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码头发生大规模械斗,请求支援!”
阴警署指挥中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没过多久,大批阴警便封锁了整个码头区域。黑白相间的执法车停满了岸边,探照灯来回扫动,把原本黑沉沉的忘川河照得一片惨白。
分管反黑署的范警长,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他身材高大,脸色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肃杀气,身上那套制服穿得极为板正,胸前徽章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天下太平。
范无救站在码头中央,低头看着地上已经凉透的大强,又抬眼扫过满地狼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到处都是尸身残骸。
符刀、弹壳、血迹,混着破碎的木箱和集装箱封条,铺了一地。
这一仗,打得太狠了。
狠得不像一般帮派火拼。
范无救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这么久的线……”
“就这么断了。”
取证结束后,他一言不发地回了警署。
刚一进门,整间办公室的气氛就绷了起来。
范无救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像刀子。
“第一组,立刻封锁所有陆地出入口,盘查一切可疑出入境人员。”
“第二组,去查各个帮派最近三日的人员流动记录,看哪些人外出过,去了哪。”
“第三组,给我盯死所有异常资金往来,凡是非正常转账、可疑交易,一律往上报。”
“第四组,封锁海运港口和私人码头,任何船只,不准私自离港。”
“是!”
一群手下齐声应命,迅速散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范无救这才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不满再也压不住。
“妈的……”
“偏偏赶在老子要往上提干的时候出这档子事。”
他眼神阴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查出来是谁搅局,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与此同时。
陆长生正开着那辆货车,在地府的公路上一路狂飙。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别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件事——码头火拼,大强死了,红衣人跑了,自己还莫名其妙狠狠干翻了一片。
最要命的是,车厢里装着的那一箱箱“货”,直到现在都还让他头皮发麻。
“妈的……妈的……”
陆长生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汗,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阴间手机,一遍遍地拨宁采臣的号码。
“这里是小鬼金融,急用钱,找小鬼——”
“靠!赶紧接电话啊!”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长生当场就炸了。
“你他妈死哪去了?!出大事了!码头那边——”
“我知道。”
宁采臣的声音出奇冷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路上的口子都已经被封了,你先别乱跑。离你不远有个地方,叫法昌寺,你先过去。”
“进去以后,只说一句话——楚爷交代过来的。”
“那边警察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说完,宁采臣那边直接发来一个定位。
陆长生现在哪还有别的选择,狠狠一踩油门,朝着定位一路冲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货车缓缓驶进一条极隐蔽的小路。
路尽头,是一扇藏在石壁后的暗门。
门一开,里面竟是个地下停车场。
陆长生把车停稳,刚跳下车,就看见宁采臣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
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衣服上一点灰都没沾,仿佛外头那场血战跟他毫无关系。
陆长生一下冲过去,火气当场就上来了。
“不是说不动手吗?!”
“到底什么情况?!”
“还有那批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采臣没急着回话,而是先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货车。
“我确实没安排动手。”
“场面为什么会失控,我也在查。”
他说这话时,神色并不像在撒谎。
可越是这样,陆长生心里越不安。
“那现场的人怎么会死得一个不剩?”宁采臣盯着他,声音低了些,“你到底在现场看见了什么?”
陆长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本来躲在边上,结果突然像发疯一样冲进去狠狠干翻了所有人?
连他自己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当时那股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没看太清。”
陆长生支支吾吾,只能避重就轻,“我就看见大强带人冲出来,然后接货的、送货的和他们就打起来了,后来现场就彻底乱了。”
宁采臣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先不说这些。”
“你最近走不了了。”
“风声太紧,整个地界都在查人。货先放这里,这地方暂时安全。至于你,我带你去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长生心里还憋着一肚子问题,可看对方这架势,明显不打算多解释,只能先压下火气,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陆长生刚想再问,宁采臣却像早有预判一样,直接打断了他。
“该你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一句话,把陆长生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两人一路无话。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极偏僻的街区。
陆长生下车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眼前是一栋破得快塌了的老旧宾馆,墙皮剥落,招牌半亮不亮,外头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怎么看都像随时会出事的危楼。
“你让我躲这儿?”
陆长生一脸狐疑。
宁采臣却只是把一张黑金色的房卡递给他。
“进去,自会有人接待你。”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记住,这几天避风头,别抛头露面。”
说完这句,他连给陆长生再问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开车走了。
“我靠……”
陆长生站在原地,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可人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门口服务员见他进来,本来还一脸敷衍,可当视线落在那张黑金卡上时,神色顿时一变,立刻换上恭敬姿态。
“陆先生,请跟我来。”
她没有带他上楼,反而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拐进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竟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长廊。
陆长生跟着往里走了十几米,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下,竟别有洞天。
金碧辉煌的吊灯,厚得像能陷脚的地毯,墙上全是浮雕和金饰,大厅宽得离谱,连喷泉和酒池都有,怎么看都不像宾馆,更像某个权贵私人修出来的地下宫殿。
刚才外头那栋危楼,反倒像是个掩人耳目的壳子。
“这他妈……”
陆长生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真会玩。”
服务员把他一路带到房间门口,刷开房卡,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您这几日就住这里,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叫客房服务。”
等门一关上,陆长生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先去浴室狠狠干洗了个澡,把码头上沾来的血污和汗气全冲了下去。等整个人泡在热水里,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稍稍松了点。
可越是安静下来,他脑子里的画面反而越清楚。
大强冲阵。
红衣男人逃走。
自己失控杀人。
还有那一箱箱泡在液体里的婴儿。
陆长生从浴室出来后,头发都没擦干,就坐在床边打开了阴间手机。
屏幕一亮,两条推送信息立刻弹了出来。
第一条是官方通告。
【向全体市民征集违法犯罪活动线索】
第二条则是娱乐新闻。
【沉寂许久的动作明星秦双状态恢复如初,广大网友惊呼:像是一下年轻了十岁!】
陆长生盯着那条新闻,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再联想到码头那批“货”……
陆长生心头没来由地一沉。
“这两件事……”
“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就在他越想越心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陆长生立刻警惕起来。
“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又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客房服务。”
陆长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刚一开,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便迎面扑来。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蕾丝吊带,身材曼妙得惊人,锁骨白得晃眼,嘴唇涂着偏哑光的深色口红,中长卷发披在肩头,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高级夜场里走出来,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明目张胆的妩媚。
她靠在门边,冲陆长生轻轻一笑。
“Surprise。”
“陆老板,满意我这份礼物吗?”
这一声“陆老板”叫得又软又黏,尾音轻轻一勾,勾得人心里发麻。
陆长生却是当场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都说女鬼勾魂。
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尤其是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什么跟女鬼交合会短命、会失阳气、会被采补……
陆长生脸上的血色都差点退了。
“去去去去去——”
他连着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需要!您哪来的回哪去,我无福消受!”
“还有,帮我转告宁老板,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女人听完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眼里反倒多了几分玩味。
“好吧。”
“还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
说着,她伸出手,懒洋洋地拨了拨头发。
“我叫Vivi。”
“相识一场,总得留个联系方式吧?”
还没等陆长生反应过来,她已经拿出手机,在陆长生的阴间手机上轻轻一碰。
“叮——”
一条好友申请瞬间发了过来。
陆长生人都傻了。
这操作,比阳间还熟练。
Vivi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See you,宝宝。”
“人家这次真的走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身子微微扭着,慢悠悠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一关上,陆长生才长长出了口气。
“妈的……”
“这地儿也太邪门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越发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前有通缉。
后有藏身。
中间还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艳鬼。
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给自己找个地方躲风头。
“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陆长生靠在床头,忽然又想到一件更让他头大的事。
自己现在主魂离体,人还滞留在地府。
可阳间那具肉身,还在家里躺着呢。
店里没人,家里没人,万一时间久了,那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真臭了吧……”
想到这里,陆长生脸都绿了。
不行。
得想办法回去一趟。
他下意识闭上眼,开始尝试联系体内的大圣爷。
以前只要他静下心来,多多少少还能感应到那位爷的存在。可这一次,他坐在床上整整试了一个小时,脑海里却始终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一点回应都没有。
陆长生慢慢睁开眼,脸色一点点变了。
“大圣?”
“……大圣爷?”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房间安静得可怕。
陆长生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莫不成……
码头上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力量,和大圣失联,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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