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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经纪人。 再直接点儿说，我是杀手经纪人，专业的。 现在都讲究细致分工，杀人这个行业也不例外，而且现在想杀人的太多，该死的人也不少，杀手的时间又非常宝贵，所以就有了我们这种经纪人，也算是应运而生。虽然现在听起来还新鲜，不过很快就会习惯，需要决定存在，这就是和谐社会。 我说过了，我是专业的经纪人。 有订单来了，我会判断接还是不接，接了以后给谁来做比较妥当，谁下手会方便，还有价格，谁能接受最低的价格最好的完成。思考是第一生产力，特别是这种高回报高风险的工作。 我喜欢动点儿脑子。 更喜欢钱。 当然，相信你们还是对我手下的杀手们更感兴趣。 他们对你们来说是神秘的一群，对我来说，象一群会生钱的鸡。这个形容你们可能不太喜欢，不过很贴切。喂点儿食，然后等着它们把钱生下来，至于这个消化产生的过程，就让鸡自己来承受吧。 说是这么说，只是为了直观。 实际上我还是颇有人情味的，毕竟现在讲究管理方式，何况是这么一群人。 比如上次接到一个单子，对象是一个在商界鼎鼎有名的女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考拉的亲姐姐。考拉也是个杀手，懒得出奇，除非没钱了，否则他不会接任何单子。我奇怪他为什么不借用姐姐的力量，而是选择了这么个费事职业。这个原因怎么也不会是兴趣，这么懒的人是没什么兴趣可言的，除了睡觉。 我善良的考虑了一下，将单子交给医生，嘱咐他用最温柔的办法。 医生以前不是杀手，他真的想做医生，可惜没考上。人最重要就是有梦想，他不因客观事实放弃自己的追求，十分坚韧的向着目标努力，时间一长居然对药物有了蛮深刻的研究。可惜害人的比救人的多。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点儿成就的，不过因为没有资金，没有合适的实验对象，他被禁锢在某个点上，直到他发现了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杀手。 几乎每个不被指定死法的对象，都是合适的实验品。 还有钱，只要不象考拉那么懒，再稀奇的药物也能弄到。 除了有些时候死者的尸体太过难看上上社会版新闻，他从不让我失望。毕竟杀手是个需要低调的职业。不过有些时候，雇主怀着强烈恨意的时候，医生反而能让我赚更多的钱，毕竟剁碎一个人也是需要体力的。 在我的关怀下，考拉的姐姐死时还带着微笑。 当考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跟他谈另一个单子的事。仔细看看他的表情，还是懒懒的，眉都没牵动一下。好杀手的表现，我心里暗叹。考拉望向我，我无辜的回望他。我并不怕他知道，这是规矩，每行都有自己的规矩。哪怕爸妈被杀了，也知道是哪个同行干的，也不能找他复仇。杀手就好象枪，你不能向一把枪复仇，想报仇的话去找雇主吧，这倒没人拦着。 考拉什么也没说，接下了手上的单子。 不过今天我要说的不是他，也不是医生，是迦楼罗。 这个最会惹麻烦的小子。 杀手.迦楼罗卷 一 麻烦 迦楼罗。 和医生一样，他从小就有着固执的梦想，就是成为警察。 惩治罪恶，维护正义。 这个信念源自他父母的死。迦楼罗的父母是典型的良好市民，遵纪守法，努力工作，一家三口和和美美，邻里关系也很融洽。这样一个完美的家庭，在迦楼罗五岁的时候遭受了灭顶之灾。 那天夫妇两个去看电影，留了迦楼罗在邻居家。 他记得那天妈妈穿着红色的外套，临走拥抱他的时候发丝滑过他的脸，柔柔痒痒，差点就是一个喷嚏。还有爸爸身上淡淡的烟味，象一种标志，包围着他。 电影票，妈妈说：“下次带你哦，在阿姨家要乖。” 他含着棒棒糖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再见的时候，在医院。 冰冷的日光灯，惨白的房间。 并排两张床，他们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亡，根本连抢救也不用。 邻居的阿姨开始牵着他的手进来，在看到尸体后夺门而出，然后走道里传来呕吐的声音。迦楼罗没能认的出爸爸，那堆血淋淋的肉？这不能怪他，因为烟味没了，只有浓郁的血的腥气。但他看见了妈妈，她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从左眼划过鼻子和嘴一直到下巴。很深，象一道悬崖，他看见了悬崖里的骨头和牙齿。还有她的头发，粘稠的贴在额上，床单上，那种感觉就象头发在流血。 他想起那个拥抱，突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他哇哇大哭。 一个家，就这样毁了，没了。 很简单的案子，有了目击者的证词和警察的调查，非常清楚。他父母去看电影的途中被一群刚磕了药的年青人拦住。这是一群典型的城市垃圾，家庭条件优越，毫无生活压力。半大不小的年纪和那些药让他们肆无忌惮，抢劫，强奸。在他爸爸反抗的时候，其中两个人将自己的车发动，绕一圈，速度开到一百二，其它人将他父亲推了上去。 砰，然后又是一声。 所有人大笑，那些药在脑子里疯狂，两部车来回的撞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甚至没有人想到要逃跑。 死了两个人而已。 果然，抓来的人通过各种途径被家里救走，只有没什么背景的几个混混多少判了几年算是了事。 惩罚如此轻巧。 太不公平！ 有些事会让人一夜长大，而迦楼罗越长大就越不能接受。 他恨那些人渣，恨那些他不明白的潜规则。 他决定做一名警察，真正的，惩恶扬善的警察。 医生没能做成医生，但迦楼罗真的考取了警校，当上了警察。 只是这个时候，他长大了，也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有些人去援助伊拉克结果被当地人绑架杀害，有些人给流浪猫喂食结果被爪子抓伤脑子里浮着弓形虫，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善事结果出门被一块松动的钢板砸碎脑袋。 做了警察，也未必能惩恶扬善。 他努力的让自己离理想近一点儿，别人他管不了，只要自己做到所要的就好。 但一次又一次的黑白颠倒让他的信心一点点的动摇，终于有一次，一个强奸案让他爆发。那个女孩只有十二岁，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还有肠子在体外晃着。可是那个强奸她的五十岁男人仗着自己的权势，硬是脱了罪。 出警察局的时候，他轻蔑的对迦楼罗说，你不是说一定让我做牢吗？看清楚，我是怎么走出去的，只要我没下台，谁也判不了我的罪！ 这天迦楼罗辞职了。 三天后，这个男人突然死去。 手法干净利落，现场不留任何破绽。 自此，少了一个警察，多了一个杀手。 他找到了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却给我带来了不少问题。我需要的是杀手，不是侠客，不是社会清道夫。如果不是看在他知道警察做事的套路，还时不时的能给我多赚一笔钱的份儿上，我绝不会收下这么个刺头。 解释一下。 迦楼罗是个很没职业道德的人。 如果我接到一个暗杀良民的订单，从来不会去想让他来做。从前我试过一次，是一个男人委托我杀掉另一个人孩子，因为他的儿子被这个人的失误害死了。后来那个人没能入他所愿的偿命坐牢，只是赔了笔钱。男人便用这笔钱找到我，要让他也尝到同样的丧子之痛。 迦楼罗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是无心之失，坚决不接，还差点去跟委托人谈谈。 这种行为，简直是给杀手界抹黑啊！ 虽然这个单子后来交给别人顺利完成，不过也让我知道迦楼罗的德行。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留下呢。 还是因为他的那个傻到可爱的理想。 杀人，通常都是有充分原因的，如果是为兴趣什么杀人的也基本都是自己动手，这么多年我还没接过哪个人无聊到想杀个陌生人还需要花钱请人动手的。不过现在变态越来越多，说不准哪一天就真有这种人出现，多一条发财路也不错啊。 如果对象是个人神共愤的家伙，比如那个强奸小女孩却没得到惩罚的男人，迦楼罗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有没有钱都不重要。 我是不会坑人的，委托人打过来的费用还是会按例分他。 不过通常在这之前，我会做点工作。 这种人的仇家不会少，想他们死不过找不到门路的很多，那么我去稍微动员一下，半价优惠还附赠满意条款，基本上再找个三四家没什么问题。凑到一起比委托人开始的费用还高出二倍，钱啊，我能跟钱做对吗？ 一个人总有他的优点，我看到了迦楼罗的优点，麻烦就麻烦点儿吧。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惹了一个大麻烦。 杀手.迦楼罗卷 二 心脏病？ 对面这个男人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我很不爽，衣冠楚楚，公事公办的冰冷，明显是个代理人。有时候委托人不愿直接出面，就会有这些人来下单。通常是律师啊小弟啊什么的，这个人属于前者，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律师嘛，托长的尾音。 他递过来的支票让我决定包容任何态度。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数字，二十倍。整整比公价多出二十倍，这至少说明两件事，对方很有钱，也熟悉价格。 除了支票，还有一张纸。 上面三个字：迦楼罗。 我搅拌手中的奶茶，缓慢的说：“没有资料。” “我们没有，不过你一定有。就算没有，这些钱也够你让很多人去查了。” “干吗要杀他？” 律师皱了皱眉：“你很多事。” 我笑了笑：“八卦嘛，每个人都会，说说也不会死，就算你不说，这些钱也迟早让我知道。” 律师冷冷的看着我，一会儿才开口：“他杀了我老板的儿子。” “嗯？”他老板是个政府官员，儿子在做进出口贸易，说起来也还挺有名气，如果他死了，报纸上应该有消息啊，我一点儿不知道。 他看出我的困惑：“不是那一个，郭阳。” 听到这个名字，我恍然大悟。 郭阳，开始做点小生意，后来连着中了政府的几次招标。还以为是贿赂铺的道，原来是因为有这层私生子的关系。前段时间，他的公司刚造好的越江大桥塌了，死了一百多号人，结果在处理前这小子就跑去国外了，公司随之解散。 死的人也就算了，那些受伤的人中有很多医药费都付不起，找人又找不到，一时怨声载道。 大概半个月前，国外一家酒店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几根钢条从肩膀戳进胸腔，再从肚子钻出来。身边有几张卡，密码用血写在一边的纸上，是郭阳自己用断指写的。里面一共六千多万，医药费丧葬费都有了。 所有人都说是老天有眼啊！ 我却知道那几天迦楼罗刚好去了那个国家。 这小子也不等我收集点订单，亏了。 “杀了他。” 我微笑，将支票和那张纸放进衣袋里。 律师走了，留下一点儿未动的咖啡，真是浪费啊。 我喝完奶茶，顺便要了对面一个美女的电话，然后走出店门。阳光真好，温暖的洒下来，深深的呼吸几口，身心舒畅。然后掏出电话，锲而不舍的等了一分钟，那边终于接通了：“嗨，小迦……” 一个小时后，迦楼罗出现在我面前。 这时我已经换了一家餐厅，做纯粹的越南菜。他来的时候，正有一个大胡子在我面前表演拉茶。两个大杯子，来回拉啊拉，稠的象花生酱。一个穿直桶裙的小妹在边上大声说：“这边拉完了去12号桌拉，等着呢！” “等等，给他也拉一个，”我兴高采烈。 迦楼罗对我的用词表示鄙视，不过还是接受了那人拉出来的…茶。 这里的拉茶不错。 “你要我自杀？”他手里捏着纸和支票，不以为然的问我。 “呵呵，你会自杀？” “这么多钱的话，也许我会。” “我不会，杀鸡取卵这种傻事怎么会是我这样的聪明人做的。” 迦楼罗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但你还是接了。” 我点头：“你不死，就得有人死。” “你想破坏规则？” “别误会啊，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道德，只是今天没事儿找你随便聊聊，”我慢条斯理的玩着筷子，两根交叉就是十字架，斜一点就是一个大大的叉：“郭阳死了你知道吧？” “嗯。” “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嗯。” “哦？”我故意挑着眉毛看他。 迦楼罗毫不隐瞒：“一个人疼极了，就会什么都说。” 唉，早该知道逗他很无趣。 “如果不是那个人想给自己的私生子多留点钱，也不会让那桥塌了死那么多人。就算没这件事，这人贪的也不少，听说连他的司机都有两三个情妇。这种人要是不小心死了，天下就少了个恶人，多一份清净喽。” 迦楼罗望向我的眼里含了笑。 他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怎么想？” “这男人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啊！” “我在想，这混蛋，被我抓到死定了。” “嘿，现在被我的个人魅力征服了？” “不是，我不做赔本买卖，没人出钱让我杀你。” 我苦笑：“精明！” 那时候他还是警察，我还是杀手经纪。他确定我的违法性，不过没证据。法律啊，还是保护良好市民的。不过这小子有点儿冲劲，如果一直盯着我，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还好老天帮忙。当初他以杀手身份来找我的时候，还以为拙劣的卧底游戏开始了呢。 “还是我比较值钱，”他扬着支票。 我一把夺过来塞进袋里：“让你看看而已，现在它是我的。” 一顿饭吃完，当然不是我买单。 便宜嘛，能占不占大傻蛋。 我知道迦楼罗的动作一向很快，警方网络的熟门熟路加一点跟踪技巧，查到那个人的行踪不难，不出三天就该有结果。所以选在第三天上午，我跟律师联系过后，再次打电话给他：“小迦？停手先。” “恩？” “刚才我问过那边，这次的单子不是他一个人下的。如果杀了他，其它人会立刻知道出了问题。你还好，我是肯定跑不了的，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有名单吗？那些人的。” “没有，就算有，你能一个不漏同时杀了他们？” “放弃？” 不可能，不是他们死，就是他死。 “有我这种天才在，还是有办法地，”我得意的说。 “少卖关子。” “他被人杀是不行，不过可以自己挂掉。有那么多人保护，车祸落砖这种意外不太可能，不过他年纪也大了，心脏病突发什么的很正常啊，没人发现抢救无效，呜呼哀哉，就这么一命亡了。” “所以我只要让他的心脏出点问题。” “孺子可教！我正好有从医生那儿搞来的一种药，你说他弄点什么不好，弄了个有严重刺激性的玩意，唉，不知道有什么用哦。反正留着也没用，如果有谁肯出一万的话我就送给他算了。” “……” 杀手.迦楼罗卷 三 为什么(终)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 迦楼罗很轻易就能查到那个人每周六都会在明湖边儿的私人小楼，那里风景很好。外面湖光水色，碧柳飞燕，里面暖玉温香，销魂夺魄。不过那个人似乎有独睡的习惯，凌晨两点左右，那些美女会被保镖送走。这个时候，小楼的戒备最松，里面连他只有三个人，而且其余两个都在楼下守着。 而且那个人习惯在睡前喝一杯水，水杯就在床边。 提前攀上屋顶，潜入三楼的卧室，将药融入杯里，等他自己喝了，一个小时后，他会在睡梦里突然感觉胸闷窒息，两三分钟还没完全清醒，药力就会让他的心脏承受不了冲击而停顿。这个时候下去将杯子里残余的水处理好，就是一例最正常不过的自然死亡。 等其他人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就冷了。 医生这个天才淘汰生的药会让医院也查不出问题。 天有不测风云，至于下订单的其他人，也不会总是健康的吧。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相对于迦楼罗曾经完成过的那些，它几乎没有危险性。 所以第三个星期六的时候，迦楼罗带着轻松的心情进入小楼卧室。里面没人，他们都在楼下，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很安静。他看到了床头的电话，水杯，还有一本随处可见的便笺，借一点儿微光可以看见上面一行很大的字。 去！死！吧！！ 哄！爆炸。 整栋楼都毁了，爆炸的声音穿透了无数人的睡眠，过了几分钟，警车呼啸而至，看热闹的人围了几层。远远的指点，惊叹和幸灾乐祸。 我在暗处，叹息。 电话里律师问：“就这样？” “恩，”我已经的解释的够清楚了：“只要明天确认一下里面是不是有尸体，就能知道迦楼罗死了没有。” “你们这种人还真狠。” “哈哈，要不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找我们呢，”我笑，再次模仿他的口气。 电话挂断了。 夜风果然还是凉的，抬起头，这个城市有太重的灰尘，所以什么时候都看不到星星。好在我的身边还有一明一亮的光点。 “还真搞不懂你，”迦楼罗点着一根香烟。 我一把搭住他的肩：“好饿，我知道有一家24小时店，那里的叉烧面很好吃哦，你请！” 明天的警察在爆炸现场一定会发现一具男人的尸体，无名氏。除了我，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迦楼罗。这件事不会查的太久太详细，毕竟一个政府官员住这么好的楼，不是受贿才怪，还爆炸，还死了个人，怎么说都会尽快结案。 这样，订单就完成了。 迦楼罗死了，就好象原来的那个警察。 他会成为其它人，一个不叫迦楼罗，能继续给我赚钱的杀手。 而且医生的药还在他手中，心脏病随时都能发作。 那个人我看他印堂发暗，啧啧。 干净的小店，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他问我：“喂，你为什么帮我？” “呃，因为你会请我吃面。” “那你也不用点一个叉烧面，加六份不同的浇头吧？”他脸上的三道黑线清晰可见。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以后想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 又往碗里加了一点辣椒：“我看你干脆叫超人或者蜘蛛侠吧，我负责提供紧身衣。” “死。” “那叫凤凰，跟你的迦楼罗也配，浴火重生，多帅！还贴切。” “不要。” “凤凰很好啊！” “不要！” “我说小凤，你……” “不要！再罗嗦就杀了你！” 吃面，安全第一。 *************************************************** 迦楼罗：八部众之一，金翅大鹏，以毒龙为食，死时体内毒发自焚，只留一颗青琉璃心。 杀手.猥琐男卷 一 成就感 ， 他叫卫南。 当然，除了我，别人都只知道他是猥琐男。 杀手要知道别人所有的信息，而自己的信息最好没人知道。名字这种东西是大忌中的大忌，所以每个杀手都有一个代号。 有些人懒，就用字母，比如以枪法准出名的S，神秘莫测的M，或者心理变态的杀手男SM……有些人喜欢拉风的名字，比如死神，亚瑟……还有意境深点儿的，比如小楼夜雨，小窗梨花……甚至有些人喜欢卡通风格的，海贼王犬夜叉这种也就算了，前段时间有个被干掉的杀手叫哆啦A梦，不长进啊，活该挂了。 其中用的最多的，是能表明自己特点的代号。比如上吊男，开膛手，一听就知道他的杀人方式是什么。就是少了点想象力，所以我常说，杀手界的素质有待提高。看看人家考拉，还有被炸死的迦楼罗，既表明自己的态度，还炫了一把个人修养。 还好委托人看中的不是这个，个人喜好，不用当作参考。 还有一种，和上面恰恰相反。 叫公主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所以杀手界和网络游戏一样人妖泛滥。叫瘸子的其实是个瞎子。还有毒药，其实他下手从来不用毒，用斧子。 卫南也属于这种。 想象一下，你见过的猥琐男是什么样子。 蜷缩在皱巴巴衣服下的一堆活肉，五官里找不到眼睛，眯缝到极限。低着头，看人的时候眼框不动，从下往上的盯着你。没人理他时候，在车站，在路边，在天桥上，从侧面迂回的看向男人的裤裆女人的胸部。如果这还没恶心到你，就再看看他的嘴巴，永远挂着神经质的笑，仔细些还能发现半滴落状的口水。 如果你觉得卫南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看到他的脸，立刻就会浮现出一句话：君子温润如玉。 一种高山上的和煦，柔和不失刚毅，可远观不可亵渎。 以前我还觉得自己财貌双全，跟他一比最多也就是个土财主。夸张点儿说，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如果是GAY，一定会爱上他，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如果性取向正常，那也一定会为他变成GAY。 所以很奇怪，为什么他会选择杀手。 当个鸭的话又安全又爽歪歪，还不比现在少赚啊。 这个问题让我的脑袋肿了一圈，君子也会动手啊，爆栗… K6酒吧二楼的私人包厢，有一整面的单向透视墙，能看见下面舞池里所有的疯狂。如果不想看，一个按纽就让这里安静下来。纯白色的地毯，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真不敢下脚，踩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进去半寸。我在心里呻吟了一句，太他妈的爽了！ 卫南斜倚在丝绒垫上，轻轻晃动手中的水晶杯，在杯座处有一只用金线勾勒出的天蝎。 他盯着杯子里的酒，我盯着他的手。 这杯子可是EMPIRE为专人订做的皇者星座系列，全世界只有十二只，所以不光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一只黑市价格已经到了二百万美金的杯子就在他手上这么咣里咣当的晃，不看紧点儿行吗？ “寂寞啊，”他突然深邃的说。 我收回目光，“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女人。” “除了女人呢？” “钱。” “除了钱。” “呃…支票？” “……，对男人来说，最怕什么？” “不举？”我看见他铁青的脸，有点儿不太确定。 …… 他更加深邃：“算了。回到前二个问题，如果所有的女人都不能给你感觉，钱已经多到怎么花都花不完了，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张，这肯定是说他自己。 有点儿心虚的看看他，人长的是超帅，特别是他练过十年小提琴的手指摸在身上感觉一定不错。可我的意志力是坚定的，钱是重要的，我不是处男的身体也很重要啊。不动声色的往门口移了移，不行就跑吧。 “我对你们完全理解。这是个自由的时代，身心自由，存在即合理。不过，我实在……” “你在说什么？”他终于失去耐性：“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成就感。” 我顿时轻松了，连忙附和：“对对，成就感。” 他叹口气：“可是现在，我找不到自己的成就感。女人，根本没有难度。钱，一个数字，增长的再多已经没有感觉。名声，不胜其烦……还是你们好啊。” 这是在诉苦吗？这是在炫耀！ “我想，不如做个杀手玩玩吧。”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谈话。 当时我不以为然，一个富裕到吃饱了没事干想寻求刺激的人而已。一把刀，几滴血，也就吓差不多了。我们这行可是有专业要求的，怎么也得是综合人才。手段，胆色，计谋，疯狂，仔细，缺一不可。 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扔给我一打资料。 瑞士银行的巨款劫案，英国皇家博物馆七样贵重展品离奇失踪案，全球最大珠宝展上钻石王冠的掉包案……一共八件，全是最近三年里震惊世界的大案。 “这些全是我策划的，”他的手指上有一枚指环，正是和钻石王冠一起失踪的首饰之一，居然就把赃物这么大大咧咧的带着，真是嚣张啊：“偷窃，抢劫，爆破所有这些我都玩过，开始还新鲜，现在毫无兴趣。所以，我想做有难度的事。” 你见过杀手杀一个人，还要给经纪人钱的吗？ 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 事实证明，他实在是个天才。 非洲狩猎练出的枪法，近二十年商战磨出的狠稳，围棋国际象棋中练出的谋略，还有他不得不提的资源。比如一个棘手的案子，这个对象也是个知名富豪，得罪人后一向躲在戒备森严的小岛上没事根本不出来，所以几个杀手都没能成功。 但猥琐男用高出市场二倍的价格收购他手里的一块土地。 富豪一听说是他，很开心就自个儿跑出来跟他签约，还以为自己搭上了猥琐男的商业航母，前景广阔啊。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抱着合同死在车里。 虽然这是富豪三个月来的第一次外出，就被人杀了，却没人怀疑猥琐男，因为他真的买下了那块地。没人相信杀一个人要花这么高的代价，说到底，除了他，也不会有人做这么不划算的事了。 猥琐男的名号越来越响，直逼杀手界的传奇S老大。 我教给他的案子，从D级开始到现在的SSS级，难度越来越大，他完成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如果我再不找出点有难度的案子，这财神爷就要飞了。 不过，当这个案子真的来了，我还有些犹豫。 杀手.猥琐男卷 二 我接 三张角度都不怎么好的照片，明显是从相当远的地方抓拍。不过只一个背影就能看出他身体里蕴涵着的力量，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让人感觉到压力重重逼来。最清晰的照片上有半张侧脸，正好看见他野兽一样冰冷的目光。 他就是黑豹。 大名鼎鼎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在中国并不合法，在国外很正常。政府发下的通缉犯名单和相应的赏金，猎人凭本事将他们抓获，一般不允许杀死，不过身上多几个不致命的枪眼警方也不会追究。毕竟对付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也可以算是正当防卫了。 资料是厚厚的一叠。 黑豹，华人。 姓名不详，国籍不详，年龄不详。 曾先后加入过二支欧洲雇佣兵，出色战绩。 01年转行做赏金猎人，在冰岛的一次行动中以少制多而名声大噪。03年接下包括中国在内的八个国家共同发出的通缉令，独自去缅甸抓大毒枭L.K。这项被界内一直誉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他完成了。不过也让他付出了一只胳膊的代价。 三条腿的黑豹是残废，但少了一只手的黑豹仍是优秀的赏金猎人，只是更加谨慎。 他要了很多人的命，也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这次买他命的人是以前被他送入监狱的黑帮头目，如果他没有越狱，就得坐满一百六十年的牢。他恨黑豹恨的咬牙切齿，报仇两个字简直要撑爆他的脑袋，在几波人马送命之后，他选择了专业杀手。 资料的最后，记录了三个杀手。 Sky、miko、深蓝。 这三个人都不是吃素的。Sky在加拿大美国很出名，Miko是个日本女人，具体资料不清楚，不过女人能在杀手界留下名字的多半有自己的绝招。至于深蓝，我再熟悉不过，曾经递过几个单子给他，完成的相当漂亮。 这三个人都接下过黑豹的订单。 Sky和miko死了，一枪致命。深蓝伤势严重，至今未脱离危险。 开始这个单子只有一百万，到我手里已经提高到八百万。 八百万是什么概念？跟大家透露一下目前杀手市场的行情，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起点的朋友还能打个九折。 杀一个普通人，十到三十万不等，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特殊要求的另加五万，特别麻烦的十万。警察或者危险性稍高的差不多是五十万，偶尔也会再高一些。能突破一百万的属于大单，都是SS级以上的，比如猥琐男杀那个富豪的单子是二百五十万，杀迦楼罗的单子是五百万。 八百万，大家知道这个单子的难度了吧。 看了几遍资料，我一直犹豫到底是找猥琐男还是找S老大。猥琐男的本事我知道，不过对方是个超专业人士，他能搞定吗？S老大比较保险，不过可爱的八百万就要分出去七百五十万，舍不得啊… 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拨了猥琐男的秘密电话。 “喂，猥猥啊？” “喂什么喂，说。” 怎么都这么没幽默感…：“小猥啊，有个单子哦。” “如果是上次那么简单的，别打扰我。” “咳咳，不会啦，这次可是很有挑战性的……” 他没那么多时间花在路上，所以又是我颠颠的跑去他那儿。外面下着大雨，我的车刚好拿去保养，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空的出租车，身上已经没一块干的地方了。容易嘛我，赚的可都是辛苦钱。 这次是在他公司里。 私人电梯直达顶楼的总裁办。 由漂亮的秘书小姐领进一个大房间：“这是总裁休息室，他六分钟后就可以到楼上停机坪，请您先在这里等十分钟左右好吗？” 哎呀，这一把声音真是嗲到家了，估计林志玲也比不过。 而且我浑身湿透，她非但没露出嘲笑的神情，还温柔的递上来一条毛巾。唉，美丽加上教养，她要再多呆一会儿我就变成真正的猥琐男了。 等她出去，我看看这房间。 妈的什么休息室，最少有四百坪，鲸都能在这里睡上七八头了，他一个人享受的过来吗？我也不客气，从酒柜里随便抽出半瓶酒，找了半天才发现音响开关，选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十分钟后猥琐男回来的时候，我的脚正翘在价值数百万的古玉矮屏上。 他也不在乎：“什么案子？” 我把资料递过去，照样喝着酒，味道真不错啊。 等他看完，我才说：“这个单子已经有3个杀手被废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猥琐男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但还是又看了一遍资料，自信但不狂妄，做出最理智的决定才是他成功的关键。大概二分钟后，他仔细的盯着黑豹的照片，突然笑了：“我接。” 一个人偶尔发迹可能是运气，一直保持成功只会是因为实力。 猥琐男从来不轻视对手，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收集所能收到的所有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是跌破不败的道理。 所有的杀手都知道从哪里找情报，荒都。 荒都是一个组织，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在哪个国家，除了一个mail地址，一个银行帐号，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把问题用邮件形式发给它，十分钟左右就会收到会信，里面包含一个价格和银行帐号。如果你认同，就把钱汇过去，一天内就有确切的信息回报，绝对满意。 有些好奇心旺盛的人会去查那个mail地址，结果无一例外的失败，用有些黑客的话说无论有多少层防火墙都不怕，可个地址没有防火墙，什么都没有，它根本不存在。还有那个帐号，它属于瑞士银行的顶级客户，至少有二个世纪的历史，除了瑞士银行的绝对高层，没人知道它的任何一点信息。 就如同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收集到如此完整的信息一样。 最奇怪的是，它只为杀手服务。 猥琐男曾经想要几个商业对手的资料，一点儿回音也没有。荒都就好象一台智能型的过滤器，除了跟目前单子有关的信息，其他一概不答。 荒都，就是这样神秘的存在着。 当然，不是每个杀手都买的起情报的。 它很贵，贵到离谱，可能你一笔单子所有的钱投进去还换不到信息。 这对猥琐男来说不成问题。 六个小时后，一份详细资料躺在猥琐男的信箱里。 杀手.猥琐男卷 三 深蓝 ( 除了委托人送来的那些信息，有一些非常价值的东西。 一、黑豹非常在乎钱，为了钱无所不为。他有个没品的恶习，几乎每个被他杀掉的对象都被洗劫一空，现金，珠宝，古董一样不留。 二、他对枪支、刀具十分熟悉，擅长野战，对陷阱尤其热衷。 三、深蓝，那个至今昏迷的杀手，在香港普光医院804号房接受治疗。 四、黑豹原藏身香港，后跟深蓝交手后离开，现在澳大利亚的丹特里地区，那是一片原始森林，资料锁定的位置大概在二百多平方公里范围内。 猥琐男拿起电话。 普光医院，一场开颅手术。 躺在无影灯下的深蓝，子弹从后脑射入，擦过硬脑膜中动脉卡在中脑里。子弹伤到小脑，这是他昏迷的原因，如果再深半公分他就没命了。这个人由警方送来，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靠政府支付基础医疗费。因为危险性极大，而且费用昂贵，所以一直没有手术。 刚才院长接到香港特区政府一位要员电话，要他务必尽快救醒此人。 要员说的斩钉截铁，院长不敢怠慢，亲自主刀。 四个小时后子弹取出。 清理淤血，消除肿块，血压稳定，心跳稳定，没有预先担心的大出血，没有并发症状，，一切都算顺利。 院长仍不敢松气，十二小时后麻药过去，理论上来说病人就可能苏醒。如果四十八小时内苏醒不了，那么病人成为植物人的几率就很大了，这主要看病人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意识，外力难帮。 猥琐男接到要员的回电，二天，他可以等。 深蓝你撑的过去吗？ 监护病房，极暗的灯光。 深蓝看着被黑暗笼罩的男人：“你救的我？” “顺便而已，”他耸肩。 “你想问黑豹的事？” “恩。” “你这样的人也会做杀手，呵呵。” “你知道我是谁？” “环球时尚杂志每年都把你列为魅力第一的富豪，果然是帅啊，如果要杀你的话我要闭着眼睛才能动手，”他象看出他的诧异，坦白道：“我从前练过夜视，除非绝对黑暗，否则我都能看的清楚。也正是这个，救了我一命。” 香港，高楼林立。 在高楼和高楼之间，是一条条混杂气味的街。茶餐厅，杂货店，菜肉铺，算命摊，还有几十元一件的皱巴巴的衣服。年青的人裤子裹紧着屁股头发五颜六色，五十岁上下的人趿一双拖鞋，身上搭拉着一件背心。 这里是社会低层，每个国家冠冕堂皇下的影子。 就在这里，深蓝跟了黑豹十天。 黑豹和这里的人一样，早上在闹哄哄的茶餐厅点一杯奶茶，三笼点心，然后开始看报纸，一直到中午才离开。除了第一天去过一次银行，其它时候就去下两注马，逛逛街，基本不出这几条街的范围。 第三天深蓝有了新的发现，黑豹去了一家老旧的电影院。 他不是去看电影，而是去看卖票兼卖零食的女孩。 这以后的每一天他都来这里。 黑豹少了一只手，但比起这里的人还是有种特别的魅力。 女孩长的挺漂亮，小小的个子很是可爱，有两个对称的酒窝。深蓝饶有兴趣的在街对面的甜品店里打量两个人。四天时间，她对他眉眼含笑。 来看电影的人不多，特别是最后一场，小猫三二只。 女孩会锁了卖票的小门，和黑豹一起进去。 从她挽着他的胳膊上看，这小子还真幸运啊。 第十一天，深蓝决定开始行动。 今天的电影是《如果.爱》，不要指望这种小影院有什么时效性。他拿起宣传册，精灵一样的大陆女孩周迅，还有帅到不行的金城武，如果爱的话，应该有美丽的故事吧。女孩接过钱，微笑的递过一张票。 “一个人看么？”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卷舌音。 “是啊。” “可乐？” “不了，来份爆米花吧。” 拿着票和爆米花钻进影院，零星的几个人。现在是下午三点，离最后一场还有很多时间。金城武在水里落下的泪，周迅说别看我，然后向窗户踢起一脚雪。还有妖艳的浓妆旗袍，张学友大雨里湿透的礼服，声嘶力竭。 深蓝口里嚼着香甜的爆米话，看的有声有色。 散场，他躲在座位后面。 晚上八点最后一场，只有两个人相拥而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音乐响起，枪口瞄准前面的黑影。 一、二……三还没有数完，眼前突然一黑。 深蓝心猛沉了下去。 “咦？停电了？”女孩问。 这声音宛如天籁将他拉回来，原来这黑只是因为影片放映突然中断。不要紧，只要几秒钟，他的眼睛适应黑暗后一样能完成任务。 一个身影！ 刚刚恢复过来的眼睛抓到了这个残影，几乎是靠着本能，深蓝向左一闪。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胳膊射入椅子里。只要晚0.5秒，他死定了。 电光火石后，电影院安静下来。 深蓝躲在一排椅子后，眼前的事物清晰起来。 只有女孩一个人，黑豹不见了。 “阿黑……”女孩在刚才的骚动中有些害怕，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喃喃呼唤身边人的名字。 在黑暗里出声的是傻子。 黑豹真的傻了，爱情使人盲目。 “跑！” 简短的一个字，足够深蓝判断出他的位置。 他开枪了，但没有朝着那个方向，而是射向刚站起来想往外跑的女孩。这才是高手，黑豹出声后一定会立刻转移，他肯定会慢一步。但女孩不一样，在他夜视的眼睛下就是活靶子。所以即便女孩穿的是件黑色体恤，也准确的命中了她的肩膀。 女孩痛呼一声，重又跌回椅子上。 又一枪，她发出尖叫，另一侧的肩膀也被射中。 深蓝冷酷的对着一个活靶子射击，他在赌，赌黑豹会不会出来。 杀手.猥琐男卷 四 丛林较量 第三颗子弹正要射出去，一团淡灰色的影子猛从对面前排的位置窜出。深蓝立刻开枪，黑豹的速度极快，四枪都没有命中。 丧失了一个好机会，深蓝一边填子弹一边想。 这时黑豹已经奔到女孩所在的地方，连她一起按下去。大概受到了警告，女孩将痛呼强压下去，影院里又变的安静起来。 “黑豹，你要她陪你死吗？” 深蓝开口，既然他这么在乎那个女孩，这样激他应该有用吧。关心则乱，乱就是破绽，他不会浪费第二次机会。 “下一枪我一定会要她命的，你能跑的出去，她能吗？” 每说完一句，他就迅速移动以免被锁定。 前排传来一点儿轻微的声音，然后立刻就平静下来。 两分钟，漫长的象整个世纪。 突然前排出现两团身影，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正往门口方向跑的是深黑色影子，应该是女孩的，大概是两处受伤的原因，速度比较慢。而往相反方向迅疾扑出的是淡灰色身影，黑豹！ 深蓝迅速开枪，这次他打中了。 其中一枪正中头部，黑豹沉重的摔在地上。 居然用这么蠢的一招来掩护女孩逃走，笨蛋。 他心里暗喜，往前边走去。果然，看到一具尸体倒在不远的地上，就在这时，他心里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觉，不对！衣服虽然是黑豹当时穿的白色褂子，但轮廓不对，如果不是他的夜视一定发现不了。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他低估了黑豹，高估了一个赏金猎人的爱。 背对着他，门的方向，一声枪响。 只来得及稍稍避让，后脑巨大的冲击就让他失去知觉。 “一开始他就发现了我，只是装作不知道，然后设了个局给我钻，”深蓝吸口气，慢慢的说：“自己都不相信爱，居然会相信这头野兽爱上那个女孩，原来自己才是真的蠢，我输了，心服口服。” 澳大利亚，温润的国家。 丹特里地区没有可爱的袋鼠，却有食肉的巨蜥。有五彩斑斓的小鸟和一样五彩斑斓的蜘蛛。各种携带着病菌的虫子，还有不小心就爬到身上上下其口的大蚂蚁。更有一个比任何动物都聪明危险的黑豹躲在里面。 猥琐男从前去过一些地方，比这座丛林还要恐怖。 所以他不怕。 食物，刀，水，定位器，枪……他的背包里除了这些，还有几张照片。上面有一个破败的村子，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腼腆的农家妇女，有天真的孩子们，一大群人。还有站在这群人当中看起来很协调的黑豹，因为他在微笑。 深蓝说黑豹在第一天去过银行。 这家银行正好是猥琐男的，他让人调来当天的监控录象和交易记录。很快就发现了黑豹的帐号，这明显是个才开了半年的临时帐号。上面很规律，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笔十万左右的钱从国外银行帐户汇近来，几天后又被划出去。 划出去的钱都是给一个叫安多的人，也就是照片上那个满脸沟壑的老头。 猥琐男让人以调查捐助的名义去了资料上登记的地点一趟，基本上清楚了。那是缅甸的一个村子，安多是村子的长者。在毒枭L.K没有被抓的时候他们种罂粟，也算衣食无忧。后来L.K被逮捕，政府将罂粟田一把烧光，他们连温饱也没得保障。 后来一个男人帮助了他们，用大量的钱帮他们买到衣服粮食和最需要的药品，让老人有所养，孩子也都能上学。而且不止这个村子，附近六、七个同样困窘的村子也都是靠他的帮助才摆脱死神的频繁光顾。 他是他们的恩人。 由于后期他很少亲自来，又很少提自己的事，所以除了几张照片，其他的村民也提供不了更多的线索。 这就是他见钱就贪的原因？ 猥琐男接到照片，立刻想到深蓝的评价。 能存在这样极端的两面，人还真是奇怪啊。 在荒都提供的范围里寻找到第三天，他发现了人的痕迹。 折断的小树枝，偶尔的足迹，应该是黑豹的。 一路往北，那是森林的更深处。 他跟踪了一夜，直到太阳透过重重的阻碍撒下明晃的斑点，有一处被掩埋的灰烬和鸟毛，猥琐男摸了摸灰烬，又判断了鸟毛的新鲜度，可以确信，他和黑豹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公里。这是个很近的距离，生或死。 面对未知的挑战，突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刺激，这让他兴奋。现在黑豹是猎物，他才是猎人。只有势均力敌，才有乐趣。 北，十公里。 地上有个背包，暗绿色，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是黑豹的丢弃的吧。 猥琐男正要伸手去捡，心里突然觉得不对，一个好的猎人会在危险来临前有所警觉。他立刻收手，然后在周围找了一跟粗枝，刚挨到背包，从里面弹射出几根途了蛇毒的尖刺。如果他大意一点直接拿包，势必会被这些刺射中。 看来黑豹已经发现他了。 这是第一轮的较量，后面会更危险，也更有趣。 痕迹变的很淡，有几次他都跟丢了。好在黑豹似乎也不急，只在一个范围内移动，大概是想先解决他再前进。现在也说不上谁在跟踪谁，四周都充斥着对方的气息，甚至盖过了野兽。 猥琐男找了几个位置埋下拣起来的尖刺，下面垫上石头，只留一公分在土上。再用叶子和土隐蔽的盖上。布置完后，他继续寻找黑豹留下的蛛丝马迹。结果真的就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根比蛛丝粗不了多少的细绳，远远挑断后，两排尖头木筏呼啸而至。 挑一下眉毛，顺手在旁边用树藤做了个绳套。 只要人踩上去，绳子立刻会收紧并将他倒吊起来。 等猥琐男二天后再绕到这里时，除了有一根尖刺不知被什么动物弄出来，其它几根都被换在不同的位置。绳套倒是原封不动的躺在那里，只是上面用来伪装的浮土和草叶被人小心的移到旁边去。 两人又平手。 在丛林里，你不用担心缺少食物和水，因为它们到处都是。但能不能把它们弄到嘴里，就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考验。猥琐男身边有条死去的杂斑蟒蛇，毫不费力的切下一大块肉，用火烧过，放一点盐，味道很不错。 离他二十公里的地方，黑豹正小心翼翼的绕过鳄鱼聚集的泥潭取水。 他们两个人已经在这里耗了十天，也许更久。 其实黑豹完全可以顺着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只要保持速度，后面的杀手追不上他。但他不想，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人，密林是最有利的战场。要么做猎人，要么做食物，就算杀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他也要一路这么走下去。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都要咬牙走下去。 猥琐男耐性很足，为了猎一头狡猾漂亮的非洲白狮，他花了二个月的时间。黑豹比狮子好玩，他不介意时间更长一点儿。 但黑豹介意。 从上次寄钱到现在已经二个月了，几个村子都在等着。 他应该快点儿解决身后的麻烦。 显然这个杀手对丛林有着不亚于他的熟悉，所以他要做的更好更完美。黑豹打量四周，有了办法。 与此同时，猥琐男也选中了一个好地方。 杀手.猥琐男卷 五 什么最重要(终) 猥琐男和黑豹已经失踪了六个月。 刚开始那几个月报纸网络上出现了卫男失踪的消息，引发了铺天盖地的猜测和金融市场的大幅震荡。这个钻石级，特别是单身的帅哥富豪，引起的关注比伊拉克战争还多。穷人的命不如富人放的屁。 “唉，”我叹气。 小夜搅着可乐里的冰块说：“你也觉得这个社会很不公？” “财神爷又少了一个，我可不想做穷人啊，”我摇头，为没人理解而更加悲哀。没有确切的死讯反馈给委托人，所以除非黑豹失踪满三年，否则那张六百万的支票我还是不能动，真不爽啊：“不如你跟你妹妹商量一下，下一个单子让我多分一成好不好？” “死，”她使劲瞪了我一眼，拿起鸡翅啃起来。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对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妹喽。” “除了她呢？” “不知道，钱吧……” “啊，居然不是我？” “呸！” …… 杀手.夜妆卷 一 人材 ，， 杀手夜妆。 夜妆是两个人，小夜和小妆。 她们从来不单独行动，总是两个人一起，所以只用一个代号就行了。 亲姐妹，父母早亡。我认识她们的时候，小夜只有十六岁，却已经杀了十七个人。小妆比她小一岁，刀子用的比我还熟，但她们还不能算是杀手。 说到这里，我要给大家说明一下杀手的定义。 咳咳，什么叫杀手？就好象不是说跟别人上床的就叫鸡一样，不是只要杀了人的就都是杀手。大体来说，只有以钱为目的，具有一定专业技术的职业杀人者，才叫杀手。看到了吧，首要条件就是为了赚钱。 单杀人不收钱，那叫公益活动。 小夜和小妆就是这样，她们杀的第一个人是福利院的主任。 具体原因不用多说，猜也猜的出。主任是个四十岁的离异男人，舍不得花二百块钱找个女人，经常买五块钱一张的黄色小片自己解决。福利院里正好有很多十一、二岁的女孩，其中总有几个漂亮的。小夜和小妆更是最出众的一对姐妹。 他盯上了小妆。 不巧的是刚把她按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剥掉裙子小夜就找过来了，更不巧的是小夜手上正好拿着一把手工课上的剪刀。六厘米，从后颈整个插进去，还压在小妆身上的主任猛的一震，僵了几秒钟才软软的倒下去。 血滴落到小妆的胸膛上，没有尖叫，她看了看姐姐，冷静从主任的尸体下爬出来，用力拔出剪刀，然后对着他的后脑勺狠很的扎进去。 血混着脑浆，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从窗户爬出去，逃离了福利院，逃离了这个城市。 她们流浪，开始的时候是杀企图对她们不轨的男人，后来为了生存杀看起来比较有钱的人。我是在一个昏暗的酒吧后面看见小妆的，十五岁的她正诱惑旁边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她看了我一眼，那眼光里包含着一种东西。 一种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漠然。 这种漠然不同于你在地铁里看见的那些插着ipod耳机带冷色调金属饰品的女子，也不同于过尽千帆皆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怨妇。那是一种藏在糖果一样微笑下面的无情审视，象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对宰杀轻车熟路，又兴味姗然。 我几乎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不过那个老头显然只注意到她美丽的嘴唇和纤细的腿，他跟着她来到几条街外的一处小巷。小妆靠在墙上，白色的无袖毛衣和短裙让她象一只羊羔，毫无遮拦的诱惑着男人的神经。我点了根烟，坐在一处隐蔽的屋顶上欣赏。 老头的呼吸变的粗重和急促，隔着远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贴了过去，一只手伸向她的脸，另一只手探向自己的腰带。 小妆的表情无辜，既不前迎也不闪避。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上她的一瞬间，幼齿激情戏变成暗夜杀人剧。 一根绳子从后面套上老头的脖子，交叉，反方向用力。他惊恐自然而然的用手去拽，与此同时，小妆的手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的光，直接没入他的腹部。 配合默契，干净利落。 什么叫潜质，这就叫潜质！ 我跳下来，鼓掌。 “hi，小美女们，要做杀手吗？”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 这种无师自通型，颇具先天优势，只要稍微点拨一下，怎么看都是招财女神的化身啊。最特别的是，她们是女孩！女孩啊！不能怪我这么激动，总体来说，杀手界存在着严重的性别比例失调。 现在我手上大概有五、六十号杀手，女的算上她们俩只有五个，十分之一都不到。这绝不是因为性别歧视，想当杀手是不需要营业执照的，随意加盟，自负盈亏。也不是因为女人胆小不适合杀人，她们狠起来才让你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说到底，女杀手少主要归结于她们的性格。资质还可以培养，性格就没办法了。绝大多数女人杀人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到底什么样的理由是合适的，由她们来判断。就好象那个笑话，大事你管，小事我来，至于什么是大小事由我决定。 可以杀负心汉、色情犯、暴力狂，甚至杀她们爱或者爱她们的人。 但不会杀毫不相关的人。 我猜这主要还是跟荷尔蒙有关系，男人的好斗是普遍的，女人的阴狠却是有针对性的。 你听说过女性无聊到杀人的案例吗？ 很少吧？ 听说过女性连续杀人狂吗？ 更少吧？ 但是女人一旦真的做了杀手，只要在前三次任务里没死掉，就定会成为杀手中的佼佼者，非常出色。解释一下，前三定律是杀手界的一个公认理论，就是说有60%的杀手会死于前三次任务，这60%是指男人，女人是95%。 “三次？我们三十次也有了喔，”小妆得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高手！” “切，还不是我眼光好！我那个时候出现的是不是特帅？” 小妆毫不客气的从我碗里夺走几颗巧克力果：“帅个鬼，就见一神经病色大叔突然出现，要不是我姐拦的快，连你也干掉。” 色大叔….？我瞬时垮下脸：“就你们啊，吓的猫一样，整个人都呆掉了。” 她比划出一个爪子的形状，哼了一声。 又吃了几勺冰淇淋，她斜着看我一眼：“说吧，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切，”她不屑：“能，不过你这个小气鬼肯定不会带我来吃哈根达斯。我姐说上次她好心陪你说了半天话，结果你就请她去的麦当劳。” “小孩子就该吃麦当劳……”郁闷，不过还是拿出资料袋。 小妆接过去，随便一放。 “你不看啊？” “回去让我姐看就好啦，她安排好我照做就OK了。” “呃，你还真够懒得。小夜她人呢？” “学钢琴去了吧，她最近迷上这个了。” “嗯，学点钢琴好，培养淑女气质。我说你啊，也该学点儿什么东西了，别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女孩嘛总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姐嫁出去了，剩你一个没人要，唉，”我一边语重心长的说，一边从她碟子里捞冰草莓。 “靠！” 坦白说，我还是比较偏袒这两个丫头。 一直以来给她们的单子都相对简单，而且钱不会少，比如这次。双生组合大家都听过吧，英帝娱乐秘密打造了六年才推出的少女组合。西蓝，西紫，两个小女孩。甜美，可爱，多才多艺，出道三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要不怎么叫双生呢。 一张订单，委托人是西蓝，而对象正是西紫。 至于为什么要杀她，我不知道，杀手杀人需要的是钱，不是理由。咳咳，当然，我承认自己确实有八卦一下的想法，可她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一副大墨镜遮了整张脸的表情，实在没给我机会。 西蓝提供的资料很全，甚至包括双生最近一个月里确定要赶的通告。艺人身边虽然总有带着墨镜的保安人员，赶赶歌迷还可以，要对付杀手差不知几个档次。所以这个单子的难度连D级都不算，而且报酬丰厚，交给夜妆几无危险。 但几天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杀手.夜妆卷 二 双生 谁发明的胸大无脑一词，我要膜拜他！ 各大报纸网站的娱乐版头条惊人一致，双生组合成员西紫收到死亡恐吓信。信的内容没有公布，只说是在上个星期收到的第一封，英帝公司还以为是哪位无聊歌迷的恶作剧，没当一回事儿。第二天双生飞到香港为某杂志拍封面照，晚上在酒店门外又收到同样的信件。连接着换了三个城市，不论在哪里都会收到内容一致的信，公司这才开始重视。 空白信封，没有地址落款。 里面只有一页纸，具体写什么不知道，但有西紫该死几个大字。 经纪公司已经开始加紧防范，据说警方开始介入调查，对双生组合进行严密保护。 打电话给西蓝，果然。 “就这样死太便宜了，折磨她几天也是应该的，别告诉我你们杀不了她。” 我靠，这算什么事！ 既然这样，也懒得跟她客气：“OK，价钱加一倍，否则另请高明。” 她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 相对于我的恼怒，小妆没心没肝的回答：“随便啦，怎么都一样。” 她们已经定好了下手的日期，就在二天后。地点是上海一家大型购物广场，双生会为她们代言的化妆品做宣传。化妆品专柜在一楼，小夜去过几次，看着他们把临时展台搭起来。购物广场有七层，居高临下，很多好位置。 平面图，计划表，耳机，枪…… 小夜把一包东西丢给看漫画的小妆：“看看这些。” 小妆撅了一下嘴，还是乖乖放下书捧起地图。 还是老规矩，小妆下手，她的枪法在一定距离内可以算是百发百中。小夜做支援，事先做出完备计划。行动的时候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在有变数出现的时候及时应对。有必要的话，也负责扰乱现场秩序。 配合了很多次，默契经验都够了。 这一天人很多，她们提前二个小时到，展台前已经水泄不通。 直接上楼。 在事先选好的几个位置里挑选了三楼，虽然不算最佳，不过因为是女装层，便于事成后小妆混在里面离开。 时间渐渐到了，很多年轻的孩子举着巨大的双生海报和花束。 明星嘛，照例是要迟到的。 小妆无聊的举着相机和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站成一排，栗色假发刺的她脖子有点儿痒，还是自己的短发好。白色无袖小毛衣，红黑格子的裙子，怎么看都不会想到她贴着大腿的地方放着惯用的小刀，还有那个限量版的韩式包包里有一把枪管已接长的枪。 耳机里传出小夜的声音：“精神点儿，别这么兴味索然的。” “知道了，老妈！”她没好气的说。 小夜在一楼捧着大束百合，还有刚在商场里买香水送的手袋。她抬头看看勉强装出笑容的小妆，叹口气，还是和周围格格不如。算了，应该也没什么人注意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些心慌。 周围都是人，很挤。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一声响动，人群开始朝前拥，尖叫潮水一样蔓延。两个精致如洋娃娃的女孩，终于在保安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出现。 小夜两个手都拿着东西，被旁边的人一冲，差点摔倒。 好在有人从旁边扶了她一下，有力而且温暖。 “小心点儿。” “谢谢，”她有些狼狈的站好，无意中扫到一把藏在衣服里的枪柄。心里猛的一紧，下意识的握紧手袋。抬头，一张干净的脸。 “不要紧，”男人微微一笑。 小夜在心里飞快的思考，他是什么来路？ 不会是同行，杀手大部分会有一种相同的气质，你叫它血的味道也可以。这个男人身上没有，而且他很坦然，大方的站在人群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犀利。百分之百是警察，她暗暗下了定论。 难道被盯上了？ 偷眼瞧楼上的小妆，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再看身边的这个男人，主要的视线还是放在展台附近，估计是在循例安插在人群中的警察。 小夜稍微松了口气，才放心打量他。 唔，二十五岁？不会超过二十七岁。干练，沉静，手指修长稳定。其实警察和杀手，会有许多共同的特质，一个好的警察如果做杀手多半会很成功，同样，一个杀手如果做警察也不会差。 “喂，看帅哥上瘾啦？恩，还真是长的不错哦，”耳机里小妆取笑她。 周围虽然嘈杂，但是因为他在旁边，小夜不敢冒险回话。 无奈的看看他，倒霉，还是换个地方。 小夜很奋力的在人群中挤到外围一点的地方，要是小妆估计会怒怒的往天上开一枪，然后大大咧咧的走出来，她一边想一边取出纸巾蹲下。表面上是擦米色鞋子上明显的黑印，实际是在跟妹妹说话：“别急着动手，有警察。” “警察？” “恩，看清楚情况再说。” 小妆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因为那个男人也挤了出来。 她索性笑起来，主动招呼：“你也被踩的受不了么？” “是啊，你的花不送了？”他指向她怀里的百合。 “恩，”小夜给他看看被挤得有些松散的包装，故意露出点天真来：“这种花送上去会被偶像笑啦，我才不要。唉，可怜我的一百块钱没了。” 他不以为然：“送上去的话，一百块钱不是一样没了？” “当然不一样啦！……唔，你肯定不是她们的fans！”她肯定的说。 他也不否认，只看向四周。 小夜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贼笑：“其实我知道，你是警察吧？” 他颇有些诧异。 “刚才，我看到了，”她比划出枪的样子，小声说。 他下意识拢了一下衣服，恍然。 “不是双生的fans，又是警察，你在这里是执行任务吗？啊，报纸上说有人威胁西紫，不会是真的吧？你在找那个人吗？”她睁大眼睛佯装诧异，浑然天成的可爱。 在她的仰视下他不由自主的说：“恩，我们也才开始调查。” “噢？那找到了吗？” “没有，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呢，是恶作剧也说不定。”其实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那些信他见过，上面赤裸裸的表达出一个意思，就是对西紫的恨。那种恨，怎么说呢，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象是女人之间的恨，排斥，嫉妒，阴狠的怒气。 “哦，希望是这样啦，双生都是我的偶像呢！” “不会有事的。” 是吗？小夜一笑：“那你继续工作吧。我还有课，先走啦。” “拜拜。” 他看着她离开，突然觉得他们还会见面。 杀手.夜妆卷 三 一枪致命 小夜绕了半圈，把花扔在垃圾桶边上，然后从后面的观光电梯直达七楼。 选一家甜品店，点了两份芒果捞野和芝士蛋糕，再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本《ELLE》，随手翻到一页开始看。等那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男服务员把东西端上来，她的手机正好响起来。把手袋和杂志留在桌子上，她只拿了手机走出去。 从这里看下去只能勉强瞥见展台的一角，所以人很少。 她靠在栏杆上，探身正好可以看见那个警察的位置。 仔细观察，二楼还有一个人有些可疑，其它没什么发现，不算威胁。 “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啦！” 小妆兴奋的答道。 “一楼、二楼有警察，完成后别按计划跑，来七楼，甜品店等你。” “有没有帮我点芒果捞野？” “小心点儿。” “知道了。” 看见他又往外走了几步，好象在分神想什么事。小夜把身体收回来，前一刻的天真荡然无存：“动手。” 两个字说完，她走回店里。 十秒钟后，下面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响动。 一枪致命。 萧风看着前一刻还在簇拥下歌唱握着仙女棒的女孩，这一刻被冰冷的黄线隔在地上。子弹准确的从前额射进去，一缕浓到发黑的血。无需抢救，必死无疑，单凭这份准确就可以判断是专业人士所为。 当时的音乐声很大，枪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当西紫倒下每个人都在关注展台的时候，只有他看向四周。拥挤，想在一楼开枪除非离西紫很近，那么在杀人后很难撤离。其它楼层有更好的选择，很多的人倚着栏杆往下看，谁都不象。 虽然在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但这么多人…… 同事的脸已经说明，找到凶手基本没可能。 萧风不知道，几分钟前有一个同事刚从七楼下来，他进过一家甜品店，盘问了里面的服务员。不过在这个角度根本射不到展台上的西蓝，所以当他听到在下面骚乱声响起来后没有新客人进来的消息后就离开了。 服务员回答完问题，继续偷看旁边桌子那两个大吞芒果球的漂亮女孩。 他没有撒谎，在他的印象里她们早就点好东西在那里了。 夜妆吃完甜品，下面也差不多开始放行，她们决定回家休息一下。不过萧风不能休息，他还要继续查案。 华光酒店，38楼。 西蓝在助理的陪伴下先行回来，所以他也要来这里。 两个小女孩，住这样奢侈豪华的房间，萧风叹了口气，怪不得别人说警察是穷职业。 西蓝仍有些抖，眼眶红红的缩在沙发上，真是我见犹怜。也难怪，看着同伴死在面前，这种打击不是孩子可以承受的。经纪人在一边打手机，面色凝重：“我们现在不接受采访……对……请你们等消息吧。” 现场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他来主要还是为了恐吓信。 助理拿来薄薄的一叠。 “前面几天的都交给你们警察了，这三封是这几天才收到的。”她揉揉眼睛，又指指最上面的那封：“这是今天早晨发现放在房间门口的，就是这个。” 这是最普通的空白信封，内容也都相同，是一张西紫前段时间拍过的照片，甜美的脸上被花了一道道笔印。背面是那四个歪斜着的字：西紫该死！！！他不着痕迹的闻了一下，没有味道。 用笔画花女人最在乎的脸，“该死”两个字后面的多个叹号。 怎么看都象是恶作剧，女孩的恶作剧。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西蓝、年轻的女助理，什么都没说。 经纪人挂了几个电话后走过来，安慰了一下西紫，就捧杯水呆坐在沙发上。萧风让她安静了一会儿，才照例问了一些问题。 除了早晨发现的恐吓信今天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按经纪人的说法西蓝是那种很单纯很可爱的小女孩，每天的行程又很固定，所以没和什么人不合。问来问去，似乎只能归结到疯狂fans身上。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害生于恩，爱和恨太强烈就分不出了。 是吗？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西蓝低着头，笑了。 韩式烤肉店。 我盯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八样东西。 小妆鄙夷的看着我：“喂，你至于吗？我们请客也不用要这么多东西吧。” 没工夫理她，又点了炒蟹、烤鱿鱼、辣年糕、鱼籽汤……。难得这两个小妖精收支票的时候一高兴说要请我吃饭，怎么也得让她们多出点血。 “小夜怎么还没过来？”看着她越来越青的脸，我赶紧转移话题。 “刚在楼下她说看见一个朋友，让我先上来了。”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小妆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啊！” “不会是她有男朋友了吧，我的心好疼……”我捧着胸口哀声道。 “你去死吧，我姐有男朋友我一定会知道啦。不过就算没有，也轮不到你这个吝啬鬼大叔！” “……” 直到东西堆了一桌，小夜才来了个电话说跟朋友有点儿事不过来，让我们自己吃。 “靠，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小妆狠狠的吃了一口烤肉。 我赶紧抢了旁边那块刚熟的牛舌放进调料里：“不要紧啦，有我陪你不是更好。” 她白了我一眼：“就是因为有你才讨厌…” 还没来得及反驳，我的手机也响了。 影响我吃饭，又是不认识的号码，懒得接就直接按掉。结果对方锲而不舍，紧接着又打过来，真是讨厌。 带着满嘴的食物，我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我要你再帮我杀一个人，”西蓝。 “哦，找个时间当面谈吧，”虽然比较讨厌长着白痴脑袋的美女，不过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不用，就这样说。” “可是我在吃饭呢……”我看着小妆带着邪恶的笑将我放进去的虾全部夹到自己的碟子里，真是心急如焚啊。 “二百万。” 立刻放下筷子，我严肃的问：“对象是谁？” “章柏芝。” “她哦，”我皱了一下眉头，章柏芝可是我很喜欢的明星。人超漂亮，演技又很棒，刚当上香港金像奖的影后。 “就是她，快点动手，定金已经打到上次的帐号上了。” 虽然不忍心，不过生意归生意，爱好归爱好：“没问题，不过别再搞什么恐吓信之类的东西了，很麻烦啦。” 电话挂了，这么小年纪就学会耍大牌…… “哪个倒霉蛋又要挂了？” 望着片刻间被灭了一半的烤肉，我冷冷的说：“这不是你该问的，单子没确定前我不会透露任何消息，不是教过你吗？” 小妆跳起来给我一个爆栗：“少来了，别以为我没听到，二百万哪！单子拿来，我们做！” 好歹我也算她的老师，简直是污蔑师道尊严，我摸着脑袋没好气的说：“你们这么小的年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切，我姐说了，杀手也不能当一辈子，等钱多了我们就不干了。她带我去英国，学音乐，还有舞蹈，”小妆看看我：“其实我觉得杀手蛮好玩的，钱多，过瘾，不过我姐如果去英国，我肯定也要跟去的。” 她说完继续挑东西吃，我有些沉默。说起来，她们基本没过什么正常女孩的生活。前几年为了生活挣扎，这几年虽然有钱了，不过始终过着杀手的日子。怎么说也只有二十岁，难道真的当一辈子杀手？ “这个单子，给你们。” “说那么慷慨的样子干什么，本来就要给我们嘛，”她轻蔑的瞥了一眼，嘲笑我的小题大做。 无语，吃饭。 半个小时后的餐厅。 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位置，我心里大骂这臭丫头，说去洗手间十分钟还没回来，等我反应过来她的包消失不见才知道这家伙尿遁了。早知道不点这么多啦，叫来服务小姐，我指着剩下的一份墨鱼仔，可怜兮兮的问：“这个能退吗？” 杀手.夜妆卷 四 失手 ， 小夜碰见的人当然是萧风，这事我当时不知道，知道的话非骂她一顿。跟谁交往不好，跟个警察做朋友，电视剧小说看多了，真以为兵贼能一家亲？太丢我们杀手的人了。可惜我不知道，小妆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小夜最近学钢琴的次数多了。 小妆真正起疑还是因为章柏芝的单子。以前只要有任务，小夜一定会很及时的完成策划，然后把计划书敲在她头上让她背熟。可是这次已经交过去好几天了，别说计划，就是资料夹都原封没动的放在她的柜子上。 周六的夜里，十一点。 小夜刚和萧风看完一个舞剧，其实小夜并不喜欢看那种太过渲染的节目，不过萧风说朋友送的票要他去捧场，她一句反驳也没有。结果这出剧出人意料的好，剧里的那个细腰妓女风骚而脆弱，当爱人在得知她从前的身份后转身要走的时候，她踮着脚尖把自己舞成一处残花，一片落叶，含着笑对负心的男人唱：我执迷不悟，我竟执迷不悟。 有那么一瞬间，小夜觉得她和她是一样的，或者更甚。 不可告人的秘密，对立的身份。 她一路沉默着回到家，看到小妆半躺在地毯上，正等着她。 躲不掉，小夜索性放下包包坐在沙发上等她来问。 “我问过你们老师，你们下午根本没上钢琴课！” “嗯，我跟朋友去吃饭了。” “什么朋友？”小妆冷笑起来：“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还是，只算你的朋友？” 小夜按按太阳穴，头疼。 “我爱上一个男人。” 小妆虽然隐隐猜到，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承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夜继续说：“这次的单子不要做了。” “你说什么？！退单要赔钱的你知不知道！” “赔完这个单子，剩下的钱够我们开一家店的，咖啡厅也好，你喜欢的宠物店也好，以后我们过简单的生活，不做杀手了。” 小妆一下跳起来：“你疯了？为一个男人你至于吗？” 小夜缓缓摇头，头疼丝毫没有减缓。 “少来了，”小妆又一次冷笑：“你不是说存够五百万我们就去英国的吗？这个单子做完正好是五百万，为什么你这么突然决定？”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看你是昏头了！你有爱人，我可没有！你不做我做！” “够了！”小夜动了火：“我说不接就不接，明天把资料和钱送回去。” 她的头太疼了，嗡嗡作响。 所以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和小妆虽然只差一岁，但一直以来她都全力的照顾着小妆，所以她们的心理年龄相差很多。小夜以为她已经说明白了，但小妆看到的是姐姐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她的感受。 小夜进了浴室，小妆仍坐在地毯上。 她咬着嘴巴，决定做点什么。 小夜把单子退回来的时候什么理由都没说，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钱简直象白捡的，要不是维护我的专业形象我都会上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想问问小妆，她直接挂我电话。估计这两个丫头闹什么别扭了，也别影响正事。 这个烂摊子就给考拉收拾吧。 看看时间，下午一点，这个时候他在睡觉，没人找得到。过了晚上八点也一样，他还在睡觉。基本上一天至少有十六个小时他是在床上度过的。 也还好考拉有这个习性让我少损失一笔钱，因为二个小时后我就接到西蓝的电话，她的委托撤消了。顾客是上帝，上帝说这个人不用杀了，除了要点违约金误工费之类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唉，都是不负责任的主啊！ 西蓝之所以肯退单子，是因为小妆不知道从那里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表明身份的同时，她把价格降到一半。 人照杀，省一百万，西蓝当然同意。 这事当时我还是不知道，知道的话非大嘴巴抽小妆两下，这叫什么，挖墙角！多恶劣的行为啊！可惜后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两周后，娱乐圈爆出特大新闻。 新晋金像奖影后章柏芝，中枪身亡！ 看来西蓝还是找了别人下手，我颇为惋惜看着电脑屏幕里用黑框标出的美丽女子，一方面为了她的死亡，一方面为了我失去的那笔生意。随手翻翻网页，到处是悼念她的声音。她出的专辑，拍的电影，所有的新闻都被挖出来做她的墓志铭。 突然闪过的一张照片，让我的鼠标下意识停住。 几天前《悲剧之王》首映式。 世纪影院，女主角章柏芝在众人环绕下光彩夺目，红地毯旁边的影迷拼命想离偶像更近一点儿。其中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短短的头发，无框眼镜。只半张脸也能让我认出来她是谁。 立刻打电话给小夜。 虽然一直偏护夜妆，但这属于原则问题。一旦事情传出去，她们或者我总有一个就不用在杀手圈子里混了。 小夜听到消息显得颇诧异，说跟小妆联系后会给我一个解释。 一直等到晚上，小夜才有了回音，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字的说：“小妆一定有麻烦了。”从昨天开始小妆就没有回家，手机始终关着，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过。 我安慰了她几句，拨通西蓝的电话。 她很不耐烦，开始并不承认小妆的事。后来经过我的点醒，她才不情愿的开口：“我让她去杀MAY了。” “MAY姐？你的经纪人？” “哼，她算什么经纪人！当初如果不是她偏向西紫，王导的那部戏的主角是我不是她！还有公司年庆，西紫挽的是总裁，我挽的是谁都不认识的新人……” “西紫不是死了吗？你还那么在乎干什么！” “她居然跟公司说双生少一个就很难红下去了，胡说八道！章柏芝死了，等我再把菜一林和王非弄掉，还有谁能跟我争？”她哼了一声：“而且自从西紫死后她就对我很是戒备，好象是起了疑心，我自然不能放过她。” 我摇头，没工夫理会她的狂妄：“你什么时候让夜妆下手的？” “昨天晚上，”她猛的反映过来，大声问：“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她失手不要紧，可别连累我！” 小妆睁开眼睛的时候，手脚都被绑着。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行，双扣的专业手法，根本挣不开。 那个本来应该死在她枪下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她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很温柔的说：“你长的很漂亮，如果让造型师帮你整理一下，一定比西蓝还要好看些。” 小妆突然灿烂一笑：“那你让我做明星吧。” MAY也笑了：“好啊，如果你还能从监狱出来，我就捧你。” “监狱？”小妆眼睛一转，看看外面的天色：“你扣了我几个小时，怎么警察还没来呢？” “因为我有话要问你。” 杀手.夜妆卷 五 只有巧合，没有如果(终) (， 小妆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 “恩？” “我有超能力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是吗？那我想问什么呢？”MAY配合的说。 “你想问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吧，”小妆象一个猜到答案的孩子，做出甜美笑容。 MAY摇头：“我知道是西蓝，除了她还有谁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我还要跟你说一声，那根绳子很结实，要磨断它很困难。而且我雇佣的保镖就在这个房间的外面，其中包括打晕你的那个粗鲁的家伙，他们不会让你跑掉的。” 小妆楞了一下，停下背后的小动作，索性又笑起来：“你早说啊，我就不白费劲了。” “好可惜，你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为什么要做杀手呢？” “这就是你的问题？好没创意啊。” MAY坐下来：“西蓝这个女孩，从小就被人宠坏了，心高气傲，就是看不到自己的缺点。她一直觉得公司对她不够公平，觉得我偏向西紫。凭心而论，我确实更喜欢西紫，她很可爱，也更善良。前段时间公司想让双生解散，同时重点捧西紫，但她怕西蓝接受不了，硬是推掉了。也怪我当时心软才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唉…” “你到底想说什么？”逃跑的希望破灭后小妆明显耐性不足。 “我想你指证西蓝。” 小妆翻了个白眼：“不可能。” “西紫和章柏芝的事情都不用你认，那些是过去的事，谁做的我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跟警察说西蓝让你来杀我，但你犹豫再三没有动手。这样你根本不用坐牢，而西蓝也能得到她该有的教训。” “西蓝干吗非找我来杀你？” “你非要说自己是个杀手也由你，不过要编个理由不难。” 小妆于是又笑了：“对哦，真的可以呢。” “这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这么年轻漂亮，剩下的时间在监狱里度过太不值得。” “你知道吗？我也有经纪人的，”小妆突然岔开话题：“他是个变态大叔，既贪财又小气，不过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我还记得，杀手也要有职业道德。” MAY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你可能死的。” “我知道，我杀过人，死很简单。” “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小妆点头。 也许这个女孩会死掉，MAY虽然觉得遗憾，还是出去报了警。至于西蓝，只要能暗示媒体她牵连在两件命案里，同时公司施加压力加以雪藏，至少能让她在娱乐圈里消失，她从前所做的工夫全部白费。 她打电话给萧风，因为他是警察，而且给过她名片。 这个时候小夜正往这里赶，因为她是小妆的姐姐，而且我告诉了她小妆现在的情况。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巧合。比如逃课跟刚交的女朋友去看电影，结果被老师在门口抓到。在和情人约会的宾馆碰见老公搂着自己最要好的女友。只想过马路帮老婆买卫生巾的中年男人，被一辆走错了路的厢车从脑袋上压过去。 好象上帝的玩笑，苦笑，还要接受。 所以，我们终于可以期待最终章... 先到的是小夜，她不象小妆那么鲁莽直接越过院子往里冲。天色已经暗透了，只能勉强辨别周围的景致。她等了五分钟，看到一个微不足道的红点闪了闪，是燃烧的烟头。那里有个人，她从手袋里摸出刀子轻轻的靠近。 MAY为了防备西蓝下手，请了六个专业保镖，反正钱可以从双生的保安费里出，多一点儿没坏处。大部分保镖以为抓到一个杀手任务就完成了，连MAY自己也这么认为，只有一个人兢兢业业在外面警戒。 勤奋不一定是好事，早起的鸟有虫吃，早起的虫子可能会被吃。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小夜的刀已经抹过他的脖子。 从窗户望进去，一楼五个人在打牌，热火朝天的景象。MAY在二楼，等会儿要来的那个警察长的挺帅，她想补一下妆。 有几个房间的窗帘遮着，没看到小妆。 没办法，小夜把枪拿出来。 MAY正对着镜子补唇膏，明红色，很配她。抿嘴的时候看到身后的枪，她猛的回头：“你也是来杀我的？” 小夜摇头：“我找人。” 小妆就在隔壁的房间，不用去一楼冒险。小夜看也不看她，沉默着把绳子割开。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小妆接过枪，随即指向站在一旁的MAY：“对不起啦，我没有选择题给你做。” “我说过，我们不再是杀手了。” “你不再是而已！” 小夜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轻轻搂住她：“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是我妹妹。继续做杀手也好，一起去英国也好，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小妆维持着姿态，她努力撑着眼睛，泪却依然淌的很凶。 MAY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在颤抖，她的心比它颤动的更厉害。因为就在夜妆分心的刚才，她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摸到了放在一边的手机，最近的一次通话是萧风。… 萧风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和搭档到了院子口。 无声电话是危险中人的最明显求救，虽然听不清周围的说话，但毫无疑问MAY的性命受到威胁。悄悄进入院子，他们看到了那具气管被切断的尸体。萧风和搭档对视一眼，也拿出了枪。 他们是警队最默契的一对，一个眼色或者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一楼无异状，二楼有两个有灯的房间。 萧风在左边，只能看见MAY的半个背影，他的搭档从右边能看见夜妆，于是比划出2＋1的手势。二个疑犯，一个人质，有枪。 为了保证MAY的安全，他们分开几步，准备从两个窗子进入。 “外面有人，”小夜突然感觉不对。 小妆猛地反应过来，指向MAY：“她报了警！” 外面的萧风和搭档见她们发现了，怕人质有危险，对视一眼立刻往里冲。 如果有慢镜头的话我们能看见这一幕，萧风冲着他唯一能看到影子的小妆，小妆对着侧面出现的搭档，搭档的枪瞄准站在最角落的小夜；而小夜，正好能看到萧风的侧脸。 那一瞬间，无法思考。 有二个人同时开了枪，萧风开枪最精准，因为他看见小妆的手指第一个动起来，如果不能比别人快，就一定要比别人准。所以他对身侧的威胁躲也没躲，稳稳的扣动扳机。子弹从小妆后颅穿过去，留下一个黑色的小洞。 搭档躲闪了一下，只有左肩被射中。 萧风很奇怪，身后的人居然没趁此机会开枪，于是他回头。 这是个很俗套的场景，震惊的警察情人，地上是妹妹的尸体。她想笑，想喊，又想躺下去闭着眼睛，小夜觉得脚下的地板流云一样撑不起她，自己掉进一个空荡荡的洞里，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黑色的雾气。 这就是命运。 如果萧风来的稍微晚点儿，她们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没有人会受伤，更不会有人死；更早一点，如果小妆没有贸然行动；如果小夜没有取消单子；如果她没有遇见萧风；如果没有福利院的那个主任……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巧合，却没有一个可以重来的如果。 她轻轻摇摇头：“对不起。” 萧风仍怔怔的看着她。 小夜刚才低下去的手抬起来，枪口直指萧风。同样是手指动下去的瞬间，萧风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搭档却在第一时间作出发应。和萧风刚才做的一样，他也准确的开枪了。 子弹射入小夜的颈部动脉，血瀑布似得泼下来，还未当即致命。 小夜晃了一下，仍盯着萧风。 她的手指从半扣下去的扳机上，轻轻松开… ********************************************************************* `，， 有人生，就有人死。 有人离开，就有人进来。 遵循着这个道理，我失去过很多杀手，同样也有更多的杀手等着加入。杀手也算是个古老的行业，但杀手经纪就不那么多了，而且现在是竞争社会，单人模式是不适合的，专业的经纪人能让你更加安全，高效。这句话算是广告，大家可以忽略不计。 言归正转。 除了偶尔发掘一下夜妆这种潜力新人，或者挖角S老大这种一哥级人物，我底下的杀手大部分是自己来的。 这主要归功于口碑。 说起来经纪人的队伍里象我这么高素质的不多，泰国的ROYA贪了十几个杀手的一千万佣金跑了；芬兰那个很有名的独眼JIM，也是因为卷钱让人把唯一的一只眼也给废了；还有新加坡的妖姐，做经纪还兼放高利贷，每个杀手的佣金至少推迟两个月才肯给。 我这个人好说话，接到的单子也不少，而且从来不会克扣酬金，兑付及时。 这叫，有梧桐兮，凤自栖。 冰舞也是自己来的，不过他实在不能算凤，连草鸡都算不上。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我的号码，一共打了四次电话约我见面，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声音故意压低，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他解释说是怕被警察查到位置，当时我还觉得他警惕性很高，后来才知道他从来就没犯过事，警察吃撑了才抓他。 我们约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一个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到了三分钟后，一个黑衣人从外面走进来。 黑色衬衣，黑色西装，黑色风衣，黑色鞋子，黑色帽子，黑色墨镜，脸也被风衣的黑色立领遮了大半，超黑客帝国的装扮………………但现在是夏天！超过34度的高温！ 全场静默。 他迂回了几圈凑过来，然后故做神秘的问：“是你吗？” 顿时，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变的跟看他的差不多，隔壁两桌的几个美女很靓啊，这下彻底没戏了… 我忍住暴走的冲动等他坐下，咬牙切齿的说：“你穿得好特别。” “象个杀手吧！” “象？” “恩，我一直想做个杀手可惜老没机会，终于找到你了，怎么样？”他摆了几个自以为很酷的造型：“我很不错吧！” “这个，你认错人了……”我夺路而逃。 “喂，你等等啊！” 于是出现了香港80年代黑社会影片里的场景，一个惊慌的男人在前面逃，后面一个黑色风衣男人使劲追。 说起来，除了脑袋比较秀逗，他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跑的比我快，而且死缠烂打的工夫很厉害。别小看这两点，跑的快不但可以拦住我，能在得手的时候迅速离开现场，也能在失手的情况下多一些逃离的几率。死缠烂打也很重要，勤能补拙，执着的人才能办成很多事。 在被他骚扰一个月后，我终于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主要是因为最近生意太好了，连医生这种工作狂都忙到手软。 新来的委托人是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要杀她哥哥，亲哥哥。她很瘦，脸色是不健康的白，毫无血色，这是长期不见太阳而且营养不良造成的。闷热的夏天，她穿着高领长袖的棉质衬衣，还有长过脚踝的白色棉袜。 她放了一条水晶项链和几枚耳钉在桌上。 项链很漂亮，耳钉上有小粒的钻石，在不起眼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R字母，这是珠宝世界ROZLIC的标志，价值比同类的其它饰品高出二倍。但是，这些还不够，几样东西加起来最多只有十万，她哥哥的命怎么也值三十万。 “我只有这些，”她说。 我耸耸肩：“那么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她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将衬衣的领口打开。 “小姐，虽然你很漂亮，不过我可是正人君子……”我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在她白到几乎透明的脖子上有一道显眼的乌黑色勒痕，不，不是勒痕，再仔细一点儿就能发现那是深深的嵌入肉里的淤紫。如果你去过马戏团，会在骑车的猴子和熊身上看见同种凹进去的印子，那是从出生开始就被锁链项圈长期困住的结果。 她拉起袖子，又俯身将袜子褪下去，手腕和脚腕上也露出同样的痕迹。 “我只是想过人的生活，”她在说人这个字的时候发了重音：“等他死了，我会继承所有的钱，缺多少我双倍补给你。” 我没有说话。 她重新把衣服整理好，好象我们每个人心里的一样，遮住那些无人知晓的伤痕：“我只能再忍耐一周，请你们尽快动手。” “不好意思，你的单子至少要等三个星期以后，”这是真话，实在没有空的人手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下个周六是聚会的日期，他的那些朋友会来，”她的身体一阵战栗，在这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显得如此诡异：“我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如果周五他还没有死掉，那么我……”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 她起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基本上属于没有难度的单子，适合新手练习。 他接到电话以后激动坏了，见面前我特意提醒他不要那么正式，太招摇。结果他穿了一件蓝色的海滩T恤，大短裤。虽然没那么显眼，但怎么看都有点儿奇怪，这个人的审美观果然不太一样。 把资料给他，说了点要注意的事，我迫不及待得想离开这个没品的阿伯。 他拦住我，一脸灿烂：“冰舞银枫，怎么样？” “恩？什么淫疯？” “冰舞银枫啦！我，一个杀手，象银色的枫叶在冰上跳着杀人的舞蹈！酷啊！” 我崩溃，重新打量他：“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 “那就不要起这么幼稚的名字！” 他十分委屈的盯着我：“哪里幼稚了，很棒哎，我想很久的！” “……” 妥协后，删掉两个字，他终于有了作为杀手的代号。 冰舞，不好不坏。 “你干吗要做杀手？” 他难得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十分严肃：“你不觉得，我很象杀手吗？” 我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多少杀手恨不得长的越普通越好，我见过一个刀法超棒，可是帅到不行的家伙因为到那里都被人注视，只好改了行当牛郎去了。连这种简单常识都没有，我实在很想把单子收回来。 不过还好，他今天的扮相实在看不出跟杀手有多大关系。 “那个，”他打断我的思考：“有那个吗？” “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 我理也不理，他以为自己是街女还是烟仔？ “喂，”他神神秘秘的俯身过来，悄悄的说：“枪，枪有吧？” “没！有！”我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心里咒骂了五叔那老不死的混蛋好几次，这就是他给我推荐的人？ “那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我无视众人的目光，夺路而逃。 杀手.冰舞卷 二 枪&宠物饼干 `， 冰舞实在有些忿忿不平，经纪人哎，连这点儿小忙也不帮。不过这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毕竟，第一次离杀手这个梦想这么近。 很快，他就会是一个真正的，名副其实的杀手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考虑怎么杀掉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变态之极的男人。 枪，首先还是枪。 他挠了挠脑袋，看来还是得找那个醉老头。 五叔是个非常好的好人，通常这么说的时候，下面就是转折的意思。他非常爱喝酒，没事就喝，而酒量又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所以他前后喝跑了自己的三个老婆，唯一的儿子几年前也出国了。 他常常眯着双醉眼说，养儿防老，养个狗屁。 然后又是一通猛喝。 其实这不能怪他儿子，从五岁开始，每天早晨要把他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然后在上课前洗好自己被呕吐物弄脏的衣服，下课回来父亲不是在外面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所以晚饭也要自己动手。这种环境，他儿子居然没有阴暗心理，长大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请个阿姨照顾自己老爸，他才逃到别的国家。 已经很难得了，对吧。 这以后，五叔也很少回家了。阿姨被他辞掉，儿子每个月寄来的家用和薪水都做了酒钱。 冰舞就是这个时候碰见他的。 在没办法当杀手之前，他是个落魄的死跑龙套的。 领了盒饭，每天还有五十块，有台词的话能赚一百多。可惜他不是女的，要是胸再能大点儿被张导弄去演个宫女什么的，有八百块呢。 三餐能混下来，偶尔还能喝个小酒。 那天他喝了挺多，但还是没五叔喝得多。 冰舞开始挺开心，因为他这次演的角色是个出场10秒就被干掉的黑社会打手，虽然跟杀手有点儿距离，但当时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他看看周围，只有这个醉老头肯听自己唠叨，凑过来边喝酒边说。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倒下去半天的五叔突然嘟囔了一句，有个人，他能帮你… （好死不死，这个人就是我啦。） 晚上九点，冰舞还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五叔。 他没喝多少酒的时候不一定搭理你，他喝的太多就没办法搭理你，所以这个时间正好。 先陪他喝了几杯，冰舞压低声音问：“老头儿，有枪吗？” “什么？”五叔大吼。 “嘘，嘘，小声点儿啊，”他急了：“我说枪，知道哪儿有卖吗？” 五叔醉眼迷蒙，根本没理解他说什么，还是大声吼着：“枪？什么枪啊！” 很多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冰舞连忙站起来，欲盖弥彰的撇着关系：“这老头在说什么啊，醉成这样……” 然后灰溜溜的跑出去。 走到巷口，靠在墙上点支烟。 枪是没办法了，只能用点实惠的，那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强壮，干脆用刀？或者绳子来解决吧。 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来：“你要买货？” 冰舞侧身，是一个带着帽子还低着头的男人，一脸凶相。 “看什么看，你买还是不买？” “你是说，枪？” “废话，刚你跟那个老酒鬼说话我听见了，你到底要不要？”他不耐烦的用脚磨着地面。 于是，存折里的钱少了大半，而冰舞终于有了一支枪。 他对这枪简直爱不释手，对着镜子照了无数次，更觉得自己一次比一次帅。陶醉了整整两天以后，好在还想得起来正事。委托人已经提供了对象的详细资料，住址，公司所在地，车牌，照片都清楚，他从路边摊子上四十块买一个俄罗斯处理过来的军用望远镜，有模有样的观察起那个男人。 八点半，男人开车出发，去公司。 中午十二点，一个人出来在旁边的茶餐厅吃煲仔饭。 十二点四十回公司。 下午六点离开公司，开车回家。 快七点的时候有一份PIZZA外卖送到，男人签收。 从早上，一直到凌晨一点整个屋子的灯都灭了，冰舞都没看到那个女孩。三天，始终是同样的节奏，外卖换成附近餐厅的配饭，其它都没变。那个屋子里好象只住了他一个人，没有女孩的踪影。 第四天，冰舞决定去探索一下。 八点半男人出去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慢慢摸近。 大门好进，趁人不注意翻进去就行，里面是双道门。整面的钢式防护门，电视里好象随便两根铁丝或者一张信用卡就能打开的，他捣鼓了十来分钟硬是没弄开。饶到房子的背面，有一扇后门，这个看起来好弄一些。 带着一身汗，他终于进来了。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主色调淡色，乳白，淡黄，显得很雅洁。床头柜上扔着的几张粉色的大额钞票，冰舞的手指动了动，我是个杀手，杀手！他心里暗念。杀手的尊严终于还是让他抑制住拿走它们的冲动。 正要退出去的时候，他留意到旁边关着的浴室。 推开门，他大吃了一惊。 里面比他想象的宽敞的多，比书房还要大，有十几平米的样子，而且金碧辉煌。虽然冰舞不认识这些来自巴厘岛的柜子和长榻，但也知道价值昂贵，还有厚厚的阿拉伯式的地毯和挂毡，金黄，碧绿，孔雀蓝，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生生堆砌出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象从现代突然回到图卡蒙地时代的埃及。 当然，不管怎样它也还是个浴室，有马桶和超大的浴缸。 在浴缸旁边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人。 她浑身赤裸，双眼和嘴都被掩着，四肢被扣在一起，颈部皮圈上的一根细铁链牢牢连着浴缸边的金色扶手。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同样金色的盆，盆里是牛奶，在旁边还有一袋可爱的小饼干，宠物饼干。 她的耳朵是可以听见的，可是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映，连手指也不曾动一下。 冰舞却好象一股血冲到脑袋里，哄的爆开。 他走过去将女孩脸上的布揭掉，两人对视，女孩的眼睛漂亮的象凌晨最亮的星星。他是先觉得窘迫的那个。赶紧又站起来，将一件挂在旁边的浴巾搭在她光洁的身上。 “那个，我是……” “我知道。” 他恩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他，死了吗？” 冰舞楞了一下，带点儿愧疚：“还没有，不过马上他就会死。” “好。”女孩稍稍坐起来，浴巾滑了下去。又是冰舞脸红了，他半低着头帮她盖好，又去解她手腕上的皮扣。 “别，他会发现的，”他的手刚碰上，她条件反射似得有些畏缩。 冰舞眼睛都有点儿发红，第一次这么坚定的回答：“不会，在这之前我就会杀掉他，一定杀掉他。” 女孩看了他一眼，任由他为自己解开束缚。 两个人靠着浴缸，开始谁也没说话。 冰舞偌大的个子，孩子似得坐在一边，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才来一句：“你冷吗？”说完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有烟吗？”她问。 “有，”他有点儿手忙脚乱的把口袋里的烟和火机拿出去。 女孩点烟的动作娴熟，但不大会抽，刚吸了两口就被呛着。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大部分时候在沉默，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女孩竟睡着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冰舞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它也常常会这样蜷缩在他的手边。小心翼翼，他连头都不敢转过来看她一眼，连想，都象是亵渎。 这种安静维持了很久，大门传来的响声让冰舞一抖。 女孩随即醒来，有些迷茫的望着身边的男人。有人进来，楼下的声音同样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男人提早回来了。 女孩看着他，他看着前方。 一步步，男人放下包，上楼，心情愉快，甚至还在哼着小曲。 冰舞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他没回头看。他觉得自己是个骑士，除掉恶棍，救出公主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有种自己的呼吸都喷到对方脸上的错觉，其实没有，这中间还隔着半个房间和一堵厚厚的墙。 他的手变的潮湿，很早以前就是这样，考试或者什么时候，只要他紧张，手就会因为出汗而潮湿。 不，他不该紧张。 “你是谁？！”刚进卧室的男人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冰舞的脑袋开始发疼，一跳一跳好象什么东西拼命象逃出来。他想说话，骂这个禽兽般的家伙，但他的嗓子也好象被什么东西封着，干涩的，毫无怜悯。他又想直接开枪，让那声枪响为自己说话，让他死去。 但他好象僵住了，手指僵在口袋里，枪也在那儿。 男人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被送开的女孩，有些惊恐。 “你是什么人，快滚出去！” 费了很大的劲，他虽然仍没能说出话来，总算在男人准备拿旁边的立灯做武器前把枪掏了出来。 象一个魔咒，男人突然停下，脸上笼罩了一层惧色：“你，你想干什么？” 冰舞的口腔干的象裂开的土地，他心里说，我想杀了你。 “你是要钱吧？”男人迅速判断形势，聪明的做出低姿态说：“那边，那边的柜子里有十五万，不，十六万，你拿去，全拿去。还有这块表，瞧，很值钱的，你都拿去。我不会报警的，你走吧，拿了就走吧。” “我要杀了你，”他终于说出来，嗓音没有想象中那么嘶哑。 “别，别开玩笑，你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女孩站起来：“他只要你的命。” 男人似乎难以置信，面容微微抽搐，突然大吼一声向冰舞冲去。 冰舞毫无防备的被扑到地上，枪脱手而出，两个人就在卧室和浴室之间的地上扭打起来。身材和体质上的差别很快让他们分出胜负，冰舞擦了一下从鼻子涌出的血，带着腰部的疼痛站起来，男人被他的几个重拳打的只能在地上喘粗气。 这场扭打反而让冰舞放松了。 他捡起枪，对准男人。 男人的牙齿被打碎了，他嘴里发出模糊的嘟哝声，带着哭腔，是如同一团死肉无谓的朝后蹭了蹭想远离枪口。冰舞从他眼里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自己做为杀手的肯定。 好吧，再见了。 “等等。” 女孩突然开口。 男人似乎看见一丝希望，拼命往女孩那边蹭。女孩也如他所愿的走过来，却用另一个声音结束他的幻想：“我来。” 冰舞居然就傻呆呆的任由她拿过手枪。 女孩蹲下去，枪口贴着男人的眼睛，看着他一阵战栗。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不响，被浴室厚厚的挂毯吸收了许多。血混合着脑浆还有眼珠里的什么液体一起喷溅出来，女孩站起来，赤裸着的白皙的身体上被染上了这两种色彩，依然遮不住那些深嵌入的勒痕的乌青。 总有一天，这些痕迹会消失吧。 一个月后女孩如约送来四十万和一声谢谢，我把它们都交给了冰舞，但冰舞用其中的二十万换了那几件饰品。无所谓，对我来说是占了便宜的。给了他一个不要爱上委托人的善意提醒后，就随便他啦。 冰舞的第一个单子，就这样在委托人亲自动手下顺利完成了。 这让我对他多少有了点儿信心，所以很快我给了他第二个单子，当然也是因为委托人给的钱少到可怜，对象是他的同学，一个刚念高中的孩子。 冰舞很开心。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开心。 他大方的付给房东半年房租，对方乐歪嘴的同时也怀疑他是不是抢银行得来的钱，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冰舞又买了几身衣服，多半还是黑色职业装，保持品位嘛。自己那个十块钱买来的墨镜也扔一边儿去，去巴黎夏天挑了个二千块的，这才是杀手的行头。 同样的地方找到那个醉老头，虽然他醉的根本分不清喝的是不是酒，冰舞还是很厚道的开了瓶八百多块的好酒。他本来想再跟以前几个戏头吃顿饭说自己做生意去了以后不跑龙套了，感谢他们的照顾，其实人家也没照顾他，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后来想想还是要保持神秘，算了。 然后，然后，他看着手掌上那几件小巧的首饰。 他想起她靠在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雾一样的身体，白色的，朦胧的。他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她开枪的表情很神圣，象外国人的那个上帝他妈，年轻的时候。 他想保护她，甚至大着胆子抱抱她。 可是很快，他又想起经纪人的话，不要爱上委托人。 和永远不说最后一次一样，是杀手的禁忌吗？ 冰舞不知道怎么办。 勇气。 他应该更有勇气，男人嘛。 空气里突然充满让他振奋的东西，他昂起头，在旁边一间看起来很温馨的花店里订了一束百合。其实他想订玫瑰，但那个看起来有一对月牙般眼睛的店员说百合更好一些。店员还递给他一张粉红色的卡，他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就让它空着吧，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付了钱，他往学校走去。 花在晚上六点会送到她家里，这中间他可以先去看看那个小孩的情况。 收到花的时候她会吃惊吧，然后他再出现，穿着最贵的那件衬衫，有礼貌的请她吃饭。她会拒绝吗？应该不会吧。会不会不记得自己？会不会见面觉得难堪？ 天气很热，他更是出了一身汗。 不想那么多了，总之，他会努力的，一定能打动她的。 (【本书下载于热书吧，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www.51txt.net】)，， 风林中学，贵族学校。 这里的孩子，家里多少都有些背景。 委托人的鳏夫父亲是个爆发户，给儿子的零用钱多过跟他说话。这个儿子成绩倒是很不错的，就是人内向了点。他想杀掉的那个男孩叫江凡，父母都是政府里的官员，忙起来见面都要预约。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过是校园暴力嘛，哪里都有。 可是对于长期被欺负的那个人来说，是绝对的暗无天日。他看过一部叫做《地狱少女》的漫画，只要召唤那个女孩，就能把想杀死的人拖入地狱，代价是当他本人死了以后也要下到地狱里受苦。只要能让江凡消失，怎么也比现在好。 现实里是没有地狱少女的，但只要有钱，比她还好用。 至少你不用考虑地狱问题。 冰舞到校门口的时候是四点半，下午课结束。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江凡后面跟着十几个小孩晃晃悠悠的走出来，江凡的心情很不好，那个死小子今天居然敢阴阴的瞪他，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无所谓啦，自己那拳打的很爽，身后的兄弟们都说弧线相当漂亮，比他们几个都强。 唉，江凡想，希望这小子坚持久一点儿，别跟上一个那样退学跑了。 这时候，他感觉到一个人的目光。 三十多岁的男人，带幅墨镜，穿着黑色裤子，居然配了白色袜子。靠，这么老土，周星弛片子里的黑社会吗？ 江凡回瞪着他，超不爽，突然走过去：“看什么看！” 冰舞没想到这小子胆子那么大，自己的冷酷眼神居然没吓倒他，所以没来得及回话。 “再看就扁你，滚！” 冰舞有点儿火大了，这小子这么拽，怪不得有人买他命。本来还觉得对孩子下手有点儿不仁义，既然他自己找死，怪不得自己。枪还在身上带着，不过这里毕竟是校门口啦，也许因为他读书少，所以对学校总有些敬畏之情在。 “你，跟我去那边，”冰舞指指百米之外小巷子。 江凡笑死了，这人白痴吗？ 正好刚才没有打够，他跟身后的兄弟们交换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往前走去。 谁都不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死去。 我们每天出门的时候，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在今天就会死去。车撞上自己的一瞬间还在想，不会吧，是在做梦吗？是真的吗？因为我们不相信自己会这么挂掉。我们应该是轰轰烈烈的，英雄似的死，至少也该有白发苍苍，病怏怏的机会。总之不该在今天死掉。 江凡这么想，冰舞这么想。 我们都这么想。 每个死去的，和还活着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冰舞很有型的冲江凡身后的那帮高中生摆了摆手：“你们走开，我跟他有事要谈。” “操，神经病！打他！” 江凡猛的冲上去朝着冰舞就是一脚，后面十几个高中生跟着冲上去。这在他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群殴嘛，而且今天打的是个比他们年龄大很多的人哦！女人对年龄小过自己的同性带有一种莫名的敌视，男人则正好相反，他们对年长自己的同性则有一种先天的弱势，而当这种顺逆被打破，他们会有一种反叛的快感。 一旦里面夹杂了凶性，他们就是最可怕的一群豺狗。 敢下手，没有轻重。 不是只有在中国几十年前那场浩劫里你才能看到疯狂，年青的，愚昧而狂妄的孩子们。，他们聚在一起，以自己比同伴多砸了几棍为炫耀。争先恐后，血溅落出来，兴奋，狂热，就是没有害怕和善良。 冰舞的手还放在口袋里，他只犹豫了一下怕打伤了其他的孩子。于是，他就永远错过了开枪的机会。 杀手不是靠想或者象就可以做好的。 如果你没有好的身手，那你就要有好的头脑，如果没有好的头脑，那你至少要够残忍够冷酷，如果你连冷酷都没有，那你就必须要有好运。 冰舞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只能死。 我不知道他临死前是不是懂了，但他的枪始终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直到死去。 很久以后我再问五叔，他已经完全不认帐了，死活不承认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冰舞就好象从来没有存在过。 翻开我特别制作的仿古式的杀手名册，他尚还新鲜的名字轻轻勾掉，象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灰尘，风一吹，散了，也就散了。 外面在下雨，开始很小，后来渐渐变大。 看得久一点儿的话，就会发现雨竟然象倒着下的。 “好无聊哎……”我喝着面前的一杯观音茶，在不停的加水下已经变的淡然无味，而他的那杯还全然没有动过。他从一开始就毫无反应的盯着铺了整整一张桌子的照片。我看了多久的雨，他就看了多久的照片。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里面我只认得一个人，正中间那张照片里的男人。 又是十分钟以后，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还要看多久？我很饿啊，出去吃点东西啦。” “我不接。” “哎？” “这个男人我不想杀。” 我目瞪口呆。 “你不是吧，从荒都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了这些资料，你就放弃了？” “无所谓。” 他好整以暇的将杯子里的冷水滤掉，重新冲了热茶。 “我说大哥你有钱爱扔爱烧我都不管，可是这个单子挺不错啊，干吗不接？” 他挑起那张男人的照片扔在我面前：“生活规律，不爱管闲事，钱没有多到让人眼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周围的人也没几个可以用的上。唯一想杀他的只有他那个以为老爸有多丰厚私藏家底的不孝儿子了。这种单子接下来也没有意思。” “你那个什么破原则还没变？” “恩。不好玩的不接。” “你太不敬业啦！” “那你呢？”他悠然的将刚才认真研究的照片直接扫到地上：“你不把单子交给考拉他们，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想看点儿好玩的事情发生吗？” 呃…无语，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这家伙是我唯一唯一不够专业的存在，给他的单子是没有抽成的，一分钱都赚不到还得倒贴车马费。这和我的性格超级不符，不过呢…这就好象是抽烟，明明知道对身体不好，不过还是戒除不了。 因为，他就是杀手界年度性格人物——傀儡师。 很多人不肯承认他是个杀手，因为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但我不这么想，杀人可以用手当然也可以用脑。他用自己的脑袋设计出一套方案，只要让对象在预定时间内死去，谁动的手又有什么关系？ 达成任务，才是杀手的要旨。 不要觉得这些人太事妈，你想想看，千篇一律的工作是不是很没意思。我鼓励底下的杀手有创意够好玩，这也可以算做员工福利吧。生产力的提升有很多种方法，你看过google的办公场所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啦。 何况大家开心嘛。 傀儡师，就是操纵玩偶的人，这也是他代号的来历。 凭借心理学博士，生物学、统筹学双学士，美国神经学科研究所高级顾问等等大把履历，把人当作是玩偶，操纵他们完成任务，就是傀儡师的玩法。 比如说，委托人要让对象A死，那么傀儡师就会在A的周围寻找除了委托人外的其他关系人，比如亲戚，朋友，邻居等等等等。然后他开始理其中隐藏的可能有交集的线，找到其中一个人作为预定杀人者B，通过一系列共通事件和诱发，最终让B心甘情愿或者逼不得已的杀死对象A…… 这样还是不懂？ 唉，真麻烦，象我这么聪明的人果然太少了，用实际事例来解释，慢慢就能明白了吧。 说起来，认识傀儡师这家伙就是在那一次。 那年是冬天，下着很大的雪。 老鬼死了。 老鬼变成真鬼了，在他还是老鬼的时候，刚到五十岁，法籍华人，众所周知的身份是个著名建筑设计师，不为人知的身份是杀手，我名册上的一个杀手，虽然不算什么很优秀的，起码也没冰舞那么糟糕。 现代人压力大，年轻人能用什么枕头大战来减压，他就杀人。 双子座嘛，把自己换成另一个人最容易不过。 老鬼的死讯我是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的。 在纽约的十九号大街，身中数枪，其中有一枪穿透脾脏造成大出血后死亡。杀他的人很快被警察控制，一个游手好闲的黑人小混混，入狱记录无数，罪名是盗窃、打劫还是携带毒品，杀人还是第一次。 这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事，但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杀手，即便是在另一个身份的时候也会多一份警觉，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杀死。 纽约的十九号大街是那么臭名昭著的地方，到处是瘾君子、毒品贩子、妓女和皮条客，还有极端种族主义者。警察都已经立这里为不闻不问的地方，这里死个把个人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连纽约本地人都不会轻易过去，老鬼从来不喜欢阴暗肮脏的地方，所以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到那里去。 除非，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为此我收集了很多资料，并不是想要报仇，我们没那么深的交情，但我要知道事实。杀手需要警觉，杀手经纪人就更是如此，要留意委托人的事后灭口，当心杀手的反咬，还要提防警察的注意。所以，总得弄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我得到的第一个结论是，他去十九大街是为了杀一个人。 老鬼要杀的人是十九号大街上一家纹身馆的老板。 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不会有仇恨，只能是委托杀人。 这足够让我震惊。 虽然有些杀手会吃两家饭，在我这里接单子，也会去找别的经纪人，但老鬼不会。所以知道老鬼杀手身份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我了。 其次，根据警方的说法，那个黑人混混是为了抢劫他的钱遭到抗拒才杀他的。在内线给的资料上说，第一发子弹是从身后十米左右的距离射入老鬼的腿部，抢劫有必要离的那么远吗？而且连开了八枪，将子弹完全打光？ 那个黑人为了杀老鬼故意骗他去的吗？不太可能。这个黑人的资料很齐全，根本没可能知道老鬼的身份。 最后一点，事情已经过了半个多月，那个纹身馆的印度籍老板依然什么事也没有。 杀手如果失手，不是应该派另一个人去完成任务吗？ 几处疑点凑在一起，我的感觉很不好。 知道老鬼的身份，让他去十九号大街杀人，然后被另一个人杀死。 这不能算是巧合吧。 必定有人在操控着这件事。 这个人当然就是傀儡师，关于我找到他的这件事，他很是有些赞赏。所以才告别了散兵游勇的岁月，加入到我的名册里来。 “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落下一颗白子。 “我是谁，什么瞒得了我。” 为了维持我高深莫测智慧超群的形象，不能告诉他。和魔术一样，事情说穿了也就不神秘。其实这事对别人也许非常难，但我占了个便宜，因为我正好是知道老鬼身份的那个，可以算是唯一的那个人。我和老鬼都不可能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会知道，荒都，只要有钱没有弄不到的信息的神秘情报组织。 我前面说过，荒都的规矩是只开放给杀手。 不是杀手，再有钱也别想买到任何资料。 这就证明委托老鬼杀人的是个杀手，有钱的杀手。更重要一个杀手杀人，还要搞这么麻烦弄成别人下手的样子，有这种神经性怪癖的人不多哦。 数过杀手界的人，再查一查老鬼的电话、见客记录，只能锁定这个家伙了。 傀儡师。 我拈着一颗黑子考虑了半天，终于放下去：“老鬼的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他斜斜的看了我一眼：“你不会问我是谁要杀他的吧？” 我摇头：“又不是新人了，杀手的规矩我会不懂吗？我是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那个黑人杀了老鬼的？” “呵，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傀，说啦。” 他厌恶的打开我的手：“别那么恶心，又不是女人撒什么娇！” “那就告诉我啦，”我又一次恬不知耻的去摸他的脸。 “滚！” 他被我缠到无奈，终于开口：“那个黑人的女朋友生了个黄皮肤的儿子你应该知道，老鬼有个在纽约的华人朋友叫田明语的你有调查到吗？这就是两根最重要的线，操纵人偶的那两根线。” 田明语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平常角色，政界人物，支持共和党，跟两界纽约市长的关系都非常深厚，当年从民主党嘴里夺下五分之一选票至少一半是他的功劳。 老鬼的减压方式是杀人，田明语则是找女人，各种口味的女人。 黑人的女朋友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女孩曾经站过街，不过做的时间不长，因为遇见了田明语这样的长期客户。即便后来跟黑人在一起了，也舍不得扔掉这个对女人很慷慨的钱包主顾，依然时常厮混在一起。所以搅到最后，出了问题。 黑人当然愤怒，特别在经过某个人的言语刺激下更是爆走。 还是经过这位好心人的指点，三次见到他女朋友跟老鬼前后进入一家高级酒店，还有一次隔着玻璃看见他们一起吃饭。最重要，老鬼是黄种人，是人都会想当然认为他是奸夫了。于是，当老鬼去十九大街杀那个纹身馆老板的时候，黑人在他身后突然开枪。 由于这件事牵扯到田明语，也算半个丑闻了，于是硬当抢劫杀人被压了下来。 不得不说，老鬼死的实在有点儿冤枉。 “如果他不是个杀手呢？” “找别的方法，只要是人，只有和别人接触，都有弱点，没有人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傀儡师依然很随意落下一粒子，站了起来。 “喂，你不要跑啊！刚才我分神了，再来一局嘛！” “用我的棋盘下这种弱智的五子棋游戏，不玩。” 我手指一抖，棋子漏下去摔在翡翠玉的棋盘上怦的一声，欣然看见他的脸色因心疼稍变一下：“嘿嘿，对不起哦，手滑了一下。不玩这个难道跟你下围棋啊？谁下得过你哦七八九段高手。” 他怒了，索性走过来把棋子连棋盘一起收了：“没别的事就走吧，我下午还有客人。” 我打开房门，冲着外面的美女助理喊道：“米米，今天下午除了我他还有别的预约吗？” 诚实的米米看也没看记录，冲口而出：“没有。” 我摊了一下手：“骗人呐，小傀。你根本就是只有跟我一个约会而已啦，还是乖乖的陪我比较好哦。”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你真的要玩吗？” “呃？” 看到他的食指轻轻竖起来，我赶紧收起笑容正颜道：“不玩就不玩了，别那么认真嘛，咳咳，其实呢，我这里还有一个单子想要拜托你，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傀儡师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将手指放下。 我长吁出一口气来。 不能说我不够胆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上次我们去茶馆里喝茶的时候，有个仗着有点儿身份很不礼貌的家伙在那里跟我们起哄，傀儡师也只是竖起一根食指。很快那家伙就变的安静起来，再说几句话配上小小的动作，那人直接把衣服脱光冲了出去，在繁华街道上全速奔跑了三个小时，累瘫在地上才一脸茫然的被警方带走。 你想有这种经历吗？不想就闭嘴吧。 乖乖把另一个单子送上去，本来也是想交给他，两个单子同时进行。这样的话，单独做这个也行。 “就是这个女人？”他看着照片。 “恩，委托人说不限时间，随便怎样死都可以。” “很好，”他喜欢这种无限制的游戏，动动脑子和指头，找到玩偶身上的最好玩的那根线。 他发了封邮件，很快荒都就传过来一个相当于委托金的价格和帐号，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现在只要等六个小时就可以拿到资料，那时候他才能跟我接或不接的答复。我自然先告辞了，陪这样一个家伙呆那么久是很危险的， 事实证明，我撤退的还是晚了。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手上一堆号码发呆。我只有印象从傀儡师的心理治疗所出来和进入自己的房间，中间的过程就不记得了。 腿有点疼，任谁不停的走三个小时也不会一点儿事没有。 最重要是那些号码。 我尝试着拨了一个，女人接的，听起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娇羞异常：“哎呀，还以为你要我的号码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打来了吗？真的很开心啊，先生你看我们约在什么地方比较好呢？我比较喜欢吃法国菜啦……” 再打几个也还是差不多这样。 傀儡师这小子居然把我弄成花痴一样！我怒气冲冲的拨电话过去想要骂他，那个接电话的助理米米居然一点儿不含蓄的说：“医生说了，你的电话就说他在忙。” 为什么除了我，外表天使的人内心都这么魔鬼啊…天理何在！ 第二天早上接到傀儡师的电话，干干脆脆的两个字：接了。然后电话挂断，把我的骂声堵在喉咙里，又多郁闷一上午。 苏如是，女。 二十六岁，银行职员，未婚，有男友，目前独居。 这是荒都资料的第一行，看起来平常的很，四张照片都显示这个女孩长相很一般，勉强算清秀，美女就绝对算不上了。傀儡师开始根本不想接这个单子，光是银行职员这种工作就可以让她死几次的。不过看完整个资料，他有了很大的兴趣。 从小到大一直有优秀的成绩，工作认真负责，没有出过半点儿错误。脾气温和，亲切谦虚，跟家人同事都相处的极为融洽。受过二次政府嘉奖，一次是在火灾现场协助救人，为此手臂上留下了的一道褪不去的伤痕，另一次是表彰她六年如一日的在福利院做义工的行为。同时，她还是小动物救助中心和微笑图书捐助活动的成员……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女孩善良到不行。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 傀儡师不相信。 恒生银行，苏如是有些儿为难的看着前面这个老人。 他说的不知是什么地方的方言，能听懂的词极少，连蒙带猜了十几分钟才弄明白老人把儿子给他的信用卡弄丢了。 “请问信用卡是您自己的还是您儿子的？” 老人说了一大堆话，苏如是基本没有听懂，不过老人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说明卡是他的。 “老伯您的身份证件带来了吗？” 老人仍是摇头。 “那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说了三个字，语音模糊，实在不能分辨。 她递过去纸和笔：“您能写出来吗？” 他摆手，大概是说不会写字。 苏如是想想，又问：“不要紧，那么您知道您儿子的电话吗？” 老人终于点头，写下一串数字。 她照着拨过去，电话无人接听，打了两次仍是如此：“老伯，您再看看这个号码有没有写错，一直没有人听。” 老人看了一遍，没错。 “您儿子的电话没有人接，不如您先回去，只要是在48小时，就是两天内过来，您的信用卡丢失后的损失都可以避免，所以下次和您的儿子一起来办理手续好吗？”苏如是耐心跟老人建议。 老人听了她的意见，终于点头。 苏如是见他身边有根手杖，怕他行动不便，特意站起来准备扶他起来。这时老人大概有些不舒服，突然猛烈咳嗽，然后一下没忍住，黄黄白白的吐了苏如是一身。她愣了一下，连忙轻拍老人的背部。 “别着急，尽量咳出来，如果有东西残留在气管内不好哦，”她在敬老院里做义工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位阿婆因为无力将废物咳出来而导致窒息死亡。 直到老人的咳嗽慢慢平复下来，她才拜托同事照顾着他，自己去了洗手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苏如是一边擦洗身上的秽物一边想，她刚才离开的时候那个老人好象若有所思的样子，混浊的迷着的眼睛也有那么一瞬间变的明亮。 也许是错觉吧，几天后她忘记了这件事。 对着镜子，傀儡师摘掉假发，把脸上和手上的假皮肤剥掉，然后开始刷牙，牙齿上那些黄色涂料要完全去掉还挺费力气。苏如是没有埋怨他那罐精心制作的糯米粥加芒果搅拌洗厕水出来的呕吐物，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先考虑他的身体，实在难得一见。 他跟踪了她整整三天。 看见她给十字路口边跪地乞讨的老妇一些钱，老妇冲她微笑，似乎不很陌生。也看见她两次在拥挤的地铁里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孕妇及老人。回家路上的超市里买了两袋猫粮，每天晚上八点左右，就会看到在小区的草坪边儿上七八只流浪猫围着她，态度亲昵。 他也趁她上班的时候，潜进她的房间。 很多比她表现的更为光鲜的人，都会有最为阴暗的秘密，象极昼和极夜那么对立。 这个城市寸土寸金，她的房间很小，小小的一间屋子，东西收放的倒很有条理，窗台上甚至有两盆花。包括厨房、卫生间在内全都干净整齐，屋子里那张稍宽的单人床上放了两只大大的布绒玩偶，电脑旁边的日历上夹了几张粉色的纸条备忘，有一个慈善机构的帐号，还有几个约会提醒什么的。 打开电脑，没设密码，傀儡师也就没有进去看的欲望，直接又关掉。 整个房间看完，唯一有点儿能算是收获的，只有放在抽屉里的医院检查和一整摞医学书籍。那些书多是脑科和神经科方面的，其中有一本《睡眠使用手册》正好是傀儡师写的，这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结合催眠和失眠两种症状写出来的一本书。 每本书都有认真翻看过的痕迹。 荒都的资料上没有写过她患什么病，医院检查里除了有些贫血其它都很正常，她应该是很健康的人才对。他也没有找到安眠药和其它什么帮助入睡的东西，到底她看这些书是为什么呢？ 象一点儿荧火闪了一下，他总觉得有些问题。 牙齿终于恢复白色，傀儡师回到房间打开冷气再次查看资料。 苏如是的父母健在，住在市郊，男朋友是一所中学的英语老师，她还有个姐姐，八岁的时候意外从楼上摔下去死了。谨慎起见，他又发了一封邮件给荒都，重点查所有人的健康情况，他想想又加上她姐姐的死因。 又要等六个小时。 他倒在躺椅里闭上眼睛。这个椅子很舒服，是专门为前来就诊的病人准备的，他们会在这里讲述那些梦一样离奇的经历，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假的，幻觉。经过他的安抚、治疗后满意的离开。 其实庄周梦蝶，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 人，越简单的道理就越不明白。 荒都的资料过来了。看着眼前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傀儡师对荒都实在有莫大的好奇心。只有六个小时，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傀儡师曾经也想调查一下这个组织，不过后来还是放弃了，好奇杀死猫，他遇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以前有个患抑郁症的母亲出现短期性失忆症状，她的时间停在三天前，三天里什么都不记得。她是傀儡师的病人，于是要求他为她催眠。傀儡师清楚那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它在必要情况下让人忘记可怕的事情来保护自己。 但女人实在太想要知道那三天发生的事情，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傀儡师只能答应了。 当她想起那天的情况时，发出了让人震惊的嘶喉。下班回家，发现离婚多年好不容易遇见的，非常爱，爱到已经开始准备婚礼的男人和她十九岁的儿子，赤裸的在床上纠缠。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用这种方式背叛。 即便傀儡师用了大量的镇定剂，她还是彻底的精神崩溃。不会说话，不会吞咽，不会行走，甚至不会大小便，成了睁着眼睛的植物人。 如果你象傀儡师一样看过这种事情，不用多，一两件就够了，你再也不会认为好奇是件好事。 苏如是父母、她男朋友以及他在敬老院的寡母的，所有医院就诊记录，还有她姐姐的死亡证明书等等。在不同的医院，不同的城市，甚至不同的国家，都被找了出来。傀儡师毫不怀疑这就是全部，就连苏如是的家人自己也不可能留的这么详尽。 很快，他就从里面找到了谜底。 苏如是那堆书和医院检查的谜底。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叫嚷道。 他的MSN半天才传过来几个字：“不告诉你。” “靠，给你单子就是为了看热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算什么啦！” “快说啊！不说我跟你拼了！” “说啦！……” “喂，小傀，说啦！告诉我嘛！” “拜托，跟我说说嘛，就说一点儿也成……” 这个卑鄙的家伙直接下线了，我的一腔怒血全喷在自己的屏幕上。 李雪萌这几天很不爽，越来越不爽。早知道不该听那个什么杀手经纪人的话，什么安全第一不限时间。看到王孜对着手机在走廊上温柔的说话，肯定是苏如是那个女人打来的，她的肺都要气炸了，还要纠缠王孜多久？ 王孜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给女友带来了杀身之祸。 幸福的时候，谁还在意那么多。 他挂掉电话进来，看到李雪萌正看着他，客气了一句：“李老师还不走啊？” “是啊，”李雪萌一脸笑意，将刚才的不快掩饰起来：“王老师，你今天晚上有事吗？我爸爸说让你有空去我家坐坐，一起吃个饭，咱们和美国那联德附属学校的互动课题他还想跟你好好聊聊。” 王孜有点儿为难：“今天吗？” “怎么，你有事吗？” 算了，下次再跟如是吃饭也可以，在男人的世界里，女人永远胜不过事业。 银行和学校一样上班迟下班早，让无数在加班苦海中的白领竞折腰，苏如是知道王孜不能一起吃饭的时候已经从银行出来了，想想明天正好公休，就去看看父母吧。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妈妈的语气带着点儿愁音，唉。 坐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那边很安静，比起城市中心更适合老人居住。 见到女儿，老人总是高兴的。 只是苏父仍然远远的看着她，并不过来亲近，甚至吃饭的时候也是一个端进卧室里吃。留下母女二个人，虽有些黯然，但也习以为常了。 傀儡师透过望远镜饶有兴致的看到这一幕，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想。 一个局已经在他心里，慢慢布好。 苏如是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在父母家呆到第二天中午就赶回去了。因为接到王孜的电话，约好一起吃晚饭。 饭是在她家吃的，王孜做的，男人只要会做饭基本上都会很好吃。 三个菜，还有她爱吃的酒酿园子。 苏如是很感动，现在找个好男人真的不容易。王孜其实有点儿内疚，昨天从李校长家里出来的时候李雪萌吻了他，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否则以他这样浅的资历不可能获得校长的青睐。当然，他还是拒绝了她交往的提议，毕竟跟一个娇小姐比起来，苏如是这种女人才是最适合做妻子的。 两个人，当然不会只吃饭。 苏如是长的虽然不漂亮，身材却相当不错，在床上也算放的开。唯一让王孜不解的是，她不许他在这里过夜。应该说，她不和他一起过夜，因为两个人有一次去另一个城市玩，苏如是坚持开了两间房。 “今天让我留在这里吧。” “不行噢，”苏如是任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很温暖。这个时候的王孜真的象王子一样，有种孩子般的美。 “跑来跑去很累的，现在这么晚，不走啦！” “不可以，”苏如是有些歉意又坚决的将他拖起来，从地上翻出她为他买的四角内裤：“你明天上午还有课吧，早点儿回去吧。” “看我们结婚以后你还往哪里赶我！” 王孜的一句无心之语，让苏如是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瞬息就被隐藏下去。 那天晚上她睡的并不好，梦里总是红色的，虚空的，好象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挣扎，踩不到底。她想抓住一些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摆脱这种感觉。等她带着冷汗醒来的时候，手里真的抓着一样东西。 一件衣服。 苏如是的脸变得煞白。 那是件很平常的棉质长袖衬衣，去年买的。为了和工作套装里配古板衬衣分开，她还专门选了带蕾丝边的，穿起来很合身。但因为有一次她晾洗的时候，衬衣被风从阳台刮到了底楼天台上，从上面看下去，象一个扭曲的人…… 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碰过这件衣服。 而现在，这件衣服就在她手上。 还没干透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变，门是关着的，柜子上的项链戒指都还在。她的拖鞋还在习惯的那一边儿，甚至昨天激情后的套套和卫生纸也都还在地上。苏如是突然发起抖来，她的拖鞋还是大学时买的，蜜色小熊图案下是粉红色的面。 在这个粉红色下，有一角白。 苏如是盯着它，直到眼睛开始酸涩。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下，再睁开，它还是在那里。终于，她战栗着缓缓伸手，拿起拖鞋，下面那团白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被踩扁的卫生纸。 苏如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昨天王孜的状态太好，她累到不行。反正熟门熟路的，又懒得起来送他，直接就睡过去了。她根本就没有下床，为什么拖鞋下会有纸巾？ 一定是记错了，苏如是强迫自己相信。 洗完澡，她镇定了一些。 收拾干净地板，打开衣柜下的容纳箱，她把那件衬衣放在最底下，然后去上班。 一天的工作，苏如是不停的走神，连同事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熬到下班，她刻意淡化心里的恐惧，答应了同事一起去KTV唱歌，热闹的环境并没有能让她的情绪有所好转，反添了一份焦躁。 但是回到家也一样没什么好，躺在床上，她根本无法入睡。 一直到黎明，天发白的时候刚小寐了一下，她立刻又睁大眼睛，还好，手里是空的，一切都没变。 强打精神起来上班，苏如是的脸色差的厉害。 经理很喜欢这个女孩，认真负责，态度也好，而且从来没有惹过事儿，所以几乎是强制的让她回去休息。苏如是的确很疲倦，回到家里爬在沙发上给王孜打电话的时候都不知说了些什么，她昏然入睡。 这一次她睡的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着，她能够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周围走动。 她猛的睁开眼睛，一个背影，她尖叫！ 对方也吓了一跳：“如是，怎么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如是从惊恐中醒过来。 王孜，那个身影是王孜，她的男朋友。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发，她还在颤抖，象一只受惊的猫：“别怕，我在这里啊。” 苏如是身体一震：“你怎么进来的？” 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但她还没有把钥匙给过他。 王孜有点儿诧异：“是你给我开的门啊，睡懵不记得了吧？开了门你就又睡了，跟你说话都没理我。” 听他这么一说，苏如是勉强记起来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 自己吓自己，她呼出一口气。 “电话里你说的不清不楚，让我担心了半天。下午有三节英文课实在没办法赶过来，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王孜有些担心，她的脸色实在很不好。 苏如是疲惫的摇摇头。 “那你再躺一下，等汤好了就可以开饭了，”他走去厨房。 王孜的存在和厨房里传出的饭香味让苏如是感到安心很多，有一种家的味道，久违的，幸福的家的味道。多久以前她家里也是这样，平和而温暖的，但从姐姐死后，什么都变了。压抑，欲盖弥彰的悲伤。 所以当王孜把菜端上桌子来叫她的时候，她轻轻的抱住他，心怀感激。 两个人相爱，多么不易。 “怎么是鲫鱼汤啊？”她稍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 以前王孜被鱼刺卡在喉咙里几次，喝醋也好噎米饭也好怎么也弄不出来，后来还是去医院喷了麻药让医生用镊子拔出来的。因为那种麻药喷在嘴里十分恶心，弄得王孜连桂鱼这种几乎没刺的鱼都不敢吃了，更别提鲫鱼了。所以虽然苏如是自己很喜欢吃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从来迁就他不做鱼的。 “我想你不舒服，汤会比较补。你原来是想蒸的吗？” “不是，你不是不吃鲫鱼吗？” “没关系啊，我看你买了就一起做了，吃一点儿不要紧。你也是的，叫我买菜，自己又买了那么多。” 苏如是刚拿起的筷子掉到地上：“我买了菜？” “是啊，”王孜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从地上把筷子拣起来：“厨房里的菜是你买的吧，我就做了鱼，其它的都放在冰箱里了，够你吃好几天的。”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儿僵硬，她的噩梦开始了。 “如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强打精神对王孜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我没事，吃饭吧。” 食不知味，一顿饭里苏如是被鲫鱼卡了好几次，还好都是些小细刺不要紧。王孜明知道有些不对，但怎么问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不舒服敷衍了去。 王孜留到晚上八点才走，门关上的刹那，苏如是的惶恐终于爆发出来。 冲进厨房，一把打开冰箱，里面的确有很多菜，足够三四个人吃的。算上王孜也不过两个人，她不会买这么多菜，她在干什么？ 她干了些什么！ 苏如是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自己埋在被子里，挨到万籁俱寂的深夜，再慢慢等着黎明的那道光。 七点，她给经理打了电话请假。 然后她去了医院。 没有异常，医生们也还是那些老话，她只开到一些安眠药，它们只能让她更快入睡。而她最不想做的就是睡着，因为当你睡着了，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整二天，她蜷缩在家。 中间王孜来过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接，手机关掉，后来连电话线也拔了。前一天晚上他也来过，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问，她没有开。 因为害怕，因为不想失去。 第二天下午，两天两夜没合过眼的苏如是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很快就惊醒了，看看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她还是不放心的检查了一遍家里，还好，什么也没发生。总算安心一点儿，休息一下，精神稍微好了些。 这两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吃，这样想起来就有些饿了。 随便冲了份泡面，苏如是吃了几口又没了胃口，突然想起小区里的流浪猫已经几天都没有喂了。上次买的猫粮还剩下一大半，她换了衣服去阳台拿。 她又怔住了。 猫粮的袋子上画着的一只神气的贵族猫，她觉得非常可爱，所以上次放袋子的时候特别把它的脸摆正向着门口。但现在，它的脸分明凹进去一块，袋子似乎也瘪了许多。 苏如是跟自己说，那天就是这样摆的，你记错了。 一定是记错了。 她拎着袋子走出房间，天有些暗了，象快干透的蓝黑色墨水整瓶的倒下来。草坪边儿上是流浪猫固定的喂食点，苏如是已经看见了小白、花尾还有朵朵几只漂亮的猫咪，她也看见了地上还剩的几粒猫粮。 小区里几个好心的阿姨都会带家里剩下的饭菜来这里，不过专门买猫粮来喂的却只有她一个。 苏如是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手里的袋子摔落在地上，吓走了一两只来蹭她腿的猫。 她冲回家里，第一时间里拿起电话，八位数的号码她拨了三四遍才对。 “喂？” “……” “喂？是谁啊？” “妈…” “小如，刚才怎么不说话呢？” “……” 苏母觉得有些不对，人家都说这个女儿养的太值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我和爸爸一样……” “什么一样，你怎么了啊？你不要吓妈妈啊，”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生硬。 她坐倒在地上，终于开始哭泣：“我都知道了，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我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你爸爸他是因为你姐姐的事看见你会伤心才……” “那天晚上，是爸爸推姐姐下楼的，我看见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苏母一直说服自己大女儿是不小心贪玩摔下去的，久了也就真的信了。当事实被再次提出来的时候，被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提出来的时候，苏母以为自己会崩溃。可是她没有，这么多年，时间比任何一样东西都更坚硬，它磨平了很多东西，让我们能够适应。更何况，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她还要守护活着的人。 女人的坚强，在于她们的伟大。 “你爸爸他不是故意的，他……” 苏如是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也开始了……” 那一年夏天好热，比现在还要热，苏如是只有六岁，身上还生了痱子，白天还好一些，晚上就变的好痒。而那天夜里，也许是整个夏天里最热的一天，妈妈为她和姐姐冲完澡扑了痱子粉，还没过多久就又是一身汗。 她和姐姐各有一张小床，床上铺了凉席。 不过在这样的炎热的夜里，就连凉席也是温热潮湿的。 小如是那天有点儿咳嗽，小孩子总是用生病来考验大人的爱。等这个暑假过完，姐姐就要上二年纪，她也该上学了，所以这两个月好漫长。她跟姐姐躺在床上唧唧喳喳的说话，没有几句，两个孩子就都睡了过去。 她的额头上有些痒，和背上的痱子一样，如是用手去抓，碰到了一只手。 这只手在摸她的头发，如是迷糊着醒来。 窗外有路灯，她看见爸爸半睁着眼睛，正弯着腰站在她的小床边上。 他似乎在说什么，不过苏如是听不清，然后他伸手想来抱她。在阴影里父亲的脸变的巨大，如是突然有些害怕。嗓子很痒，拼命忍也没忍住，她突然咳了一小声儿。爸爸的动作因之停止，他似乎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始动作。 往旁边的床移去，如是看见他将姐姐连着小毯子抱起来，走出房间。 爸爸抱她去做什么？ 苏如是坐起来，赤脚跟着走出去。 好安静，客厅里的沙发电视都显得冰冷而巨大，她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另一个地点，而不是家。阳台门是开的，苏如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爸爸抱着姐姐往那边走。 他走出去。 把手中的女儿放在阳台的水泥护拦上，半尺的宽度，五层楼。 然后，手里的毯子一掀。 毯子还留在阳台上，熟睡中惊醒的女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而惊恐的尖叫，这个声音除了她的妈妈谁也没能惊醒。她小小的脑袋撞在了楼前的地上，鲜血在深夜流淌。 苏如是吓呆了，而爸爸木然不知的转过身来。 他面对着她，依然是半睁着眼睛，但似乎穿透了她的身体望向另一个地方。 他向她走来。 苏如是一个激灵，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那不是爸爸，他不是爸爸。 安静了好一会儿，门突然被推开，如是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啊”一声短促的惊叹，她的被子被人掀开一角，苏如是闭紧眼睛一动都不敢动。直到进来的人又折出房子，随后她听见了妈妈的惨呼。她没有看到妈妈将父亲领了回去，也不知道自己正因为这样才捡了一条命。 她知道，姐姐死了。 如是听见妈妈对来的叔叔阿姨和警察说半夜小姑娘睡不着去阳台才会摔死的，她知道妈妈撒了谎，但她什么也不敢说。从那天开始家整个变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就叫绝望。姐姐死了，爸爸几天几夜的不吃饭不睡觉，隐约在深夜听见妈妈压抑的哭泣，阴霾的气息笼罩着每个人。 巨大的悲痛，让他们忽略了小女儿的异常。 苏如是总是做噩梦，有时候看见姐姐拿着冰糕叫她，但走过去才发现冰糕上血糊糊的。有时候又觉得姐姐坐在床边看她，偶尔也想挤上来，因为她自己的床自从出事以后没几天就被移走了。 苏如是也怕爸爸，爸爸似乎更怕着她。 他几乎不敢看这个女儿，不再跟她说话，不在一起吃饭，他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几天的时间，那个让她坐在脖子上看烟火，抱着她做月亮车的父亲彻底不见了。他只木然的活着，灵魂似乎跟随着什么一同消失了。 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的门上装了个插销，睡前可以用这个从里面把门锁上。 随着她长大，苏如是对生和死有了更明确的定义。 她也就更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有时候想要问个清楚，可刚提起姐姐的名字妈妈的脸便有了凄苦的颜色，她也就不问了。至于爸爸，她更不忍心，才四十岁的他看起来更象一个垂暮老者。 无论怎样，她都不相信爸爸会做出这种事。 直到有一天，苏如是在学校里听见大家聊起关于梦游的话题，有个男生说曾经有个卖西瓜的人梦游的时候摸到老婆的脑袋，敲一敲以后觉得熟了就一刀劈下去；还有个同学说他妈妈的同事的二舅的老婆的妹妹每天夜里都起来煮饭，煮完吃完连碗都洗完，第二天早上开始骂家里出耗子老偷吃米。 如是突然有些明白，那天父亲的神情，还有偶尔几次她听见的客厅的声音。 回家以后的几个晚上她都坚持着只睡四五个小时，其它时间就用耳朵贴着自己小房间的门往外听，一无所获。她冒险打开插销走出去，客厅安静的连鬼都没有。走到父母的房间门口，轻轻推，门也从里面锁上了。 苏如是较上了劲，又等了几天，终于听见那边门打开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 脚步声很轻，往厕所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拨动插销赤脚出了房间。 厕所里传来妈妈闷闷的咳嗽声，吓了她一跳。父母的卧室门是半掩着的，她凑过去缓缓推门，有那么一瞬她好害怕爸爸会突然出现在门后，但没有。 她看见爸爸躺在床上。 一条绳子将他牢牢的和被子裹在一起，好几道，捆的严实。 看到这一幕苏如是惊呆了，他睡的很不安稳吧，任谁被这样捆绑住也不会舒服，但爸爸已经被心甘情愿的捆了几年了。 厕所里传出冲水的声音，她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确定，那天爸爸是梦游的。 苏如是查了许多书，上面说梦游在医学上又叫做“睡行症”。是一种睡眠和清醒的混合状态。梦游的人眼睛是半开或全睁着的，走路姿势和平时差不多，甚至还能进行一些复杂的活动。梦游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呆板，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刺激基本上不作反应，很难被强行唤醒。第二天醒来，对晚上发生的事也茫然无知完全遗忘。 现在想想，那天爸爸的动作就象是，就象是在晒被子。每年家里的被子都是爸爸晒的，一定是梦游，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清醒时候的爸爸是绝对不可能伤害姐姐的。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她舒了一口气，但当看见书里说这个病有遗传因素的时候她再也轻松不起来。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睡的很沉过。 她研究了很多关于睡眠、精神、特异行为方面的书，定期去医院检查，按照书上说的保持良好的睡眠和卫生习惯，心理上也没什么问题，很健康。为了害怕压力这个梦游最大的引发因素，她甚至放弃考研等等一些机会。 但为什么，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她身上！ “我会伤到他的！”她痛哭，为自己，为王孜。 苏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苦难永远不会过去？他们承受难道还不够吗？ 想说几句话来安慰女儿，跟她说梦游也不是会无止境的每天发作的，跟她说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梦游的人都不会伤害到自己或他人，说让她去医院接受治疗吃点儿药，心里放松些就会好起来的……但她说不出口。 她刚嫁给他的时候很害怕，因为男人以前常常会梦游。 在晚上鬼一样的在家里游荡，多恐怖啊。 直到有一天晚上，那时候她刚怀了第一个孩子，半夜里觉得很热。睁开眼睛一看，男人闭上眼睛象个孩子一样半跪在地上，半身还靠着她。她当时真的好怕，又不敢出声吓醒他。男人的一双手抚摩着她好一会儿突然说：我爱你。 那是第一次他说出来，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就突然不怕了。 但她怎么能想到，那么爱自己和孩子的男人，竟然会在她已完全懈怠的情况下一手毁了这个家。 这种情况下，她用什么来安慰女儿。 直到苏如是发泄够了挂断电话，苏母看着旁边怯生生坐着的丈夫，还是忍住泪走进厨房。 我们都有最重要的东西要守护，即便再困难也要坚持，这就是真正的生活。等你找到这样东西，你就会明白了。 王孜很担心苏如是。 这个一直乖巧可爱的女孩最近十分反常，打她的电话始终不通，敲门也没人开，实在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他熟悉如是，她很善良，但不够坚强，也许正是她的柔弱才更能让他挂念她吧。 李雪萌看到他的焦急，心里有些吃醋，又有些开心。 好吧，分开吧，她这么想。 快点儿分开的话，自己给那个杀手经纪人的钱也能要回来，省下来这笔钱上次那个LV限量版的包包就可以买下来了。 多好。 王孜下了课就又赶去如是家，叩了很久门，如是终于将门打开了。 几天没见，苏如是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的象纸，看见他眼泪就不由自主的落下来。王孜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上前抱住她：“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如是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又没怎么睡。这时候一激动整个人脱了力。 任由王孜将她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 王孜俯在她身边，温柔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如是，告诉我吧。” 如是更是难受，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嗓子里哽哽的，只有眼泪不停的流。 看到她这个样子，王孜不忍再问什么：“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 倦极的苏如是在他的照顾下终于睡着了，她太累了。王孜见她睡的沉了，轻手轻脚的去厨房，冰箱里的蔬菜都蔫到不能吃了，只能取些现成的材料熬了皮蛋瘦肉粥。出来看她还是睡的很香，不忍心叫醒她，便也靠在沙发陪着，不一会儿也昏沉睡去。 苏如是在做梦。 开始是在学校里，刚考完试，心情好轻松，跟同学有说有笑的往校门口走。有个同学笑着说，你姐姐来接你了，我们先走啦。 她就去看，果然姐姐在前面。 如是就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拽着她的衣服往前走。 不知怎么的，地点就转到家里，父母在吃饭，好象是做的什么粥，很香。如是看见自己也坐在一起吃。然后她就恍恍惚惚想那我现在是谁？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她就看见自己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那个自己，回头看她，一笑。 苏如是在梦里感到害怕了，她似乎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 她想拦住“她”，可一下秒，苏如是已经在从阳台上俯望下面那个破碎的小人。再仔细看的话，好象又很单薄，越看就越象一件衣服，一件棉质长袖的衬衣，被她压在衣柜容纳箱的最低部。 梦里的她虽然惊慌却没有恐惧，但她醒来看见那件衣服时才真正开始尖叫起来。 那件衣服，缠在王孜的脖子上。 苏如是的心脏象在瞬间被一样沉重的东西猛烈撞击过，窒息的疼痛。 在这声尖叫里王孜惊醒过来，他没有发现自己脖子上缠着的衣服，看见如是失控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在这种大起大落下，苏如是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终于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在医院里吊水，苏如是稍微平静了一些，善良让她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就是和王孜分手。 每天都有很多情侣分手，对有些人来说分手就好象吃完饭离开，擦擦手就可以了；对有些人来说是突然阴沉的天气，而且会持续的黄梅下去；对苏如是来说，分手意味着痛不欲生的伟大，甚至带了牺牲的快感。 如果心没那么痛，是不是象十点档的悲情连续剧？ 王孜刚才让医生给她做了检查。 没有什么病，就是压力过大，没有休息好，有些贫血而已，总体来看还是健康的。现在小女人的她只是遇见一点儿挫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所以他也做了一个决定，不同意。 每天都有很多情侣要经历分手的考验，有人送花，有人道歉，有人喝醉酒扮憔悴，王孜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有时候男人真的不用做太多的事情，只要拥住她，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传过去力量和希望，即便里面有过自私。 苏如是泪落的比吊瓶的点滴还要快，面对深爱的男友，她终于说出了一切。 由此，真相大白。 王孜震惊。 但随即，他安静下来，轻声哄她一切会有解决的办法，直到她睡着王孜的脸上才露出一层烦躁来。 他做了当初苏如是做过的事，查资料，问医生。 但无论医生说梦游伤人的可能是多么的微乎其微，他还是不能安心。她父亲就杀了自己的一个女儿，这还算是微小的几率？遗传，这些书上和医生都承认的事实更让他不能停止的担心。 王孜家并不富裕，能走到今天他很努力。 他跟自己说，他的确很喜欢苏如是的，哪怕有别的什么不好都可以，可是梦游就象一个定时炸弹，万一…而且父母是普通工人，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不在了父母怎么办，王孜越想就越觉得理由充分。 一个晚上，他有了新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坦白出来压力减轻的缘故，苏如是的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担心，但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这几天里，王孜仍是很体贴的照顾着苏如是，这也是她能够恢复这么快的原因之一吧。 她没发现，王孜从没在医院陪她过夜。 李雪萌这几天真的好开心。 刚听到那个丑女进医院，还以为是杀手干的，没想到是什么身体虚弱，她怒到砸掉两个花瓶。可是王孜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一些，虽然他还是每天去照顾那个丑八怪，但他对她的态度真的不一样了，常笑，还会问她下雨有没有带伞。女人对感情上的事有超常的直觉，她笑的愈加灿烂。 “李老师，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王孜走过来问了一句。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她巧笑一下，半开玩笑的说：“想你呗，呵呵。” 他也回笑了一下，很好看。 趁热打铁，她继续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这几天都瘦了。” 王孜犹豫了一下。 李雪萌有些不高兴：“又要去陪女朋友？她上午不是出院了吗？” 王孜笑答：“不是，不要紧，就晚上吧。” 那天晚上李雪萌又喝了酒，但这次是王孜先吻了她。 感情是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又如何，你看到的更多更多。 床上，李雪萌为他和自己各点了根烟。 为什么high完以后总要抽烟呢？电视教坏我们了。 “你们分手了？” “恩…”他含糊答，心里还是有些痛的。 李雪萌对自己的魅力一向信心十足，所以丝毫没看出来他的勉强，更何况她还在想另一件事。 苏如是对这些毫不知情。 她心情也很好，几天没有梦游过，在医院在家都没有，至少没有发现。王孜对她也还是那么好。他接受她，这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妈妈就是这样对爸爸的，肯为爱而停留，冒险。所以大不了她也可以和爸爸一样，晚上睡觉前用一根绳子捆住自己。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谁说过如果你要一个人痛苦，别急，先请他去一趟天堂，再让他下地狱。 王孜婉转的说出分手时，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越解释，她就越难受，那种感觉有点儿象窒息。 “当然，你知道，我还是爱你的，”他做最后的呈词，内疚是真的，但分手坚决也是真的。 苏如是没有开口，她开不了口。 她只能将王孜推出门去，维持最后的尊严。 我看着屏幕上这个女孩呆呆坐在地上的摸样，都有些不太忍心。按傀儡师的剧本，这个不太坚强的女孩会选择自杀。 “如果她不自杀呢？” “不可能。” “为什么，人家说不定外柔内钢啦。” “不可能。” “万一呢？” “那个男人会杀了她。” “因为他怕死，”我灵光一闪，为自己的机智而骄傲。 傀儡师根本没有夸奖我的意思，他只是在想怎么在警察来之前把隐藏摄象头拆下来。 “我要撤消那笔单子。” “小姐，这个时候才说不做的话晚了一点儿吧。” “你们已经杀了她了？”她有些微的不安。 “没，不过快了。” “那就停下，”李雪萌说，目的达到就OK，那个丑女的命可不值那么多钱。 “不好意思，这个…”我正要拒绝这个无聊女人，傀儡师突然冲我摆了一下手，立刻改口：“这个，我事先跟你说过规矩，补偿金是50%没问题吧？” 李雪萌是有一点儿肉疼的，不过她也不会笨到拒绝。 其实我更心疼：“干吗要答应她，少了一半钱哎，啧啧。” “你还是那么贪财。” “废话，钱啊，当然越多越好。” 傀儡师突然转过来正视我：“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 我避开他的目光，挠挠头重新回到屏幕前面，看了一眼以后我叫起来：“真被你说中了，这个女孩好象准备自杀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个时候还装什么酷，放任不管那不是让委托人占便宜了！” 苏如是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梳理头发，一下下缓慢的象恐怖片里的女鬼。镜子里的脸也跟女鬼差不多，有着一样的苍白和空洞。她是最怕看恐怖片的，常常被吓到蒙住眼睛和耳朵，所以王孜每次都会笑她… 停住，别想这个名字。 一张纸，生离死别，她的遗书。苏如是将钱包里的信用卡取出来，密码写在旁边，还有银行统一买的保险也放在一边，这是唯一能为父母做的事了。 即便死，她也不想麻烦谁。 走到阳台上，这个夏天真是热的不寻常。 “小姐？”她身后突然有人唤道。 苏如是还是惊了一下，转身，后面是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说不上帅但看起来很舒服，特别是他的眼睛，越看就越深，恍惚里那个男人将食指竖了起来…… 海鲜馆。 我夹起一只黄金虾塞在嘴里：“后来呢？” “什么后来？” “少装糊涂，那个女孩跟你走了以后！” “我们去了她父母家。” “然后？”我问。 傀儡师给自己续了杯茶：“让他们忘了这些事。” “梦游？还是？” “全部。” “那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呢？” “全部。” “这样可以吗？”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你怀疑我的能力？” “不敢不敢，”我赶紧赔笑：“不过呢你催眠这么厉害，干吗不开始就让她直接跳下去，还装神弄鬼搞那么多东西。”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沉默了一下，傀儡师突然说：“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脱离这根线。” “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他略有深意的看看我：“有些事情的确忘记了比较好，包袱背得久了总是伤身的” 我仰头，灌入一杯酒。 “这次的钱不用给我了。” “啊，”我一激动，整个人扑过去：“小傀啊你真是好人！” 他看看袖口上被我双手印上的油渍，面无表情的竖起一根食指…… *********************** 傀儡师.规则：当你有了心，就能脱离我手中的线。然后，一个新的世界。 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 好吧，其实没那么严重。 我不是书里那个四十岁的变态老男人，就算真的是，她也不会成为我的猎物。书里那个洛丽塔是十二岁的小女孩，有未发育的胸膛和稚气的面孔。而她如假保换36D的胸围，还有不低于三十岁的年龄。 可是你看到她的时候，绝对以为她只有十八岁。 她的确切年龄是个秘密，估计除了远在美国的父母，没人知道。 我也没胆仔细打听，死穴，谁点谁死。 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是个尤物，二十岁的女孩太生，过了三十的女人又太熟，只有她能把娇媚和清纯完美结合起来。岁月也似乎对她特别的偏爱，精致的肌肤，乌黑的长卷发，层层叠叠的裙摆和学生常用的斜背包。噢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眨眨睫毛，用贴花的指甲轻轻划着嘴唇，那副天真的样子，真的骗到我了。 这样的美女不能叫做少男杀手，要叫做全男杀手了，没一个能躲过她那双眼睛去。 她当然真的是杀手，名副其实，只杀男人的杀手。 那个交配以后就吃掉配偶的是什么动物来着？母螳螂？ 唉，反正都一样。 被她看中的男人，必死无疑。 可我还是被她吃的死死的，给洛丽塔的单子要经过特别的挑选。委托人不论，什么理由不论，但对象一定要是男人，品味不能太差，个性要好，还不能太丑，十八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否则免谈。 还要给她一个月时间。 等对方爱上她，她会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日子里杀掉他，然后打电话给我痛哭一通，肝肠寸断。 “那对方没爱上你呢？” 洛丽塔瞪了我一眼：“不可能的事情不要去想啦。” “如果呢？” “没有如果。” “只是假设嘛。” “没有假设。” “万一？” “哼，”她又瞪了我一眼，把新买的银质子弹和从医生那里要来的药收回随身带的包里：“万一、如果、假设一个月后他还是没爱上我，那我就先挖了他那对没有用的眼睛，然后再把他挫骨扬灰！” “呃…” 不过到现在为止，真还没遇见她失手的人。 其中包括一个娶了号称世界第一美人的英国贵族，还有一个四十岁还未婚无女友连绯闻都没有，据说是同性恋的商界大佬。 这样一个美女，选择杀手这个行业实在让人费解。 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很有钱，家底殷实就是好啊。不过就算她家没钱，想娶她的富翁实在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礼物从钻石到房子，只要她笑一笑就毫不犹豫的挥手送来。所以为了赚钱杀人是说不通的，大概有了钱，人都会变态的。 失踪的那个猥琐男是这样，这个美女也是这样。 算了，反正男人的单子挺多，一个月也不算太慢，只要任务完成爱怎么着都行啦。 “这次是什么人啊？” 我把一叠资料给她，指指最上面的一张：“这个人，你应该见过吧。” “为什么我会见过？”洛丽塔只看了一眼，立刻被迷住了：“天啊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噢，你看他的眼睛，太漂亮了。还有这身材，我最喜欢的蜜色腹肌哎，实在太迷人了。好喜欢哎！！” “你不知道他？” “不知道啊，他是明星吗？” 我拿起旁边的一本时尚杂志，翻到中间的插页：“roy，中法混血儿，现在全欧洲，也可能是全世界最红的男模，连AMAN这种公司要请他代言都排不上队。” 插页上是一组图片，roy的背后有巨大的白色翅膀，衬着那双深邃且带一点儿孩子似忧郁的眼睛，让我这个男人都只能感叹。洛丽塔更是满眼放着光：“你真是太好了，这个单子一定是我的，爱死你了！” 趁着她高兴我忙说：“哈，那能不能让我多抽一成？” 洛丽塔瞪我一眼：“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你这种小气的男人啊！” “反正你钱多啊，不在乎这点儿。” “那是另一回儿事，女人的钱不可以贪哦，”她拿起资料，对我眨眨眼睛：“少一分钱，我会好好跟你算的，呵呵，拜拜啦！” 我还真是个命苦的人啊。 感叹了一下，拿起电话，我慢吞吞的说：“已经交给她办了。” “很好，钱会打在你的帐号里。”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指定她做？” “不能。” “你就不担心我拒绝？” 对方笑了一下：“你会拒绝钱吗？” 我挠挠头：“看来你还真是了解我，至少让我们认识一下吧。” “以后吧，总有机会的，” “噢？” “到那时再说吧。” 愤愤的挂断电话，这年头怎么人人都装神秘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吧，稍微有点儿见不得人而已，不用那么夸张嘛。 在网上查了查，一百万进帐，还真是快啊。 更快的还在后面。 二天后，roy的死讯震惊了全世界的时尚界。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手机同时响起来，洛丽塔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那种悲痛实在是太夸张了，不知道的人以为两个人就算不是才坠入爱河就是相依为命若干年了。 我叹口气：“美女，这次转性了？” 电话里哭的更加悲切。 “不要紧啦，这个不好玩就算了，下一会儿再给你找一个OK？” “不是我干的！”她大哭起来。 (因本人要回家年一下，所以几天内无法更新，不好意思咧，希望大家新年也快乐乐乐乐乐...) (回来了，更新呀更新~ ) 我大吃一惊，资料上说roy是死于枪杀，干净利落，绝对是内行做的，居然不是她。 “心要碎了，好痛哦，你来这里陪我啦。” “你在哪里？” “凯悦酒店下面的酒吧。” “哦，马上到，”还好，凯悦酒店离我这里不算远，赶过去也可以，我站起来。 四十分钟我赶到酒吧里，里面白人黑人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洛丽塔，打电话给她。 她已经有了醉意，接了电话就大骂：“你怎么还没到！” “我到了啊，门口这里，没看见你啊，”好委屈，确实没看见她。 “有没有搞错啊，我这么显眼都看不见，今天实在是痛苦的一天，”洛丽塔大喊了几声：“我站在jack旁边，瞧，瞧所有人都围着我，你怎么会看不到！”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小洛，你在哪个城市？” “嗯？米兰啊，伟大的米兰！” 风无声的吹过，一片想象中的黄叶飘过…. 洛丽塔真的很伤心。 她是昨天下午佯装撞车才认识roy啊，毁了一辆车，遇见一个人。近看的话roy更加帅哎，他的嘴唇象涂了蜜一样润泽，如果拥吻的话会非常舒服吧。可惜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要她怎能不肝肠寸断。 “这么帅的男人也下的了手！没人性！”她愤愤的说。 我的脸上一定有几道黑线，如果他不是这么快死了，也会在一个月后死在她手里吧。 显然洛丽塔没想到这些，她揉着被十几个小时飞机旅程折磨的脖子跟我说：“喂，既然单子交给我了，为什么有人会插手？” 这很重要，撞单是很麻烦的事。 一个单子通常来说只会委托一次。谁会没事花两份钱？而且经纪人接到单子后，也只会交给一个杀手，就算难度很高需要几个杀手合作也会提前说清楚。事情既然不是出在我这边，自然是出在委托人那边。 偏偏我收了那个人高额的费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洛丽塔当然也想到这点：“委托人是谁？” “不知道，”我说实话。 她突然靠过来，一双玉手攀上我的脸，斜斜的看着我。 我立刻打了个冷战，低声下气的说：“真的不知道，是秘密委托。” 秘密委托就是委托人要求身份保密，不被杀手甚至经纪人知道，通常一笔小小的保密费就能解决问题。当然，以前有个笨蛋杀手放了颗炸弹把委托人和对象一起炸死在车里以后，一般委托人是不会这么做啦，除非极谨慎和确定有把握不被波及的人才会选择。 洛丽塔再不讲道理也还是杀手，她知道规矩。 为了让这位女王开心点儿，我破天荒的点了这家店最昂贵的点心，跟一百万相比，这钱我花的太愿意了。 送走她以后，我发了会儿呆。 这件事实在有些蹊跷。 秘密委托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指定杀手。 我要是想杀一个人，要是有钱就请名气最大出手最稳的S老大，想出口闷气就请医生，要想看热闹就请傀儡师。洛丽塔虽然有点儿名气，但杀人方法极不利落，又不解恨，按理说不会有人选她。 说到名气，杀手的名气都是相对而言的，比如说现在让你说出几个杀手的代号，除了我说过的那几个人以外你们还知道谁？所以说，他们的名气仅限于一个圈子里，这个圈子是指杀手界、黑道、警察和其它类似的人比如侦探。 这也不能说明委托人一定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不排除道听途说或者熟客介绍的可能。 很难确定啦。 现在只有等他联系我了，而且我有预感，他一定会再打电话来的。 这个电话并没有让我等太久，上一个单子的费用他照付了，而且又指定了一个新的对象，钱也直接汇了进来，这样大方慷慨的客户我们是不应该得罪的，服务至上嘛。对完帐户里的钱，我顺手把电脑屏幕关掉，听说辐射受多了人会变笨。 “钱没有问题，不过我说能不能换个人来做？比她的价格还要便宜些。” “不行。” 我早料到这个答案：“你是想送钱给她还是想送钱给我？” “为什么这么说？” “roy是你委托别人杀的吧？” 电话里沉默，沉默往往代表着承认。 “这次不会你又要花两家钱吧？” “希望不会。” “恩？”这个答案让我有点儿诧异。 “你在乎她？” “谁？” “洛丽塔。” “当然，美女人材，人见人爱！” “美女？”他低低的念着两个字，竟隐约透出一股子恨意。 电话随即被挂断。 顾客就是上帝，没办法，更何况洛丽塔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接过这个单子。 和上一次一样，这一单也几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伊上归树，日本歌手。 虽然不是特别红的一线明星，但人长的实在漂亮到不行，他的女装扮相比韩国那个的李什么的还要明媚几分。特别是一双妖精般的美目，总在春光乍现处蝶一样的瞟着人，实在妖娆到极致。 一个月，不限死亡方式。 ` 艺人其实是个非常辛苦的工作。 这一点象伊上归树这种二线明星最清楚，通告多的时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通告少了又担心自己会过气。而他所在的经纪公司又是日本最苛刻的，总会有“我们不是慈善机构，不会养废人”这种话来制造压力，如果唱片销量不太如意的话，就连分配来的小助理都有胆量跟他摆脸色。 伊上归树僵硬的由着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涂沫。 只是靠这张脸吧。 三年前伊上归树刚出来的时候的确风靡了一阵子，很多的fans围绕在身侧，他大声唱自己想唱的歌。可是很快的，新鲜度过去了，也就淡了。他的歌唱的很一般，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但他喜欢唱。 可大家喜欢的是他这张脸。 唱片没发几张，倒是许多片约飞过来。 在经纪公司的安排下，他也接了几部片子，不十分好也不十分坏。 渐渐的，当众人的热度消失后，他也一样越来越觉得无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当初想在音乐上走更远一些的梦想消失了，只有一日复一日的工作。 他不想再做下去了。 我们也常常这么想，但生活就是生活。 虽然几年的时间让他存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钱，普通人省着点儿用一辈子也过得去，但他却不行，他可不希望看到几年后的报纸上说某某过气艺人经济窘迫，太丢人了。不能呆在日本，去国外吧，他喜欢的英国也好瑞士也好，都是需要钱的。 除了这张脸，他能靠什么赚钱？ 伊上归树暗叹一声，还是从助理手中接过今天的日程。 他的眉头皱起来，上午只有一个试镜，下午是朝日电视台一档节目的录制，这档节目以恶整艺人出名。他刚出道的时候就被整过一次，不但被花了女装，甚至还被几个变态主持人在胸部和胯部间摸来摸去。 试镜不很成功，导演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一点儿男人味都没有。 伊上归树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一瞬间怒火冲上来，他真想转过去狠狠的给那个可恶的男人脸上一拳。但他没有，也许真的被这个家伙说中了，他不象个男人，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艺妓。 助理在给公司打电话，回去一定又有冷脸看了。 保姆车在门外，他黯然的走过去。 突然，有人将他拽入门边的楼梯间内。 伊上归树一惊刚要叫出来，一个香软的身体靠过来将他迫住。眼前是一张美丽的脸，皓白的手指贴在唇上做出禁声的姿势。 他莫名的安静下来。 助理走到车里才发现他不见了，赶紧和司机一起找。 他们消失后，伊上归树端正了表情问道：“小姐，你是谁？” 他见过很多fans，也许她也是其中之一，他怎会被蛊惑。 “挖，靠近了看你真的更漂亮哎，连皮肤都这么好！不过这种华丽风格不适合你呢，”女孩夸张睁大眼睛，目光贪婪的在他脸上游动：“我想想，恩，哥特，哥特式一定超适合你！” 果然是fans吧，他保持一点微笑：“小姐如果你要签名或者拍照的话请快一点儿，我还有事。” “为什么要签名拍照？” “恩？”他打量她，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包，没有本子和相机：“那你要什么？” 女孩俏皮一笑：“跟我走。” “为什么？你是谁？” 女孩干脆不理他，拽着他的手跑出楼梯间，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外面有一辆红色跑车，她立在旁边等他：“上来吧。” 伊上归树正色道：“小姐，你到底是谁？我还有工作。” “洛丽塔，我叫洛丽塔。” “lo.li.ta?” “为什么你们日本人说起英文来总是这么怪？好了，快上车吧，他们快找来了哦！” 伊上归树依然停在那里。 “唉，你好无聊哎伊上。”女孩叹口气，魔术般的从包里摸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快上来啦，如果你喊叫的话，我会开枪哦。” 伊上归树没有欣赏那把枪的兴趣，他的脑袋里闪过两个字——绑架…… 然后他被推进车里，车门锁闭。 ， 洛丽塔快乐的一路飞驰，伊上归树从刚开始的惊慌中摆脱出来后变的不解，因为这个漂亮女孩居然将那把枪随便的丢在一边。从他这个位置，很容易就能拿到。拿还是不拿？他犹豫 。 “想拿就拿吧。” 女孩突然开口，吓了伊上归树一跳。 “那把枪，你想拿就拿吧，反正是假的，嘿嘿，”她朝他狡诘一笑。 伊上归树愣了，试探着伸手，她居然真的不拦。看来这枪确实是假的了，他拿过手里，好精致，稍有一些份量，比他在片场时用的那些道具手枪好很多。 当然会好很多，因为这枪货真价实。 不过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能看见洛丽塔在笑，风扬起她的发。那是一种灿烂的美，自由的，奔放的，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打扰到她，打扰到她的快乐。 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也跟着轻松了些。 去他的电视台！去他的变态节目！他看着洛丽塔的侧脸，也许她就是天使，就是竹林里的月光公主，来带他离开那个繁杂的世界。 他们去了盂明山，两个人。 傍晚当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伊上归树已经完全迷上了这个神秘女孩。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洛丽塔的愿望——跟她离开这里，过另一种生活。因为这也是他的愿望，现在有了更美好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伊上归树从公司走出来。 他伸出手，拥抱外面灿烂的阳光，那是自由的味道。虽然这自由让他失去了二部影片的片酬和唱片的六年所有权，但他仍是兴奋的。 因为一个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伊上归树边拿车钥匙边想，不知道她起来没有，有没有看见他为她准备的睡衣和早点？收拾一下，下午就订机票吧，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她说自己是中国人，那么就先去中国吧，他以前去过北京香港还有上海，可是每次时间都安排的很紧，这次就和她好好转转。然后去哪里呢？巴黎还是墨尔本？只有和她在一起，哪里都好。 他轻轻笑，短短一天，人生就改变了。 是梦吗？ 这是他活着时想到的最后问题。 一发子弹从对面的高楼上射出，准确的钉入伊上归树的眉心，也将他期待的新生活彻底结束。 还没开始就已结束，就是这样。 我鼓掌：“好枪法。” 前一秒还背对着我的人在下一秒已经转过身来，并且用手里的狙击枪指着我。 “别紧张，”我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和恶意。 他丝毫没有放松：“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开枪前。” “你是谁？” “我啊，我是经纪人，杀手经纪人。” “经纪人？”他看了我一会儿，重新转过身去不慌不忙的把枪拆开收入放在旁边的包里：“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后而不被发现的，全日本数下来也不超过三个，有这种本事自己做杀手不是更好？” “做杀手很辛苦啊，哪里有做经纪人舒服。而且，我是中国人。” “找我有事？” “呃，”我挠挠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下面已经有人发现了伊上归树的尸体，警察应该会很快到来。 新干线旁边的居酒屋，这里有超好的生鱼片和烤鳕鱼。 服务小姐很温柔，脸上带着日本女人特有的谦恭笑容，透过和服的领子可以看见佼好的脖子，袜子雪白。清酒温的恰到好处，入口很舒服，不过喝多了还是会醉，早上醒来头也一样会疼。 “知道你还这么喝？” 我又灌下去一杯：“我们中国有句俗话，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叹口气，也跟着喝了一杯。 “roy也是你杀的吧？” 他简短的恩了一声。 “秘密委托？” 他又恩了一声。 “哦，”我点头，继续喝酒，顺便干掉一份鳗鱼。 “你找我就问这些？”看我优哉优哉的吃个不停，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说。” 我抹抹嘴巴，殷勤的递过去一个号码，然后带着一脸笑容说：“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做啊，小御？” 他明显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挑开金针菇外的的牛肉刺身，我把裸体的菇送入口中，美味啊：“御樱姿，日本最有名的杀手之一，擅长高处狙击，跟台湾那个鹰有的一拼吧？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就可以知道谁厉害哦。” “九把刀手下的鹰？” “恩。” “我比他厉害一些。” “是哦，起码你现在还没死。” 他看着我把牛肉扔在一边，光吃金针菇的样子有些不忍，似乎在诅咒我的暴殄天物：“你是考拉的那个变态吝啬经纪人？” “怎么能用变态来说我，”捧心，太难过了。 他瞪我一眼：“不是我说的，是考拉说的。” 考拉这小子！ 我先放下这个，继续诱惑御樱姿：“他乱说啦，来我这里吧，有我在很省力哦！” “不要。” “来嘛……” “不要！” “来嘛……” “……”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松口可以考虑一下，给了我他的私人号码。 考虑就是成功的开始，实在太开心啦！又多一个赚钱的家伙，想着就好爽！不由得灌下一大杯酒。 “你一个人慢慢喝吧，”他看不惯我的样子，起身要走。 我赶紧叫住他：“等等，还有件事！” 他停下。 我堆起更加殷勤的笑：“在日本你是主人，请我吃一顿也是应该的吧，能不能把单买了先？” “……” 杀手.洛丽塔卷 五 上帝都有秘密 奇怪的是，直到第二天我也没接到洛丽塔的电话。 以她的脾气应该在知道伊上归树死讯的第一时间就来哭诉，怎么到现在还没反应，枉我一番苦心的留在日本没走，多留一天就要几万日元啊！ 洛丽塔知道伊上归树死了的时候，还窝在他家的床上看电视。 娱乐台的快讯一出来，她立刻傻了眼。 来不及哭，楼下已经传来车辆驶来的声音，从窗帘的缝隙看过去，是警车。她迅速的收拾了东西，不留任何痕迹的离开。 一直到了宾馆泡在温泉里，她才忍不住落了泪。再看到那套一起带出来的睡衣，那可以伊上归树这个超级美型男为她准备的哎，还没来得及享受人居然就死了，为什么最近这么倒霉啊，她大哭起来。 “你在哭吗？需要帮忙吗？”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隔壁男浴传过来。 洛丽塔吓了一跳，不自觉得声音小了下去。 那么也沉寂下去。 过了片刻，她小声问：“你还在吗？” “在。” 这个声音真的很好听，低沉又不沙哑，原来书里描述的那种有磁性的声音是这样的哦。不过往往声音好听的男人长的都不怎么样，就好象品性贤淑的女人大多不会太美一样，几乎是个定律。 好吧，就听听这个声音也好。 洛丽塔躺在暖的有些发烫的水里，委屈的说：“我男朋友死了。” “啊，那实在是很让人伤心的事。” 有人这么一说，她更加难过，不禁又抽泣起来。 “小姐请不要难过。死者已经去，生者可要保重自己，这么伤心的话，你男朋友在天国里也会不安心的……” 隔壁的男人安慰了她一会儿，洛丽塔终于感觉好了一些。 她站起来，再泡下去皮肤要起皱的。 “我要走了，你呢？” “我也是。” “哦，谢谢你，你真是好人呢！” “不要客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请小姐你喝一杯？” “当然不行，”洛丽塔笑笑：“要请我多喝一点儿才可以。” 反正是在异国，有人能陪她就很好了，至于长相怎么样无所谓啦，只要不是其丑无比就好啦。她是这么想的，但看到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她几乎要在身体里呻吟起来。最近实在红运当头，又一个超级美男被她碰到！ 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可是这一个也太离谱了。 上帝一定用了最好的模具来塑造他！ 长及肩膀的发，用一根绳子松松束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在脸侧摇摆，让下巴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女人只要眼睛好看就会显得漂亮，男人则是鼻子最为重要，他的鼻子直切挺，而且很干净。 他的眼睛里蕴涵着一种笑，温暖的包围过来。 太阳，我心中的太阳！ 洛丽塔在心里高唱，无数天使弹着竖琴在头顶飞舞。 “你就是那位小姐吧？”好看的男人用好听的声音问。 洛丽塔使劲点头，跳起来挂在他胳膊上：“走吧，我们去喝酒！” 男人似乎楞了一下，温和的答应。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萧天。” “哎？”洛丽塔睁大眼睛：“你不是日本人？” “恩，我是中国人。” 洛丽塔大笑，改口用中文说：“我也是哎！” “啊，”男人也笑，同样改口用中文道：“真是太巧了。” 距离被拉近，两个人在小酒馆里越聊越投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感觉那么奇妙，好象很早已经就认识一般，这种感觉很特别。在洛丽塔觉得快要搭上他的时候，手机的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实在是不合时宜啊！ “你等等哦，我接个电话，”她吐一下舌头，跑出去。 一个转身的工夫，她的表情已经变的恶狠狠：“你这个家伙也太不会挑时候了！什么事快说！” “……”这次轮到我哭了，好意关心她一下居然是这种待遇。 “干吗，快说啊！” “……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啊，”她好象突然想起来：“哦，你要问那个单子吧，有人把他干掉了，不是我做的。” “知道了，你……”我奇怪她的轻描淡写。 “钱我要全额照算！” “啊！” “谁让你老给我这种没头没脑的单子，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没让你补偿算不错啦！” “……” 这怎么能怪我，指定委托哎。 “好啦，挂了哦。” 见她要挂电话我脱口而出：“你自己小心。” “知道啦！”她应付一句电话就断了，估计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那个委托人应该是冲着洛丽塔来的，而且，他不会就此罢休。当然，剩下的就是洛丽塔自己的事了，我只是经纪人而已。 放下电话，想起委托人前后三次电话里，他的声音还真是蛮好听的。 此刻的洛丽塔早飞回酒馆，继续去跟帅哥培养感情了。 曾经的曾经，过去了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将要发生什么。每个人，就连上帝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时候是无害的，有些时候则是处心积虑的。 当两个人甜蜜对视的时候，能否忘记一切？ 还是连这甜蜜也是假的？ 杀手.洛丽塔卷 六 一个月 洛丽塔在日本呆了半个多月才乘飞机回来，当然不止她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是萧天。不过洛丽塔并不怎么开心，因为这里已经成为空姐来的最频繁的地方，送水送报纸送毯子，一个个笑的满面桃花，不过桃花里带着蜂尾刺，当然是抛给她的。 萧天看到她的表情，当着一位空姐的面将她搂在怀里，无限温柔。 空姐愤愤离开，洛丽塔抬头看着他，甜笑：“好喜欢你哦！” “只是喜欢吗？” “哎？” 萧天俯下来，脸贴住她：“爱我吗？” 洛丽塔笑的更为灿烂：“爱！很爱！” “那么下了飞机，先去我家吧？” “干吗？不会见家长吧？好老套啦！”她瞪大眼睛。 萧天摇头，声音微微黯下去：“我父母都过世了。” “啊，对不起哎。” “没事，”他停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已经忘掉那个人了吗？” 洛丽塔一怔：“哪个人？” “你的前男友，死去的那个” “唔…他啊，”她努力的想，好象是叫伊树什么的，算了，反正已经死掉了：“忘记了啦，我现在爱的是你哦！” “恩，”他将她的头重按向自己的胸膛：“所以，去我家吧，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好！” 洛丽塔的脸埋在他的怀抱里愉快的答应，她看不见萧天的表情和他温柔的语调天差地别，宛如风暴前压在头顶寂然不动的乌云，阴翳到可怕。 箫天的家在一个高尚楼区内，顶层，有很大的露台。 客厅很干净，卧室整洁，厨房一尘不染，简直象少有人住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洛丽塔刚来时候的样子。 一周后，大大小小的零食铺在沙发茶桌卧床任何你想的到的地方。冰箱里有酸奶有红酒有冰淇淋，地板上有杂志涂鸦和各种萧天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现在这里更象你的家，”萧天苦笑，带着宠溺。 她气焰嚣张的点着他的胸膛：“不可以吗？” “当然。” “恩？”塞着薯片的洛丽塔没有放过他的摸棱两可：“当然什么？” “当然可以。” 她笑，他顺势将她压在身下，唇唇相依，肌肤相亲。洛丽塔在爱抚中越来越软，而他却越来越硬，直至缠绵在一处，风情滟滟…… 倦极，两人相拥睡去。 片刻后，萧天睁开眼睛，旁边的洛丽塔呼吸均匀，脸侧还带着未退的红晕。 他轻轻下床，走了出去，直到他从外面买了许多东西回来，洛丽塔也还在睡着。 坐在床边，他看着她。 最好的言辞也不能描述她睡着的样子，象只慵懒的有着蝴蝶结的母猫，骄傲的散完步后趴在屋顶上小憩。 他眼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复杂到萧天自己也不明白都有些什么，但有一种感觉他明白。 从那天开始，一刻不停的噬咬着他的那种感觉。 叫做恨。 深吸一口气，一些都掩过，他轻轻推推洛丽塔：“懒家伙，该起来了。” 洛丽塔眼睛都没睁的翻个身，发出轻微的声音。 “都到晚上了，不饿吗？” 洛丽塔中午就没有吃东西，睡一下午还真是有点儿饿哦，迷糊的被他拖起来扔进浴缸。 “先洗个澡吧，”看她还是睡眼迷蒙的样子，他凑过去神秘的说：“快点儿洗完出来，有惊喜哦。” 惊喜？洛丽塔终于睁大眼睛：“什么惊喜啊？” “乖，洗完澡就知道了。” “恩，”她笑，好。 洛丽塔在浴室里呆了很久，闭着眼睛躺在水里还真是舒服，何况外面还有惊喜等着，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和萧天初识的时候，她也在水里，泡着澡为另一个人流眼泪，下一次还会为谁流泪呢？ 雾气上升，模糊一片。 我们的幸福终不久远，因为借来的欢娱只是云烟。 萧天在外面等。 这一天，他准备的太久。 惊喜，有惊有喜。 惊的是她，喜的是他，合起来才算惊喜。 他打开一瓶红酒，桌上是精心制作的菜肴，小牛排和鱼子酱，还有烛台和花，花是专门买来的郁金香，黑色有金边。 洛丽塔走出来，他眼里闪着光。 她笑，他也笑。 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倒一杯酒，终于开始。 “为什么突然给我惊喜呢？”洛丽塔一一看过桌上他准备的东西，眼里都是笑意：“啊，不会是向我求婚吧？不行哦，我们认识没多久，彼此都还不了解呢！而且只有超级富翁才能养的起我哦！” 萧天微笑摇头，拿起杯子：“今天，我们在一起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是婴儿长3CM的长度，是上班的人可以领到薪水的刻度，是一只金龟子全部的寿命。也是洛丽塔接任务的期限，那些短暂的爱的时间。 “一个月了哎。” 大大的玻璃杯轻轻一碰，里面琥珀色的酒晃了两下。 他说：“来玩个游戏吧？” 洛丽塔咯咯的笑起来：“我喜欢游戏！” 萧天看着她：“既然你说我们还是不够了解，那我们就来玩问答游戏，一个人问另一个人答，答不出就要喝酒，然后再换过来由另一个人发问，一个人回答。好不好？” “好啊，”洛丽塔点头：“那谁先开始？” 杀手.洛丽塔卷 七 结束了吗？ ，， “你先吧。 ” “恩，”她想了想：“你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不做。” “那你靠什么生活？”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父亲留下的遗产。” “你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不会。” “什么时候会改变？” “了结一件事的时候。” “什么事呢？” 萧天喝下一杯酒。 “不能说啊，好吧，换你来问我，”洛丽塔也不追问，大咧咧的换过角色。 萧天顿了一下，笑着说：“还是用你的问题开始，你是做什么的？” 洛丽塔耸一下肩：“我啊，我是个杀手！” “杀手？” “恩。这也算一个问题哦，”她边笑边玩弄着面前的杯子。 萧天有些意外她坦承自己的身份，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估计是以为别人会将她的话当作开玩笑吧。 这样更好，不用兜来绕去的麻烦。 “你杀过多少人？” “大概有八、九个吧，也可能是十个。” “你还记得都杀过谁吗？”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她无所谓的口气让萧天暗暗咬牙，就这么无关紧要？一条命，一个人。他按下怒火，用平常的语气问：“杀手的话，你想过自己也会被杀吗？” 洛丽塔一点儿也没留意他的神色：“想过啊，杀手被杀是应有的觉悟哦。” “那你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吗？” 她突然抬眼，望着他笑：“也许会死在自己的枪下吧。” 萧天一震。 洛丽塔已经看向别处：“继续问啊。” 萧天的手在桌下握着洛丽塔放在包里的银色手枪，默默不语。他本来准备的很好，现在忽然变的很没底。 “你不问了？那我来问吧，”洛丽塔将杯子里的酒饮尽，然后看着他：“很疼吧？” “恩？” “整容很疼吧？”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他僵硬如木：“其实你以前也蛮可爱的，干吗要这么做呢？真是傻呢。” “你…” “你父亲叫田莅之，对吧？” 洛丽塔每吐出一个字，他就颤抖一下。 “我不是每个人都会记住，所以你和你父亲算幸运了。” “幸运？！” 那样也叫幸运吗？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洛丽塔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甚至一只手上还有花球，她用另一只手握着枪，杀了他那个还以为自己交到桃花运的父亲。然后她用枪指着他，这把银色的漂亮的如同玩具似的手枪。 “是啊，你父亲求我跟他结婚，我答应了，他好幸福呢。” 他心里一疼。 那一个月，他不得不承认五十多岁的父亲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特别是她答应他的求婚那天，他乐的如同一个孩子。 他索性将枪拿出来，对准她：“你应该很后悔当时没杀了我吧！” 洛丽塔只是看着桌上的花，突然说：“你看过花仙子吗？” 他的手在抖。 “黑色的郁金香，花语是爱的诅咒吧。” 萧天竭力想抑制自己的手，可是心不答应，那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几乎爆炸，他吼道：“当时你为什么不杀我？！” 洛丽塔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是恨我杀了你父亲，还是恨我没有选你？” 哄的一声，犹如一面墙在他心里塌下来。第一眼就爱上的人，甚至不惜跟父亲争吵到断绝父子关系想要争取的人，选了他父亲的人，答应做他后母的人，最后又在他眼前亲手杀了他父亲的人。 他当然恨。 但他恨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总是梦到她，梦里她还是那么甜蜜的笑，和刚刚出现的时候一样迷人。血腥的一段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所以他大胆的放任自己在梦里爱她。醒来以后，一切都不见了，只有父亲的死存在着，于是他再恨她，不留余地的恨。 日夜轮换，如同天堂地狱折磨着他。 他想找到她，却不知是为了亲手杀掉她还是为了再见她一次。 两年，不惜代价的将自己变成一个无人能及的美男，再用委托杀手的方式找到她，邂逅她，等着这一天。 但他还是败了，只这一份心疼，他就败了。 “你不开枪的话，我要走了哦。” 萧天脑袋里一片混乱，她要走？她为什么看见这么镇定，枪在他手里难道她一点儿都不怕？她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谁，难道这枪已经……？看见洛丽塔真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扣动下去。 砰。 子弹射中洛丽塔的后背。 她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开枪，甚至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的表情谁都看不懂，却在最后时刻勾出一丝微笑。 然后，洛丽塔向后倒去，闭上了她美丽的眼睛。 萧天怔住了。 枪还在手里，他楞楞的看着这一切。 用了二年的时间来计划和等待这一天，可是为什么，看见她倒在地上他的心痛的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不是想杀她。 他开枪只是想留住她！ 现在，晚了。 萧天失魂落魄的离开，洛丽塔静静的躺在地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杀手.洛丽塔卷 八 为什么没杀他？（终） (【， 当然没有 。 “真是可怜啊，”我叹息着在杯子里放入冰块，再倒入old Bushmills，怎么也还是觉得爱尔兰威士忌要适合我些。 “废话，这么大一块青紫！”洛丽塔指指自己的背。 “……我说的是他！” “他可怜什么，仇也报了，心事也结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可怜一下我吧，真的很痛哎！”她呲牙咧嘴，毫无淑女风范，不过倒和她新做的铃铛指甲很搭。 “明明是他被你摆了一道……” 想要设计一个好的杀手很困难，特别是象洛丽塔这种既聪明又出色的杀手。连接两次的任务失败，太过巧合的邂逅，完美的男人，还有那个对于单身男人来说过于整洁的房子，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你刚才说什么？”她靠过来。 我噤声。 好可怕的压力… 过了一会儿，我帮她添了杯酒，忍不住问：“我很奇怪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没杀他？” 以洛丽塔的性格，即便是事先换过的空包弹她也不会无聊到挨一枪，杀掉他不是更简单吗？ “因为没人付我钱啦，”她转过头去看墙壁上的小屏幕，上面放的是黄立行《无神论》的MV。 不存在一种永恒，不相信世界有神……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如果当时萧天没有开枪，会怎样？ 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回答。 还是喝酒吧。 ***********************************************88 纳博科夫. 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杀手.血狼卷 一 好久不见 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不冷不热，凉爽宜人，而且没有春天那么浮躁的气氛。 最近一直很顺利，看着帐户里小数点前的那串不短的数字又多了一位，我的心情就更好了。所以，给洛丽塔买了通灵新推出的钻链，给考拉订了一套沙发，又让人弄了两瓶好酒送去傀儡师那里……总之，几乎每个杀手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我的礼物。 当然，类似S老大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例外。 忙了一整天，又花出去一大笔钱，虽然肉疼也没办法，这个叫做员工福利，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的举动，属于必要花销。 我给自己也弄了份礼物。 这么辛苦的工作，当然要慰劳一下自己，何况我的生日也快到了。虽然没人知道也没人记得，总也还是生日嘛，我可不想亏待自己。 一盏落地灯。 纯手工制作，样式简洁大方，银色底面上镶有天然水晶，完美的垂灯弧线让我一见钟情不可自拔。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美术学校毕业的女孩，总带着带着一个橘色围裙。店里都是她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小东西，这盏落地灯是在德国发现的，据说现在已经没人肯花时间去做了。我花了二万元买下来，还不能送货上门，我只好自己用车弄回来。 一路小心慢行，生怕把我的宝贝弄坏了。 到家开门，双手捧着灯小心往里走。 突然，我感觉到有危险。 本能的整个人迅速后退，几乎是同时我闪开了一道黑影。 黑影一扑空，立刻转身重新扑来。 我急速退了一下，伸手去取玄关处的置物柜隐蔽夹层里藏着的枪。对手似乎看穿了我的举动，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先是一拳击碎挡在面前的灯，接着一脚踢向我的胸口。不得已，双手交错挡了那一下，力气很大。 手肘顺势顶过去，同时脚下向前一冲，他被我逼退一步。 “你是谁！” 对方不答话，只是加紧向我袭来。 你来我往，小小的玄关里，片刻便是几个来回。他的拳脚工夫很厉害，单拼下去我未必有胜算。想了想，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我飞起一脚将门口的踏毯朝他脸上踢去，趁他躲闪的时候逮到机会将枪取出对准来人，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微微一笑，打开灯。 亮光里出现的平头男人还是让我大吃一惊：“血狼！”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好久不见。” 血狼，听起来乱拉风一把的名字。 其实我猜他取这个代号只是因为懒。他姓郎，而且有一只眼睛上覆着层红膜，那是眼晶体内无法褪去的淤血，影响到视力很不好，用这只眼睛看什么都是血红色，他又不肯去医院把淤血化掉，所以顺嘴就叫血狼了。 这家伙从前是个绝对良民。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这个世界在他眼中黑白分明。 有一次在车上看见有小偷在偷一个男人的钱包，他冲了上去，小偷没能得手，不过一下子拥过来三四个人围住他。那个没能得逞的小偷恶狠狠的一拳将他砸倒在地：“叫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然后另外几个人也一拥而上痛殴他。 拳脚纷纷加诸在身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后脑上的一拳让他整个人都战栗的蜷缩成一团。周围的乘客没有一个敢出来说话，连那个被偷的男人也只是捂住自己的包退到一边儿去。 他在缝隙里看到周围漠然的眼神，事不关己啊。 我们的热血曾经沸腾过，然后熄灭，现在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你自己要冲出来做傻瓜，年轻啊都是你的错。 那一刻，很凉。 一双皮鞋呼啸着踢中他的眼睛，血红模糊了黑白分明，他竟感到庆幸。 这世界，不看也罢。 几个人将他架起来，那个小偷用食指抠着鼻孔开口：“磕头认个错，老子就放过你！” 他一言不发。 “妈的嘴硬是吧！” 对方一个巴掌将他重新扇倒在地，脑袋磕在车配灭火器上发出哐的声响。旁边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发出短促的惊呼，象躲避蟑螂一样避到一边儿去，生怕被他碰到。 一阵怒火突然冲上，火焰一样席卷全身。 疼不再是疼，而是恨。 他猛的撑起来，这个用力的动作让断裂的肋骨扎进肉里，他竭力在血红中睁大眼睛，拿起旁边的灭火器朝身后正走近他的那个小偷脑袋上砸去。这一下用了死力，被砸的人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倒了下去。 扑过去，继续用全部力气砸下去。 一下一下，惊呆了所有人。 谁都看出来小偷在第一下就已经死了，眼睛骇然的睁着。而他已经没有判断能力，一直到灭火器脱手才停下来，这时候小偷的头骨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这个过程里，没有人报警，所有人都陷入恐惧中。 在警察来之前，小偷的同伴都逃了，义气这种东西在优势地位的时候才存在。他也离开了，拖着一身的血硬撑着离开。他倒在一条巷子里，如果不是我那天正好从那里经过，他就算没被警察发现也会因为伤势严重而死在那里。 谁让我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越是有信仰的人，越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 后来血狼就成了血狼，以前他看这世界是一池清水，而现在即便这世界真是一池清水，他也要将它变成血海！ 不过当时因为他杀人被通缉再加上自己对能力的渴求，我送他去了泰国。 算算已经三年，他终于回来了。 “靠！还我的灯来！”我看着地板上漂亮的碎片，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杀手.血狼卷 二 这是什么! 打扫完我可爱的二万元，两人坐定，我递给他一听啤酒：“看样子你在那边没白呆啊，果然厉害一点儿了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 ” “重新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有没有单子可以接？” “刚回来不休息两天？” “不用，我需要钱，”他直接的说。 我耸耸肩，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上数第三份递过去。 血狼从里面摸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系着黑色蝴蝶节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长的十分可人，背景是一栋别墅的花园。这个男孩的爷爷是个瞒着别人想要独吞公司好处的董事，被人发现后决定给他一些记忆深刻的惩罚。 我暗中留意血狼的神色，他的表情丝毫未变，安然收下。 这就对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迦楼罗似的人物。 他站起来，丝毫不浪费时间：“我先走了。” “喂，刚回来再聊聊嘛。” “下次吧。” “等等，”我拿出三万元给他。 血狼楞了一下。 我大大咧咧的说：“就当这个单子的预付金啦，不过先说好哦，你打坏那盏灯的钱我要从你的酬金里扣！” 他看了我一会儿，收下钱离开。 这个任务比较简单，那位董事为孙子配的两名保镖在从泰国回来的血狼眼里什么都不是。我送他去的地方可以说是一座最合格的杀手学校，在那里你不缺危险，不缺对手，不缺死亡的威胁，能够活着回来就说明他已经通过了最严苛的考验。 所以当血狼的枪瞄向吃冰淇淋的男孩时，他丝毫没有犹豫。 血红色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值得怜悯。 手指稳稳的扣动扳机，男孩的额头随即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冰淇淋还握在手里，人已经向后倒去，永不再起。 一个生命的终结实在太简单。 作为杀手，开枪的时候要毫不犹豫，目标死亡后要忍心离开。 保镖还在混乱中的时候，他已离开。 我按照约定将酬金里的两万块和自己的佣金抽出来，剩下的交给他：“我说，你回来还没有给你接风呢，这次就请我吃一顿怎么样？”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逻辑混乱，反正他是答应了。 其实这顿饭吃的了然无味。 血狼很沉默，虽然他以前就很沉默，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就是有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才会让这个世界变的这么无聊，装酷是一种很没有技术的活儿啦。 一直到分手前，他突然又说：“还有没有任务？” 我诧异：“怎么你还缺钱？” “恩。” 看到他低下去的头，我突然反应过来：“去看过你父母了？” 血狼的眼睛被墨镜挡着，只能从紧闭的唇上可以透露一点儿讯息。 父亲有高血压，被那件事闹到当场昏阙，醒来落下了手抖的毛病。母亲从他犯事离开就精神有些异常，不但不能继续工作，还需要请看护照顾。本来就不甚富裕的家庭一败涂地，十分落魄。 就算是恶魔也有放弃不了的东西吧，我暗叹一声。 其实我手里的单子不剩几个，不是没人肯接就是留下另有用途的，犹豫了一会儿我小心的说：“有倒是，不过挺麻烦的，你可以考虑接或者不接。” “接，”他一口答应。 答应的太快，不是聪明的举动。 当我把资料递给他的时候，饶是血狼也楞了一下。 不错，这次对象所在的地点是非洲。 呵，非洲，世界最贫穷的心脏，空间与光交织的古老黑色帝国。神秘深邃的森林和辽阔无比的沙漠如同这里的富裕与贫穷间奇特的平衡交互，还有密布的河川、无际的草原和那些图册上出现的骨瘦如柴却不幸仍然活着的孩子。 这不奇怪，非洲的单子也不是没接过。 傀儡师就曾经接过一个倒卖钻石发家结果在赌船上惹下祸端的南非黑人。 但是这一次，照片上的是一个头顶插满羽毛，手握长矛，身上到处都是图腾式刺青的的部落黑人，甚至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赤裸上身的女人。 “这是什么？”他略带苦涩的说。 “资料里有啊，西非的马卡塔人，比起富拉尼那种超级部落，马卡塔是一个迷你型部落。这个人就是那里的酋长大人，好象叫克什么拉什么尼什么什么……”看着血狼抓狂的表情，我只好放弃装傻：“你是问酬金吧，没办法，这个单子到我这里就只剩二十万了，你知道老jon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抠门鬼。” 老jon是个北美混混，只要是违法的事情他都做。 比如放高利贷，比如走私枪支，再比如客串一下杀手中介。中介的意思明白吧？也就是说，他底下本身是没有杀手的，不过碰巧有单子可以接的时候就出手拿下，再压低一些价格交给别人去做。 加上我自己的，这个单子等于抽掉两份佣金。 地点又在那么偏的非洲，虽然有去部落的地图，不过怎么看都离最近的城市好远。 费的工夫和报酬有点儿不成正比，这也是单子会被留下的原因。 “我说过你应该考虑一下的，”略带一点儿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我轻松的说。 血狼咬牙，把资料收下。 临离开的时候我又一次叫住他：“等等。” 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预付金，只有我灿烂的笑脸：“我想要那种土著黑色面具，对了对了，还有一对一对的木雕人偶……” 他摔门而出。 去吧，可爱的非洲之行！ 杀手.血狼卷 三 上帝保佑你 十八个小时的飞行，不包括转机时的等待时间。七个小时的时差和迥然而异的天气，还有可预期的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都不是什么好的享受，不过血狼经历过更为严苛的环境，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拉格克尼奥，马卡塔部落的酋长。 虽然是个极小型部落，也有近千人，从前过的生活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不过这么多年的文化经济入侵，想要真正找到未被干扰过的地方已经很少了。 即便是这样，它也一直还算是相对独立的存在。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非洲的迅速发展让部分人摆脱贫困的同时，也用生态和不可再生的资源作为代价，森林草原和动物在利益的威胁下一退再退，生存条件愈加艰难。不止它们，马卡塔人生存的这块地方也被一个来自印度的商人看中。 他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很不错，至少能让这些原始人得到现代文明的好处。 但对马卡塔人来说，接受就意味着失去家和自由。 拉格克尼奥身为酋长，拒绝了。 无论商人提出多么优厚的条件，甚至暗中许诺给予他更多的好处，这个死硬派的酋长都没有动心。 利益总是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钱也总能解决更多问题。 这个商人认识老jon，而老jon认识我。 血狼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在河流边小心行走到离那里最近的一个村落，里面的小卖店里除了一些食品居然还有可口可乐。他决定在这里休息，因为他很长时间没有停下来过，而且现在是晚上。 月黑杀人夜，对于别的地方晚上动手好，但这里不是。对地形的不熟悉，有毒动物的危险和晚上成群飞舞的疟蚊都是问题。 这里最高的建筑是教堂，也不过因为尖顶上多了十字架。前面有简易的位置，后面是可以住人的房间，最重要是看起来比较干净，让血狼选择了这里。 他拿出一部分钱给神父，神父手捧着圣经对他说谢谢捐助，上帝会保佑你。 血狼背着包直接向后走，一眼也不去看十字架上带着荆棘王冠的男人，罪恶横生的世界，你能保佑得了多少人？ 这里的天黑得晚，亮的早。 血狼很早就出发，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神父居然更早就在打扫着教堂。他把车开到离村落有点儿距离的地方，然后步行向目的地走去。那里并不难找，马卡塔人居住的地方不算深，行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能从望远镜里看到一座座搭起的帐篷。 他一点点儿的靠近。 马卡塔人保持着原始的社会模式，男人狩猎，女人负责编织及烧制陶器。 目标并不难确定，酋长和族里的巫医拥有这里最大的帐篷，其中女人多的那个应该就是要找的了。血狼甚至可以看到拉格克尼奥晃动着的巨大羽毛头饰。只能够远距离的击中目标，他可不想面对数百个精壮而愤怒的黑人。 所以他继续往前，一条河，越过这条河就差不多够瞄准了。 血狼将包解下来放在地上，拿出枪具组装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石子滑动的声响，他迅速转身，手里未组装完的枪被习惯的举了起来。 从河边一块大石后面站起来一个男孩，比前几天他杀掉的那个孩子要大几岁。浑身赤着，脸上绘着简单的对称图案，脖子上带了一串不知名的兽骨。 男孩楞楞的看着血狼和他手里的枪，突然咧开嘴巴笑了。 他张开嘴发出一连串音符，人也朝血狼跑去，光脚踩在水上发出啪哒啪哒的愉快声响。莫名其妙的，血狼被他拽进了部落，马卡塔人的部落。刚才在望远镜里带着头饰的威严男人和更多的人此刻就围在他面前。 马卡塔是善意温和的部落。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探险者和旅游者来到非洲这块土地上，多么偏远都会有人去。马卡塔部落也是一样，女人会用自己做的小东西来换丝巾和镜子，也有几个男人做过收取费用的向导，连小孩子也都会冲着镜头微笑。 所以，他们将血狼当成了游客。 特别是在他把自己的随身电筒和几大块巧克力给他们以后更是获得了当地人的好感，他们用自己酿造的酒和烧好的蜘蛛肉来招待他，用自己的慷慨来感谢他的慷慨。特别是酋长甚至送给他一枚用象牙制作的护身符。 血狼接过来带在脖子上，这让好客的酋长大笑起来。 马卡塔人和其它很多部落一样，看上去和附近的草原森林河流都十分协调，他们吃住都很粗糙，但生活简单快乐，男人往长矛上涂着毒液，用树皮搓出弓弦，女人围着火喂婴儿，唱着听不懂的歌曲，孩子们四处撒欢。 生活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可惜这种生活过不了太久了。 入夜，血狼睡在酋长旁边的一处帐篷里，把护身符摘下来放在包里，给枪装上消音器，再将一把匕首插入靴子。 我不杀你也会换别人来杀你，怪不得我。 杀手.血狼卷 四 未必是好结局(终) 非洲有很多动物，其中有很多是很危险的动物。 比如蛇。 在这些蛇里，有一种最危险的叫做黑曼巴蛇，非洲最大也是最令人畏惧的毒蛇。它总是昂起上半身，连游走的时候也是如此，比眼睛蛇扬起的更多。它的毒性和攻击性都很强，据说一条黑曼巴蛇在几分钟里连着咬死了十三个来围捕它的人。 这种蛇一般情况下不会进入人类生活的地方。 但就好象人一样，总有些不合群的家伙存在，所以现在就有一条黑曼巴正昂首看着一个冷汗淋漓的人。 当血狼从帐篷里摸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诡异而紧张的一幕。 跟黑曼拉蛇对峙着的是个女孩，和这里所有的女孩一样上身赤裸下身穿着美丽的草裙，她有小巧的胸部和黑亮幼滑的皮肤。血狼记得她，她正是酋长拉格克尼奥的女儿，一个让人怜悯的哑女。 虽然血狼不认识这种非洲特有的毒蛇，但看它冰冷的脑袋和姿势也能猜出来一些。 蛇和青蛙一样，喜欢攻击动的物体。 不同是青蛙为了捕食，蛇则将一切的移动的东西看成是威胁。 所以女孩一动也不敢动。 她无法求救，浑身以前僵硬到虚脱，直到她看见血狼。 血狼其实并不愿意管这种闲事，在他的计划里，走入酋长的帐篷杀掉他和他身边一起陪侍的两个妻子，然后悄然无息的按原路离开这里。但现在，即便他能忽略女孩眼中的恐惧和无助，也没办法当着她的面走进酋长的帐篷里。 他略叹口气，拔出匕首。 黑曼巴蛇已经感觉到稍远地方的威胁，它昂起的身子往血狼这边偏过来。 蛇或者鳄鱼，当它们用眼睛冷冷的注视着某个方向时，很容易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在里面看不见任何的仁慈和暖意，人就不一样，当然，未必就是说人更好一些，多少人一边讲着仁慈一边把炸弹投向平民和孩子。 血狼缓缓移动身体，从地上拿起一根一米多长的的树枝。 黑曼巴更加警觉，它几乎面朝着他，一动不动。 血狼试探性的踢了颗小石子过去，宛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突然划过来，黑曼巴居然弹跳起来，迅速的朝他扑来。血狼没想到它的速度如此之快，大惊之下急忙闪身避过，同时手上树枝向前扫去。 这一下虽然没能击中蛇，却也将它挡了一下。 黑曼巴蛇稍一落地，重新摆出攻击姿势。这次血狼不敢再怠慢，在它下一次扑过来前将匕首护在胸前。同时，蛇口大张，尖锐的毒牙看起来十分骇人，黑曼巴又向前扑了过来，血狼还是闪向一边，顺着它力气将尽下落之势匕首闪着寒光挥出，正好钉住蛇头。 这条黑曼巴蛇有三米多长，力气不小，即便要害被制住，身体还是不停甩动。 血狼只是用力按住匕首不让它有挣脱的机会。 终于，片刻之后蛇死了。 他也因为用力过久而胳膊有些酸痛。 一个光滑的身体依偎过来，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咿呀声。女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眼中的勇士，不但救了她而且一个人杀掉了这个夺掉部落里好几条生命的恶魔，他的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值得她来仰视。 可是她说不出那些感激和崇拜的话语，即使说的出他也听不懂。 女孩没有想到血狼回报以微笑后的举动，他用匕首的柄敲昏了她，并且在她昏迷后潜入了她父亲的帐篷里并且杀掉了他。 英雄救美，未必都是好结局。 血狼从帐篷里出来，擦掉匕首上的血，然后背上自己的包离开时，他看了看地上昏倒的女孩，没有经过修饰的洁白牙齿和胸膛，微微蜷缩的身体，她实在很漂亮。他没有下手杀她，因为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活着吧，毕竟是好的。 他很快离开了这里。 血狼在丛林里穿行，按照预定的路线四个小时后就会看见车，驱车到机场，离开这里，回到来的地方去。 他回来了。 一路畅通无阻。 然后他继续这样的生活，我把单子交给他，然后等待任务完成付钱。 血狼的故事本来应该就这样结束。 我在这里写一个终字。 可是没有。 总有我们想不到的事情，比如血狼，比如那个女孩，也比如即将消散的马卡塔部落。 大概是二年以后，血狼已经告别了急吼吼需要钱的日子，但他还是一个杀手，一个越来越好的杀手。不过再好的杀手，即便是S老大那种级别的也不能说是无懈可击，就好象武侠小说里常常描述的江湖。 只要是在这条路上走的，总有死的可能。 血狼死了，他被一个更好的杀手杀死。 我虽然不能阻止，但至少需要知道他怎么死的，还是那个皮条老jon给了我一些线索。一个欧洲的木材商出了很高的价钱买他的命，至于什么原因还不太清楚，不过听说这位木材商新娶了一位漂亮的非洲太太，他叫她黑色珍珠，不过好象是个哑女。 我们的仁慈不能换过别人的仁慈。 我们的怜悯敌不过别人的怜悯。 我们的父母才是父母。 我们的仇恨才是仇恨。 幸福很体面。 但死亡才是终结。 （终） 任务.十面埋伏卷 一 我是夜贺阳子 阳子最近很不安，总是感觉有人在暗中跟踪她。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这种感觉都十分明显。就好象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内看着她，即使在这家她最常来的按摩间里都不能让她摆脱。 老公又经常不在家，作为一个社团的社长，他总是很忙的，这点阳子很理解，她没办法跟他讲。跟那帮太太们出去吃饭还可以，上次美和说好象被人跟踪的时候，当面大家都在安慰她，背过去就指她不过因为老公最近发了笔财就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来炫耀罢了，瞧，最后还不是没事。 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人能说。 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才关心吧，越活越沉默，默默活着，默默死去。 她叹口气。 为她按摩的香枝体贴的问了一句：“夜贺太太，是我按的重了吗？” “不是，请继续吧。” “太太背上的皮肤很好呢，不过您上周没有来哦。” 阳子模糊的恩了一下，香枝也识相的闭了嘴。 阳子很注意保养，女人嘛总要对自己好一些。特别是她这种刚过三十，还是很漂亮的女人。上周阳子其实也出来了，不过那天有个电话让她临时改了安排。这个电话是宜川先生打的，宜川集团的宜川先生。 这是阳子最骄傲的秘密，她的情人是北海道最大的宜川集团社长。 一个男人的价值由权利体现，女人的价值则由她身边的男人体现。虽然阳子的老公本身也是个社长，不过他的那个社团跟宜川集团来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这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的男人，是爱慕她阳子的人哦。 不自觉的浮起微笑，香枝看见她的表情也觉得很开心，她趁机向阳子推荐那瓶澳大利亚的精油，如果卖出去的话这个月就会多一点儿钱，可以去买上次看中的那件漂亮的裙子，不知道现在还打不打折了？ 从按摩院里出来，阳子舒服了一些。 加上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安了。 回到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老公当然是不在的，整栋房子都显得安静。 以前夜贺还说过要孩子的事情，可是阳子一直不同意他也就不再提了。有孩子哪有现在自在，虽然这栋三层的房子两个人住是空了一些，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生意好了一些，夜贺经常需要出差，一个人的夜晚实在会觉得房子里有回声似得那么遥远。 这也给了阳子和宜川更多在一起的机会。 甚至宜川更喜欢在她家里做的感觉，那让他愈加兴奋。 她来到厨房，打开其中一个橱柜，上面是一排很少会用的餐具，移开这些，后面是几个装茶具的盒子，小心的把最下面的一个捧出来。 回到卧室，她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茶具，当然不是。 这些耀眼的可爱的小东西怎么可能是茶具？ 她拿出一串珍珠项链，滚圆的珠子，每一颗都那么润泽光滑，贴在肌肤上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再取出一枚戒指，完美的切面，六克拉的重量，还有优雅大方的戒身，这才叫钻戒，她手上那枚婚戒和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还有那副耳坠，她带起来，镜子里的自己也仿佛突然光亮。 单这几件东西就比的过她首饰盒里那些垃圾了。 可是，可是。 阳子看了半天，还是带着惋惜的神态将它们放回盒子里，还是要藏起来，再好的东西也还是要藏起来。因为这些东西和送它们给她的宜川先生一样，是见不得光的。虽然宜川的太太已经过世半年多了，但他的意思还是再等等。 好吧，她也不是等不起。 男人是不能逼的。 坐回客厅，打开电视上面依然是那些无聊的整人节目。 会突然弹起的厕所，活动的桑拿间，带着夸张表情的二流女明星…… 手机响起来，是宜川。 阳子微微有点儿诧异，一般来说他们的电话是比较规律的，应该是在明天上午才对，上周也是这样。不过这也没什么，宜川实在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虽然可以教给其它人做，可是他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她温柔的说：“你好。” “吃过中饭了吗？”宜川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也还是有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在里面，那是一个手握权利的人才能有的威仪，阳子很是喜欢。 “还没有。” “半个小时后还是老地方等我吧，很想见你哦。” “我也是，”她暖暖的回答。 男人的甜言蜜语总是那么的受用，可是要他们说并不容易。 挑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丝袜。 衣服很端庄，丝袜上有暧昧风流的秘密。 然后是化妆。 大大的妆镜前瓶瓶罐罐，做女人可一点儿也不简单哦。收敛水，隔离霜，粉底，遮暇膏，睫毛夹，眼线笔，唇膏……光记住这些东西也要花很多时间吧，更别提将它们搭配涂抹在脸上了。 就在阳子给自己的手腕上涂香水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被人窥视的感觉。 从背后，不，更准确的说是从右边，有人在注视着她。 她感觉到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右边是门的方向，她刚进来的时候没怎么用劲的顺手带了一下，所以门是半掩的，有半尺左右的缝。 阳子的脖子有些僵硬，她稍稍转过身，却没有勇气走过去看一眼。 这扇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人或者别的。 她不敢动。 就这样僵持着，那种感觉仍在。 突然，门抖了一下，她发誓她看到门轻微的动了一下。 阳子手中的香水因为她手指的颤抖而落地，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她看到门边儿出现一只猫，一只憨态可据的猫。 它的眼睛望向她，有奇怪的表情。 猫也有表情？ 是的，奇怪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阳子并没有养猫，从没养过。 不过一只猫而已。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勉强镇定。 可能是从隔壁的院子里跳进来的，那个神神经经的老太太好象抱过一只差不多的猫，不过阳子并不喜欢这些小动物，甚至只要是带毛的东西她都不喜欢，所以也分不清楚是不是。当然，也可能是一只从某个没有关好的窗户或门边溜了进来的野猫，现在的野猫太多了。 她奇怪的仍不能放松。 人打量着猫，猫也在看着人。 然而这种情况终究还是被打破了，猫突然向上一纵，腾起的身体恰好落在一双手里。 门边露出的一双手。 纤细，修长。 阳子看得很清楚，她能看见那只捧着猫的右手上有个淡色的痕迹，形状就好象散落的樱花花瓣。那是一个胎迹，而这个胎迹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因为她的右手，同样的部位，有一个同样的樱花瓣状痕迹。 那双手抚摩过猫的光滑身体：“枕头，你有跟人打招呼吗？不可以没有礼貌哎。” 这声音，阳子更加不会陌生。 连在说た一直有的上翘尾音都一模一样。 那人终于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她抱着那只叫枕头的猫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夜贺阳子，请多关照。” 阳子惊呆了。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她。 好象一面镜子的内外，她和她自己。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灵异片的话，“阳子”应该会在一秒变得浑身是血，滴滴答答的爬过来，粘稠的血手攀住她的腿。 如果是韩国片，“阳子”应该扇她一耳光或者跟她抱头痛苦，然后说她其实是某个什么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女，而且“阳子”目前身患绝症，离死不远，还有一个深爱的男人需要托付给她来继续守护。 如果是科幻片，好吧，翻开眼睛看一下是第几代克隆了？ 但现在没有一种适合她，阳子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她只是用力的呼吸再呼吸，才努力的让自己没有晕倒。 “喂，把她吓死了可是没有酬劳的，”一把男人的声音。 但她看不到别人，声音传来的地方只有几个放杂物的小柜子。 “看到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呵呵。唉，我还是猜错了一点，你怎么会舍弃Mitsouko？” “阳子”气定神闲的摸着猫咪尾巴，看看地上的香水瓶：“Burberry Brit？你今天要见夜贺吗？” 阳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化妆台上有七八瓶香水，其实Mitsouko并不是她常用的，但去见宜川的时候她总是喜欢用这款，因为有一次在她家里宜川曾经提过喜欢它背后悲伤的故事。掉在地上的香水是Burberry Brit，只是她刚才想到晚上要去跟夜贺吃的例行晚餐， 例行晚餐，每月一次。 还有每周一次的例行做爱，每年一次的例行旅游，都有厌倦的味道。 但既然是例行，还是要遵守。 夜贺喜欢的Brit，因为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学校里那个有可爱虎牙和长发的女孩，可惜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就已经莫名其妙的毕业了。这个事儿阳子当然不会知道，她只是接受，按他的要求接受而已。 可是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怎么会如此了解？ 她张口却问不出话来。 “喂，不快点儿的话会赶不上约会哦！”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要你催啊！”“阳子”轻轻抖一下手腕，猫眯跳回地面。她径直走向那几个柜子，打开其中的一只：“你这个家伙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 阳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容纳三岁左右的孩子都有些困难的柜子里慢慢伸展出一个人，如同魔术一般从脑袋到胳膊，到身体，一个男人出现了，甚至他比站在旁边的她还要高上一个头。 “你……你是谁？” 她鼓起勇气问。 “恩？”男人舒展一下蜷曲了很久的身体：“你问我还是问她？” “你们…” “她是水鬼，我叫初三。” “水鬼？” “什么水鬼啦！人家叫水姬！”“阳子”带着些娇嗔解释道：“好了，初三你这个家伙快出去吧，不许偷看哦！” 初三边往外走边嘟囔：“谁会看！都不知道你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水姬没理他，转过身一脸笑容的对阳子说：“好了，请脱衣服吧。顺便告诉我一下，为什么你今天选的是Brit？” 任务.十面埋伏卷 二 夜会 ， 宜川闭着眼睛。 耳边是轻柔的音乐，车缓速平稳的行驶，去见一个让人舒服的女人。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松弛下来。 他的手指在裤边儿上轻轻的敲，有节奏的。 半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完全摆脱那种紧张和兴奋，连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好象儿子发现一向刻板的老爸竟然为他买了我爱罗的限量卡片，女儿发现吝啬到底的妈妈在桌上放了一张rain的东京演唱会门票。 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棒！ 他终于得到了那份资格！ 即便付出了代价，哪怕付出更珍贵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终于不再只是渔民的儿子，宜川，终于得到了。 他真想大声呼喊，就用这四十六岁的年纪来呼喊，告诉所有人这份荣耀和未来的景愿。但他谁也不能说，宜川手指敲打的节奏更加快起来，这是个秘密，要忍住秘密是很困难的事，但宜川忍的住，他们几个都忍的住。 毕竟，都是受过严格挑选的。 但，他至少有资格快乐和骄傲！ 司机熟练的将车停在路边，阳子已经到了。 宜川坐着没动，司机下车恭敬的跟阳子打了招呼，然后将车门打开。 阳子迈进车里，熟悉的Mitsouko味道萦绕在四周，宜川朝她伸出手去，脸上有温和含蓄的笑容。 然后，他微有诧异的看到一只猫。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吗？” 阳子抓着猫的前爪向他晃了一晃：“人可是会改变的哦，它不是很可爱吗？枕头，跟宜川先生问好。” 那猫只是懒洋洋的窝在她怀里，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宜川喜欢狗，大狗，苏牧金毛或者雪橇犬都不错。对猫这种动物没什么喜欢也没什么不喜欢，起码不讨厌。 他摸了摸这只叫枕头的猫，没说什么。 阳子朝宜川一笑：“怎么又提前了一天？很想我吗？” “恩，有些想你。” “呵呵，我也很想你哦，”她的手终于从猫身上转到他的脸上：“最近生意很不错吧。这里有一道吉纹，一定有好事发生了。” 宜川本来心情就不错，此刻更为高兴：“你还懂这些？” 阳子娇笑：“当然，我懂的还不止这些呢。” “哦？你还懂什么？” 她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等会儿告诉你。” 等会儿就是他们到了“夜会”时候，这是一家全球性质的会员俱乐部，能来这里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对会员的要求很严格，每年极高的会费当然是一方面，还要有三个已是会员的人作为介绍人，同时还要通过一段审核期，这还不算。哪怕什么都合格了，还要等名额，总之宜川进来的时候可是等了六个多月。 不过值得，宜川很喜欢这里。 隐秘性好，工作人员不多话不多事口风极紧，来这里的会员们也会被要求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得将在里面看到的任何事情说出去。宜川曾经在这里看到搂着援交小女生的部长大人，也看到过两个非常有名的男艺人相拥亲吻。 这里还提供很多特殊服务，在夜会的地下室，就算是吸血鬼也会挑到自己满意的房间。 宜川尝试过二、三次，当他看到坐在旁边那个带金边眼镜的男人将餐叉捅入女孩的大腿时实在有点儿恶心，血和女孩赤裸的白色肌肤表现出强烈的衬托，但她稚气的脸上却依然是迷茫的神色，那种药品会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在眼睛男抱她进入旁边的小屋之前，宜川就离开了。 他还是喜欢稍微正常点儿的，比如阳子。 阳子也很喜欢这里，从第一次来那时的惊讶微怯到后来的轻车熟路，人总有一个习惯的过程。所以看见她很自然的点了酒和草莓，宜川意识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个女人。 房间里，音乐在流动。 宽大的浴缸里就算躺四个人也不会觉得挤，宜川一边享受水流的按摩，一边等待阳子所说的惊喜。 空气中有种微微的香，随着音乐一起摇摆。 这香，呵，真是好闻。 宜川觉得很是松弛舒服，几乎就要在这水里睡着的时候，他看见了阳子。她穿着纯白色的和服走进来，发髻上有一朵小花。她看着他，如同春季的第一场雨般清澈，然后她缓缓的开始褪下身上繁杂的布料，不慌不忙，始终那样的看着他。 漂亮的裸体和纯情的脸。 她跨进浴缸，手指和水一样柔软。 呃…… “那东西就是你的法宝吧？”初三大口的吃着草莓。 “恩，你想试试？” “不用了。唉，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呢，也不过就是这样嘛，”初三看着浴室门口那个烟炉一样的东西，看到水姬的脸色不太好，他赶紧变了一种口气：“我说水姬你的化妆术还真不是盖的，傀儡师果然没骗我哦！” “好了，”水姬抱过在沙发上打滚的猫：“你这个只会把身体缩成人肉寿司的小子是不是该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还有两个星期啦，等几天再说，不急。” “随便你，不过可别连累我们完不成任务，拿不到酬金的话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会跟你好好算帐的。” “晤……知道啦！” 初三吞掉最后一颗草莓。 任务.十面埋伏卷 三 传说中的公主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公主，那一定是玫卡娜。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们羡慕的指着那个方向，一座漂亮的城堡。 象诸多的童话故事那样，公主住在城堡里，传闻中她极其的漂亮，有着一头最纯正的金色头发和如同星星一样迷人的眼睛，还有那些令人羡慕的数不尽的漂亮衣服和宝石。无数的仆从簇拥在她的周围，她唯一需要等待的事情就是长大，然后一定会有一个王子来娶她。 每个女孩都憧憬自己是她，每个男孩都期待能见到她一面。 但几乎没有谁见过她。 这位十六岁的小公主，始终在她的城堡里被严密的保护着。 玫卡娜是多么幸福啊！ 她不用走在肮脏的雪水里上学，城堡里一定有任何一位最优秀的老师在陪同她。她也不用挤早嘈杂的公车上，因为就算她没有四头骏马的马车也应该有制服司机的专车。她更不用象其它人那样坐在路边吃东西，因为她的厨师一定把最美好的食物呈现给她。 公主是用来在传说里被仰视的，怎么能够轻易露面呢。 所以你看，我们都见不到她。 但是我们经常能见到国王。 玫卡娜的父亲，当然就是国王！也只有他，才可以赋予女儿一个公主般的生活。他就是俄罗斯首富阿奇斯，石油和地产王国的主导者。 阿奇斯，你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他。 崇拜他跟崇拜普京的人一样多。 他的经历，他的传奇，他奇特的言行和发达的商业头脑，甚至他的着装和各种荒诞不羁的绯闻都让人关注。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对自己唯一的女儿显得保护的有些过头，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张照片留到外界。 阿奇斯花了大手笔买下这座城堡安置女儿，然后断绝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 想要去偷拍的人要么被没收了相机受到警告送出来，要么就彻底的失踪了，即便报警也没有用，例行公事的在门口看一下而已，这么大的城堡就是藏上百个人也不会被发现，更何况还有阿奇斯手眼通天的关系。 用媒体的话说，那里戒备着一支军队！ 每天都有怀揣各种目的想要混进去的人，借着五花八门的名目，却被统一打包送了出来。这种情况在二年后才停止，阿奇斯申请下俄罗斯最严格的禁止令，凡是私自闯入城堡的人，无论是谁，都可被视做是侵犯他人私有领地而被警卫击毙。 所以那里最清晰的图片也不过是从高空中俯拍过城堡的几张图片，勉强能看到花园的秋千上坐着人。 也就是这张照片，在网络上疯狂的传播。 有人将它分解成象素，有人竭尽所能的PS，总之到了最后，连男女都辨别不清都图片被传成是绝世小美人喝下午茶的图片。 公主玫卡娜就这样被传诵着。 在这个城堡里，除了公主和警卫，当然还有其他的人。 厨房是最需要跟外界打交道的地方之一，为了玫卡娜小姐的健康，所有的蔬菜都是当天送来以保证新鲜。负责送菜的是附近的农户乌亚苛西和他的儿子，他家种的菜不使用农药，而且非常好吃。 乌亚苛西父子已经为城堡送了好几年的菜了，以至于侧门的警卫远远听见突突声就知道是他们那辆小破卡车来了。 然后警卫会友善的笑一笑，让他把车开进去停下。 厨房的两个小工会推着车子过来帮忙卸下东西，这过程中会有四个警卫陪同，直到他们离开。 “乌亚大叔，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一位小工问道。 “哈，那小子看上米恰寡妇家的女儿，这几天都在帮她弄土豆呢！养儿子有什么好啊，为了老婆什么都不顾了，”他这么说，脸上还是笑的通红。 乌亚帮着他们把每一筐菜都搬下车，还有几个箱子。 其中一个警卫上前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哦，水果，”乌亚回答。 “这次我们没有订水果啊大叔？” “哈哈，给你们吃的呗，上次老胡子厨师长说我这里的甜，好吃，就多弄点儿给你们尝尝！这还有我老婆哪儿弄的酒，拿去吧！” 小工们很是开心，边接酒边说谢谢。 但旁边的警卫并不就此放过：“请把这几个箱子打开。” 乌亚摘下他的旧帽子，有些不高兴了：“我乌亚已经为城堡送菜五年了！难道我会带什么危险的毒药来城堡吗！” 警卫并不卖这个情面，还是坚持要开箱。 旁边的小工看到这个情景，跟乌亚说：“大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所有进入城堡的东西都要经过检查的，就是我们出去一次再进来都要用那个什么探测器照一照呢，你就别跟他们计较了。” 过了一会儿乌亚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开箱，嘴里还嘟囔着不然带回去算了的话。 箱子里是水果，六个都是。 警卫们扫了一眼，挥手过去了。 其实他们也就是走个过程，按条例办事是没错的，不然又要扣钱，钱啊，比什么东西可都重要，扣什么都不能扣它。 这么小的箱子一目了然，除了水果还能装什么呢？ 乌亚大叔重新开动他的破卡车出了城堡，回到自己家里，床上躺着三个人，旁边是快燃尽的烟炉。他看看其中的一个挤挤眼睛弄弄鼻子，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电话，流利的英文：“水姬你还真是挺厉害啊！这一手教我怎么样？……好啦，我已经把那小子送进去了……好，傀儡师那边我会跟他说……恩，放心吧！” 任务.十面埋伏卷 四 心跳的节奏 下周要回家了，好好陪父母过个节，希望能在此之前写完<十面>~开始更新，不保证一定持续........抱抱各位~ *****************************************************************************************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经过厨房旁边的仓库，一定会惊奇的发现那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坐在几个箱子边上悠闲的吃葡萄。 嘴巴动着，脑子也在动着。 从这里走上去两层再穿过一个六十米左右的走廊就是主厅，沿着主厅的楼梯走上去，再一层左边第二个房间就是玫卡娜所在的卧室。但是在这之前，厨房和每一层的各个拐角都有监视器，还要考虑流动警卫的威胁。 有点儿难度哎，他吐出一粒葡萄籽。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要我来啊，初三这么想着，于是又开心起来。 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是价值所在。 玫卡娜的饮餐向来是由二位大厨亲自打理的，另外的几个厨娘和伙计们负责城堡其他人的伙食。而老胡子厨师长则只有在阿奇斯来的时候才会亲手烹饪，平时顶多是看看菜和酒的质量，基本不动手。 今天周六，菜谱很清楚。 茄汁龙虾，口磨小羊排，奶汁鹿肉饼，红酒菜卷，烩蘑菇，红菜汤，还有煎鸡肉饼和苹果圈，看起来很丰盛，不过玫卡娜通常只是吃象征性的一点儿。但厨师们却依然要日复一日的准备，随便你吃，或不吃。 餐厅大且气派，可是玫卡娜也只有在父亲来的时候才会在那里用餐。 日常都是由最年轻的那个厨娘将食物用餐车推至她的房间里。 今天也不例外，餐车的金属构架有些暗淡，如果被叶克多管家看到又要说她了吧。不过还好，上面蒙的白布她可是着意的洗过，非常干净，盖上去就看不出来了。把菜分两层摆放好，酒小姐是不能喝的不用拿，恩，再放上一支漂亮的花，她很满意。 推起车子，今天的车子似乎有点儿重。 怎么回事儿，她这么想。 出了厨房，拐角上楼的地方有个警卫。厨娘朝他抛了个媚眼，这家伙可比外面看花园的那个强壮多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意自己新买的裙子。 警卫暗爽也回了个眼色，这个女人比擦地的那个老抹布婆娘好看多了。 两人眉目相错，只一瞬再度分开。 这里的管家叶克多可是非常严厉的，如果看见他们擅自交谈一定会被他严肃的说教一顿，上次有个女孩不过因为跟司机多说了几句话而被赶走了。如果不是看在这里薪水高出外面一倍的情况下谁要受这个窝囊气。 厨娘边想边走，车子重了一点的事儿早忘到脑后去了。 玫卡娜的卧室门口，她轻轻的敲门，三下，停顿，再三下，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小姐，午餐我为您送来了。” “谢谢，”柔柔的嗓音。 厨娘将菜上的盖子揭开，镀银的餐具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小姐，您今天的脸色不错哦。” 这句话未必是真的，但总是带了善意。 玫卡娜笑了笑，顿了一下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厨娘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回答道：“是的，管家吩咐过您的食物每天都是由我一个人送来的。” “哦，你放下就可以了，我等会儿再吃。” “可是您……？” “你去吧。” “好的，如果您有需要的我们就在外面。” “恩，谢谢你。” 厨娘带着些不解离开，四十五分钟后她会回来收拾东西，在这之前，看看那个可爱的警卫在做什么吧。 卧室安静了。 一会儿，玫卡娜缓缓开口：“1、2、3、4……” 她似乎按着某种节奏在数，比秒针略慢。 数到100时，她停下来：“你的心跳。” 初三微微心里一动。 “1、2、3、4……10，”玫卡娜再次数起来，这次只到10她又开口：“你的心跳快了，是紧张么？” 初三默默对过，果然是他的心跳节奏。 他只好出来，从餐车下面两个横格间移出来。 “你的骨节在响，”她仍是保持那个柔柔的略带稚嫩的语调，但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也丝毫没为他的出现感到惊诧。 初三为她惊人的耳力折服，多年磨砺下来连自己都听不到骨头交错的声音，居然瞒不过她，不过想想连心跳都感受的到，这也不足为奇。被人揪出来，多少有些尴尬，他抖抖手脚，讪笑着想找点儿话说，这时，他看见了她。 任务.十面埋伏卷 五 那就杀了我 玫卡娜，传说中俄罗斯最幸福的公主。 她就在那里。 怀里抱着小熊，恬静的坐着。 初三突然觉得胸口，什么东西，乒的响了一声。 笑容僵在一半，样子一定很滑稽。 玫卡娜的脸色苍白，她的眼睛凹陷得十分厉害，本来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睛因为一层白色的膜而显出了病态，她注视着他的方向，但没有焦点，空空落下。在她漂亮的白色裙子下面，裸露着一双肌肉萎缩的小腿，细的如同一个孩子的手腕。 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大概只有十二、三岁正常孩子的模样。 柔弱到让人心疼。 而她的神态又如此安详，只有经历了又承受过的人才有，似乎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只是这样，如此这般。 让旁人替她更痛。 初三看着她，想到了用断臂成全美好的那个雕像。 外面那些投来羡慕目光的女孩们，若要她们来换这位公主的生活，恐怕都是不愿意的。阿奇斯的宠爱制造了外界的幻境和传言，虽不真实，却比真相要好些，这个世界果然没有童话可言。 玫卡娜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适应。 直到初三从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里走出来。 初三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他的俄语虽然还不错，这时却也找不出话来。 玫卡娜淡淡的问：“你是谁？” “我是杀手。”话一出口初三就想咬掉舌头，这个小丫头如果喊人来自己可没把握出去，可偏一个没忍住，他赶紧补救：“不要叫，我手里的枪正对着你。” 说完觉得不对怕吓着她，又补充说：“我不会伤害你。” 对一个小可爱说出这种话，初三觉得自己很混蛋。 然后小可爱说的话让他觉得自己更象个蠢蛋。 “你没有。” “恩？” “你手上没有枪。” 初三奇怪的问：“你看得到？” 玫卡娜摇头：“我没有听见你拿枪的声音。” “拿枪也有声音？”初三一边儿说，一边真的从内袋里抽枪出来。 玫卡娜用孩子式的陈述：“手指握住枪柄，枪身摩擦衣袋，布和金属的声音，枪针细微的颤动，你加重的呼吸，都是声音。” 她说的顺序与他的动作相同。 初三道：“现在我手里真的有枪了。” “你要杀我吗？” “不，”初三把枪收起来：“本来我是要带你出去，现在……真是为难啊。” “绑架？” “可以算是吧，”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样可以带我出去。” 这个样子的她出去实在太好认了，不出一天就会被找到。初三瞥一下嘴，没说出真的理由，有时候他也不是那么太白痴的：“你该吃东西了吧。” “我不饿。” “那么，”初三红着脸说：“我可以吃一个苹果圈吗？看起来很好吃。” 玫卡娜终于笑了。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非常漂亮。 “帮我拿一个好吗？” 初三从盘里挑了一个递过去，她的手非常瘦，手指相碰的时候很凉。她的身体蜷缩在裙子里，象做工精细却缺少配件的洋娃娃。 “你从哪里来？” “中国。” “哦，听说那里很美。” “当然，只要去过中国的人都会被她折服，而且中国还有非常好吃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初三笑，嘴巴不停，偷偷去拿鸡肉饼。 玫卡娜也笑，始终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收敛：“我吃过那个，恩，茯苓饼。” 茯苓两个字她说的很生涩，初三好奇：“这边也有茯苓饼吗？” “是叔叔带给我的，还有北京烤鸭，闻起来很香，但太油腻我吃不了。” 初三顿时警觉：“叔叔？” “也是个中国人，爸爸的朋友。”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玫卡娜：“不知道，我只叫他叔叔。” “哦，他大概多少岁？” “比你大很多，跟我爸爸差不多。” “他常来这里？” “不，我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他了。从前也只见过二次而已。” “呃……” 初三停了一会儿，也许计划要变一下了，看向玫卡娜，她仍是静静，似乎在等他的下个问题。 他稍停一下，笑着问：“还想吃什么？” 好吃的苹果圈，她只吃了两口。 然后是龙虾，一口。 菜卷倒能多吃些，汤也喝了几勺，羊排什么的一点儿没沾。 她擦净手，代表用餐结束。 “你只吃这么点儿？”初三看着她雀鸟似的胃口发呆。 “恩，吃多了会吐。” 原来他只看见她外在的伤。 突然，有人叩门。 三下，又三下。 这几秒的时间里，初三向前猛扑两步，躲入厚重的窗帘后。枪已在手中，子弹上膛的声音相信耳力如此的好的玫卡娜应该听见了。 门开的瞬间，窗帘平复了最后一丝颤动。 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深沉而矜持的男低音道：“小姐，您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初三吃了一惊。 “恩？管家大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玫卡娜的表情很镇定，叶克多刚进来的时候扫视过房间，这里没什么不同，也许那个乌亚是喝多了吧，迷迷糊糊的说什么毫无印象：“哦，厨房里一些小问题。没什么大事，只是随便问问，小姐不用担心。恩，小姐您今天的胃口不错，这样很好，您的父亲知道了会非常开心的。” 初三又汗了一下，多半是他吃的吧。 叶克多离开前，停下跟玫卡娜说：“小姐，如果有什么事就按铃，我会立即过来的。” “有你们在，我会有什么事呢。” 初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玫卡娜的话里似乎有另一层意思。 等他从窗帘后出来，枪早已回到衣服里。 玫卡娜将轮椅转到他的方向：“你是个杀手，那么你是来杀谁的？是我，还是我父亲了？” “都不是，不过跟你们有点儿关系而已。” “你现在要做什么。” 初三摸一下脸，没有发烫：“我要你父亲做一件事，所以你可以认为这是绑架。” 玫卡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不能。” “你必须，”她突然转做坚决的语气。 初三目瞪口呆的看她将抱在胸前的小熊移开，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粉红色的按扭，它连在轮椅上，那显然不是一个娃娃的玩具。 “如果你按下去，我会杀了你。” “那就杀了我，”她说。 任务.十面埋伏卷 六 我相信你 多么纤细的鸟，即使被折断翅膀，也想飞翔。 我们都有自己的罪，谁也别羡慕谁。 初三知道这背后，必定有一个冰凉的故事，两个人没有僵持多久，他权衡后妥协：“我答应你，但要等一下。” “等你的事情办完？” “恩。” “那时你真的能带我出去？”她指变故之后。 初三晃晃脑袋：“如果你能配合我的话。” 有她的合作，当然最好。 玫卡娜沉默了一会儿，出去的诱惑占了上风：“我相信你，要等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初三笑着看她放下了手里的按扭，她果然是信他的。 坐到地上，因为这里没有椅子，又不能太随便的坐在那张大到可以肆意翻滚的床上，他不习惯安静，于是找话说：“你出过城堡吗？” 玫卡娜摇头。 “所以你想出去？” “对。” “为什么不让你爸爸带你出去？” “他太忙，也不肯，认为外面太乱了怕我受伤。” “他说的也没错啊，外面乌烟瘴气的，你这里可是好多了，避世的天堂，”初三大大咧咧的躺倒，看着天花板。 玫卡娜咬了一下嘴唇：“我就是想。” 自由，空间，是本能。 “好啦，那我带你出去的话，你想去哪儿？” 玫卡娜沉默了。 “怎么？” 她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人的气息。人多的地方就可以。” 初三不说话了。 他听见了一种叫寂寞的东西在说话，默默的，始终包围的，如同小时候刚进孤儿院的那个时间，数着日子，看着自己，一个人。 “到时候我们去广场，那里的人多到互相都贴在一起。还有游乐场，那里和你这么大的孩子多的要命，我们可以去做过山车，感受一下那个速度，过瘾啊。哈哈，你可别哭哦！你要是乖呢说不定我会买冰淇淋给你吃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象个白痴。 不过看见玫卡娜的脸上露出笑来，又觉得白痴也蛮好的。 我们还有好几天时间来相处，很好。 阿奇斯，希望你合作些吧，我真不忍心弄伤这个孩子。 初三这么想。 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傀儡师的电话。和开始订好的一样不说话，虽然觉得不用瞒这个小女孩。还是用暗码，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傀儡师那边也颇感意外。 计划虽然有点儿变故，不过，是往好的方向。 “就在那里的话，方便多了。”傀儡师喝着酒，上次经纪人那小子送来的，果然无事献殷勤不会有好事，弄这么费事的单子出来：“阿叶已经出发了，等他那边办好，时间正好可以开始。” 让那家伙去啊？他敲，下了力气。 他下手没有轻重哎。 傀儡师放下杯子，轻轻的说：“不用担心，玛丽安和他一起去的。” 好吧，初三收起通讯器，这不是他操心的事。 来，玫卡娜公主。 我们等待，我们继续。 任务.十面埋伏卷 七 再等一天 ， “妈的，这天什么时候才会好！”阿叶觉得自己的身上从里到外的泛着潮气，他一边罐着啤酒，一边忿忿的从酒店往外看，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泰晤士河在雨幕中漂亮的景色，不过别说是阿叶这种没有耐心的家伙，换了别人从下飞机开始到现在连着看三天也腻了。 玛丽安头也没抬，继续看杂志。 “真是太无聊了！我说，我们提早动手怎么样！早办完早回去，上次那个台妹还等我呢，嘿嘿。” 玛丽安皱了皱眉头：“你好吵。” 阿叶被她这么轻轻一句，居然也没敢在唠叨下去。 其实从这个角度看，玛丽安可以算是相当美丽的了。 阿叶心里不失恶毒的将她和以往那些个妓女比较，腿，胸，腰，都是很不错啦，压在身下一定很有感觉，看她的嘴唇薄而红润，如果惨叫起来会很动人哎……可惜，摸摸自己脸上的那道疤，还是命要紧。 这道疤是二年前留下的。 那时他第一次见这个女人，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如果知道给他三个胆也不敢贸然从后面顶她的屁股。 一点二秒。 以杀手的资格来说，他估计的时间误差很小。 他看见她玛丽安突然反手变出一把利刃滑过来，敏捷的反应让他后退一步险险躲过，但随后脸上火辣辣的疼，好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硬塞进去然后碰到一个裂口，拥挤着争先恐后的一股脑的往外爆。 玛丽安舔着指甲上的血，美艳又恐怖的样子象吸血鬼。 这吓不着他。 阿叶暴怒的反击，管你男人女人，管你漂亮不漂亮，管你废不废死不死，他曾经空手击死一头非洲野牛的拳头呼啸着向她冲去。 玛丽安轻巧的闪身，在他回肘再攻的时候张开手指。 阿叶因为冲劲卸不掉，眼见她的指甲从刚才的伤口处探进去，然后猛的一扯，真他妈的疼啊。 就这样，那天她的指甲在这个四厘米的口子里探了七次。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可就是躲不开。 带着这个血淋淋的口子，阿叶明白这个女人惹不起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他是缅甸人，崇尚力量，输在一个女人手里开始还有点儿颓，后来知道她就是玛丽安阿叶立刻振奋起来：“妈的，是她！死在她手里都不冤枉！” 玛丽安，法国女人。 如果有浪漫可言，多半是血色的。 这个名字很普通，但她有一个震慑人心的姓，怀纳，玛丽安.怀纳。 怀纳家族在二个世纪来一直是法国杀手界的传奇，这个家族就好象专为杀手而生的一般，所有怀纳家的孩子不分男女小就开始非人的训练，资质不好的就算勉强在训练中活下来，也很难在以后的任务里摆脱掉死亡的威胁。十五岁开始独立完成任务，十八岁就已声名卓越，但到了二十五岁，也就是十年后的黄金时代就一定要洗手不干，也是到了这个年龄才可以考虑个人的婚姻问题。女人嫁人改了姓氏后，即从怀纳家脱离，而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则无论男女都还是需要从事杀手职业。 玛丽安.怀纳，二十四岁九个月。 一方面说明她是活过十年的佼佼者，一方面还有三个月她就可以收手，彻底告别这个杀手生涯，包括她的孩子。 她一直等这个日子。 不喜欢杀手，谁都知道在洋娃娃和尸体之间选哪个。她失去了整个的二十五年，以后的生活她会留给自己。 听着阿叶的抱怨，她喝口英式红茶，其实也有些不以为然。 还要等一天，浪费时间在这么简单的任务上，这也许是她最后一个任务呢，以此作为收山之做，实在不够力。还有三个月，看机会能接就再接一个吧？可以低着头进来，但一定要昂着头离开。如果不是这样的倔强，她也活不到今天。 指甲划过杂志，再等一天。 任务.十面埋伏卷 八 爱&不爱 一天而已。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行尸走肉，有人生离死别。 也不过是活着那一天，到死掉那一天。 雨终于还是停了。 莱利德开着车子在路上慢行，他觉得自己相当幸运，这次去瑞士谈的生意很顺利，回来的这里又正好天气放晴，阳光啊，在伦敦看到阳光实在是太难得了。更何况还有那件事，最重要的那件事，他不自觉骄傲的笑着。 唯一不好的……，他的笑容里突然有了阴影。 是啊，就算是那件事，也不能完全冲淡莱利德的失落。 他爱的那个女人，不爱他。 她结婚了，但他不介意。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让那个总打她的狗屎男人带上一笔钱滚蛋，然后用全世界最明亮的钻石向她求婚，在蔚蓝的海边，众人的祝福中完成最美好的婚礼。 可是她不爱他。 即便她也不爱自己的丈夫。 莱利德第一次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女人，她是那么奇怪。 心里有些烦躁，天气似乎也热的太过火了，他停车在路边买了一杯冰咖啡。往左走是她家，往前走是自己家，他犹豫中看见一辆车向左拐过去，开车的男人对他露齿一笑，森白的牙让人很不舒服。 还是回自己家吧，他捏扁咖啡杯扔掉。 “你这样笑的时候很讨厌，”玛丽安摇上车窗跟阿叶说。 阿叶毫不在意，他朝她露出更大的笑。 玛丽安在他反应过来前用手指轻轻划过他脸上的疤，很轻柔，她的手指上甚至还有一丝女人的香味。但阿叶却起了一身疙瘩，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变的很奇特，比刚才还让人难受。 于是阿叶一直安份的把车开到一所房子门前，拿出照片对照一下，就是这里。 下车，他不耐烦的看玛丽安敲门。 过了好半天，一个男人打开门，满脸不耐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酒气扑面而来。 玛丽安皱眉，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阿叶。 阿叶根本懒得罗嗦，一把拽住男人的脖子拖了进去，完全无视他的挣扎。玛丽安跟在后面，轻轻的掩上门。 在悬殊的力量对比下，男人没有反抗就瑟瑟的瘫软下去。有些男人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健壮，他们的拳头永远用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他并不是目标。 玛丽安示意阿叶可以随便处置，自己向楼上走去。 阿叶满意的吹了下口哨，男人在他的眼神里感到更深的寒意。 二楼，卧室的床边。 雅蒂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死掉。事实上如果不是楼下的敲门声，她真的会死。开始是疼，后来不是疼而是更严重的眩晕和眼里不时冒过的黑影，她的头如同被蒙了塑料袋再往里面吹气一样，蒙蒙的疼。到处都在流血，而最严重的，是她的肚子。 她的孩子。 她其实不想死，死也不想死在这里。 血，泡起裙子。 不想死。 她用力想撑起一点儿，痛。 移动，她努力着，至少要能拿到床头柜上的电话，但这个距离对她来说显然太远了。除了手指还在倔强的向前伸展，她的身体如同破棉絮一样瘫在地上。 楼下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什么都要比现在更好一些。 雅蒂开口，但因为失血过多嗓子干涸的让她只能发出极其低微的呻吟，她祈祷谁能听见她心底的呼喊，来救救她。 仿佛上帝真的存在，卧室的门开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不认识。 来人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微笑着说：“雅蒂.莫那，我来帮你好吗？” 她觉得有些不安，但没有选择。 昏昏沉沉的挂在一个人的手臂中，好黑，好疼，她终于晕了过去。 玛丽安不甚费力的半抱着她下来，一楼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血气，腥味和场面令人窒息。地板上的男人，怎么说呢，用支离破碎来形容比较恰当，被酒精侵蚀到虚弱的身体再也不用担心它出别的问题。阿叶的拳头上是一层深深的暗褐色，脸上邪恶的笑容和喷溅在身上的血沫肉渣相得益彰。 雅蒂如果知道，一定会感谢自己昏倒了。 “就是这个女人？”阿叶凑过来一点儿，颇有兴味的看她和她身上的血，眼睛里的光芒显示他还明显还处在虐杀的兴奋中。 玛丽安不动声色的将女人转到另一边，冷冷的说：“去冲一下，别惹多余的麻烦。” 阿叶嘿嘿一笑：“谁来找麻烦就干掉谁。”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乖乖的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什么东西微微硌了玛丽安的脚，她看了一眼，一颗带着牙根的断齿。她虽然杀过不少人，但女人的天性让她还是觉得有些恶心，于是扶着女人先往车里走去。就在关上车门的同时，她听见几条街外警车尖锐的鸣笛。 看看旁边昏迷的女人，再看向房子那边，阿叶还没出来。 警笛迅速靠近，她一脚油门，车开走了。 任务.十面埋伏卷 九 魔鬼 ， 总有些人每天闲着只为从各种缝隙间窥视别人家发生的事情。索姆太太就是这样，但她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悲天悯人的好人，这么做只是在关心，关心着别人而已。所以她常常在看着隔壁的雅蒂遭丈夫暴打的时候，画几个十字祈祷，然后在隔天的超市、公园所有能遇见人的地方说出她看到的一切，再跟着听者发出一系列的叹词。 只是这一次，她看到了更惊心动魄的一幕。 索姆太太颤抖着手报了警，然后缩在阁楼的窗帘后面用一只眼继续看。 好奇是人的天性。 她看到那个女人带着雅蒂开车走了，警察晚到了一步，这个时候索姆太太握了握拳头，就差一点儿啊，真可惜。不过那个黄种男人还在厨房里，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将湿哒哒的头发随便往后一抹，然后奔向二楼。就在快消失在她视野里的时候，他突然朝她的方向咧嘴一笑。 索姆太太猛惊下意识的闪过一边，抓着窗帘的手抖了很久。 那是怎样笑容啊？就连在最可怕的噩梦里也不曾见过的邪恶。 警察已经冲了进去。 客厅里的血腥场景让一个女警员用冲进来的速度又冲了出去，几个警员看过厨房和楼梯开始向楼上探去。那个家伙可能就在上面，枪握在手里，心里决不轻松，太可怕的暴力场面让他们压力倍增。 索姆太太瞧不见他们，只能焦急的干等着。 突然，她看见楼下留守的两名警察也持枪朝楼上冲去。 那两名警察冲上去的时候楼上已经一片混乱。楼梯口倒着一名警察，致死的原因是没入胸膛半截的修树钳。另一名警察倒在他前面一点儿的位置，身体毫发无损，但是肩膀上只剩半个脑袋，他的佩枪没了。剩下的三名警察散躺在卧室的门口和窗口边，都是先受了枪伤又被重拳击在头部，虽然还没死，话是说不出来了。 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两名警察彻底懵了，一边拿着枪神经质的戒备，一边疯了似得呼叫救援。 索姆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听见响动回头时，那个黄种男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足二米的地方，脸上的疤痕和身上沾着的不知谁的血迹让他的笑容显得无比残酷。 “魔鬼……” 她发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词。 阿叶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这个老女人家的浴室还是挺干净的，可惜她是独居没有男人的衣服给他换。重新套上自己那件衣服，他摸出手机不报什么希望的拨了宾馆的电话，果然已经退房了，再按一串数字，响了几声后通了。 “真是没义气啊，丢下我一个人对付警察，”调侃的口气完全听不出抱怨。 玛丽安懒懒得说：“你没挂掉，真可惜。” 阿叶无奈：“你们在哪里？” “双子酒店，特拉法尔加广场旁边，十三楼四号房。” “真不是个吉利数字。” 电话直接被挂断。 操，这个女人，阿叶骂了一句。 伦敦中心的特拉法尔加广场，漂亮的鸽子吸引了许多游客，他们买来面包喂它们，这场景温馨可爱。阿叶嘲讽的看着这群莫名其妙快乐着的人，哼着小调往双子酒店走。有个十来岁的女孩抱着画板拦住了他：“先生，画副像吧？” 女孩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乌黑的，不知道是哪里人。 阿叶的英文并不太好，他看看她饱满的身材勉强表达：“画，哪儿？” “在这里画就可以，或者您愿意的话，”女孩没听出他的挑逗，认真的回答，她指了指广场北面的国家美术馆：“那里的咖啡馆？” “OK。” 阿叶笑咪咪的跟她走。反正也不急，任务完成一半了，谁愿意那么早回去对着那个能看不能吃的女人，怎么比得上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往咖啡馆走的路上经过一些红色的楼，楼和楼之间分布着窄窄的巷道，阳光撒下来照出面积不一的阴影。他停下，女孩随之停住询问的表情非常迷人。阿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额面值的钞票，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笑着说：“OK？” 女孩吃了一惊，身体略微挣扎。 钞票塞入她手中时，她停住了，但眼神里还透着犹豫和羞涩。 阿叶笑了，女人这种表情他见多了，装呗。一把搂过她，向着一条巷道深处的宾馆标志走去。 刚走了十来米，一把枪从腰间抵住他。 阿叶低头，看见女孩狡诘的笑。 妈的，圈套。 他刚想明白，脑袋上重重的一击让他失去了知觉。 女孩抱着画板离开，她的任务到此结束。报酬到手，还多了刚才阿叶塞过来的一把钱。而街巷里，一个长相冷峻的男人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叶，他挥挥手，阿叶被两个男子架上一辆黑色宾利车。 阿叶很快醒来。 谁在剧烈的疼痛下都会很快醒来。 一间废旧的地下工厂。 男人翻着一堆照片说：“雅蒂在哪？” 阿叶装傻，用不流利的英文问：“谁？你们是谁？” 旁边一个脑后扎着小辫的壮汉朝着他的肚子就是猛力一拳，他的手腕被绳子扎的极紧，人又被踩着，根本挣不开。这一拳力气极大，他的胆汁都快被吐出来了。 一把照片撒下来，阿叶看见自己的脸。 雅蒂家，那个老女人家。 男人挑出其中的一张：“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那是雅蒂和玛丽安的背影。 任务.十面埋伏卷 十 意外的DOPP “你们是什么人？” 又是一拳，这次砸在他的脸上。 男人抬起他的脑袋：“这是我要问你的话，不要弄错角色了。说吧，你们是谁？” 阿叶嗤鼻，妈的鼻骨好象断了真疼。 这次是几只脚，硬头皮鞋狠狠的不分部分的踹下来。 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不过肋骨肯定有几根断了，有一个什么内脏破了吧？手腕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因疼痛，而更加敏锐的感觉。血，不是第一次流这么多血了，无论是谁的都不会让阿叶害怕，只会让他兴奋，兴奋不已。 “你的同伙，她带着雅蒂去了哪里？”男人有些不耐，从属下手中接过一块手帕擦拭喷溅在手指上的血点。 “嘿嘿，”阿叶笑，露出已经被血染红的牙齿，他故意使劲呸出一口血，在拳影间隙满意的看到血重新布上男人的手，甚至脖子上：“去你妈的。” 这句话不是用英文说的，男人虽然听不懂也从他的态度里猜到一二。 他眼里闪出一抹杀机。 双子酒店，十三楼。 雅蒂的头还是很昏沉，但比起开始好了许多，来这里前那个自称叫玛丽安的女人带她去一家私人诊所包扎过伤口，还用了一些不会损伤胎儿的药。她看着坐在对面翻杂志的陌生女人，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至少还没有要她命的打算吧。 过了一会儿，过度的虚弱让她又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已经有人帮她换了药。 玛丽安几乎没换过姿势似得仍坐在那里，不同的是手上多了支红酒。感受到她的视线，玛丽安抬起头，微微举了一下酒：“要不要来点儿？” 雅蒂摇头，玛丽安笑了一下：“忘记你有孩子了，这孩子这样都没流产，以后一定很强壮。” 说到孩子，雅蒂突然想起来：“啊，你们是DOPP的人？” “DOPP？”玛丽安咦了一声。 “啊”雅蒂自知失言，红着脸小声倒了歉。 玛丽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和她微微隆起的小腹，DOPP是伦敦乃至英国颇有分量的黑帮头目：“这孩子是他的？” 雅蒂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然承认。 玛丽安走了过来，端详这个女人，早在照片上看她的时候就觉得很漂亮，近了看更加美丽，那些淤青和浮肿都不能抵挡她眉目间的那种迷人风情，怪不得这么多男人会爱她至深。啧啧，可怜的莱利德，看来她喜欢的可是另一个人呢。 放过有些不知所措的雅蒂，她咽下一口酒。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DOPP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血人，心里却十分焦急。从一个街头的混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不容易的。在遇见雅蒂前，他从不相信什么爱情。在他的世界里，生或者死，凶残或者仇恨才是主题，那些被讴歌到烂的感情对他来说就象狗屎一样无聊。 他有过许多女人，却从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就连妈妈，那个四十岁还在站街的女人他也不过是丢了笔钱给她就再也没过问。这个老女人也识趣的不来打扰他，毕竟一个被她和嫖客们虐待了若干年的儿子还能给她这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这钱够她狠狠的花一阵，甚至还可以把自己使用过度的身体整理一下。 与其说DOPP对这个世界绝望，不如说是这个世界让DOPP绝望。 直到他遇见她，在那个晚会上。 原来爱情就是这样的感觉，即便再恶劣的时候，只要看见她甚至想到她已经被厚厚的茧重重包裹的心就会感到一阵柔柔的温暖。她的笑，她的担心，她的天真，她的容忍，所有这些都是他想要用一切来交换的礼物。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放松下来，才能毫不避讳的将柔软的一面显露出来。 他第一次想要祈祷，因上帝赐予了这个女人。 当然，爱情不至冲昏所有的理智。 DOPP始终对外隐瞒着雅蒂的存在，甚至答应她呆在那个没用的丈夫身边，只要再等一个月，等他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可以带她抽身离开。他所赚的钱够他们在任何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呆一辈子。 可是，这个世界总有意外。 他安排的人拍到了这些照片，照片上的雅蒂似乎受了伤，为什么她的脚步那么虚浮？是眼前这个人和他的同伙干的？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拽起地上的男人，要不是为了知道雅蒂的下落，他绝不会让这个垃圾在自己面前活这么久：“告诉我她们在哪！” 阿叶眼睛已经被血蒙住，根本睁不开，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他勉强嘴角向上的笑，僵硬的吐字：“就不..告诉你..” 一支闪着黑色光泽的枪，连消音器也没装就大模大样的指上他的脑袋。 “最后一次！” 阿叶的嘴巴扯的更大，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愈加的狰狞可怖，喉咙里压出咯咯血涌的声音：“去问..你..老妈。” 男人耐心耗尽，挥手，仿佛收割生命的死神。 就在此时，一部手机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上响起来。 是阿叶身上搜出来的，没有通讯簿，没有通话记录，没有简讯，除了号码完全空白的手机。 DOPP伸手要过，按下接听键。 外篇 海誓山盟(全卷) (，如需更多好书，请， 前年有个单子。 几乎是医生的最爱，他念念不忘。 委托人是女的，只有女人的杀人方法才能让他满意。 委托人的老公不但有外遇，还明目张胆的带回家。 她一怒扇了那个女人一耳光，结果被男人一脚从二楼踹下去，不怎么疼，就是站不起来。女人摸着脸媚笑：“别装了，老公还是你的，我用完就还你。”两个人搂着就去了卧室，任她带着额头上的血在地上挣扎。 仿玉的地板很冰，是当年她一家家亲自选的。身上的睡袍是几年前男人到巴黎带回来的礼物，用一个粉色的盒子包着轻轻交到她手上，带着梦幻的味道。冰冷透过这睡袍袭来，她一阵阵的发抖。 第二天早上打扫房间的阿姨进来，看见她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赶紧叫了救护车。 这时候男人才出来，冷眼看她被车带走。 阿姨以前还挺羡慕这家太太，现在想想自己老公虽然穷，还知道早晨买好豆浆馒头，晚上打个热洗脚水。两相比较，她决定晚上做老公最爱吃的荠菜饺子，再买瓶黄酒，陪他喝两杯，这么多年不容易。 不想了，洗好抹布擦地。 男人重新回到卧室，那妖精真来劲，早上还能再来一次。 脊骨受损，下半身完全瘫痪。 这是那一推的代价。 她的生活完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你们会帮我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还算清秀，只是过了三十，肌肤开始松弛。她没有化妆，毫无修饰，眼里却闪着炯炯的光，这是我所熟悉的恨意。如此浓烈，我相信，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方便，根本不用委托我们下手。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不用这么多，”五十万现金就够了，我把钻石首饰推回去，里面有一枚至少四克拉的戒指。 她一笑：“反正我也用不着。” 医生真的很开心，这是个考验技术的活。 夜，卧室。 刚在酒吧泡到的女人在浴室洗澡，男人随手按了一下唱机倒在床上，王菲轻细到不着痕迹的声音唱：“我们两个人一见如故……三言两语千变万化，七情六欲一生一世也十全十美……” 这是她常听的，他从没认真听过歌词。 “然后两个人一言为定……千辛万苦三更半夜，四海为家一无所有都爱一回……” 说起来，两个人也是携手共同走到这一步。当年她很漂亮，没有跟那个开奔驰的小子而是坐到他的自行车后面。然后一起努力，五年后，他也买得起奔驰得时候，她坐的越来越少，他却越来越享受。 他叹气，怪不得我啊。 原来有了钱，这世界如此美妙。 “一间房一张床，两个人一直睡……一弹指一刹那，一辈子不翼而飞……海誓和山盟我答应视死如归……海誓爱山盟我拥护爱情万岁……” 一念，他突然恼怒，不知为谁。 男人想起身关掉唱机，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无法移动。 他开始害怕，张口想喊，喊不出，连舌头都控制不了。再一会儿，连眼睛也睁不开。就像常说的鬼压床，明明很清醒，就是丁点儿动不了。 “时间刚刚好，”医生推着轮椅进来。 女人开口：“可以开始了？” “随时。” 医生气定神闲的将带来的手术包打开，所有需要的工具一应俱全。 她点点头，自己把轮椅移过去，贴到男人的耳朵边：“是我，老公，我回来了。” 女人看看两边，这是他们的家，可是好陌生的冷：“一夜夫妻百日恩，就像你给我的一样，我是回来报恩的。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呢？” 她的眼睛里有炯炯的光。 “恩，就从那里吧。”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嘴唇：“你曾经说过爱我吧？你撒了谎。所以，要舌头有什么用呢？ “骗人的，骗人的，”她天真的摇摇头，可惜他看不见。 “OK，”医生带上手套，用医用钳撬开男人的嘴，固定好。一把镊子将舌头夹住，大号手术刀，齐着割下去。 男人的身体剧烈颤动，血如泉涌。 “别怕，他会帮你止血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她轻柔的说。 二十分钟后，血止住了，只是男人的身体还因为疼痛或别的什么而继续颤抖。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我是你见过最美的女人，你会永远看着我，保护我，对吧？可是你没做到，你多久没认真看过我了？既然这样，要眼睛有什么用？” 精巧的小钩子，将眼皮拉起来。 男人的眼珠在不停的转，他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滴晶莹的液体。钻心的疼痛瞬间燃烧起来，可惜他自己看不到，原来眼珠也可以象花朵一样枯萎下去。 酸的份量很少，很快被医生清洗出来，没伤到更深。 她拉起他的手：“我们的婚戒都不见了，就是这双手。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呵，既然执不了，要手还有什么用呢？” 手指，从左到右。 医生象剪指甲一样一个一个将它们切下来，放好。 照例止血止疼。 “对了，你越来越不愿意听我说话了，是吗？可是你以前说过，只要是我说得，你都会记住，你又骗了我，”她抚过他的发，如他从前抚过她的：“以后，我不会再说了。那么你就也不用再听了吧？” “哦，我们的财产，还有我死后的保险，全都是你的，都会做为你以后生活的基金。会有人来照顾你，好好的，让你一直活下去。” 她轻轻一笑，示意医生动手：“嗨，再见啦。” 针，从耳朵刺进去。 一切就都结束了。 医生将他的伤口处理好后，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你真的不走了？”他问了一句。 她礼貌的微笑：“嗯，谢谢你。” 医生耸肩，离开。 阳台上，夜凉如水。 女人困难的爬上围栏，下面流光异彩，车流湍急。 “海誓和山盟我答应视死如归……海誓对山盟我愿意望穿秋水……海誓爱山盟我拥护爱情万岁……海誓怕山盟我发誓永不后悔……永不后悔……” 她闭上眼睛，前倾。 没有泪。 有些东西我不太愿意记得，不过这件事却让我想忘都忘不了。 为什么？还用问吗？ 宁得罪杀手，勿得罪女人！ （卷终） 外篇 完美世界(上卷) 手机不依不饶的响个不停，她翻身，听见旁边有一声遥远的咒骂 。 她并不恼，太正常了。当他们从她身上下来，剩下的就只有厌恶，这包括对将要付出的钱感到心疼，也包括对自己堕落的不肯正视。人对于自己总有很强的包容性，于是只能一起发泄在她身上。 那句老话，看在钱的份上，算了。 从地上随便抓了件衣服裹住自己，在包里摸出手机。 是太后。 她走进卫生间，按下接听键，太后慢条斯理却让人不能小视的声音传出来，一个好的夜总会妈咪和一个企业总裁拥有差不多的威仪。 “纪柳，你在哪儿？” “在陪客人。”她不急不徐，对着镜子看有些发黑的眼圈。 “万少爷等你快2个小时了，事情完了就回来吧。” 纪柳恩了一声，将手机放在一边，快速的冲了个澡，然后随意理理乱作一团的头发。再出来的时候秃顶男人半靠在床上，电视开着，一根烟抽到半截。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六百块钱，扔过来，像是对待一个肮脏的乞丐，生怕接触到她的手指。 “谢谢老板，”她毫无异议，点数，收起来。 换好衣服，她拿起包准备离开，男人终于开口：“把门带上。” 纪柳默默地点头，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他们之间，就再无关系。谁都不必记得，亦不愿记得，无论谁予谁取，都是一场交易，除此之外，无它。 虽然是下午，残阳仍盛，她微微皱眉。 好在这个时候车很容易叫，司机也不罗嗦，除了你好什么也没说。她报了夜总会的地址，眯上双眼。 车上的电台正在放S.H.E的《不想长大》。 “为什么结局没欢笑而是泪流满面……，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暇……”三个公主一样的女孩，一直念着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纪柳听得烦了，让司机把它关掉，于是声音截然而至。 车里变得安静，只隔一层玻璃，就好像是两个世界，海洋馆里的游客和鱼，她躲在透明的玻璃后面，很安全。 快到的时候，太后的电话又来了。 “到了，”她简单的报了两个字，挂断电话。 还未到晚上，这里已经热闹起来。 上百个停车位已经满了一半，她随意扫了一眼，好车不多，看来今天能遇见豪客的机会不大。心里暗自嘀咕一声，跟制服笔挺的保安点个头，从后门走进去。 长长的通道，拐个弯就是休息室。 那里总会有二三十个一样妩媚艳丽的女子分散的坐在沙发上，用年轻所以肆无忌惮的神态张扬着，香水唇彩耳环薄衫，遮与不遮间的毫厘，窃窃私语和偶尔爆发的暧昧笑声，像光怪陆离的油画背景。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穿过这条封闭阴暗的通道。 她很不喜欢走这一段，高跟鞋规律的敲在地上，象绝大多数恐怖片的开始。 七岁吧，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带她去过一座公主陵。那是唐朝一个幼年早逝的公主，里面就有这种长长的不见天日的通道。两边排列着死气沉沉的陪葬品，走到尽头就是已经空了的棺木。 当时在他们身后有个孩子突然哭起来，发出奇异的哀号。小小的纪柳看见在陈列棺木的上面坐着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孩，面目不清，但在笑着看她。她说给父母听，被当作了笑话。 其实她对此的记忆很模糊，应该是梦吧。 一个孩子的无法分辨真假的梦。 纪柳抛开这种奇怪的想法，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从万公子那里多赚点钱实在。 通道的尽头。 闪出来一个人。 随即纪柳感到腹部一阵寒冷，她低头，看见几乎完全插入的刀和握着刀的男人的手。 那只手在抖。 但毫不犹豫的拔出刀子，再次捅她的肚子。 纪柳看见那个男人充满血丝的水泡眼和神经质的笑容。 就是他吧。 报纸上说的那个以妓女为目标的连环杀人犯，纪柳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他手里，因为妓女太多了，被选中的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 但原来彩票也终归会有人中的。 终于觉得痛，纪柳有时间喊叫，但她没有，她用这力气让自己靠着墙平平的坐下来，如果有时间她甚至还想将裙子上的褶皱拉好。她不想让自己的死亡和那个公主的坟墓一样变成大家参观的焦点，不过这已不容她来控制了。 “呸！臭婊子，臭婊子！” 男人看看她，第十七个了，报纸上说六个，其实更多的警方没有发现。他心里很激动，甚至觉得自己的举动很神圣。 他几乎是幸福的，从通道离开。 过不了多久，纪柳的尸体就会被发现，引起惊叫。她会成为报纸上那个不起眼的数字之一，也许还会躺在冰凉的台子上被解剖。但不管怎么说，过一段不算很久的时间后，她就会被彻底忘却。 连带着她的身份，彻底被忘掉。 男人回到家里，冲洗掉手上的血迹，顺便把出租车里也彻底清扫一遍。 他有点儿后悔，现在手头这么紧，早知道应该把那个女人的包带走，里面应该有不少钱吧。唉，算了，晚上还是继续出车吧，女儿的赡养费和钢琴都指着他呢。 吃过晚饭，换上制服。 他重新回归了光明的身份，出租车司机。 工号7474，听起来象去死去死。 不过不要紧，我们就叫他7474好了。 今天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天气越是怡人，坐车的人就少。7474开着空车在医院门口写字楼门口徘徊几圈都没活，真是盼着大风暴雨，那样只有人抢车的份儿。 终于有人伸手，他赶紧靠边停下。 上来的是个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坐在司机旁边的的副驾驶位，另两个坐在后排。坐他旁边的穿着黑色卷边裙，身上香味逼人，熏的他直欲作呕。 三个人上来就笑，话题直奔下三路而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婊子，臭婊子！ 不过一直到她们下车，他也没动手。 因为7474有个原则，一周只杀一个妓女，太频繁的话会被警察抓到。 卷边裙付钱的时候在他手心上轻轻划了一下，看他紧张的样子哈哈的笑，随着钱附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大哥，有空的话来找我，今天上了你的车，改天让你上我的，不过就不是这点钱了哦，哈哈……” 后面两个女人也跟着笑起来。 7474把那张卡片收下来，他会找她的，下周。 第三天的天气果然如他所愿的那样，暴雨，雨刷开到最大频率眼前还是很模糊，车速放在40以下慢慢滑。客人也不催，谁都知道命比较要紧。看看车窗外面那些冒雨拦车的人，心里有种别样的快感。 不在乎有多富，只要比你富。 不在乎有多少，只要我有你没有。 7474从后视镜里打量坐在后座上的单身男客，他平常没那么浓重的好奇心，生活已经快把人压弯了，谁还有那份闲心。这个客人要去的地方是那家夜总会。前天他杀的那个妓女所在的夜总会。 衣冠楚楚，看起来也算斯文 。 那也只是看起来，嫖客而已，败类！ 7474故意将车停在离门较远的路边，雨打的车窗一片模糊，客人也看不清楚外面，于是安稳的付钱走出去。瓢泼的大雨象终于逮到目标似得顷刻间淋透一身，而身后的计程车已经绝尘而去。 太没职业道德了！客人在心里骂那个司机一句，顾不得太多先冲向门口！ 这家夜总会很有名气，里面的装潢请了国外著名的mayday设计室来做，华丽又不俗艳。他当然不会走那条纪柳走过的通道，正门，迎客的小姐象双生的姐妹，一米七的个子，身材火暴，笑容可亲，甚至还体贴的递来一条白色毛巾帮他擦头发。 温柔乡销尽英雄胆，谁不沉迷？ 他说明来意，一位带着欧式面具的男服务生将他带入大厅后的专用电梯内。 四楼，门一开，大副的泼墨山水画。 下面的浮华乱世歌舞升平到这里嘎然而止，四处透着静，盘发职业装的秘书将他带进会客室。待客的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虽然喝在客人口中有点儿浪费。 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个女人走进来。 粗看的时候你觉得她应该有三十来岁，当她走进你又觉得大概只有二十几岁，她的皮肤那么好，连最容易泄露女人年龄的颈部都光洁一片。但等她坐下，用眼睛轻轻的看着你时，你就觉得自己的判断可能又错了。 因为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女人不可能拥有这么迷人的风韵。 眼角眉梢，锁不尽。 她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四周的空气就似乎流动的缓慢起来。你只能看到她微微的笑，却不敢过于直视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就好象浮着星云的黑洞，引的你一看再看，看的多了又怕自己被吸进去。 你会觉得她很温和，又会觉得她离你很远，在自己的国度里。 外界的一些，都无法打扰到她。 你或者没见过这种女人，但只要你见过，就一定忘不了。 所以，客人没忘。 他笑着说：“给太后请安！” 女人仍在微笑，慢条斯理的回答：“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外面雨这么大，瞧你身上还有些湿呢。” 她随手拨弄他的头发。 这种挑逗的动作在她做起来，再自然不过，好象母亲为顽皮的孩子整装一样，任谁也感觉不到一丝情欲含在里面。 太后，当然就是这家夜总会的妈咪，也是这里的半个老板。这位帅气幽默风度翩翩的客人，当然就是区区在下不才小生我了。 “您的召唤，下刀子也得来啊！”我带点儿玩笑的回答。 “我以为你会离开这个行业。” “呵呵，没办法，混饭吃吧。” “你，”太后将茶端在手里，低头看着，并不喝：“收罗了这么多杀手，是不是还没死心？” 死心？ 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有否认，在她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 “唉，算了，说我的事吧，”太后这样的女子当然不会让别人觉得不舒服：“我想委托你杀一个人。” “那个连环杀手？” “恩，我的女孩们很害怕，已经死了一个，我不想死更多人。” “乐意效劳。” 外篇 完美世界(中卷) ， 生意不错，车子很挣气没有出过什么状况，交警都很配合的没有开过罚单，7474终于赶在女儿生日前凑够了钢琴的钱。一万四钱块，交给钢琴店的老板，送椅子和一个很漂亮的红色绒布垫。 钢琴会在女儿生日那天送到，赡养费他刚送过去，连着一个布绒玩具，女儿好喜欢，笑起来的样子象个天使 。 等自己还完车款就可以接她回来了，和她妈妈呆在一起太不保险。 想到那个女人他就浑身不舒服， 贱货，自己已经不嫌弃她在浴场里做过，居然结婚有了孩子又去那里鬼混！她居然还有脸哭，什么清白什么冤枉，一个做过小姐的人能有什么清白可言！自己不过打了她几下，法院居然判了离婚，连孩子也判给她。7474在法庭上大喊她是个婊子啊！可惜没人听，只怪那个女人太会演戏，眼泪落的跟真的一样！ 那个白痴法官居然相信她！ 贱人，臭婊子！ 他的身体燥热起来！ 那张卡片放在车内翻板的后面，他拿出来。小美？这个名字让他看了就很不舒服，和那个贱人的名字重着，他冷冷的盯了一会儿，按上面的号码打过去。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起来，嘈杂的背景里有人用带着醉意的语气答理了一声。 7474不确定那是不是她：“小美？” “你是谁？” 7474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孩儿随即含糊不清的说：“不管你是谁，来风色酒吧找我！哈！” 他默默的挂上电话，风色酒吧，那片红灯区里超没格调的一家，找不到生意的街女，买不到毒品的烂仔常常混迹在那里。那里几乎没有本地人，只有一些莽撞的外地家伙才会被骗进去，而且常常被弄得血本无归的出来。 当然也有好的地方，在那里，出现新的面孔或者什么人失踪了，都不会有人注意。 7474调了个头，往风色开去。 他到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还是黑色卷边裙，上身是紧身T恤，露出黑色的胸衣肩带。她并没有认出他来，却也肯跟他走，对这种女人来说，一个肯付帐的男人就是好男人吧，7474这么想着，将一张百元钞票放在吧台上。 有人凑过来，用手不经意似的碰过他的下体，鬼魅般的声音：“我比她年轻，价格也好！” 7474看一下那张涂成黑色的嘴唇，干瘦的身体和脸上那种粉都遮不住的蜡黄，一个瘾君子，他避过身去。 想死还不容易，下一次就是你。 半拖半抱的将小美弄进车里，她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在后座睡倒。 目的地是百丈林，那里有一条通过旧机场的道路，来往的车很少。路两边是树林，一到晚上就变的黑漆漆一片，那里面已经埋过三具尸体，没被发现过。 半路小店里选一把刀，握在手里很顺畅就对了。 出来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刀掉在地上，还好外面包了报纸，不然会有些麻烦吧。他有点儿怒，看看撞他的人，光头，看人的眼光有点儿冷，7474这种杀了这么多人的人看着也有点儿寒。 光头没动，似乎在等着他发作。 7474咽了口吐沫，还是算了。 欺软怕硬是每个人的天赋和本能，怪不了谁。 走回车边正要上去，他看见那个光头也跟着过来了。 他脱口而出：“你要干吗？” “坐车，”声音低沉，带一点儿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车上有客人了。” 光头理也不理，打开后边的车门，将醉倒的小美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个位置坐下：“我有急事，开车！” 7474呆立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这个人他本能上觉得不能违抗，又不敢报警，算了。 “您要去哪里？” “幼天机场。” 幼天机场就是旧机场，新的国际机场修好后绝大部分的航班都移了过去。不过靠着旧机场的边上有好几个生活小区，还是偶尔会载去那边的客人，7474并不奇怪，这个光头应该也是住那里的吧。 看那个女孩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等他下车再动手也不迟，反正是顺路的。 当下他不再多话，往机场开去。 一路上光头没有再说话，7474从后视镜里偷偷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心里一跳，由此也不敢再往后看。 7474开了几年的车，见过无数乘客。有些人礼貌，有些人粗鲁，有些人上车就的闭目养神，也有人打游戏看风景听歌一刻不停，有人可以罗嗦到从上车讲到下车，当然也就有人始终沉默。 他见过比光头看起来更凶的，也见过和他一样沉默的。 只要他不是劫车劫财的，不付车钱也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就在他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把刀，所以7474并不很慌。 车少，速度放到140，百丈林很快就要过去了。 这时光头突然开口：“停车。” “这里还没到机场，”7474忍住不安，提醒一句。 “老子让你停车就停车！” 7474无奈，只得将车靠边停下。 光头又开口：“下车！” “大哥，车钱不用给了，你走吧……” “给老子下车！”光头已经不耐烦起来。 7474仍坐着不动，他在等光头先下车，车子没有熄火，他有把握在光头绕到驾驶位置的车门前就踩下油门冲出去 。 可是光头显然找到了更简单的方法，向前一拳砸过去，用来保护计程司机的防护挡板上半部分整个暴裂开来。7474有点儿僵住，当时公司为他们安装的时候还特别说过这种挡板的承重力很大，居然会被人一拳就暴开！ 在光头探身将钥匙从方向盘下拔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7474一把将座位边的刀抓住，报纸脱落，刀刃反着光向光头的手臂刺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光头将钥匙随手抛在一边，开门下车，从车前绕过去。7474看他步步逼近，有些慌神，他按下内锁后发现车窗是开着的，于是一只手紧握着刀，另一只手拼命的按着车窗升起的钮。 光头的手从还剩一半的车窗内伸进去。 7474想也没想一刀挥过去。 刀砍在光头裸露的手臂上，血瞬间涌出，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痛一样，动作丝毫不停直接将内锁打开，然后打开车门将7474拖下车。 刀还在手里，人已无斗志。 力量上悬殊的差距和死亡的预感让7474第一次希望这条路不要这么僻静，以前那几个女人死前也是这么想的吧，有一辆车经过也好，来救救他！可是这里实在太符合他的选择，只有路灯安静的毫无表情的在一旁看着看着。 “大哥，钱都给你，车你也开走，我不会报警，你……” “我说，你给老子闭嘴好不好！”毕竟是公路上，光头将他往边儿上拖了拖，然后很顺畅的夺过他的刀。 “别杀我……”7474瘫软的说。 原来成为猎物这么绝望。 “你小子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这么脓包？”光头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再看看手里的刀，握了几下，感觉一般：“这刀不怎么样，不过你选的也就凑合了吧。” 7474被他戳穿，心里一激灵：“你是警察？！” 光头瞪了他一眼：“老子是杀手！” 杀手？ 7474彻底绝望，是警察的话起码暂时不用死，多活一天是一天，都知道会死，可是谁不想再多活一会儿？心知是逃不过了，他歇斯底里的大喊：“为什么杀我！我杀的都是那些臭婊子啊！她们该死，该死！” 她们该死，谁又不该死？ 你们中间谁没有罪的，可以往她们身上扔石头。 光头对此毫无兴趣：“不好意思，老子收了钱就要办事，你忍忍吧。” 他做事一向直截了当，手里的刀反转，很随意的刺入他的胸膛，两根肋骨之间，心脏。 这才是专业人士。 7474瞪大眼睛，血象粘稠的巧克力浸透制服。这最后的时刻他在想些什么，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只有他的身体慢慢倒下去，地面沉默的接受了他的重量。 光头没有拔刀，只是擦掉了上面的指纹。 这个任务很简单。 当他回头准备处理掉那辆计程车的时候，一双惊恐的眼睛从车窗里看着他。 外篇 完美世界(下卷) 小美醒了。 她被吓的不轻，任谁都会吓的不轻。 不过是喝了点儿酒昏昏沉沉想要起来吐一下，就看到杀人的场景。这种几率不太高吧？想吐的欲望突然消失，脑袋也格外的清醒，原来醒酒最好的方式是惊吓。 光头也很头疼。 他看了看小美，又俯身下去把7474身上的刀拔了出来。 如果在完成任务中被看见，将目击者干掉。 看着那个面目凶悍的男人拿着刀走过来，小美战抖着，她想下车逃出去，但腿软的使不上力。以前看到恐怖片里那些人要么被吓呆，要么被吓的扶墙才能走动，她就会笑别人，原来害怕的时候，腿真的会毫无力气。 光头打开车门的一瞬，小美突然哭了出来。 她放弃了抵抗，只是大哭，象是从来没有哭过那样。 心里是真是好委屈，干吗自己在这个时候醒来，醉着死应该不会太疼吧！她借着酒劲哽咽着大喊：“来来，杀吧，算我倒霉！” 光头有点儿怔。 这时远处似乎有车灯在亮，他又看了一眼，返身将7474的尸体踢进绿化带。然后走到后座将软成一团根本没力气的小美抱出来放到前排，再回到车里从手挡旁边找到钥匙，把车发动起来。 小美哭声稍微小了一点儿。 然而啪搭响起的车内锁声将她毫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无情的浇灭了。 车平稳的往前开，速度不快，所以后面的车很快开了过去。这时候已经过了百丈林，前面的路灯密集，还有几个十字路口，来往的车辆会多，不是动手的好地方。光头决定到下一个转弯处掉头。 小美怯怯的看着旁边的光头，自己的命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决定，有一线希望也要努力。 整理一下上翻的卷边裙，想了一想又往上提了一点。她理了理头发，用讨好的语气说：“先生……”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在抖：“先生，你看我是喝醉了，刚才迷迷糊糊的根本什么也没看见，你放我走吧。” 光头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 小美鼓起勇气继续说：“先生，我跟那个人不认识，跟你也不认识，你放我走吧。” 还是没有理会。 “先生，我父母都在乡下，一身都是病，还有个患泰式综合症三期的弟弟要照顾，他一直都很乖的，如果我死了的话，他也就没钱活下去了。先生你能体会到我这种做姐姐的人的心情吗？拜托你！” 光头终于开口：“把你家的地址给我，你死以后我可以帮你送钱过去。” 谁的心不曾柔软过？ 他不是一个太过残忍的家伙，谁说面相凶的人不会有一颗柔软的心呢？好吧，是相对柔软的心… 小美楞了，即便用骗客人的那套话来讨取同情，自己还是要死啊。 她手心冷了一阵，又开口：“先生，你真是好心，好吧，既然一定会死也就算了。不过你的胳膊还在流血，我帮你包一下好吗？” 光头的胳膊确实在流血，7474那刀砍的很用力，不过这点伤他也不觉得什么。 小美试探着动作，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放心下来翻翻周围有没有可以做绷带的东西，只有椅套是布的，她用力一扯，椅套没烂，她辛苦留长的食指指甲断了一半。再扯，椅套还是没事，拇指的指甲也断了。 她认命的放下，只好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黑色的花边。 先清理一下伤口，伤口很深，翻出来的血肉看起来很恐怖。以前她见过客人打架，用酒瓶砸在对方头上，那个口子小很多，不过血也流的一样汹涌。她一边擦干掉的血渍，一边偷眼看他。 “先生，我叫小美，江小美，你呢？……” “你有三十五岁吗？……” “你当过兵吧？看起来很魁梧……” 光头一声也没答，不过表情柔和了一些。 已经到了转弯口，红灯，车停下来，等待掉头。 小美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想办法的套近乎，拉同情。 “先生你一定是做体面工作的。我是个小姐，”她叹口气：“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我们，以前我也是，听说谁做了这行也鄙视的不得了，可是不这样那里来的钱呢？这段时间还有个专门杀小姐的变态你听说过吧，我有个在夜总会上班的姐妹就被杀了，那女孩以前还是个大学生呢，为了养她全瘫的男友才来做小姐的。唉……都是没办法的人，否则谁会走这条路。” 最后一句，突然触碰到光头的心。 是啊，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也不会来做杀手。 很多事情我们没有选择，上帝需要安排的事太多，所以总有被遗忘的人在。 小美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心里暗喜，面上却更加悲伤：“死就死了吧，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能够做一只鸟，自由自在的飞，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先生，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也许还是杀手。” 光头终于开口。 小美的心里腾起希望：“啊！杀手，我从来没见过杀手，你看起来很帅哦！应该很有意思吧，杀手会有很多好玩的经历吧！” “没什么好，客人出钱，我们做事而已。” 那不是跟我们小姐也差不多，小美这么想可没敢说出来：“刚才那个人就是这样吧？你的任务里没有包括杀我吧？” “没有，”光头摇头：“不过看到人就要死。” “可是我不会报警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光头没有回答，百丈林在他们说话间终于到了。 车停下来。 “下车。” 炎炎夏夜，小美却感到寒意直冲胸口：“先生……” “下车！” 小美战战兢兢的随他下去，腿抖的好象不是自己的。走到路边，可以看见7474的尸体在绿化带里趴着，一条胳膊不自然的向上扭曲。 光头把刀和她的包一起拿了出来，小美彻底绝望。 她跪下去闭上眼睛，有眼泪，很冰凉。 死是什么感觉？不到自己死的时候是不会知道的。她房间的书里夹着两万块钱的存折，谁会发现？密码是她从前的手机号码最后六位，谁会知道？爸爸妈妈那边很久没打过电话了，他们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做服务员的话是不是会觉得丢脸。 她就这么想着，过了好一会儿，预期中的疼痛还没有来。 睁开眼睛，光头仍在面前不远的地方。 他只是要她知道死亡的感觉并不好，一种有效的警告。同时，他手里拿着从她包里拣出来的身份证扬给她看：“如果你告诉别人，我就会杀了你。” 小美的命这样捡了回来。 车又开动起来，这次是往市区的方向。 小美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哽哽的，怎么也吐不出字来。 那天晚上，当她重新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屋子里，看见房东在墙上贴着水电费的字条，她才终于觉得自己又回来了。发生的那些事情好象梦，那具可怕的尸体，那些血，还有那个不算太冷的光头杀手。 应该问一问他的名字吧？ 她睡着前这么想。 然后生活就还是这样继续。 她依然去街头去酒吧拉客，依然会用几百元的价格和男人上床，跟姐妹们去买廉价的口红和首饰，还有超市里成打的避孕套。她给父母打过几次电话，把存折的号码改成了父亲的生日，这样总会有一个人知道。 一个星期左右，报纸上说前几天在某条公路旁边找到的无名男尸被证实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找的变态杀人狂。 她听姐妹们议论着这件事，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她也会想，在下一个街角，或者在一家卖甜不辣的24小时便利店里不经意的碰见那个光头男人。有时候她坐客人的车经过百丈林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看看窗外，可是无论如何，什么都没有。 那一天后什么都没变，一切好象没发生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老去…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