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修罗城，东坊赌场。
“不好意思，又是豹子。”
“闲家通杀。”
随着骰盅落定，陆长生靠在椅子上，笑得那叫一个张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这把又是自己赢。
对面的荷官脸色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从一开始的职业假笑，到现在额头冒汗，手都有些发僵。
旁边负责接客的叠码仔看得一脸赔笑，连腰都弯了几分。
“陆哥今天手气真顺啊。”
“这都连杀多少把了。”一旁的叠码仔陪笑道。
“哈哈哈。”
陆长生把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笑得更加放肆。
“我可是Black Jack。”
“没点本事，敢来你们鬼手盟的场子里玩？”
桌边围观的鬼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
有人惊叹，有人骂娘，还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长生今天根本不是来赌钱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很快，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眼神格外精明的老鬼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站到赌桌对面，脸上带着笑，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小兄弟，今日手气确实旺。”
“不如给老哥一个面子。”
“你今天赢下的这三千万，就当咱们交个朋友，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陆长生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一歪。
“怎么？”
“你们鬼手盟这是输不起了？”
“堂堂修罗城六家赌场的主人，就这点肚量？”
那老鬼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陆长生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小爷我今天高兴，来你们场子上转转，那是给你们脸。”
“别搞得我乘兴而来，败兴而回。”
“那样，我可不高兴。”
这一句话，算是把最后那点面子也踩碎了。
老鬼眼神一沉。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刚落，四周乌泱泱围上来一群鬼。
有看场子的，有打手，也有几个阴气明显不弱的狠角色，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而陆长生却一点不慌，反而咧嘴一笑，站起了身。
“总算不装了。”
下一秒——
“砰！”
赌桌被掀翻的瞬间，筹码和纸牌撒了一地。
几乎同时，门口、楼梯口、包厢区，呼啦啦又冲进来一批人。
全是小鬼帮的人。
为首几个，更是早就把刀都提出来了。
“给我砍！”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赌场瞬间乱成一团。
鬼手盟的人没想到陆长生居然真敢在他们自家场子狠狠干事，一时间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他们毕竟也是吃这口饭的，很快便反应过来，双方迅速打杀到一处。
砍刀、符棍、手枪、咒符，什么都往上招呼。
陆长生没有站在后头指挥，而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几天在下面，他最憋屈的时候也憋过，最狠的时候也狠狠干过。现在再回头看这些赌场打手，反而没那么怕了。
一刀劈翻一个。
反手又砸倒一个。
他动作越来越利索，下手也越来越稳。
没多久，场面便彻底倒向了小鬼帮这边。
随着最后一个鬼手盟的打手被狠狠干翻在地，陆长生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那老鬼面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强行把他脑袋提了起来。
“听好了。”
“从今以后，鬼手盟这六家赌场——”
“归小鬼帮了。”
说完，他把那老鬼往地上一甩，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宁。”
“我这边，搞定了。”
与此同时。
鬼手盟总部。
大厅里已经躺满了尸体。
血顺着台阶一滴一滴往下流，整个屋子都静得吓人。
鬼手盟的头领跪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个对穿，嘴里不断往外咳血，可还是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宁采臣。
“宁爷……”
“我素日与你无冤无仇……”
“今日为何要抄我满门？”
宁采臣站在他面前，袖口一尘不染，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温和斯文的笑。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寒。
“少的不说。”
“多的不唠。”
“你这块肉，我盯很久了。”
宁采臣微微俯身，看着鬼手盟头领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在闲聊。
“至于为什么动你——”
“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
“那就没必要告诉你。”
说完，他手起刀落。
干净利索。
没有半点平日里那副文气样子，倒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笑面虎。
也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响了。
宁采臣看了一眼来电，接起。
电话那头的陆长生正好开口。
“搞定了。”
宁采臣嘴角一勾。
“我也搞定了。”
两人隔着电话，不约而同笑了。
片刻后。
镇魂街，小鬼金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摊着地图、账本和几份刚做出来的盘子清单。
陆长生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明显比刚来地府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那种迷茫和被动，已经快看不见了。
他现在更像个真正开始做局的人。
“鬼手盟的场子吃下来以后，我们手里的现金流就大了。”
宁采臣点着桌上的账本，先开了口。
“六家赌场，日流水不低，这样一来，咱们后面的盘子就能做得更大。”
“对。”
陆长生接过话头，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光靠印冥币和放零散贷，来钱太慢，也撑不起我们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现在有了赌场，那就不能只盯着赌桌上的钱。”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语气越来越顺。
“九出十三归，那是旧规矩。”
“接下来，我们得跟紧时代。”
“先搞自己的线上借贷平台，把修罗城底层那些赌徒、烂鬼、亡命徒全纳进来。用赌场做入口，用高利贷套住他们，再把这些债做成债权。”
一旁几个小鬼帮的骨干听得一愣一愣的。
宁采臣眼神却越来越亮。
陆长生继续道：
“债权攒够了，就包装成产品。”
“再拿这些产品去撬银行的钱。”
“银行的钱下来以后，我们再继续放贷，继续扩赌场，继续收人。”
“这样一圈套一圈，盘子才会越来越大。”
“我们要的，不是一时暴利。”
“是现金王。”
“是让整个修罗城地下的钱，都先经过我们这一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宁采臣笑了。
“好主意。”
“真这么滚起来，修罗城地下最大的现金王，还真未必不能是咱们。”
可陆长生却没有顺势飘起来，而是紧接着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比钱更重要。”
“人。”
“我们必须武装自己的人。”
他看着桌上那张修罗城势力图，语气低了下来。
“没有刀把子，盘子做得越大，死得越快。”
“尤其厉鬼兄弟会那帮疯子，不狠狠干掉他们，迟早要狠狠干掉我们。”
“所以鬼手盟剩下那些残余势力，必须尽快扫干净。”
“赌场也要尽快重新开张。”
“赚钱，养人，买枪，扩地盘。”
“这四步，得一起走。”
听着这些话，宁采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震。
他看着陆长生，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才下来多久？
可现在说起这些事，已经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枭雄了。
一瞬间，宁采臣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希望这一次，自己真的赌对了。
与此同时。
厉鬼兄弟会总部。
“啪！”
一记耳光狠狠干抽在花鬼脸上。
声音清脆得吓人。
花鬼脸一偏，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可他愣是低着头，一句也不敢顶。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煞气逼人的男人。
大厉。
厉鬼兄弟会如今明面上的头。
他盯着花鬼，眼神冷得能杀人。
“废物。”
“这点小事，你给我办成这样？”
“人没带回来，货没找回来，自己还丢了一条胳膊。”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
花鬼牙都快咬碎了，却依旧不敢吭声。
旁边，一个穿着老式旗袍、脸色惨白的女人轻轻笑了笑。
“老四，你也别太怪花鬼。”
“要不是二哥现在还关在里面，这种事让他去办，早就办完了。”
说话的女人，正是楚人美。
厉鬼兄弟会的智囊之一。
她一开口，大厉的脸色才稍稍缓了几分。
花鬼却更憋屈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可栽得再狠，这口气他也得忍着。
大厉冷哼一声，转身坐下。
“区区一个小鬼帮，也敢跟老子螳臂当车。”
“传下去。”
“七日之内，我要看见宁采臣的脑袋。”
花鬼闻言心里一震，刚想接令，楚人美却立刻开口了。
“大哥，不可莽撞。”
“前段时间范爷那边才打过招呼，这时候谁动得太大，谁先倒霉。”
大厉皱起眉。
“那你说怎么办？”
楚人美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俯身在大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越说，大厉脸上的怒色越淡。
到最后，他嘴角竟也慢慢咧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好。”
“那就照你这法子来。”
“我倒要看看，小鬼帮还能撑几天。”
三途河码头。
夜里风很硬，吹得木箱直响。
“咔——咔——”
随着一只只木箱被撬开，里面清一色的枪支弹药整整齐齐码在其中，泛着冷光。
陆长生蹲在箱子边，抓起一把沙鹰掂了掂，脸上却没多少高兴，反而一脸嫌弃。
“还是太少了。”
“阳间管得严也就算了，怎么阴间也这么严？”
“我上去多做点烧下来不行吗？”
宁采臣站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想得倒美。”
“最近风声这么紧，突然搞太多家伙，等于主动告诉别人我们要狠狠干事。”
“这些货，都是人家顶着风险，看面子送来的。”
“有这些先凑合用吧。”
陆长生啧了一声，明显还是不满意。
宁采臣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就算你真想从阳间大批量烧下来，也没用。”
“没有卞城王那边的手令，你烧下来的那些玩意儿，十有八九都是废品。”
陆长生一听，忍不住骂了句娘。
“合着这军火还归官方卡脖子？”
“废话。”宁采臣道，“你以为地府真是法外之地？真要什么都随便弄，那些阎罗还管什么？”
陆长生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把枪放了回去。
现在摊子已经铺开，很多事都得一步一步来。
急也没用。
想了想，他忽然抬头道：
“我得回去了。”
宁采臣看了他一眼。
“阳间？”
“对。”
陆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再不回去，估计他们真得报警了。”
“上面这些事，先交给你打理。赌场、借贷、收人、军火，按我们之前说的节奏推进。”
宁采臣点了点头。
“行。”
“你回去也好，阳间那边毕竟是你的根。”
“不过最近注意点，别太高调。”
“知道。”
当天夜里。
陆长生终于回到了阳间的家。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家里的陈设、沙发、餐桌、电视、没倒的水杯，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一时间，陆长生竟有种恍惚感。
仿佛这些天在地府经历的一切——火拼、赌场、帮派、婴灵、通缉、残魂——都像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可他心里很清楚。
那不是梦。
那是真事。
而且是已经把他整个人都拖下水的真事。
陆长生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满满都是未接来电和消息。
客户的，朋友的，女友的。
一条接一条。
他看着那些红点，头都大了。
“失踪这么多天……”
“这他妈让我怎么解释？”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吐槽一句：
“不是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
“怎么到了地府，时间流速跟阳间还是一比一？”
“这神话体系是不是也该升级了……”
吐槽归吐槽，该回的消息还是得回。
他一个个回复过去，能糊弄的先糊弄，能打哈哈的先打哈哈，刚回到一半，电话就响了。
来电人：张有志。
陆长生看着名字，已经能想象出对方开口第一句会是什么了。
果然，一接通，那头先炸了。
“喂！老陆！你他妈被绑架了还是被骗去缅甸了？”
“你再不接电话，我真准备报警了！”
陆长生揉了揉眉心，张口就是瞎编。
“我去外地出差了几天，接了个外地单子。”
“中途手机丢了，这才刚补的号。”
“少扯。”张有志骂道，“你声音听着都虚。”
“废话，出差能不累吗？”
陆长生顺势接上，“反正我回来了，没事。”
张有志那边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一句更干脆。
“马上到你家，准备给我开门。”
说完，啪一下挂了。
陆长生拿着手机，苦笑一声。
这老张，还真是一点不给人缓冲时间。
他把剩下几条消息匆匆回复完，随后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幕幕往回放。
忘川码头，病房，鬼手盟，厉鬼兄弟会，小鬼金融，婴灵买卖，还有自己身体里那东西……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闭上眼，试着去联系体内的大圣。
可结果和之前一样。
没有回应。
依旧是一片死寂。
陆长生睁开眼，脸色顿时有点发黑。
“完了。”
“这大圣系统……不会真被我用坏了吧？”
“我啥正经好处还没薅到呢，就先坏了？”
“我点子怎么这么背……”
正当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陆长生一听就知道，张有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陆长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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