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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樱桃青衣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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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心慌慌

夜深了。

糖茶小镇的街衢上寂寥无人,连些许灯光也欠奉;只有天际一轮圆月,将一片清辉洒下,使得廊棚边的河水,柔柔地漾着微光,映得那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的清亮。

在小街东首有幢青瓦白墙的临河宅子,此刻却微微地有了些动静:窄小的侧门轻轻的“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反手掩上门。借着月光可以看见,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稍显单薄,一身淡青色的衣裤,梳着双髻,瓜子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咕碌碌地转。宅前种着的两排杨柳,在秋夜的微风中摇曳着枝叶,仿佛要牵住他,他瑟缩了一下,沿着河道向前走。前进了一段路后有一座石拱桥,桥下的水面隐隐泛着一点灯光,少年看见后加快脚步跑过去,一边轻声唤:“葛飞!是你吗?”

随着一声低应,水波漾开,从桥洞下撑出一只小船,船头亮着一盏气死风灯,一个穿淡蓝色衫子的少年向他招招手:“颜嘉!跳上来吧,小心点!”颜嘉跳到船上,葛飞将竹篙一点,小船顺着河道离开了这个沉睡的小镇。

月色很美,河面泛着幽幽的光,颜嘉笑嘻嘻地看着葛飞:“喂,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葛飞微笑道:“跟你一样,等家里人都睡下之后,偷跑出来的。”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塘西的庙会呢?” 颜嘉性急地在船头眺望:“唉,还有好多路啊…..”

“放心,今天是九月十五,咱们糖茶镇的人都早早睡下了,现在才刚刚戊正,塘西庙会一定是正热闹呢!”

“真是的,为什么每到九月十五,咱们糖茶镇的人都不准出门呢?什么烂规矩嘛!害我想逛庙会还得偷偷溜出来。”

“别抱怨了,现在不是去了吗?还硬是拖我一道出来,真任性……”

“哼!你不是也想去吗?还自告奋勇撑船,要不然,我就叫小朝、阿六他们去了,这会儿又来抱怨!”颜嘉翘起嘴巴,嘟囔着。

葛飞笑着摇摇头。他比颜嘉略大几岁,身材高挑,眉目清俊,神情和善。一会儿的功夫小船已撑到了镇外的河荡里,葛飞道:“快过来坐好,你在船头跳来跳去的不累啊?离塘西还有七七水路,等到了那里只怕已没力气玩了。”

颜嘉嘻嘻一笑,乖乖坐在他旁边,又忍不住道:“嗳,葛家三少爷可真能干哪,我先前还怕你弄不到船呢。”

“我时常搭家里的船四处逛,跟伙计们很熟,今天下午我悄悄关照过他们留个小船在后面,我这才能有荣幸载小颜少爷啊,不然,你以为我会放心让你搭阿六他们那群毛手毛脚家伙的船吗?”

颜嘉哈哈笑了起来,葛飞着急地叫:“喂,别乱晃,小心掉下去!”

颜嘉做了个鬼脸:“反正你会救我的,怕什么?”

葛飞没好气地道:“我才救不来你这只旱鸭子呢!住在水乡,居然不会游泳!”

“唉唷,你又怎么知道了!一定是小朝他们说的。我娘不许我下水,因为以前我哥……”颜嘉有些黯然地垂下头。

“对不起,是我不好提这事,别难过了,既然那时候没找到你哥哥,说不定是被别人救起来了。” 葛飞柔声安慰他。

“但愿如此。”

两人默默无语,半晌,葛飞喃喃道:“奇怪……”

“怎么了?”“好象我们的船一直在这片水荡里打转,绕不出去……”

“不会吧?镇外的这片水荡又不大,你不是很熟悉这里的河道吗?”

“是啊,可是这里起雾了呢……”

“真的,好奇怪,刚才还是月朗星稀的,居然起了这么浓的雾。”

说话间葛飞停了手,四处张望。雾已越来越浓,简直用手也可以摸得到了,河荡渐渐被浓雾笼罩,只能看出丈外去,小船在水中滴溜溜地打转,雾水打湿了两人的衣鬓,两人惶惑地对看着——仿佛这世界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悦耳的秋虫鸣叫也变得诡异起来。

“葛飞!” 颜嘉拉紧他的衣袖:“你听……”

有些奇怪的声响正从四面八方向小船的方向靠近,有重物坠水的声音,有水花轻溅的泼喇声,有不知什么动物的咀嚼声,还有裂帛声,夜枭般的鸟叫,轻微的哀泣声,不怀好意的笑声……琐碎而细微地聚拢来,颜嘉感到自己仿佛正被一种莫名的恶意包围着,“啊~~”的一声用手捂着耳朵,叫道:“不要,我不要听,走开!”

葛飞奇怪地拍拍颜嘉:“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颜嘉回过神来,放下遮耳的双手,又侧头听了听,刚才那些声音全部沉寂下来了,一时间,他倒有些恍惚起来,刚才的,大概是幻听吧?他扁了扁嘴,摇头:“没什么,阿葛,我们继续走吧。”

葛飞看了看他:“真的不要紧吗?”

“……罗嗦。”

葛飞笑了,小船稳稳地前行。颜嘉虽然嘴硬,手却一直拉着葛飞的衣摆,直至行了一段水路都没再有异事才松手。

“拿去。”葛飞自怀里掏出个纸包递给他,颜嘉打开一看,居然是几块糕点,顿时眉花眼笑:“呀!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我知道你一紧张就要想吃东西的,不备些点心在身边,怕你饿急了咬我呢。”

颜嘉拈起一片咬下去:“唔!太好了,这是‘采芝斋’的桂花糕呢,真好吃!”

“是啊,这是前几天我大哥从姑苏带来的,我不喜欢吃甜食,你都吃了吧。”

“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你也不吃啊?试吃一块嘛!”颜嘉拎了片甜糕跳起来,作势要塞在他嘴里,手却忽然僵住了。雾气凉凉地自两人的身边擦过,使他们的发上凝结了细碎的水珠,本来谁也没有在意,可是,离得这么近一看……

“啪!” 颜嘉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甲板上,他颤抖着用手一抹葛飞的湿发,借着月光,手上粘粘的,居然一片血红!颜嘉想叫,又拼命忍住,换了只手在自己发上一抹,那粘腻的感觉,血腥的味道已经告诉他结果了。

颜嘉扑到船舷边,刚才吃下的甜糕全又一口口地吐了出来,又忙不迭地在水里洗手。

“小颜,你怎么了?”

清凉的河水使颜嘉镇定了点,他声音略抖地道:“阿葛,你摸摸自己的头发。”

葛飞摸了摸头发,奇怪地道:“有点湿,怎么了?”

颜嘉瞪大了眼睛看他的手,干干净净的,沾着些许水珠:“咦?”

他又摸摸自己的头发,也只是略湿而已,刚才的血呢?他不死心地又用力抹了几下,刚才血淋滴答的感觉全没了。

葛飞看着他苍白的脸,皱起眉:“小颜,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又叫又吐的,是不是不舒服?”

颜嘉没有回答,动也不动地望着前面,葛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仍是一片浓雾,什么也没有,他正想问颜嘉看到了什么,却听得颜嘉道:“你看到了没有?”

“恩?什么?你叫我看什么?”

颜嘉手指着右前方:“喏,已经是秋天了,荷花还开得这么好。”

“荷花?哪里来的荷花?” 葛飞已经被搞糊涂了:“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小颜,你到底怎么了?”

颜嘉痴痴地望着水面上的荷花,花朵皎白如玉,在月色下仿佛会放光一般的莹润,翠绿的荷叶半舒半卷,仿佛在招手儿叫他过去,微风吹过,淡淡的花香拂来,令人陶醉。

“阿葛,把船靠过去好不好?我想折几朵荷花带回去。” 颜嘉仰着脸微笑着对他说。

葛飞隐隐知道不妙,沉下脸:“不行,你不要再说了,我们马上回去。”他用力摇船,可是船好象被定住了似的,动也不动。

颜嘉不知道船已经不动了,眼看自己离荷花越来越近,以为是葛飞把船摇过去了,花香越来越浓,他探出身子,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朵花伸出手去。那朵花转侧了脸,向他一笑,颜嘉一怔,花,会笑……眼见那荷花突然变成了一张脸,死白死白的,却还嘻嘻地向他笑,两只死鱼般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颜嘉的手。

“啊!”颜嘉缩手不迭,可是手还是被咬住了,再看眼前哪里来的荷花,分明是一具具的浮尸,被河水浸得发白,那白花就是他们肿胀的脸,荷叶就是他们湿润纠缠的头发,他吓得尖叫起来:“阿葛,阿葛快帮我,我被荷花咬住了,不,不是,是死人,好痛啊……”

葛飞本来在折腾船呢,听到颜嘉大叫,又是荷花又是死人的,连忙扑到他身边,却见他的手伸在半空中,身子颤抖着往后缩,仿佛在和什么东西拔河一样,连忙帮着他把手拉回来,这才发现有着来自另一端的拉力,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是这样子自己心里也有些毛毛的,猛一使劲,颜嘉痛呼一声,坐倒在船里,甩着手:“痛死了,好恶心的花啊,居然会变了脸咬我!不,不对,是鬼,是水鬼,哇啊~~~”他自己不敢看却抓紧葛飞的衣服,指着船外:“他们,他们在朝我们笑呢,呜,好可怕……他们是牙齿尖尖的……咦?”他举起手左看右看,明明刚才被咬得好疼,可是现在手上居然连个牙印都没有!

“小颜你的手怎么了?刚才水里好象是有东西拉着似的,可是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葛飞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也没有什么异样:“小颜,你没事吧?不然我们回去吧。”

颜嘉低低道:“回去?回去?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啊~~~~”声音变得哽咽:“阿葛,我们怎么回去啊,我知道你都看不到我看到的东西,你看,”他的手指着船沿:“好多荷花,白白的,那其实不是荷花,那是死人的尸体,鬼啊~~~他们的手攀上来了,想拖我们下去,阿葛……”

“小颜你住口!” 葛飞厉喝一声,将他扳转身,不许他再看,见他吓得可怜,又尽量将声音放软:“小颜,其实什么也没有,不要怕,有我在呢。”

“呜呜呜,你又看不见,能怎么样嘛……”颜嘉扁着嘴,拉过他的衣袖擦眼泪,一边紧张地瞄着船边:“还不快走啊!”

“我也想走啊,可是……等一下,小颜你听……”远远的飘来几个悦耳的音符,一下又被风吹散了,“这么晚了,是谁在唱歌?”葛飞想了想,大声喊道:“喂~~~那边有人吗~~~”

一阵轻歌渐渐清晰了起来,颜嘉侧了头听:“唱歌的好象是女孩子呢……”眼角余光扫过船弦,发现那些恐怖的荷花鬼脸都渐渐没入水中不见了。

浓雾中传来的歌声愈来愈近了:“……奴家菱花洲边住,水溶溶,绿云浓。翠袖香暖软烟笼……”一只蚱蜢小舟慢慢靠近了,“……秀眉峰,阿谁笑语共?花开花落,不管流光渡……”

“啊~~有人来了哦~~是位姊姊!”反正被吓惨了的颜嘉现在是很希望看到人的,更何况……“阿葛,这个姐姐很漂亮呀~”小颜凑在他耳边悄悄地道。

葛飞在他头上轻轻一凿,此时小舟已停在了他们旁边,舟上的少女一袭鹅黄衫裙,挽着丫髻,船头搁着个红漆提篮,一只灯笼,映得少女的脸象只红苹果般可爱。

葛飞斯斯文文地向少女拱拱手,微笑道:“这位姑娘,在下借问个路。”

少女抿嘴一笑,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儿:“两位阿哥可是迷路了呀?我们这片水荡九曲十八弯,手生的船家常会兜不转,晚上起雾了更加难走,所以这里叫迷魂荡,你们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不是,其实刚才……”颜嘉说了半句就被葛飞捂住了嘴,接口笑道:“是啊,我们兄弟俩想回糖茶镇去,还请姑娘指点。”

少女甜笑道:“这位阿哥不要客气,叫我玲珑好了……两位原来是糖茶镇的人啊,这倒有些难走了,这水道绕来绕去,进来容易,出去是要兜大圈子的,我家在塘西的碧螺村,从这里出去倒近,要不先跟我一起走,到家了我再叫哥哥送你们回去?”

“这……我们怎么能如此劳烦玲珑姑娘呢……”葛飞沉吟着,可是一旁的颜嘉一听离塘西很近了,哪里还肯马上回去,插嘴道:“好啊好啊,就这样好了,谢谢玲珑姐~~咦,阿葛你瞪我干嘛,我们本来就是要去西塘逛庙会嘛……”

葛飞苦笑道:“玲珑姑娘,我这兄弟年纪小不懂事,这……”

玲珑笑了起来:“没关系啊,大家算来是同乡,不要这么客气呀,那我先带路了。”小舟掉了头向前驶去,葛飞本来还担心船划不动,可是试着一扳桨,船却顺顺地滑了出去。

颜嘉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悄悄对葛飞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弟弟了?”

葛飞忍笑道:“怎么了,不然你自己跟她说,你是……”

颜嘉作势要推他:“你敢说!你是不是想下水洗澡啊?”

葛飞笑了起来,颜嘉瞪了他一眼,站到船头:“玲珑姐,我叫小颜,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去呀?”

玲珑回眸笑道:“我今儿是去外婆家呢,回来得晚了,倒是巧,遇到了你们两兄弟。”

“哎呀,还好我们遇到了玲珑姐,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绕出这个……怪地方,我们还想去塘西逛庙会呢。”

玲珑淡淡地道:“哦……那个庙会呀,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吵吵闹闹的。”

“庙会嘛,就是要热闹才好玩呀,玲珑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玲珑沉默了一会:“再说吧……跟好了,再转几个弯就到我家了,你们先到我家来歇歇,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好渴,想跟玲珑姐讨口茶吃呢,阿葛,你要不要?”

“好啊。”葛飞一直静静地听着颜嘉和玲珑闲扯,注意着水道,可是在迷雾中根本没办法记清楚路途,只能老老实实跟在玲珑的小舟后面。

“玲珑姐,你对这里的水路可真熟悉呀,你看,我哥哥只能乖乖跟在后面哦~~~”

玲珑微微一笑:“还好啦,在这里住久了,闭了眼睛也知道有几个弯了。”

“要说,这里的路我们还真是不熟,”葛飞开口了:“本来我也喜欢跟了船到处逛的,谁知道塘西的水道这么复杂,玲珑姑娘你住的碧螺村我是听都没听过呢。”

“我们村是小地方,总共也没几户人家,喏,你们看前面有点子灯光的就是我家了。”她回头看看他们,“你们糖茶镇倒是个好地方,据说是十室九富,你们倒是高兴赶过来凑这热闹哦。”

前面那一点黄蒙蒙的光晕渐渐近了,那是座靠近水湄的宅子,临河的窗子开着,灯光就是从窗口透出来的,玲珑将船靠近了河边台阶,宅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衣男子走了出来,“哥哥!”玲珑唤了声,将船缆抛给他,男子接过系好了,看看葛飞他们的船,“哥哥,这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在迷魂荡遇到的。” 玲珑轻轻巧巧地跳上岸,葛飞在男子的帮助下系好船,颜嘉早手脚并用地上了岸。

葛飞向男子一揖:“在下葛飞,这是舍弟小颜,先前多谢令妹援手,助我们脱困。”

男子点点头,淡淡道:“进来再说吧,我叫玉铉。”

宅子里黑沉沉的,灯光昏暗,好象也没什么人的样子,玲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玉铉面无表情地将两人让进前厅坐下,也不说话,静静坐在一旁。颜嘉好大的不自在,瞧瞧葛飞,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这时玲珑奉上茶来。玉铉看着两人,忽然道:“两位今天就在舍下住下吧。”两人愕然。

“这怎么行呢,我们还想去塘西的庙会玩呢。” 颜嘉先叫了起来,一边又喝起玲珑递给他的茶:“唔,不错,好香……”

葛飞拍拍小颜,微笑道:“主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实在是不方便啊。”

玲珑柔声道:“因为外面下大雨了呢,庙会一定是要散了,两位若是不嫌弃我们这里的话……”

“咦?怎么会?” 颜嘉望向厅门外,密密的雨线织成了一道帷幕,“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啊?”他失望得脸挂了下来。

葛飞看着雨沉默了一会,再看看玉铉,忽然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前厅外的跨院中,“阿葛你干嘛去淋雨啊?呃…..”颜嘉张大了嘴——奇怪的事发生了:大雨象帘子一样分开,丝毫没有淋到葛飞身上,就好象是他被透明的罩子盖住了一般。葛飞望向厅内,平静地道:“没有雨声。”

“啊!”颜嘉一声惊呼,是啊,这么大的雨下了起来,他和葛飞都没有察觉,是因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滂沱的雨声——幻觉,又是幻觉。他跳起来,跑到葛飞身边,伸出手来,雨丝象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没有一点落在他的手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嘉望着玲珑,问。

厅里的灯苗跳跃闪烁,映得玲珑和玉铉的脸阴晴不定,玲珑幽幽地叹了口气:“葛家少爷,有时候太聪明了不一定是好事哦。”她轻挥衣袖,雨歇云开。

颜嘉颤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玲珑道:“也不是我们要故弄玄虚,只是想留下你们两个罢了。”

玉铉冷冷地道:“跟他们废话什么?索性……”

“不要!哥哥,既然给我们遇到了,就不能……”玲珑抓紧玉铉的手臂哀求着。

颜嘉惶惑地拉拉葛飞,两人对视一下,做出了共同的决定——跑!两人飞快地向屋外跑去,却听得身后玉铉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跑得掉吗?”

两人跑得飞快,只要穿过跨院就是大门了,几乎就是几步路的问题,可是,颜嘉发现不管自己跑得多快,也只是象在原地踏步,大门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明明就在眼前,却好象永远也跑不到似的。颜嘉喘息着,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没人出来追赶他们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回过头看了看,然后拼命掐着葛飞的胳膊:“阿葛,你看后面……”身后已经不见了方才的厅堂,玉铉与玲珑也消失了身影,只有孤零零的一面墙。

两人站住了,四面环顾,就连方才的大门也没有了,相连的四堵墙将他们围在了当中,没有出路。他们呆立着,周围暗沉沉的,寂静无声,只感到相握的对方的手都在发抖且冒着冷汗。

“阿葛,怎么办?”颜嘉咬着嘴唇,紧张地四处张望。

“小颜你别怕,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葛飞嘴上说得自信满满,可是心里也是发慌的。

“玲珑和玉铉,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

葛飞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可是,玲珑方才跟玉铉说的话很奇怪,好象不是要害我们,可是为什么又变成这样子了呢?”

“他们说的话都很奇怪呢,我也是听不懂。对了,人家说鬼没有影子的,你有没有看看他们有没有影子?”颜嘉说着话,身子却开始有些摇晃。

“灯光那么昏暗,我实在是没注意啊,” 葛飞苦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从那个恐怖的迷魂荡出来,又进了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我一定要想法子带你出去的……咦,小颜,你怎么了?”

颜嘉已经有点站立不稳:“我,我头晕……阿葛,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啊,你到底怎么了?”葛飞扶住颜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烫啊,你……”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是茶!玲珑端来的那杯茶,我没喝,可是你喝了!小颜,你不要紧吧?”

颜嘉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好累啊……我想睡觉,睡觉…….”声音越来越低,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小颜!小颜!”葛飞摇撼着他,可是他却象是毫无知觉般地睡着了。

颜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家中的床上,阳光从绿纱窗中透进来,一如平常的每个清晨。他晕乎乎地坐起身,推开身上的薄毯,慢慢地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情。记得自己和葛飞月夜泛舟……会咬人的荷花……好听的歌声…….一个娟秀的女孩子…….好象是叫玲珑罢……还有什么……好象自己在奔跑,心中很怕,四周都是墙……然后呢?好象想不起来了,可是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呢?难道是葛飞送自己回来的?啊呀,爹爹和姆妈一定要骂我了,怎么办呀?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自己的贴身丫头小朝:“少爷,你醒了呀?”

颜嘉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是啊,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怎么回来?少爷你有出去过吗?”小朝一脸疑惑。

“我好象昨天晚上有跟你说过,要偷偷跑出去和阿葛一起去塘西的庙会的,你忘记了吗?”

小朝想了想,笑了起来:“啊呀,少爷你睡糊涂了吧,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你趴在窗前看了好久,说是去不成了,还打发小六去跟葛家少爷说改日再去,你都不记得了啊?”

“是吗?”颜嘉一脸迷惑,难道先前都是在做梦不成?可是那么清晰的梦境……不禁令人有些寒寒的。

“少爷,已经不早了,起床了吧?”小朝是个清秀的小丫头,声音又甜又柔,说话间已经支起了窗户,道:“我端洗脸水去了哦?”

颜嘉抬头看了她一眼,蹙着眉道:“你去吧。”

小朝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出去了,颜嘉想了想,伸手入怀,果然,摸到了一个纸包。悉悉索索地打开一看,没错,是采芝斋的糕点,晚上葛飞曾给自己当点心的,还剩下一块呢。那么,昨天晚上自己的确是出去过无疑了,为什么……他忽然摸到纸裹中还有块硬硬的东西,是用油纸包了放在纸包夹层中的,又小又薄的一块。他剥去油纸,“啊!”地低呼一声,里面居然是小小的一块玉佩。他提起上面穿好了的红绳子,侧着头端详:这是一块莹白的玉佩,好象是蓝田玉,玉质温润,上面雕着鱼篮观音,手工极为精巧。“这是哪里来的啊?” 颜嘉喃喃自语:“难道是阿葛那家伙的?”

却听得门口传来小朝的一声惊叫,颜嘉循声抬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朝已经站在了门口,望着他手里的玉佩,手一松,脸盆已脱手坠地,然而,本来满满的里面居然没有一滴水泼出来,黄铜的脸盆掉在地上也居然没有任何声响!颜嘉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你不是小朝!”

小朝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微笑,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分崩离析,就如同碎了的细瓷器般一块块地裂开,那秀气的五官和四肢躯干,诡异地各自为政,浮在半空,没有半点血,随即又迅速地化为了细末,沙沙地往下坠落;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又将这细沙如飞灰一般从颜嘉眼前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嘉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下意识地握紧玉佩,大叫一声:“葛飞~~你在哪里啊~~~”手中的玉佩忽然变得很烫,颜嘉几乎握不住了,有着柔和的光芒从指掌间射出来,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家里,四周又恢复了昏倒前的一片黑沉沉的空间。

呃……我在哪里啊?颜嘉头晕晕的,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只感到身子不停地晃动着,“小颜,你快醒醒啊!”葛飞焦灼地在自己耳畔呼唤。

“啊……吵死了啦!”颜嘉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来靠在葛飞身上,他还在摇着自己,“别摇了,我快被你摇散架了!”

“小颜你终于醒了啊!刚才你倒下去后一直在说奇怪的话,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颜嘉还是没有把刚才的噩梦说出来,坐起身,觉得右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握得好紧,都要靠自己的左手去扳开有些僵硬的手指,手心里,居然握着梦中的那块玉佩。自己是什么时候握着它的呢?颜嘉抬头看了看葛飞,举起玉佩问:“这是哪里来的?”

葛飞怔了怔,微微一笑:“是我的。这玉是我小时候陪娘去灵岩山寺院里烧香时求来的,开过光,避邪压惊,我知道晚上不是很太平,所以给你带在身边。”

颜嘉低下头,他不想给阿葛看见自己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尽量保持冷静地道:“方才要不是这块玉,我大概早已沉沦梦境,回不来了。”

“你刚才做了恶梦?”

颜嘉没有回答,环顾四周:“现在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天亮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呆在这里你怕不怕?”

颜嘉笑了笑:“有你在就不怕了。”他将玉佩还给:“这个,还给你。”

葛飞摇摇头,不肯接:“说了给你护身的,你戴好它。”

“这怎么行,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拿。”

玉佩在两人的手里传来传去,渐渐地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颜嘉首先注意到了,张大了嘴盯着玉佩看——随着光芒的越来越强,玉佩上的观音好象活了一般,虽然是那么小的雕刻,可是在她的慈眉善目中透出一种让人可以安心依靠的力量。手中的玉佩开始象只小灯笼般发出一团柔和的光,平平地漂浮在空中,缓缓向前移动,颜嘉不由自主地跟着玉佩上红线的牵引往前走,一边低呼:“阿葛,玉佩怎么了?”

“好象是要带我们离开这里似的,难道真是观音显灵了在帮我们!”

他们走了没几步,四周的黑墙就开始扭曲了。

围困住他们的墙面仿佛被双无形的大手拧绞着一般,无声无息地撕扯开了一道大口子,皎洁的月光从缺口处照了进来,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月光之路,随后玉佩的光芒忽然消失了,又掉落在颜嘉手里。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颜嘉望向葛飞。

葛飞点点头:“应该是的。”他拿过玉佩给颜嘉挂在脖子上,阻止小颜想拿下来的手,微笑道:“这算借你的好了,回去了再还给我,我还要跟你收利息呢。”

颜嘉笑了起来:“真是个奸商呀!”小心地将玉佩收进衣服里层,然后拉着葛飞的手向缺口处奔了出去。

“对了,阿葛,我们的船怎么办?”

“等天亮了再去找好了,就是丢了也不打紧的。”

“可是,我们这样跑得回去吗?从这里不经水路是回不了我们糖茶镇的啊!”

“反正这里已经靠近塘西了,庙会应该还没结束,我们先去镇上找人雇个船回去,好不好?”

“好呀~~~我可是饿了呢,要是庙会还在,我要大吃一顿!”

“哈哈~~~好啊好啊,我肚子也咕咕叫了呢。”

两人一边跑一边说着,找些让自己可以分心的话题解闷,不一会已经上了一条青石板路,再跑一会,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灯火了。

“啊,阿葛你看!那里是不是就是塘西镇了?”颜嘉高兴地叫了起来。

“是啊,那里的灯火很亮,一定是了。”

两人松了口气——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连忙加快了脚步跑过去。近了,近了,已经可以听见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人们的笑闹声,间着戏班子的锣鼓喧天,原来庙会是摆在镇上的一片空地上,一边靠着河岸,大概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了,衣香鬓影,人头攒动,混合着吃食摊上的热气蒸腾氤氲,好一派热闹景象。

两人穿过翠竹搭起的庙会门楼,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哇,阿葛,你看这是苏绣的团扇耶,我要买那把绣着猫猫的~~啊,这是翠文斋的蜜饯,我要买杏脯和檀香橄榄~~~这是桃花坞的画,我要请张观音娘娘回去~~~这是……”颜嘉象只小黄莺般吱吱喳喳地叫着,跑到东跑到西,兴奋极了:“阿葛,还好我们来了,这里真好玩,啊,那边在用竹圈套泥娃娃呢,我要玩~~~”

葛飞拼命忍住笑:“小颜,你好象恨不得把个庙会都搬回去似的。”

颜嘉抿嘴笑道:“是啊,我很少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嘛~”一边将葛飞拉到套娃娃的摊前,用几个铜板换了十只竹圈。“我扔~~~咦,歪了……再来~~啊,飞出去了……再扔……”一忽儿竹圈就扔完了,颜嘉撅着嘴:“怎么搞的啊?”

旁边葛飞又递过来一串竹圈:“喏,拿去。”

“嘻嘻,这次一定要投中个漂亮的娃娃!”

“留一只圈圈给我。”

“咦?你也要玩啊?”颜嘉递了一只给他,自己剩下的却又都没中:“好奇怪啊,我平时眼力不错的啊……”

“是你手气不好吧?”葛飞用最后一只竹圈套中了泥娃娃,递给他:“送给你。”

“啊!阿葛你好厉害啊~嘿嘿,是个很漂亮的无锡大阿福呢~” 颜嘉爱不释手。

“你啊,长不大了,呵呵。”葛飞敲敲他的头,微笑着。

颜嘉忽地感到自己的衣摆动了动,低头一看,身边一个小孩子在拉他的衣摆:“小哥哥……”孩子约摸五、六岁,梳着冲天辫,戴着银项圈,一身红色的衣服,大眼小嘴,就象画中的娃娃一般可爱。

“小弟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颜嘉蹲下身,柔声问。

“恩……娃娃……”孩子盯着他手里的娃娃。

“小弟弟喜欢啊?哪,拿去,小哥哥把它送给你。”

小孩子却不肯接,摇了摇头:“我家有好多,小哥哥来,宝宝送给你……”

“这怎么行呢,宝宝自己留着玩吧。对了,宝宝的妈妈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啊?”

宝宝童稚的脸上忽然掠过一抹奇异的笑容,用力拉着颜嘉的衣摆:“哥哥来呀,来呀,跟宝宝走~~”

他人小,力气却不小,颜嘉竟被拉得一个踉跄,连忙去掰宝宝的手:“宝宝乖,小哥哥不去,你别拉我啊~~~”他的手刚碰到孩子的手,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宝宝的手仿佛焦了一块似的,孩子的脸色大变,忙不迭地松了手,瞪着颜嘉。

“啊,怎么了?我碰疼你了么?让小哥哥看看手。”

宝宝摇着头慢慢往后退,转身飞奔而去,没入人群中不见了。颜嘉奇怪地呆立着。

“小颜,怎么了?”

“我,这孩子好象被我烫着了似的,我的手很烫吗?”他在自己脸颊上试了试,又搁在葛飞的额头上:“好象不是很烫啊?”

葛飞笑着打开他的手:“又胡闹了!”

颜嘉吐吐舌头,道:“我们去吃东西好吗?肚子好饿哦~~”

“好啊,你想吃什么?”

“恩……让我看看小吃摊……这是赤豆糕,不要了,已经吃过你的桂花糕了,烤鱼,恩,吃起来样子怪难看的,糖炒栗子啊,算了,剥起来好麻烦……”

“哈哈,小颜你净挑食了!当心长不高哦~~”

“哼,要你管!哎,对了,”小颜瞄了瞄前方,“我想起来一样东西吃,有首歌谣唱的,你可猜得出?”

“哦?是什么?唱来听听。”

“台上紫云班,台下都走散,连连关庙门,东边墙壁都爬坍,连连扯得住,只剩一副——”

“——馄饨担!”葛飞接口,和小颜对视大笑:“好啊,就去吃馄饨吧!”

“是呀,我看见那边有个馄饨摊的,我们过去吧。”

摆馄饨摊的是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油腻的蓝布衣服,看见他俩过来,满面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两位小哥吃碗馄饨吧?我的馄饨馅子特别鲜呢。”

葛飞看看他的挑子,家生什么的都还算干净,担子上的大锅腾腾地冒着热气,点点头道:“老伯,来两碗荠菜馄饨吧。”

“好,这就下,两位小哥先坐会儿。”

颜嘉应了声,看了看,几张桌子都有人坐了,找了张比较空的,对着对面埋头大吃的人说:“阿叔,我们拼个台子哦~”那人头也不抬地“恩”了一声。

颜嘉拿出块手帕将两人的调羹抹了又抹,老伯已将两个青花大碗端了上来,昏暗的灯光下,照出碗里香喷喷的大馄饨,热腾腾的骨头汤上浮着紫菜虾皮, 颜嘉深吸一口气:“好香啊~~”调羹在碗里搅了搅,又转头对老伯说:“阿伯,麻烦你给我多加些榨菜好不好?对了,你有没有胡椒粉?”

“有有有,都有,呵呵,我拿给你哦。”老伯笑嘻嘻地拿来只盛了榨菜末的小碗,和一只小瓶子:“小哥自己加吧。”

“谢谢!”颜嘉一边加一边问葛飞:“阿葛你要不要?”

“不要了。”

一阵风吹过,颜嘉撒着的胡椒粉被吹到了对面人的脸上,那人冷不防“啊啾啊啾”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大叔对不起!”两人忙打招呼,那人却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馄饨,可是颜嘉眼尖,已经看见了那人刚才掉落碗里的东西,想叫,却拼命忍住,只是用力掐着葛飞的手,使眼色叫他看。

颜嘉衣服里的玉佩,又开始透出了微光。

玉佩的光芒渐渐亮过了昏黄的灯火,颜嘉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人的碗里浮着样黑乎乎的东西,是他刚才打喷嚏的时候掉落在碗内的,可是他好象没有注意似的,依旧将其舀起,调羹中,赫然是一只眼珠子!

颜嘉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把这颗血丝纠缠、黑白分明的眼珠放到嘴里,“吱”地一咬,咬出了一包浑浊的黄水,“咕咚”一下吞了下去,咂着嘴抬头对颜嘉说:“馄饨的味道很好啊,你们多吃点。”他的脸,不,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完全是焦黑的一团,然后东一道西一道地裂了许多口子,绽出里面鲜红的肉,许多白色的蛆在钻进钻出,不少还掉进馄饨碗里,在汤里挣扎。他的一只眼眶黑洞洞的,好象丝毫没有觉察出已经掉了一颗眼珠,另一只眼睛也已经爆裂开了,往外淌着脓水……

颜嘉看得脑海里一片混乱,只觉得胃里翻腾,登时干呕不已,葛飞轻轻拍着他的背,靠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慌张。”再抬头看对桌那人,好象已将馄饨吃完了,正端起碗来津津有味地喝着汤,汤水淋淋漓漓地自喉管中漏下来,流了一桌子。葛飞拉起颜嘉趁机想走,背后忽地一凛,转身只见卖馄饨的老伯笑呵呵地向他道:“小哥,馄饨好吃吗?”

葛飞淡淡地道:“还好啦,就是咸了点,我们不爱吃。”

“呵呵,到底是这两位小哥仔细,今天的荠菜鲜肉馅里多搁了点盐也给吃出来了。” 老伯笑眯了眼。

颜嘉颤声道:“鲜肉……是什么肉……”

“当然是人肉喽,很难得吧?呵呵~~~”

“为什么……你是什么人?你、你是人吗?”颜嘉指着老伯。

“我?哈哈~~在这里的‘人’,只有你们两个而已!”老伯慈祥的笑脸忽地狰狞起来。

颜嘉尖叫一声,拉着葛飞后退了好几步,带着哭音道:“怎么又碰上鬼了啊?我们今天怎么这样倒霉!”

老伯,不,老鬼阴恻恻地道:“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忽地一阵阴风袭来,刚才吃馄饨的那个鬼已经扑了上来,坐着时没发现,原来它全身都是焦黑的,一双鬼爪十指不全,还露着几根脆骨,向颜嘉抓来。

颜嘉猝不及防,那鬼已经抓到了他的衣袖,颜嘉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身上白光闪耀,它一声惨嘶,已被弹了出去,落到地上时不住翻滚锐叫,冒起了一阵阵黑烟,散发着焦臭气,身形缩成了一团。

老鬼冷哼一声:“笨鬼,也不看看清楚,要抓他的替身还轮得到你吗?”

颜嘉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玉佩,望着葛飞:“阿葛,你的玉佩又救了我一次。”

葛飞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这次玉佩能否帮我们脱身呢。”

庙会的灯火已经寂灭,月色黯淡,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是黑影幢幢,鬼声啾啾,可是一时又不敢靠近,大概是顾忌着颜嘉身上的护身玉佩吧。两人四顾着慢慢地往后退,老鬼嘎嘎笑道:“你们已经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血食了,还想大家放过你们不成?”尖啸一声,众鬼涌了上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葛飞拉着颜嘉从刚才看好的一个黑影较少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道:“小颜,千万别回头!”

颜嘉应了一声,只见四面的人形黑影全变了一团团黑气着地滚将过来,哪里还敢回头看,撒腿狂奔。

阴风阵阵。

“阿葛,我们往哪里跑啊?”颜嘉跟着他跑了好一会了,喘着气问。

“我们一直在往来处跑啊,怎么跑了那么久,也没有看到我们刚才进来时的那个竹门楼啊?”

“呼……我怎么、怎么知道啊?我一直跟着你跑的……等一下!”颜嘉忽然道:“会不会是鬼打墙?”

后面传来群鬼唧唧的笑声。

“我知道了,它们想把我们的气力耗净,再、再吃……”葛飞看看小颜,没说下去,苦笑了一下。

“那么多鬼,就吃我们两个,不饱耶……”颜嘉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葛飞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是不是希望再多几个人来陪我们被吃啊?”

颜嘉摇头:“那倒也不是,我才不要被这么丑的鬼吃掉呢,刚才那个吃馄饨的鬼好恶心啊,我现在才知道鬼原来是黑漆漆好象烤焦的山芋一样的……”

葛飞心中一动,好象想到了什么,一时又抓不住纷乱的思绪,忙道:“小颜,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呼……什么?哦,我说它们好象烧焦的……”

“对了!”葛飞低呼一声,忽然站定听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小颜,往这边跑!”他拉着颜嘉折向右边跑去。

“怎么了?你认得路了?”

“是,刚才我们来时,庙会旁边有一条河的对吧?”葛飞边跑边侧头听着什么。

“是啊,可是现在连河也不见了。”

“你刚才说烧焦什么的,我想我们碰上的一定是被火烧死的鬼,所以都是焦黑的颜色,还有股烤糊的焦臭味……”

颜嘉耸起鼻子闻了闻:“呃……好臭的味道,一直闻得到。”

“水能克火,它们一定不想我们跑到河边,才弄了鬼打墙让我们在原地绕圈子,换言之,我们只要跑到河边就能出去了!”

“我知道了!原来你一直在听水声!” 颜嘉恍然大悟地道。

“所以我们一定要坚持跑下去哦!”葛飞给颜嘉鼓着劲。

“好的!”

水声听得越来越清楚,可是身后的鬼影也逼得越来越近,颜嘉已经快跑不动了,前方已能看到一丝光亮,仿佛是河水映着月色的反光。

“哎呀!”颜嘉想擦汗的,却从袖笼里掉出一样东西,脚踩在上面一打滑,被拌倒了。

“小颜,没事吧?”葛飞想扶他起来,颜嘉却盯着那东西看:“阿葛……这个是……”

那东西本来是葛飞套中送给他的泥娃娃,颜嘉清楚地记得是个红红绿绿的大阿福,可是……现在掉在地上的,居然是个焦黑开裂的泥团,上面留着几个胡乱的指爪印子,“啊!阿葛,我的泥娃娃……”

葛飞皱着眉将它一脚踢开:“别管它了,刚才那个小孩子也是鬼!你差点就被它拉走了,快起来啊!”

“我的脚扭了……”颜嘉可怜兮兮地道。

葛飞二话没说,背起他就跑。

“阿葛,”颜嘉拍打着他的背:“你不要管我了,这样你跑不快的,你先走吧!”

“闭嘴!”一直很温厚的葛飞此刻却凶了起来:“我怎么会丢下你自己跑掉!”

“是我不好,吵着要出来玩,连累了你……”颜嘉抽泣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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