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下面怎么样？”
店里没人，陆长生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宁采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按部就班。厉鬼兄弟会最近没什么动静，赌场照常营业，下面那几个放贷口子也都在跑。下周咱们的线上贷款平台就要上线了，你得回来一趟。”
陆长生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这边也有点事，见面再说吧。”
“我过去联系谁？”
“去找一下刘秘书。”宁采臣道，“剩下的我都安排好了。”
“行。”
挂断电话后，陆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阳间的店，阴间的盘子，金宝山集团，小鬼金融，贷款平台，赌场，婴灵，厉鬼兄弟会……
这几条线如今已经不是交叉了，是纠缠在一起了。
他本来只是想挣点钱，补身体，顺便翻个身。
可现在回头一看，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两张大网里。
想到这里，陆长生吐出一口气，起身锁门，直奔金宝山集团总部。
天京市CBD，金宝山大厦
出租车停在楼下时，陆长生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金宝山大厦立在CBD最扎眼的位置，外墙玻璃在阳光下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进进出出的西装男女脚步很快，空气里全是钱味儿。
这种地方，他以前不是没来过。
但以前来，多半是谈业务、跑关系、赔笑脸。
今天再站在这里，他心里那股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他知道，这地方明面上是阳间的头部殡葬集团。
可暗地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长生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往里走去。
刚进大厅，前台小姐便礼貌地起身问道：
“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找一下刘秘书，有预约。”
“好的，您稍等。”
前台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陆长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干练的女人从电梯口那边走了过来。女人穿着标准职业套装，短裙、黑丝、高跟鞋，妆容不浓，香水味却很讲究，既不轻浮，也不寡淡。
最关键的是，她脸上的笑很职业，但眼神很稳。
一看就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秘书。
“您就是陆总吧？”
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陆长生也笑着点了点头。
“您这边请。”
随着刘秘书一路往里走，陆长生心里却在悄悄打量四周。
大厦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越正常，他反而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宁采臣这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往这种地方领。
很快，两人进了一间颇有气派的办公室。
装修大气，但不浮夸，书柜、茶台、沙发、落地窗一应俱全，像是标准的大集团高管办公室。
“您先稍等一下，陈总马上就到。”
刘秘书微笑着说了一句，给陆长生倒了杯茶，便先退了出去。
陆长生坐在沙发上，心里却有点打鼓。
他倒不是怕见大老板。
而是这条线一旦真接稳了，后面很多事就不再是小打小闹了。
不多时，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年纪不算小，身材微微发福，头发也白了不少，可步子不慢，眼神更不浑，一进门就带着一股老江湖特有的稳劲。
这种人，未必最狠。
但一定最会做人，也最懂规矩。
“陆总这么年轻啊。”
陈总一进门便笑着开口。
“果然是年轻有为。”
陆长生立马起身，脸上也挂起了笑。
“陈总客气了，我可是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声，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两人你来我往，先商业互吹了一轮。
都是场面人，说起这种话一个比一个顺。
可真等坐下来，气氛反而简单了许多。
陈总端起茶喝了一口，先开门见山。
“陆总，我就不绕弯子了。”
“您也知道，我们金宝山集团现在业务线很多，陵园、殡仪、礼仪、生前服务、后端资源整合，基本都碰。”
“我这边主要负责墓地和前端实体业务。”
他说到这里，看了陆长生一眼。
“这些年，我们在业内算是站稳了，可一直有个短板。”
“前端业务不够灵。”
“我们缺一个真正懂行、能落地、还能接住资源的人。”
陆长生静静听着，没急着接话。
陈总继续道：
“刚好，您的条件和经验都很适配。”
“所以我们这边有两个想法。”
“第一，您直接过来，做我们的业务总监。”
“第二，您不想进集团也没关系，可以作为合作方，或者供应商伙伴公司，跟我们单独签业务线。”
这话一出，陆长生心里顿时冒出一句：
打工？这辈子是不可能打工的。
开玩笑。
阳间自己刚准备起盘，阴间那边更是一堆事等着自己回去，真让他跑来当什么总监，朝九晚五、汇报开会、当企业牛马，那还不如杀了他。
想到这里，陆长生脸上却没露半点，依旧带着客气的笑。
“陈总，我认真想了一下。”
“集团愿意给这个机会，我很感谢。”
“但现阶段，我手里也有一些自己的业务，贸然进去，可能反而做不出最好的效果。”
“所以我更希望，咱们先从合作开始。”
“用我的专业能力，先帮贵公司把前端业务跑起来。”
“后面如果合作顺了，再谈更深的也不迟。”
这话说得很圆。
既没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把“老子不打工”的意思给表达明白了。
陈总听完，倒也没什么不快，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那这样，资质审核这边我就不跟您走那些流程了，都是熟人介绍，没必要弄得太生分。”
“后续签约和合作事项，就由刘秘书跟您对接。”
“集团这边的具体业务，也是她来负责。”
陆长生听到“熟人介绍”这几个字时，心里微微一动。
但脸上依旧不露声色。
“那就麻烦陈总了。”
“哪里话，后面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了握手，这次见面，也算正式敲定了。
等从办公室出来后，刘秘书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口，还顺手递过来一份初步合作材料。
“陆总，后续具体推进，我会跟您逐项对接。”
“好，辛苦刘秘书。”
“不客气。”
电梯门缓缓关上。
陆长生站在里面，盯着镜面里的自己，嘴角终于慢慢扬了起来。
成了。
不管这条线背后到底有多少门道，至少现在，阳间这头的资源，算是被他接上了。
出了大厦以后，陆长生站在楼下，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
可手机拿起来后，他又停住了。
家里那边，可以慢慢说。
但有个人，他想先告诉。
想到这里，陆长生直接拨通了王宛如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
“媳妇儿，晚上庆祝一下啊。”
陆长生语气里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跟金宝山集团合作了，拿到了百万级的订单。”
“我也想重新规划一下咱们之后的日子。”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王宛如的声音明显也跟着高兴起来。
“真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你只要不颓，不自暴自弃，什么事你都能做起来。”
这句话一出来，陆长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在下面砸场子，抢地盘，斗厉鬼，铺摊子谁都觉得他在变狠，在变大，在变得不像以前那个陆长生了。
可只有王宛如，还是盯着那个最本质的东西——
只要他别废。
他就能成。
“晚上见。”
“好，晚上见。”
电话挂断后，陆长生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不管阴间那边如今多乱，阳间的日子，终究还是要继续。
不然自己真活得像个鬼了。
回到店里后，陆长生把门一推，站在屋里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么大的业务量，靠他一个人肯定吃不下。
招人，扩团队，理流程，做前端口碑，把阳间的业务立起来。
这些事，一件都少不了。
可就在陆长生开始为后面做准备的时候——
地府那边，也没闲着。
厉鬼兄弟会总部
“派出去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厉坐在上首，脸色阴得吓人。
“上去打探的人，都是死的吗？”
一个小弟快步跑进来，额头上都是汗。
“大哥，坏消息。”
“吊死鬼死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什么？！”
大厉猛地坐直，眼神里顿时透出一股戾气。
“不是说那小子在阳间就是个普通人吗？”
“怎么，还有高手？”
下头的人谁也不敢接这话。
还是楚人美缓缓开了口。
“大哥，先消消气。”
“现在没查清楚前，先别急着下结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最后那批货，确实是在鸡鸣山法昌寺附近消失的。”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谁狠狠干，而是想办法先把货找出来。”
“免得夜长梦多。”
大厉听完，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火气明显压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花鬼，眼神跟刀子一样。
“花鬼。”
“这次再让你去办一次。”
“办不好，你就别回来了。”
花鬼脸色一僵，随即咬着牙点头。
“放心吧，大哥。”
“这次绝对不会办砸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
上次在鸡鸣山，他被陆长生砍断了一条胳膊，这口气他到现在都没咽下去。
如今再去法昌寺，既是办事，也是报仇。
而此时此刻。
法昌寺外围，两个厉鬼兄弟会的马仔正缩在暗处，远远盯着山门那边。
“这可是那位爷的场子啊……”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咱们真要继续盯？”
另一个叹了口气。
“听天由命吧。”
“咱俩只负责盯着，别的先别管。”
两人说完，谁也没再吭声，只敢继续猫在阴影里看着。
小鬼金融总部
“好的，好的。”
宁采臣挂断电话，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便转身走出了公司。
他没带人，也没坐平时那辆车，而是独自一人，朝酆都城去了。
酆都城，某处
一间不见天日的屋内，檀香缓缓升起。
楚江王端坐上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在他对面站着的，正是东方生财鬼张元伯。
电话刚挂，楚江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这才慢悠悠开口：
“这生意，本不是咱们的线。”
“如今接上了，就得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张元伯立刻赔着笑，腰都弯了几分。
“领导您放心。”
“一切尽在掌握。”
楚江王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可越是不说，越让张元伯心里发紧。
因为他很清楚——
上头既然已经开始问了，就说明这条线，已经不再只是下面那几家帮派和买卖的事了。
而另一边。
陆长生还不知道，自己刚在阳间接上一条大线，地府那边，已经有更高层的人开始盯上了这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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