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牢里,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啊——啊——啊——”
石墙潮湿,地上满是发黑的血迹,一个被铁链吊起来的小鬼早已被抽得皮开肉绽,魂体都开始发虚,像是随时会散。
而站在他面前的壮汉,手里正拎着一根带倒刺的皮鞭,一下接一下往他身上抽。
“说!”
“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
壮汉骂一句,便是一鞭子抽下去,力道狠得惊人。那小鬼每挨一下,魂体都要抖上一抖,嘴里只剩下没成调的哀嚎。
“不说是吧?”
壮汉冷笑一声,抬手扯住那小鬼的头发,硬生生把他脑袋拽起来。
“再不说,老子就把你贬去九幽之境,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小鬼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脸上满是惊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撑不住了。
“是……是小鬼帮……”
“是小鬼帮派我来的……”
话音刚落,地牢里忽然起了一阵白雾。
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从后方伸了出来,直接按在了那小鬼头顶。
“啊——”
那小鬼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抽空了一样,瞬间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缕阴气,被后面那人张口吞了进去。
“呸。”
红衣男子缓缓收回手,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脸上满是嫌恶。
“真是腌臜的味道。”
“就这点阴寿,也敢出来替人办事。”
他说话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配上那一身扎眼的红西装和手上的白手套,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那晚忘川码头上逃走的人。
旁边一个小弟低着头,小心翼翼问道:“花爷,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花爷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眼神阴沉。
“这两天风声肯定紧,阴警署那帮狗鼻子现在正到处闻味儿。”
“派点脑子灵光的,盯着宁采臣那帮人。”
“还有,给我查清楚,码头那辆车最后是在哪消失的。”
说到这儿,他声音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批婴灵,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还不是跟宁采臣彻底清算的时候,但这笔账,早晚要算。”
“另外——”
花爷眯起眼,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那晚那个生面孔,也给我查。”
“一个人把场子搅成那样,不可能没来头。”
“是,花爷。”
两天后。
地下宫殿般的豪华房间里,陆长生正坐在沙发上发闷。
“该死的宁采臣……”
“又消失了。”
这两天,他几乎被晾在这里。
没人给他准话,也没人告诉他下一步怎么办,宁采臣更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陆长生越等越烦,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正这时候,手机“叮叮”一响。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Vivi。
内容更是看得他嘴角一抽。
“亲爱的,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解风情哦。”
“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或者说……不想跟我深入交流一下吗?”
“这小浪蹄子……”
陆长生骂了一句,嘴上嫌弃,脑子却转了起来。
自己现在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宁采臣又找不到,倒不如从这个女人嘴里试试,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想到这儿,他没再犹豫,起身出了门。
半小时后。
吉祥大厦。
陆长生按照Vivi发来的定位,来到一家高层酒廊。这里位置极高,靠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区,灯火通明,纸醉金迷。
“这里——”
不远处,Vivi冲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她今天穿得和上次不太一样,一身紧身黑裙,衬得腰细腿长,脸上的妆不浓不淡,反而更显勾人。
陆长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哟,亲爱的。”
Vivi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别一脸愁容嘛,喝点什么?”
“随便。”
陆长生懒得跟她绕。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饮品,玻璃杯外壁挂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冰凉诱人。
Vivi拿起吸管轻轻搅了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帮宁爷做事多久了?”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身边像你这么帅的帅哥,可不多哦。”
陆长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直绷着。
这女人看着浪,实际上心眼怕是比谁都多。
他学着宁采臣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冷冷回了一句: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Vivi听完不怒反笑。
“好吧,那我们换个方式聊。”
她身子往前微微一探,压低声音。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陆长生本来想装到底,可听到这句,还是下意识顿了一下。
“码头……”
他只低低念了两个字,便闭了嘴。
可就这两个字,已经被Vivi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开。
“好了好了,第一次约会,不要这么紧张。”
“咱们说点开心的。”
“帅哥今年阴寿多大了?有婚配没有?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给我个机会呀?”
接下来的话题,轻飘飘的,几乎全是些无关痛痒的调情。
陆长生表面陪着应付,心里却越来越烦。
说了半天,半点有用的都没套出来,反倒像是自己一步步被对方牵着走。
他皱着眉,端起桌上的饮品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刚一入喉,陆长生脸色就变了。
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感猛地从胃里翻了上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灯光都开始模糊扭曲。
“不对……”
他刚想起身,身子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脑袋一沉,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Vivi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冰冰的。
“把他带下去。”
……
“啊——”
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从胸口炸开。
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冷。
阴冷,潮湿,腥气扑鼻。
他动了动手腕,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的环境阴森得像个地牢。
下一秒,他看见了对面站着的人。
红衣,白手套。
正是那晚从忘川码头逃走的家伙。
陆长生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Vivi根本就不是什么艳遇。
那女人从头到尾,就是钓他的饵。
宁采臣之前还专门提醒过他,最近别乱跑。结果自己才消停两天,就主动钻进了别人的套里。
“醒了?”
花爷站在前面,歪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你叫什么?”
“挺能打啊。”
陆长生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咬牙骂道:
“老子姓陆,名爹。”
“不满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爹。”
花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冷得很。
“原来是个小瘪三。”
“会打有个屁用?”
他慢慢走近,抬手拍了拍陆长生的脸。
“出来混,靠的是实力,靠的是背景。”
“你算什么货色?”
“说吧,车开哪去了?我的货呢?”
陆长生嘴上还在硬撑,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现在谁都得罪不起。
小鬼帮那边不敢卖,眼前这帮人更不可能真放过他。可要是一句话都不说,眼下这一关怕是先过不去。
最操蛋的是,他又试着在心里去感应大圣,结果和上次一样,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死寂一片。
“开个玩笑,大哥。”
想到这儿,陆长生脸一变,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干笑两声。
“我就是个跑腿的小角色,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前后变化太快,连花爷都看得皱了皱眉。
“少耍花样。”
花爷眯着眼盯着他。
“把货的位置说出来,我就放你一条活路。”
陆长生立马接话:“鸡鸣山!”
“我把车开到鸡鸣山了!”
花爷眼神一冷:“鸡鸣山那么大,你让老子去哪找?”
“哥,我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
陆长生一脸无辜,“我就是个送车的,就记得最后开到了鸡鸣山。您要不信,我带您去,说不定到了地方我能想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法昌寺那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只能先把这帮人往别处带,再想办法脱身。
花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衡量他是不是在撒谎。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
“谅你也不敢骗我。”
“小子,最好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半个时辰后。
鸡鸣山脚下。
阴风阵阵,山路崎岖,四周草木丛生,黑得几乎看不清路。
陆长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花爷和一帮手下,表面装得镇定,心里却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脱身。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多拖一点时间,局面就可能生变。
可生变的前提,是自己别先死在这儿。
走了没多久,山道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花老鬼。”
“这是准备带着人,上哪去啊?”
陆长生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黑暗里,宁采臣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批人,个个手里都端着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
花爷见正主现身,脸上的笑一下变得阴冷。
“呵。”
“宁采臣,正主总算来了。”
“有种就出来面对我,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宁采臣像是懒得跟他废话,只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花爷身边一个小弟应声倒地。
场面瞬间炸了。
“杀!”
双方像是压根没打算多谈,直接狠狠干到了一起。枪声、刀光、咒骂声同时炸开,黑夜里火星四溅,符文弹拖着光尾来回乱飞。
“不是吧……又来?!”
陆长生脸都绿了。
他现在一看见这种局面就头皮发麻,根本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跑。
可他才冲出去没几步,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啸。
下一秒。
“噗——”
一颗符文弹,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胸口。
陆长生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已经被轰开一个血洞,淡淡的魂光正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散。
那不是肉身中枪的感觉。
而是魂力在流失。
他的腿一下就软了。
陆长生张了张嘴,似乎想骂,想喊,可到了这时候,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周的声音仿佛一下远了。
枪声,喊杀声,风声,脚步声,全部都被拉得很远很远。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把他吞了进去。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一道熟悉又诡异的声音,忽然从心底最深处响了起来。
“来吧……”
“与我合二为一……”
“嘿嘿……”
那声音太熟悉了。
正是之前几次让他失控的那个声音。
紧接着,那股暴戾、狂躁、嗜杀的气息,再次从黑暗里涌了出来,像无数只手,死死拽住了陆长生正在下坠的意识。
他想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想拒绝,可黑暗里根本没有退路。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下一秒——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