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层顶楼的风,带着青山市夜晚的微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吹动了崔烈白色西装的衣角。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下方数十层的血腥气。
黄起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如炬,扫过室内。
二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武者分列两侧,个个气息沉凝,赫然都是二流巅峰的修为,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锁定着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些人,放在外界都是一方好手,此刻却只是崔烈身前的护卫。
崔烈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黄起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深藏的倨傲。
他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你比情报里更厉害。”崔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从市界到顶楼,三百七十二人。不到十二个时辰,你杀穿了我崔家在青山市的布防,这份战力,着实令我惊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视:“但也仅此而已。”
黄起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左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这办公室里除了明面上的二十几个二流巅峰,还有两股更加隐晦的气息藏在暗处,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不在乎。
一路杀到这里,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所有参与者付出代价。
“你可知,你现在的行为,在外界看来是什么?”崔烈缓步走到黄起面前,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五米,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是社会不安分子,是恐怖分子。你无视规则,践踏秩序,用最血腥的方式解决问题,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民心惶惶。”
“规则?”黄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崔家摘走我天赋时,讲过规则?你们派出杀手围杀我时,讲过秩序?”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血气仿佛随着话语翻涌起来,带着浓烈的杀意:“我只知道,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从江城到青山,我黄起手上沾了几百条人命,个个都是你们崔家的人!”
黄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护卫,最终落回崔烈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你告诉我,除了你们崔氏,我杀过一个无辜的人吗?”
崔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在于它能约束所有人。
黄起,你本是个被摘除天赋的‘废人’,就算心怀怨恨,也该安分守己,默默度过一生。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活法,不是吗?”
“我们崔家是想要你的天赋,这没错。但天赋这种东西,本就是强者居之,你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守着SSS级天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我们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姿态:“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几百条人命啊!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黄起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只愧疚没能早点杀过来,让你们这种蛀虫多活了几天!”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你说安分守己?当你们的人把我带走,把我绑在手术台上,活生生摘走天赋,甚至还要摘取我器官时,怎么没想过让我安分守己?当你们让一群人来杀我时,怎么没想过规则秩序?”
“崔烈,你和你背后的崔家,享受着践踏规则带来的利益,却要求受害者遵守规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崔烈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被黄起的话刺到了痛处。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沉重:“黄起,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对抗的只是一个崔家吗?错了。这天下,本就是五姓七望的天下!”
“崔、王、李、赵、张,七大家族盘踞各方,势力根深蒂固,别说一个小小的青山市,就算是中枢政府,也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我们制定规则,我们维护秩序,这天下才能安稳。”
他看着黄起,仿佛在劝说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你一个人,掀得起什么风浪?就算你今天杀了我,崔家主脉也会倾尽全力追杀你,其他六大家族也不会容忍你这种‘异类’破坏平衡。你真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崔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一丝威胁:“万一你失败了呢?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连你可能存在的亲友、后代,都会被打上‘叛逆’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值得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连那些护卫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崔烈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五姓七望的威慑力,早已刻在这个世界的骨子里,无人敢轻易挑衅。
黄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落地窗,望向青山市的万家灯火,仿佛能看到那些在大家族压迫下苟延残喘的普通人,看到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弱者。
“万一我失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带着一种震耳欲聋的力量,“那就请告诉后来人,这条路,我替他们走过。我踩过的坑,我流过的血,希望能让他们走得更顺畅些。”
他猛地转头,眼神如电,直视着崔烈:“但我黄起,从不信‘万一’!从我从手术台爬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输!”
“你说五姓七望?你说七大家族?”黄起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周身的血气如同狼烟般升腾起来,染红了半边天空的倒影,“你们自命不凡,把持天下,视人命如草芥,视规则如玩物,真以为可以永世长存?”
“崔烈,你问问青山市的百姓,提起崔家,他们是敬畏,还是恐惧?你问问那些被你们夺走家产、逼死家人的受害者,他们对崔家,是感恩,还是怨恨?”
黄起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得那些二流巅峰护卫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天下苦崔氏久矣!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藏在无数人心里的呐喊!”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刺穿了崔烈所有的伪装和傲慢:“你说我是恐怖分子?说我扰乱规则?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既然崔氏不公,那崔氏何必存在?”
“既然规则不义,那这规则,便该由我亲手打碎!”
“今日,我黄起踏平青山崔氏,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最后一句话,黄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顶楼回荡,甚至穿透了墙壁,传到了下方的楼层,传到了青山市的夜空里。
崔烈的脸色彻底变了,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一丝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少年,心中竟然藏着如此磅礴的意志,如此颠覆性的想法!
“冥顽不灵!”崔烈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看来,多说无益!黄起,你既然非要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两侧的阴影里,两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如同鹰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的护卫恐怖——赫然是两名一流武者!
不仅如此,办公桌上的金属容器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似乎在启动某种装置。
黄起眼神一凝,握紧了拳头。
多说无益,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接下来,便是生死之战。
他看着崔烈,看着那两名一流武者,看着周围的护卫,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请崔氏赴死。”
黄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动了他染血的衣角,也吹动了这场注定要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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