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门刚一关上，他就围着陆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这……最近到底干啥了？”
“怎么感觉你身材都魁梧了一圈？”
“啧啧，这气质，这状态，想干嘛？准备开第二春啊？”
陆长生正靠在沙发边喝水，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故作淡定地笑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吗？”
“确实健身了，怎么着，我也教教你？”
张有志立马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下。
“我可没你那么闲，天天在公司当牛做马，哪有那闲工夫练块儿。”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调侃却慢慢淡了下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
“我跟你说个事。”
“前段时间，有一次你给我打电话，还记得吧？”
陆长生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当然记得。
那次他手贱，拿阴间手机给张有志拨了过去。结果电话一通，对面没传来张有志的声音，反而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猛猛干饭。
想到这里，陆长生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记得啊。”
“怎么了？”
张有志皱着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我刚接起来你电话的时候，脑袋嗡的一下，跟被什么东西砸了一闷棍似的，眼前一黑，直接就晕过去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做梦。”
“而且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特别真的梦。”
陆长生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张有志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舒服的画面。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庙旁边。”
“那地方山清水秀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可庙前头蹲着一只狗，一只特别大的黑狗。”
“通体发黑，身上还有暗金色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活的一样。”
“最邪门的是，它在吃东西。”
“我一开始还以为它在啃肉，结果走近一看，根本不像食物，反倒像是什么能量、雾气、碎片一样的玩意儿，黑乎乎的，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张有志说到这里，脸色明显有点不自然。
“然后那狗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差点把我魂给吓飞了。”
“我当时一下就醒了，后背全是汗，到现在想起来都还瘆得慌。”
陆长生听完，一时间也有点不会接话了。
这事太邪门了。
而且张有志梦见的东西，跟那通阴间电话绝对脱不了关系。
可这种事，他现在也没法直接摊开讲，只能先装糊涂。
“额……这……”
陆长生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往别处带。
“你这人天天天马行空的，做点怪梦不是很正常吗？”
“别往心里去，说不定你这是要发财了。”
“实在不行，你去庙里烧烧香，拜一拜，图个安心。”
“不是啊老陆！”
张有志一听更急了，整个人都坐直了。
“这梦真不像梦啊！”
“我现在一想起来，都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摸到过那个地方，真的见过那条狗。”
“不是幻觉，是那种……我好像能感知到它。”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门口霎时间袭来一阵阴风。
温度一下就降了下来。
原本还亮着的灯也跟着忽明忽暗，像是电压突然不稳了一样，滋啦滋啦地闪了两下。
陆长生脸色当场一变。
坏了。
有东西跟上来了。
而且偏偏挑的是自己在阳间最没有战斗力的时候。
张有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一哆嗦，抬头看了眼空调，满脸懵逼。
“怎么突然降温了？”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寒潮啊。”
陆长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门口。
下一刻，阴风更重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一团漆黑的影子竟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渗了进来，像液体一样在地面蔓延，看的张有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陆……”
“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那黑的——”
张有志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而陆长生此刻，反倒在紧张中生出一点离谱的吐槽欲。
看着这出场方式，他心里甚至闪过一句：
能不能换个出场方式啊？
怎么厉鬼一来，全是阴风、闪灯、渗门缝这套老电影桥段？
可吐槽归吐槽，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是真的。
而且不弱。
张有志见陆长生脸色不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声音都变了。
“老陆……”
“你别告诉我……你真看得见？”
陆长生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团鬼影已经彻底成了形。
阴气翻滚之间，一个厉鬼缓缓站了出来。
它面色惨白，五官扭曲，半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撕烂过，嘴角一路裂到耳根，眼神里全是凶光和怨毒。
一看就是死得极惨的那种。
厉鬼成形后，根本没给两人反应时间，嘶吼一声便扑了上来。
“跑！”
陆长生低喝一声，下意识扯着张有志往旁边闪。
可他现在在阳间，体内那位大圣爷又跟失联了一样，面对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半点正面对抗的本钱。
说白了，除了身体比以前结实点，他现在也就是个强壮点的普通人。
“我的大圣爷爷哦……”
陆长生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的人柱力要挂了！”
“你再不来，真要给我收尸了！”
厉鬼动作极快，一击扑空之后，转头又朝张有志冲了过去。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标异常明确，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竟当场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像是想把张有志整个人活吞进去。
“老陆……”
张有志脸色惨白，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弯了下去。
“我身子……好沉……”
“我……”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鬼气。
而是一种古怪又凶悍的力量。
本就有些富态的身躯，此刻竟诡异地开始扭曲、拉伸，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脆响，像是在被强行重组。
陆长生都看傻了。
“不是吧——”
“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而厉鬼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了，动作竟硬生生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停。
“嗷呜——！”
一声低沉又霸道的兽吼，陡然在屋里炸响。
哪里还有张有志半点人影？
出现在原地的，分明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大狗！
那狗体型大得惊人，几乎快赶上一头小牛犊，通体黑毛发亮，四肢修长，爪牙锋利，周身还浮动着一缕缕暗金色纹路，和张有志梦里那只，一模一样！
“呜汪！”
大狗低吼一声，根本不给那厉鬼反应的机会，身子一扑，瞬间反客为主。
只见它一口叼住那厉鬼，脑袋往上一甩，硬生生甩出一道极其优雅的抛物线。
下一秒，狗嘴一张。
直接吞了下去。
“啊——！！！”
厉鬼的惨叫只响了一半，就彻底断了。
阴气、怨气、黑雾，转眼便被吞得一干二净。
整个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那黑狗慢悠悠落回地上，像是刚吃完一顿正餐似的，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边的毛发，然后缓缓转过头，盯住了站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呆的陆长生。
陆长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
那黑狗盯着他看了几秒，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么。
紧接着，它竟张开嘴，口吐人言。
“猴子？”
陆长生头皮一炸。
“卧槽？！”
那黑狗却没理会他的震惊，只是继续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有故人之魂，却无故人之姿。”
“一缕残魂而已。”
话音刚落，那股附着在黑狗身上的力量便像潮水一样退去。
暗金色的纹路迅速暗淡，黑色巨犬的身形也随之扭曲、塌陷，最后重新缩回成了张有志的模样。
扑通一声。
张有志整个人瘫软在地，直接昏死了过去。
陆长生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连拖带拽地往沙发上安顿。
这一夜，注定是睡不成了。
……
次日清晨。
手机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张有志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先是愣愣地看了眼天花板，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昨晚——”
他一转头，就看见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陆长生，正顶着一双黑眼圈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长生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事到如今，只能跟你说实话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长生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基本一股脑都抖了出来。
从误入地府，到常老爷子，到宁采臣，到小鬼帮，到阴间手机，再到自己那次手贱给张有志拨过去的那通电话。
全说了。
当然，能简化的地方他还是简化了，能含糊的地方也稍微含糊了一点。
可就算这样，张有志听完整个人也还是傻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一切。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所以……”
“你体内那位，是齐天大圣残魂？”
“差不多。”
“而我昨晚那个——”
陆长生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古怪。
“应该也是神魂附体。”
张有志沉默三秒，随后猛地一拍大腿，直接骂出声来。
“所以搞了半天，你是齐天大圣——”
“那我他妈是个狗？！”
“哮天犬？！”
这一嗓子，给陆长生都喊精神了。
他强忍着笑意，假装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注意措辞。”
“那不是普通狗。”
“那是吞日神君，不可胡言乱语。”
“再说了，我这边也不是什么完整齐天大圣，就是一缕残魂。你这边是不是完全体还不好说，说不定比我还高级。”
说到这里，陆长生忍不住又贱了一句：
“要不你学学我，试试看怎么打开系统？”
“哮天犬人柱力？”
张有志听得脸都绿了。
“滚你妈的系统。”
“你还真拿这个当游戏玩了是吧？”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忍不住按陆长生之前说的方法，静下心尝试去感应体内那股力量。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空气越来越安静。
最后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反应也没有。
没有纹身标记，没有特殊媒介，也没有任何回应。
一切就像昨晚那场黑狗吞鬼，只是一场极其真实的错觉。
张有志脸色发僵。
“这就没了？”
陆长生也有点懵。
“我那边好歹还时不时诈尸一下，你这边怎么觉醒得这么突然，消失得也这么突然？”
张有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脑门，满脸都写着怀疑人生。
“所以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白天上班挨领导骂，晚上回家变狗吃鬼？”
陆长生本来还挺严肃，听到这句终于没绷住，直接笑喷了。
“你别说，还挺贴切。”
“滚！”
张有志骂完，又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笑完之后，屋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明白，从昨晚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是陆长生一个人被拖下水。
现在，张有志也进来了。
而且进得一点不比他浅。
过了半晌，陆长生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了许多。
“老张。”
“既然你已经被搅和进来了，那后面很多事，我也没法再瞒着你。”
“这条路不好走。”
“下面更不是好地方。”
“但有一点，我能保证——”
他顿了顿，看着张有志，一字一句道：
“咱兄弟俩，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地活了。”
张有志靠在沙发上，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虽然脑子还是乱的，可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行。”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再怂也没用。”
“再说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都有齐天大圣了，我多个吞日神君，也不算丢人。”
陆长生听得乐了。
“这就对了。”
“先不管打开方式到底对不对，反正路已经出来了。”
“既然你也进来了——”
“那咱哥俩就再狠狠干一次。”
“勠力同心，狠狠干一番事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一切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陆长生和张有志都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两个普通人了。
一个身负大圣残魂。
一个体藏吞日神君。而此时的两人，丝毫不知情的张有志眉心仿佛觉醒了一只可以窥视一切的眼睛
这局，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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