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吃了三碗饭。
不是小碗。
是那种装汤用的大海碗。
林墨看着她把第三碗饭扒拉干净，忍不住问：“你在医院多久没吃饭了？”
小念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三天。”
“三天没吃饭？”
“医生叔叔说我要做检查，不能吃东西。”小念舔了舔嘴唇，“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林墨沉默。
三天没吃饭，濒死的状态，光着脚跑了不知道多远——
然后觉醒成了A+级。
他看着小念，忽然有点理解那句话了。
天赋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餐厅在一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四五张桌子。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
但林墨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旁边，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深渊观察者守则】
一、不问来历
二、不问去向
三、不主动招惹深渊
四、不拒绝深渊的注视
五、活过三天
林墨盯着第五条。
活过三天。
什么意思？
他正想问，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不是瞳色，是整个眼球都是灰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
他看了林墨一眼，没说话，走到靠墙的桌子坐下。
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
一个是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
一个是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纹着一串数字：0713。
三个人坐下，没点菜，也没人给他们上菜。
就这么干坐着。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小念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那个人在看我们。”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正盯着小念。
确切地说，是盯着小念的右手。
那只刚才杀了人的手。
林墨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的视线。
灰色眼睛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像一具尸体。
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世杰。
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四碟小菜和一盆汤。
他把托盘放在林墨他们桌上，坐下：
“慢慢吃，吃完带你们去办入住。”
林墨问：“入住？”
周世杰指了指楼上：“这里有的是空房间。你们两个，一人一间，不够再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记住一条规矩——晚上十点之后，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小念问：“为什么呀？”
周世杰看着她，笑了一下：
“因为晚上十点之后，这栋楼不属于人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晚上十点之后超市关门”一样平常。
小念眨了眨眼，没再问。
林墨也没问。
他注意到，旁边那桌的三个人，在听到“晚上十点”这几个字的时候，都动了一下。
灰色眼睛睁开了眼。
刀疤女人握紧了拳头。
光头男人摸了摸脖子上的纹身。
周世杰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慢慢吃。吃完了去二楼找我，201房间。”
他走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林墨继续吃饭。
小念也继续吃饭。
但气氛变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林墨能看见潮汐曲线。
那三个人身上的曲线，在这一刻都开始波动。
不是攻击前的波动。
是恐惧。
林墨第一次在潮汐曲线上看到这种波动。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灰色眼睛又闭上了。
刀疤女人的手在发抖。
光头男人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他们在怕什么？
林墨看向窗外。
外面是白天。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阳光照在临渊路上，照在老旧的居民楼上，照在爬山虎的叶子上。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但林墨知道，不普通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了。
因为潮汐曲线告诉他——
【当前时间：07:43】
【距离深渊潮汐：14小时17分钟】
【届时，深渊意志将降临此区域】
【存活率预测：27%】
27%。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他放下筷子，牵起小念：
“走吧，去办入住。”
小念点点头，跳下椅子。
两人走出餐厅，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三座雕塑。
201房间在走廊尽头。
林墨敲门。
门开了。
周世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选房间吧。”他指着走廊两边的门，“除了203、205、207，其他都是空的。”
林墨问：“203、205、207住的什么人？”
周世杰笑了笑：“住的是死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房间，没再解释。
林墨看着那三扇紧闭的门。
门上没有号码牌。
只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一个向下的箭头。
他收回目光，选了202和204。
202给小念。
204给自己。
两个房间挨着。
他推开门，看了看里面。
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
阳光照不进来。
但足够住人。
他把小念送进202，帮她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
“晚上十点之后，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记住了？”
小念点点头。
“如果有人敲门，先问是谁。不是我或者周世杰，不要开。”
小念又点点头。
“如果害怕，就敲墙。我在这边，能听见。”
小念看着他，忽然问：“哥哥，你会死吗？”
林墨一愣。
小念继续说：“刚才那个人说，活过三天。是什么意思呀？”
林墨沉默了两秒，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死的。”
小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我也不死。”
她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夜，她确实累了。
林墨看着她睡着，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
裂缝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那个灰色眼睛的年轻人。
他的眼球，为什么是灰色的？
那三个人，在怕什么？
深渊潮汐，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弄清楚这些。
因为那条守则——
活过三天。
三天之后，还有下一个三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精神力只恢复了12%。
必须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砰。砰。砰。
很轻。
但有节奏。
他睁开眼，看向窗户。
外面已经黑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21:47】
快十点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林墨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开门。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敲门声还在响。
砰。砰。砰。
从门外传来。
但门外空无一人。
林墨后退一步。
他看向潮汐曲线。
走廊里的潮汐曲线很正常。
没有波动，没有异常。
但敲门声是真实的。
砰。砰。砰。
他转身看向窗户。
窗户外面，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连衣裙。
踩着细高跟。
仰着头，正在看他。
苏娅。
那个C级变形者。
她咧嘴笑了。
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化。
变成另一张脸。
一个男人的脸。
林墨认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窗户外面，站着另一个林墨。
正在对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