了。
白色曲线开始反击，一点一点地把黑色曲线往外推。
推。
再推。
继续推。
林墨的精神力终于见底了。
他闭上眼睛，往下坠。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哥哥。”
很轻。
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墨睁开眼。
他还在街上。
小念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眼眶里的黑血不见了。
眼睛恢复了正常——黑白分明的正常。
“哥哥？”小念又叫了一声。
林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深度洞察模式结束】
【干涉成功】
【目标觉醒完成，当前状态：健康】
【目标天赋等级：A+级】
【你的精神力消耗：97%】
【当前状态：濒临昏迷】
【建议：立即休息】
林墨看着那条提示，笑了一下。
然后他眼前一黑，往地上倒。
倒下之前，他感觉有人扶住了他。
很冰的手。
很小。
“哥哥，你别睡。”小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睡了，那些坏人会来的。”
林墨强撑着睁开眼睛。
街上确实有人围过来了。
五六个。
男女都有。
盯着他和小念，眼神不善。
“一个觉醒者，一个小丫头，”领头的光头男人咧嘴笑，“今天运气不错。”
他身后的人跟着笑。
小念挡在林墨前面。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不许过来。”
光头笑得更开心了：“小丫头片子，觉醒几级啊？F还是E？”
小念没说话。
她抬起头。
然后她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光头身后。
光头愣住。
他低头一看——
一只手从他胸口穿出来。
手里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小念抽回手，把那颗心脏扔在地上。
光头倒下。
剩下的五个人愣了两秒，转身就跑。
小念没有追。
她走回林墨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我觉醒的是什么？”
林墨看着她。
看着地上的尸体。
看着那五条逃跑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发出声音：
“你……刚才……”
小念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就是想着不能让他们欺负你，然后就过去了，然后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
干干净净。
“哥哥，我好累。”
小念打了个哈欠，往林墨身上一靠，睡着了。
林墨抱着她，坐在街边。
凌晨的街道，冷清得可怕。
远处还有零星的尖叫声和枪声。
近处是光头的尸体，和那一滩血。
林墨低头看小念。
睡着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七岁。
病号服。
光脚丫。
谁能想到，她刚才一瞬间就杀了一个成年男人。
A+级。
保底A级，实际A+级。
这是什么概念？
那个变形者苏娅是C级，就让他差点跑不掉。
那个壮汉老李是D级，他靠着偷袭才杀死的。
A+级——
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有没有S级都不知道。
A+级，已经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而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林墨看着她，忽然有点后怕。
如果他刚才没干涉，如果小念死了，或者变成了虚空生物——
这世界上就少了一个A+级的觉醒者。
或者说，多了一个A+级的虚空生物。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去哪？
他摸出周世杰的名片。
【深渊观察者·周世杰】
【地址：临渊路188号】
临渊路。
这座城市最边缘的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海。
林墨抱起小念，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一个小时。
小念还在睡。
他快撑不住了。
97%的精神力消耗，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
因为路上有太多东西。
虚空幼崽。
变异的野狗。
成群结队的觉醒者混混。
还有偶尔掠过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影子。
他靠着墙走，靠着树走，靠着一切能靠的东西走。
终于，天亮的时候，他看到了临渊路。
一条很窄的路。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爬山虎，窗户都关着，窗帘都拉着。
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深渊观察者】
林墨走过去，推开门。
门里是一个大厅。
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周世杰。
他看着林墨，又看着他怀里的小念，笑了一下：
“来了？”
林墨点点头。
周世杰站起身，走过来，看了看小念。
“A+级？”
林墨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世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见潮汐，但我见过太多觉醒者。这丫头身上那股气息，错不了。”
他伸出手：“把她给我吧。”
林墨没动。
周世杰笑了：“放心，我不抢人。带她去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林墨犹豫了两秒，把小念递给他。
周世杰抱着小念，往楼上走。
林墨跟在后面。
二楼是一排房间。
周世杰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把小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转身看着林墨：
“你运气不错。A+级的觉醒者，而且是空间系。整个亚洲，空间系不超过十个。”
林墨皱眉：“空间系？”
“瞬间移动，”周世杰说，“但她那个不是单纯的瞬间移动。她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取出了心脏，然后回到原地。整个过程不超过0.3秒。”
他看着小念，眼神有些复杂：
“这种能力，我见过一次。十三年前，一个日本人。那家伙被称为‘空间之神’，一个人杀穿了深渊第三层的虚空军团。”
“后来呢？”林墨问。
周世杰没回答。
他走出房间，林墨跟着。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阳台。
阳台上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小圆桌。
桌上有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周世杰坐下，倒了两杯茶。
林墨坐下，端起茶杯。
茶是苦的。
但苦完之后，有一股回甘。
周世杰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开口：
“你知道深渊是什么吗？”
林墨摇头。
“深渊是另一个世界，”周世杰说，“召唤师峡谷，只是深渊的第一层。下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他顿了顿：
“据说，最深的地方有第十八层。”
“据说？”
“没人下去过。下去的人，都没回来。”
林墨沉默。
周世杰继续说：
“三年前，我儿子告诉我，深渊要醒了。它会从最底层往上爬，一层一层地吞噬，直到爬到地表。”
“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他能看见。”周世杰看着林墨，“就像你一样。”
林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周世杰笑了笑：
“别紧张。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能看见潮汐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每一个，都是深渊想要吞噬的目标。”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变得深邃：
“我儿子是第十七个。你是第十八个。”
林墨问：“他现在在哪？”
周世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指着海平面的尽头：
“他在那里。”
林墨看过去。
海平面的尽头，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不是船。
不是岛。
是——
“深渊的入口，”周世杰说，“三年前，他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
林墨盯着那道黑线，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抬起头。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眼睛。
正在盯着他。
【潮汐预警：你已被深渊意志注视】
【注视持续时间：未知】
【注视者等级：无法探测】
【建议：保持冷静，不要直视】
林墨低下头。
那个眼睛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那个丫头，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林墨想了想：“她能留下吗？”
周世杰笑了：“当然能。深渊观察者，本来就该收留那些被深渊盯上的人。”
他顿了顿：
“不过，留下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周世杰回过头，看着他：
“帮她活下去。”
林墨愣了一下。
周世杰说：
“A+级的觉醒者，是整个亚洲所有势力都想抢的宝贝。深渊想要她，那些人类势力也想要她。她会成为猎物，成为武器，成为工具。”
他看着林墨：
“你能保护她吗？”
林墨没说话。
他想起小念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哥哥，你别睡。”
他点点头：
“能。”
周世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道黑线。
海风吹过来。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一口喝掉。
凉茶也是苦的。
但苦完之后，还是有回甘。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小念的房间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他：
“哥哥，我饿了。”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吃饭去。”
小念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两只手牵在一起。
一只大的。
一只小的。
大的还有点抖。
小的握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