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嘉跳到地上,“咦”了一声,蹲下身仔细地看那地面,通道是用青砖铺就的,小颜出身殷实富家,还是有点见识的,这地面上的每块青砖都是打磨得极为光滑,每块都有尺许,而大小丝毫不差,接缝处比丝还细,整个通道就象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青石所铺成的,更奇妙的是,每块青砖上都刻着一朵巴掌大的金色莲花,手工精细绝伦,栩栩如生,颜嘉摸摸青砖又摸摸那花瓣,喃喃道:“对了,这个不是石头,是翠玉,是镂空了再用金子浇铸的莲花,啊,谁这么奢侈,真不是普通的富贵。”他站起身,感觉自己好象是站在一个莲塘边,绿色的莲叶,金色的莲花,眩目的光芒如水波流动,渐渐地,莲花莲叶摇曳起来,颜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来时的小船上……
“阿葛,船摇得太快了,我头晕呢……”颜嘉喃喃自语,仿佛葛飞就在身边似的:“阿葛,那荷花会咬人的,我害怕,你别靠过去……阿葛,你为什么不答话……”颜嘉低语着,伸手想拉他的袖子,却拉了个空,心口忽地一凉,顿时清醒了许多:“不对!阿葛不在我身边了,那,那我怎么还会在船上?”
小颜用力揉了揉眼睛,骇然——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通道的中央,原本排列得方正整齐的金莲青砖围成了一个圆形,当中是一朵栲栳般大的莲花,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只差几步就踩上去了,颜嘉眨眨眼,踮起脚,小心翼翼地从最边上绕过,咕哝道:“金色看久了真俗气啊。”他想了想,在身上摸索着,找出已经被水泡开了的那块桂花糕:“想骗我踩上去啊,哼~”抬手往正中的金莲上扔了过去。
没有反应。
颜嘉耸耸肩,刚刚要转身走开,只听“蓬”的一声巨响,金莲上忽地冒起数丈高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颜嘉看得舌挢不已,那朵巨大的莲花上不停渗出黑油,流到哪里火焰就烧到哪里,火势很快地蔓延,整片的通道窜起烈焰,火光映着金光,更加眩目,眼前的璀璨金莲地,变成了烈火修罗狱,一切都在这金色烈焰中扭曲爆裂……
颜嘉被热浪灼得睁不开眼,自己仿佛是把火焰吸进了身体中,肺里火辣辣地灼烧着,呛咳起来,连连后退,忽听身后訇然作响,回头一看,通向照壁的通道口已经有道石闸迅速降下,颜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了过去,石闸离地只有两尺了,他猫下腰着地一滚,“轰隆”一声,石闸擦着他的身子落地,火阵被隔在了另一边。
颜嘉长吁了一口气,空气是如此的清凉。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边的衣衫被石闸压住了,连撕带扯地挣扎站起,还是有好大一块衣衫留在了那里,颜嘉也顾不得了,四处张望着。
眼前就是那面照壁,宽丈许,上面七彩斑斓,有着多幅绘画,凑近了看看,大多是画的同一个人,高冠华服,前拥后护的一大群人跟着,狩猎、宴饮、游乐……画得极为精美,敷色雅致,可是颜嘉却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啪嗒,啪嗒……”奇怪,什么声音啊?钝钝的,重重的,慢慢靠近,颜嘉惊慌地转过身,眼睛一下子瞪大,喉咙里“格格”作响,却喊不出来……
玲珑在石壁上一蹬,借力跃起,钉在石壁上的冰箭一阵摇晃,竟倒退出来,紧追着玲珑不放,“嗖嗖”破空声临近,玲珑看也不看,灭魂索向后挥出,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冰箭全被灭魂索切得断成几截,她飞快地往来路跑去,不管怎样,也不能放着小颜不管啊!
地上碎落的冰箭蠕蠕蒸腾起来,与飘在一旁的大团白气融合为一体,很快又变回了霜姬的样子,她嘴角噙着冷淡的笑意,将长发轻轻甩到背后,宽大的衣袖如蝶翼般轻拍,一眨眼的功夫就已赶上玲珑,堵住了她的去路。
“炎风!”玲珑呼唤着,红镜焰又激起了炎热的暴风,夹杂着四散爆裂的火星,向霜姬冲过去,霜姬深深吹了口气,一阵刺骨寒风袭来,夹杂着点点冰碎,将红镜焰团团围住,冷热交杂,热气不断上涌,嘶嘶作响,将包围在外面的冷气炙烤得渐渐变薄,霜姬不断地“呼呼”吹气,冷气又渐渐变厚,里面的红镜焰原本通红的颜色变得暗了下来。
霜姬得意地笑了起来,伸出双手,轻轻一吹,那双洁白纤美的小手立刻变作无数根细长的银针,向玲珑暴射过去!
千丝万缕的银针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跟霜姬的笑声如出一辙,眨眼间已迫近眉睫,玲珑却不慌不忙地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指间的纸符已燃至尽头,厉叱道:“电母噉吼。風輪火車。疾!”
隆隆巨响。
玲珑身前出现了一团彤云,挟风雷电闪,狂轰而至,银针顿时如洪炉上的白雪,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边的霜姬惨嘶一声,化作白气,彤云将围住红镜焰的寒气驱散,与恢复了耀眼红光的火球一起冲向那团白气,白气左冲右突,上下飞舞,却无法从烈炎中脱身,闪电灼灼,白气被烤得缩成一团,无奈下重又恢复了霜姬的模样,披头散发,神情委顿,白衣显出块块焦痕。
“告诉我,如何找到小颜和鬼王,我就饶你一命。”
霜姬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柔声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所以,你比我厉害又有什么用呢?”她大笑一声,反身扑入雷云中,“蓬”的一声爆响,一阵青烟冒起,袅袅而散。
玲珑惘然,轻叹道:“你这又何必呢……”随即收云散雷,召来红镜焰围着伤臂转了几圈消去寒气,立刻向颜嘉消失的地方跑去。她一块块地敲击着石壁,呼唤着,可是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能够再找到颜嘉。
“小颜,小颜,你在哪里呀,回答我啊,小颜……”玲珑用力拍打着石壁,可是回答她的,只是通道中传来的空洞回声:“在哪里……哪里……”
“咚,咚……”声音越来越近,颜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恐惧,从照壁右面的通道,一个人直蹦蹦地过来,看真些,天哪,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具僵尸,它身上的衣服全烂成了布片,东一块西一块地露出长满了绿毛的肌肤,赤发虬结,一张青灰的脸已完全干硬,血红的眼睛暴凸,原本长鼻子的地方是两个凹洞,缩起的双唇中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一阵腐臭味扑面而来,中人欲呕。僵尸发出“嘶嘶”的声音,嗅着人气,本来垂放在身侧的双臂缓缓抬起,它的手比鹰爪还锋利,尖锐的指甲有两寸多长,乌黑发亮,也许是发现猎物就在眼前,它不住地伸缩着指爪,随时准备攫人而食。
颜嘉瞪着向自己伸来的恐怖手爪,本来已经吓得发软的双腿,不知何时又有了气力,发一声喊,拔腿向反方向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僵尸听到人声,兴奋地低吼一声,加快了速度,跟着追去。
过了没多久……“哇呀~~~”只听颜嘉又是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照原路跑了回来,身后又跟了两只僵尸,原来左边的通道里也有僵尸,幸好颜嘉身手灵活调头快,才没被抓住,现下身后追着两只僵尸,眼前还有一只僵尸正等着他撞上来,颜嘉暗暗咬牙,向第一只僵尸直冲过去。
那只僵尸摆出一个“来得正好”的姿势,向他猛扑过来,颜嘉在它扑至面前的关头,一个急停加转弯,擦着僵尸的身边堪堪避过,僵尸只来得及捞到他的衣角,撕了一大片下来,收势不住,顿时和后面追来的僵尸“蓬”地撞在一起,滚作了一堆,也许是后面那两只僵尸嫌它妨碍了他们,怒吼连连,伸爪对撞过来的僵尸狠抓一气,那只僵尸疼得大叫,施以反击,登时三只僵尸混战撕扯起来。
颜嘉扶着照壁,喘息着,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不敢再往第一只僵尸出来的右边通道跑,怕那里面也有一群僵尸在等着他呢,可是这照壁后面明明应该有通路的啊,怎么就此路不通了呢?哎,会不会有什么暗门?颜嘉急得在照壁上下摸索敲打:“快开开门吧,求求你啊……”脑后忽地响起风声,他知道不妙,立刻蹲下身子侧滚开,只听“啪啪、格格”几声,原来那几只僵尸已经休战,向他袭来,幸好他躲得快,其中一只僵尸的爪子抓上了照壁,硬碰硬的结果,是照壁被生生抓了十只洞,而那只僵尸的十指也全部折断了。
断指的僵尸直瞪着破了洞的照壁,象是呆住了,只见另两只僵尸们怒吼着扑过来,颜嘉再也无法闪躲,自忖我命休矣,谁知那两只僵尸却是扑向断指僵尸,一左一右抓紧它,用力一扯,断指僵尸一声惨嘶,已被活活分成了两半,内脏血肉横飞,也有些溅上了颜嘉的脸。两只僵尸各执一半血淋淋的尸身,竟津津有味地嚼食起来,颜嘉缓缓后退,生怕惊动了它们,想起他这个“活食”来。等他躲到照壁后面,就再也忍不住恶心,“哇”吐了起来,可怜也是些酸水而已。
颜嘉吐完了才觉得好了些,抚着胃愁眉苦脸地站直了,“咦?”颜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照壁后面多出条石阶来的?
“小颜,你听得到我吗?小颜……”玲珑敲打着石壁,急得快哭了,颜嘉是自己带进来的,却没有照顾好他,让他身陷险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啊!“对了!”玲珑从身上找出一道符,燃起来:“姑且测测他现在大致的方位与吉凶吧……”她口中喃喃念咒,纸符升腾起了一阵青烟,蛇一般在空中袅袅盘旋开,这烟雾看上去居然象布幔般厚重而不散,渐渐地,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烟雾上描摹,纤细蜿蜒、非字非画的痕迹浮现出来,玲珑凝望着烟雾,低语着:“他在……很深很深的……地下?难道……”她蹙起眉:“还有些什么?……水火五行?那莫非是……呀,小颜有危险啊!”
烟雾上的痕迹渐渐消失了,烟雾向右侧石壁飘动,慢慢散去,玲珑用力推摇那块石壁,没有动静,她站开几步,捏诀喝道:“红镜焰,爆炎!”
“轰——”的一声巨响,右侧的石壁已经被玲珑炸开了一个大洞,崩裂的石块四散滚落,石屑弥漫纷飞,玲珑未等灰尘散尽已撤了结界,过去一看,果然有条黑黝黝的井道,碎石掉下去后隐隐传来的是“扑通”掉在水里的声音。
玲珑放松腕上的灭魂索,软索的一头滑到地上,象是蚯蚓拱入泥土一般钻进了坚硬的石阶地,入地数尺后又从另一头钻了出来,灵巧地绕回来打了个结,这等于是将灭魂索系上了一块巨石,玲珑用力扯了扯,觉得够牢固了,便拉着另一头,轻巧地攀入了井道。
颜嘉苦着脸望着石阶——不会吧,为什么这里的通道都是往下走的啊?再走下去还会有什么“好东西”出来,自己是想都不敢想了,可是,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照壁后面那两只僵尸的咀嚼声清晰可闻,小颜少爷可没打算留下来陪它们哪,想到那两只僵尸,颜嘉立刻下了决心,“噔噔噔”地跑了下去。这次的石阶倒是没让小颜跑多久,很快颜嘉就看见了尽头的一扇大门。
门的颜色是暗沉沉的红,兽头门环雕工精致,兽目闪着幽绿的光,居然还镶嵌了宝石,颜嘉盯着这扇门,手里冒出了冷汗:这门里,究竟会是什么呢?
而此刻,颜嘉的背后有一双手正向他伸去,颜嘉好象感觉到了什么,猛回头,“啊”地尖叫起来
身后那人也被颜嘉的惨叫声吓到了:“呀啊~~”
颜嘉闭着眼一阵乱打:“哇啊~~~鬼啊,妖怪啊~~~别过来啊……”
“小颜,小颜!是我啊!你怎么了?”
“啊……耶?玲、玲珑姐?”颜嘉定了定神,眼前笑吟吟站着的,可不是玲珑么?
“我在后面叫了你几声都没答应,就想拍拍你,吓到你了是不是?”
“没,没啦,其实……还好……”颜嘉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我实在是很紧张嘛……对了,姐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玲珑微微一笑:“你这么突然消失了,我总要想办法找你的啊,这一路凶险,你没事吧?”一边上下打量着颜嘉,他样子虽然狼狈,但却不象受了什么伤。
“哦,还好,我没事……对了,外面的僵尸是不是被姐姐摆平了呀?它们好恐怖哦,居然吃自己的同伴呢,恶心死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的话就变成他们的点心了。”颜嘉苦着脸吁了口气。
“呵呵,那个当然是被我解决了。那些僵尸是守护外面那条墓道的,不得让外人进入,它们自己也不得毁坏任何东西,我刚才看见照壁被毁,一定是那只僵尸不小心弄的,所以它才被另外两只吃了吧……不过,要不是照壁被毁、触动了机关,这条秘道你也进不来呢。”
“那个照壁,只是被抓了几个洞而已呀……”颜嘉喃喃地道,然后又象想起了什么:“对了,姐姐,你刚才说‘墓道’?”
“是啊,这里本来就是个墓葬啊,你一路走来,没有发现蹊跷么?”
“啊,原来是坟墓!怪不得……藏得这么深,机关又这么厉害!这里一定埋的是个大人物,怕人家来盗墓掘坟,可是,我们这片水乡好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官呀?我都没有听老人说起过呢……”
“呵呵,那是非常久远的年代的事了,远得都被人们忘记了,何况,埋的人也不希望被大家想起这样的事呀。”
“是了……玲珑姐,你有没有注意到照壁上的那幅画?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经你这么一说,那画上的人是不是就是墓主呢?而且……”
“可能吧……”玲珑好象不大想跟颜嘉讨论这个问题,走到门前,仔细察看兽头门环,随后伸手,在一双兽目上按了两下,拉住了门环。
“等一下,玲珑姐,这门很重的样子,我也来拉吧。”颜嘉上前,玲珑却摇摇头:“不,你让开!”
玲珑手上用力,不是在拉门环,而是将一双门环缓缓地左右旋转,口中喃喃念诀:“左三右二,返而转之,右四左一,逢逆即旋……”多少年来未被碰过的门环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颜嘉咋舌:“原来要开这个门好复杂的啊……难得姐姐居然知道这个机关的破法,真了不起!”
玲珑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锵——”的一声清响,玲珑抹抹额上的汗珠,长吁一口气道:“现在可以了,小颜来,我们一起拉。”
两人一人抓住一只门环,用力向外拉开,巨大的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开了,两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颜嘉咬咬牙,大着胆子往门内张看,“啊——”他又躲回到门后:“玲珑姐,这,这里面是……”
玲珑叹了口气:“这里既然是坟墓,这门里面当然不是通向外面的出口,而是主墓室,难道你还没有想通?”
“可是,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进去这里呢?”颜嘉不解地问。
“进去就知道了。”玲珑微笑着道,一边带头往里面走去,颜嘉连忙跟上她。
墓室非常大,里面有两个大油缸,点着长明灯,室壁上挂着的锦帛壁画颜色依旧鲜艳,而室内摆放的殉葬珍宝将灯光映照得分外明亮,珠光宝气围绕着室内正中停放着的一具棺木,却又有说不出的诡异。
“玲珑姐,这,这里面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颜嘉觉得有丝丝寒意涌上心头。
玲珑拉着他的手走过去,颜嘉摇摇头:“姐姐,我不想看这个,我们还是快想办法出去吧!”可是玲珑的手却越来越有力地拉住他不放,几乎是将他扯到了棺木前面。“姐姐,不要啊,我怕,别闹了玲珑姐……”颜嘉挣扎着,他离棺木越来越近,他忽然发现,玲珑的眼神是那么陌生,带着冷冷的讥嘲之意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就象是刻上去的,他恍然大叫:“你不是玲珑姐!你,你是谁?”
“玲珑”的笑脸变得无比诡异:“我?我当然是玲珑了,不是我还有谁?咯咯……”
颜嘉被她笑得心都凉了:“不,你不是,快放开我,放手啊!”
“放手?嘻嘻,好呀……”“玲珑”已将他拖到了棺木边上,用力一推,颜嘉立足不定,“嘭”地撞上了棺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坚实,意识到自己居然就伏在棺木上,吓得他连忙又跳起身,抬头看见“玲珑”缓缓自袖中抽出一支尺许长锋利的尖锥,向他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颜嘉一边后退,一边左右环顾寻找可以用来抵抗的东西。
“我奉了鬼王的命令,费了好大功夫把你带进来,就是想取你的热血一用。”“玲珑”手上的尖锥闪着锐光,令人不寒而栗。
颜嘉盯着她看,忽然道:“我知道了,你是先前的镜魅,你又幻化人形了!”
“咦?呵呵,看不出你倒还有点脑子,不错,是我。”镜魅侧了脑袋笑了笑:“我本来想先诱杀玲珑,却被你们看穿了,所以我索性收聚灵力,将另一半没用了的分身给你们毁去,还装做归顺的样子,为你们指路,可笑你们还以为真的降伏了我,哈哈……”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难听,象是刮擦铁器发出的噪音,清秀婉丽的粉脸浮起了青筋,眼珠渐渐暴凸出来,鬼相毕现。
“玲珑姐好心放了你,你,你真没良心!”颜嘉的脚步慢慢向左边挪,眼尖的他发现墙上有把悬挂的宝剑,他一边跟镜魅扯着话,一边暗暗祈祷不要被它发现自己的意图。
“我们只对鬼王尽忠,别人对我们是好是坏,我们不在乎!”镜魅冷冷地道:“地下机关重重,若不是我一直在前面开道,你以为光凭那个三脚猫丫头的几下就能这么顺利地跑进来了?要让你从水池上方的机关掉下来而不是摔死在别的暗道更是不容易,何况你刚才掉下时,若不是我阻止了水里的蛇妖,你早在它的肚子里了!”
“蛇妖……怪不得那水好腥气……原来如此……我在水池边瞥到的黑影就是你!那进来这里面的通道,其实也是你打开的吧?”
“是啊,鬼王吩咐了,一定要把你好好地带到这里才动手,你自己乖乖地跟来是最好,不然的话……”镜魅轻轻摇动着手中的尖锥:“要用来活祭的血,总是又热又鲜才好吧?呵呵,也只有象你这么有灵气的男孩子的鲜血,才能派上用场啊……让你活了这么久,也算还了你们的情了,还不谢谢我?哈哈……”
“活祭……男孩子……”颜嘉听得寒毛凛凛,却又有点哭笑不得:“我才不要把血给你们喝!”他的眼睛瞄着宝剑,近了,近了,只要再用力一跳,就能摘下宝剑了。
“你的血不是拿来喝的……十八年前,鬼王殿毁,鬼王被人暗算,大半的力量被封印,我们一直陪着鬼王蛰伏,蓄养精气,现在,该是以血唤醒鬼王力量的时候了!”
“被暗算?明明是鬼王作恶太多,被高人打败,原来鬼也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呀?”
“臭小子倒是伶牙俐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动什么脑筋,想拖延时间还是想拿那把剑?告诉你,没用的!”镜魅厉笑一声,飞身扑至。
颜嘉到底还是没有机会拿到那把剑。
镜魅扑至,带起凌厉的风声,颜嘉闪避不及,被镜魅一把攫住,拖至棺木处,棺木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颜嘉被控压在棺木上,急得大叫:“等一下!我,我不是……”
镜魅桀桀笑道:“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乖乖认命吧!”尖锥对准颜嘉的脸,游移着:“乱动的话,你的眼珠子就没有了!”颜嘉果然不敢动了,那么锋利的东西,刺下来的话势必是直贯入脑!
“对,不动就好,真是个乖孩子,我也不想在你这么俊的脸上刻花呀,格格……鬼王大人吩咐了,要取你的心头热血,我会给你个痛快的!”镜魅伸出一只手,长长的指甲如刀片般锋利,一挑一划,颜嘉的衣襟散开,奇怪的是,他居然象裹粽子似的在身上缠了一圈白布,镜魅皱起眉扯开白布,忽地尖叫一声:“啊——”
颜嘉望着镜魅抽搐的脸,忽然感到有点好笑,平静地道:“对不住啊,我不是男的。我的血,你们大概不能用了……”
镜魅全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惊是怒:“怎么会?怎么会!你身上的气息,明明是男孩子的阳气,不可能是女的!”
颜嘉趁其慌乱不备,屈起膝盖,重重地撞上镜魅的身体,镜魅卒不及防,“砰”地摔到了地上,它的脸变得愈加青黑丑陋,嘶叫起来:“你……”
颜嘉灵巧地翻身跳起,跑过去取下了墙上的宝剑,这把剑外表朴素,黑乎乎的剑鞘,毫不起眼,不过颜嘉知道,能放在主墓室中的东西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手腕一翻,“铮”的轻响,宝剑出鞘,剑身竟是出乎意料的轻薄,如月光下流泻的水银,闪过一阵耀目的柔辉。“好剑!”颜嘉忍不住赞了一声,学着先前玉铉拿剑的样子,摆了个有模有样的功架。
“诛妖剑式?”镜魅缓缓飘起,现在它再没有一点象玲珑了,完全回复了妖怪的本来面目,身上黑雾缠绕,面目狰狞。
“不要以为我是女孩子就好欺负,我可是被当成男孩子养大的,论打架,我可不输人!”颜嘉说的话,怎么听都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哼,这话等你见了阎王再说吧!”镜魅作势欲扑,却听得背后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不要动,你若是敢碰小颜一根汗毛,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颜嘉欢呼一声:“玲珑姐!你来了!”
玲珑站在墓室门口,样子略显狼狈,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甜美:“我来晚了,小颜,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刚才还凶巴巴准备打架的颜嘉,此刻却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玲珑姐……你来了就好……”
“我要你的命!”镜魅趁颜嘉注意力分散之际,舞动着尖锥,厉啸着向她冲了过去!
颜嘉慌忙提剑封挡,剑锋过处,只听“嚓”的轻响,尖锥居然被一挥两段,镜魅来势未已,伸长了双手掐向她。
“小颜快躲开!”玲珑叫了一声,同时灭魂索已飞了过去:“十丈软红,收!”
镜魅的身形被定在了半空中,它努力想向前冲,玲珑手中的索子却往回收,灭魂索被拉得笔直,颜嘉见有机可趁,毫不犹豫地挥剑向它斩去,一剑、两剑……镜魅惨嚎出声,身上冒起白烟,双手朝空中乱抓乱舞。
“干得好!小颜,用剑刺它的天灵盖,那是它的命门!”玲珑娇唤一声,镜魅闻言愈加慌乱,往后急缩,玲珑借势将索子回卷,镜魅重重地撞上了墙壁,“扑通”一声掉到地上,神情委顿,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啾啾”痛呼。
颜嘉走到镜魅身边,举起剑来对准它的头顶,却又犹豫了一下,抬头望向玲珑:“姐姐,是不是要问问它知不知道玉铉和葛飞的下落呢?”
“它不会说的,鬼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使这些妖物对它服服帖帖,忠心耿耿,宁愿自戕也不肯出卖它,我也死心了,索性消灭了它罢,小颜心软的话就由我来动手,包管让它形神俱灭!”玲珑说着扬起手,露出指间亮闪闪的冰凌钉,向镜魅晃了晃,一边却向颜嘉使了个眼色。
颜嘉会意,提剑逼近镜魅:“我刚才差点被你害了,你若不乖乖说出玉铉和葛飞此刻在哪里,我就马上动手宰了你!”
“小颜还跟它废话什么,赶快动手啊!”玲珑催促道。
镜魅缩成一团,又惊又怖地瞪着越来越近的剑锋,又偏开头望向玲珑,露出哀求的神色:“吱……我……我知道……”它终于在两人联手施压的心理攻势下崩溃:“不要杀我……我说……”
玉铉以衣袖擦拭汗水,微微喘息着。他一路追踪鬼王的痕迹,不知诛杀消灭了多少妖魅,耗费了多少精气法力,终于来到了鬼王的封印之地。他环顾四周,自己是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阴风阵阵,寒气刺骨,四周一片死寂,只隐约可闻地下河流哗哗的水声。玉铉催动红镜焰在四面飞舞照明,一边想起了妹妹玲珑:不知道她是不是乖乖留在外面呢?自己故意把那个有趣又冒失的少年留给她照顾,就是希望她不要卤莽冲进来,可是让她等了这么久,她一定着急了。
红镜焰的光芒照到了一块巨石,玉铉忙命它定住,凝神看去,石泛五彩,花纹奇异,上面还贴了张符纸,再细看,石上已出现了裂痕,一股黑线沿着裂缝蜿蜒而出,符纸也已有些破损了。玉铉深吸一口气——这个应该就是当年爹娘封印鬼王之处了!在爹娘留下的那本记载两人当年结伴杀妖除魔经历的《诛妖录》中,对与鬼王那一战记录得极为详尽。当时鬼王盘踞江南一带,邪力强大,无恶不作,爹娘欲为民除害,与之苦斗得天昏地暗,那一战爹娘双双负伤,鬼王也被重创,但是由于鬼王是肉身成魔,必须将其身体和元神一起销毁,才能将之完全消灭,可是即使爹娘烧了鬼王殿,追踪至地下,也始终没有找到鬼王藏匿肉身之处,只能将其封印起来,而且由于两人当时的法力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在封印中有了漏洞,以至邪气外泻,鬼王在蛰伏多年后卷土重来,又给一方百姓带来了祸害。
由于爹爹受的伤较重,娘亲在把小兄妹俩托付给可靠的人后,便陪伴他远赴苗疆求医,就此一去不返。兄妹俩被悉心抚养长大,玉铉投入茅山正派门下学艺,玲珑根据娘亲留下的典籍和养父的传授,也学得一身法术。在玉铉学得五雷正法下山之后,兄妹团聚,念及此事,便来到当年的鬼王殿旧址,发现封印即将被鬼王冲开,就留下来研究对策,由于担心力有未逮,本来还想邀请几位法力高深的道友一同对付鬼王,可是在今天这个满月之夜,玲珑在出来勘察时已发现情形不对,又遇上了来赶“鬼庙会”的两个少年,一时大意没有留住他们,赶来救助时发现鬼王借月阴真气已将破关而出,匆忙间只能孤身犯险,与鬼王一搏了!
玉铉深知先前在竹门楼结界处的黑雾只是鬼王部分外溢邪气的幻化,纵然伤了它,也并未对鬼王的元神造成大的破坏,此刻眼见溢出封印之石的黑气越来越多,石上的裂痕渐渐延伸加宽,心知封印即将失效,鬼王行将脱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封印加固,然后再尽快找到鬼王藏匿肉身之所。
玉铉向前走了两步,手伸到褡裢里取符纸,却发现脚下有些滞涩的感觉,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黑气,如同胶水般粘连拖拉着自己,还如蛇蚓般不住往他的腿上爬去,玉铉跺跺脚,黑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多,已经淹到了他的小腿处,玉铉皱眉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迅速结了个手印:“掌心雷!”红光闪过,“轰——”的一声巨响,玉铉脚边的黑气全被炸得消失无踪,当他再度向前踏出脚步时,突然脚下一空,登时往下坠落!
玉铉情知不妙,可是这一下异变陡生,自己居然来不及攀附住什么,已然和着碎石一同跌了下去,耳听得下面纷纷传来石子丁冬落水的声音,立刻想到了下面是条地下河流,他立即挥出袖剑,锋利的剑身带着一段锁链插入了旁边的石壁中,火星四溅,他借力一荡,双脚踩到了石壁上突起的石块,轻吁一口气。他知道这种暗河十分凶险,水流湍急,又有许多漩涡和礁石,如果掉进去很难再上来,方才自己明明听到有地下河流的水声,却没有注意到这条河就流经脚下,被鬼王故意用黑气缠绕,诱使自己用了掌心雷炸开路,不防脚下原已是空洞的,这一炸等若自己挖了陷阱自己跳。时间紧迫,玉铉来不及多想,用袖剑作为支撑点,手足并用地攀缘上去,幸好这石质还算受力,虽然在攀爬的时候又蹬落了几块石头,但还是顺利地爬到了上面。
玉铉拂衣站起,脸色凝重:巨石的光华已被黑气掩盖,连定照上方的红镜焰也暗沉沉的,他取出天师符,咒诵着,正准备上前封印,蓦地一阵黑雾涌到,自己象是撞到了实质的铜墙铁壁,他下盘稳健,只是身子晃了晃,强抑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冷哼道:“我早已在这里布好了结界,你是出不去的,你手下的虾兵蟹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还有什么卑鄙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黑雾中传来一阵笑声:“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还没有你嚣张的份儿!”随着狂笑声,巨石訇然裂开,一阵黑烟迅速冲出,凝结成形,玉铉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妖异的眼睛。惨碧色。
玉铉感到一阵晕眩,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在旋转,随即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铺天盖地冲了过来,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幸好他心境清明,知道身后就是那陷阱,不能再往后退,站稳了脚跟,一面已暗暗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一阵寒意袭来。
“铮——”的一声轻响,灵畿诛邪剑已出鞘,玉铉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一剑挥过,剑身泛起淡淡日华般的光芒,将暗藏在黑雾中袭来的一道磷光斩断。
磷光碎裂成千万片,如同萤火虫般在玉铉身边飞舞盘旋,发出嗡嗡营营的声音,玉铉手腕一翻,剑气暴长,在身前一圈划过,已将磷光荡涤得无影无踪,他正待上前进击,只听得黑雾中阴恻恻的道:“猊珥风——”语音未落,一阵奇寒无比的狂风已扑面而来,剑身的光彩顿时黯淡了下去,玉铉侧了头轻哼一声,原来寒风中竟夹杂着无数根冰凝的尖针,风声掩盖了冰针的破空声,幸好他早运起护体罡气,但脸上手上还是都被划出了细细的血痕。
玉铉轩起双眉,喝道:“给我退回去!”一面以内力催动剑气,剑身如洪炉内的精钢般变得通体鲜红耀眼,顿时光芒大盛,玉铉的诛邪剑式发动,“刷刷刷”连递三招,抵住了那阵邪风,剑式带起风力,形成旋涡,再使剑气引导,果真将猊珥风倒卷了回去。
卷回来的风力甚猛,黑雾中轻噫一声,雾气化淡,渐渐弥散,现出隐身其中的鬼王来。它并未如同其它鬼怪般飘荡在虚空之中,而是脚踏实地,它慢慢抬起头,将披散在面上的头发拨开,向玉铉微微一笑。待玉铉看清楚它的脸,顿时大吃一惊!
“什么!这里没有出路?”玲珑粉面含煞,瞪着镜魅,镜魅吓得又往后缩了缩身子:“啾……啾…….鬼王说过这里是十绝死地,我们进来了就休想出去,所以我们都不敢靠近这里,吱……若不是为了带他进来,鬼王撤了外面的护阵法术,我也根本进不来……”
颜嘉趁玲珑问话时,忙忙地收拾遮掩身上衣物,玲珑眼角余光早扫见了,看她手忙脚乱的狼狈样真是可爱,不过知道她年少面嫩,还是装了没看见,只问镜魅:“那鬼王有告诉过你成事后如何出去么?”
“吱……鬼王说,把血淋入血槽后,扳动那里的机关,我就可以出去了……”镜魅指向棺材,玲珑颔首,手一松,灭魂索灵蛇般缠上了镜魅的身子,将它缚在一旁:“你乖乖待着,我验看下来若你所言不虚,再放了你。”她走向棺材,仔细察看,这具棺木宽大高厚,里面就是睡上二个人也没问题,棺材四周都镂刻了精细的花纹,而棺盖的四边都有着深深的血槽,呈狭长的X形汇聚到棺木头部,在那里有个微微凹陷的圆形花纹,这样古怪的棺材,玲珑还没见过呢。
颜嘉收拾停当,走过来,敲敲棺材,吐吐舌头:“这么考究的寿器,倒是第一次看见。我家有个做官的远房亲戚的老太爷没了,有做海商的朋友找了口还远不如这个的送去,他们还说是越制了不敢用,姐姐你听听,这声音,”颜嘉漫不在乎地扣击着棺木,发出金石般的声音:“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就想,这墓里的,不是大官就是皇亲,否则再富的人家,也是不敢有这个排场的呢。”
“是啊……”玲珑喃喃,她对这种东西并不熟悉,思路反而飘远了,倒是出身富家的小颜对这个见识多多。小颜用手指循着血槽的纹路游移到顶部的奇怪花纹,一边道:“好险,刚才差一点就是我的血流进去了,姐姐,你猜,这里面睡的到底是什么人?”
玲珑皱起眉道:“这里,应该就是我爹娘当年寻之不得的鬼王老巢,所以鬼王的肉身应该就在这里面。”她拍了拍棺木,又想起了什么:“小颜……你进来这里前,有没有注意到那面照壁上的画?”
“恩,当然有呀,后来我还问你——不,是问它——”小颜朝镜魅努努嘴:“我问,那画上的人是不是墓主,被它打岔混过去了。”
两人的目光一齐移向镜魅,它忙不迭地点头:“是,吱吱,是的……鬼王一直是这里的主人……”
“那么,换言之,壁画上的那个人物,就是鬼王的真容了?”玲珑与小颜对视,几乎是同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那人长得很象……”
“啊!不会吧,你也觉得象啊!”颜嘉惊呼一声:“那么巧,偏偏长得象阿葛……”
“我想,也许,不一定是巧合……”玲珑柔声道:“小颜说实话,你们不是亲兄妹吧?”
颜嘉的脸红了:“姐姐的意思是……哎呀,不是啦,我们不是姐姐想的那样啦,我们家和阿葛家是世交,阿葛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他一直把当我小弟一样……”
看颜嘉又羞又急直跺脚,玲珑笑道:“好妹妹,别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叫我妹妹……我听着别扭,还是叫我小颜好了。”颜嘉鼓着腮帮子道,看上去就象只粉红的小河豚。
玲珑拧了下她的脸颊:“现在不说这个,我问你,阿葛他几岁?”
“他比我大三岁,应该是十八了……”
“又那么巧……”玲珑喃喃,爹娘与鬼王的拼斗就发生在十八年前啊。
“姐姐,阿葛不会有事吧?我很担心他呢,他连护身玉佩都给了我,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哦?你的观音玉佩是阿葛的?”
“是啊,他说是从小就挂着的了,在我们来的路上就给了我护身,它一直都在保护我哦!”
“原来是这样,这块玉佩常年戴在阿葛身上,也染了男孩子的纯阳之气,所以那些鬼怪才分不出你是女孩子呢。”玲珑嘴上讲笑,却暗暗蹙眉,又不能让颜嘉发觉,她再度望向棺材上那古怪的花纹,那微凹的花纹其实是镂空的,若是有血流向这里,最后应该是直接流进了棺材里,那么,这棺材里究竟是不是鬼王的身体呢?
“小颜站开些,”玲珑终于下了决心,不管了,她也知道时间无多,当务之急是毁了这鬼王肉身,她布好结界,收回缚住镜魅的灭魂索,皓腕一抖:“十丈软红,灭魂裂魄!”镜魅乖乖地缩在一旁,颜嘉一边盯着它,一边看玲珑的软索闪出冷光,临空一挥,已将坚硬无比的棺木削下一个角来。
镜魅见状“啾”的尖叫一声,玲珑冷冷地道:“我放了你,你还不快走?”
镜魅摇摇头,依然躲在角落里。
“你这东西倒也聪明,现在你的主子绝饶不了你,跟着我们倒是还有活命的机会,是不是?”玲珑手上丝毫不停地切削着棺木,很快地,整个棺盖已变成一块块薄木板,纷纷坠地,她向颜嘉微笑:“姐姐对破解机关消息很不拿手,只能这样硬来了,希望没有事才好。”
“可是……可是我看的话本小说里,盗墓的若是乱碰棺木,总是会……”颜嘉乖乖咽下后面的半句话,她可不想被骂乌鸦嘴。
玲珑笑着轻啐,走到棺木前,小颜虽然怕得用手捂着脸,却还是从指缝里偷看棺木里,“啊——”两人同时惊叫起来。
棺材里,竟然是空的!
“你不是他。”玉铉凝视着鬼王,冷冷地道:“你把葛飞怎么了?”
鬼王随手将散发挽起,细看他,俊眼修眉,身形高挑,一袭蓝衫,不是葛飞又是谁?他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我就是我,难道你以为我是附了葛飞的身?可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适合我的,你应该知道。”
“这本就是葛飞的身体,但喧宾夺主的却是你!是啊,若是普通人,接受了你那么强烈的邪气上身,一定会立即魔化的,可是你现在将邪气隐藏得点滴不漏,可见葛飞,他也不是‘普通人’呢……”
“呃?” 鬼王挑挑眉:“你倒连这也知道?”
“本来,初见了他就有些疑惑,他身上的气息,是在一片祥和中混杂着淡得几乎无法发觉的戾气,而他的个性却是那么温文淳厚,全不似跟鬼界有关系。为了以防万一,我是想留住他们的,可他们居然有本事逃出来,葛飞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但我也总算明白了,当年我爹娘为什么找不到你的肉身了。”
“说说看。”鬼王冷冷地道。
“因为那时你受了重创,根本已无法保护自己的肉身,所以,你用了极为邪恶的‘混元夺舍大法’,自毁肉身,将一点元神护着形气,投胎到当时附近即将分娩的一户人家,是不是?”
“哈哈哈!是啊,你果然有一套,”鬼王仰天大笑起来:“不错,不愧是我对头的儿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可惜,今天你还是要死在这里!”
“那倒也不见得,”玉铉冷笑:“既然你保住了肉身,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脱困?为什么葛飞一直拥有自己的意志,直到刚才才被你占了躯壳?我相信,他的意识仍在,只是被你强压下去罢了。”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鬼王脸色一沉:“我夺舍之时颇多异相,那户人家居然请教了高人,趁我当时魂魄未安,用法物镇了我的灵体,害我的元神也因此受制,十八年来在这里苦苦挣扎,只有微薄的灵力能够出困自解!”
“微薄的灵力?你所谓微薄的灵力,已经在五年前作祟引起塘西庙会大火,烧死烧伤上百人,那些可怜的冤魂,一定都成了你的血食了吧?”
“那是当然了,”鬼王邪邪一笑:“那么久都没有食物,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说来也是他们自己不好,居然将庙会设在我的鬼王殿原址,我只是略为助了助风火而已……哈哈哈,真是饱餐一顿啊……可笑那些愚民,还为亡魂在九月十五这天设了鬼祭,引来了不少的妖鬼,正好为我所用。”
“是啊,从此你在九月十五这天的邪力最强,而周围的城镇都知道九月十五这天是鬼祭,为了让所谓的枉死鬼有机会找替身,一边严禁乡里在这天晚上出门,一边还放出谣言说是塘西有庙会,吸引不知情的外人来送死做替代,作孽也作得够多了!”
“现在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鬼王淡淡地道:“不过没关系,我的寄体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也就不需要再那么辛苦地积蓄力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那么久的话么?”
“我在布阵,你在破阵,到现在为止,你仍出不了我的玄天风雷阵,再拖延下去你也是输了。”玉铉的袍袂无风自动,他面上神色不变,但握着灵畿诛邪剑的手指关节已因用力而发白。
鬼王连声冷笑:“现在说输赢还为时过早。”
周围隐隐响起风雷之声,夹杂着尖锐的啸叫。
“什么呀,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颜嘉咕哝着转头瞪了镜魅一眼:“你是要用我来祭这副空棺啊?”
玲珑没有出声,仔细地察看棺木里面,内壁的四周都衬了厚厚的锦缎,奇怪的是,虽然年月已久,却并没有腐烂,衬里的成色颇新。在本来应该是躺尸体的地方,布满了淡淡的焦痕,玲珑用手轻抚了一下,沾起好些奇异的结晶粉末,呈灰白色,闪着微光。她捻了捻,又轻嗅一下,脸色微变。
“姐姐,你看这里!”颜嘉指着棺木中的玉枕,在玉枕上也有好些这样的粉末,但是好象更加光亮些,玲珑看了会,轻吹一口气,粉末四散开来,微凹的玉枕中央现出一枚鲜红的珠子来,玲珑以纤指将其拈起,举至眼前细瞧。
“好漂亮的珠子哦!”颜嘉赞叹道。这颗绛珠如鸽蛋般大,通体光华流转,艳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将玲珑宛如白玉的面颊染上晚霞般的红晕。
“我明白了,这个一定是……”玲珑轻喃道:“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没有尸体了……”
“姐姐,姐姐,给我摸摸这珠子,好漂亮哦~~”颜嘉拉扯着玲珑的衣袖撒娇。
玲珑含笑看看她:“这颗珠子,小颜可是碰不得的哟。”
“啊?为什么嘛!”颜嘉不依:“我不会把它弄坏的呀!”
“……也罢,”玲珑抿了抿嘴唇,笑着将珠子放入颜嘉掌心:“那你可要拿稳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