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陆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阴间电话,不由得有些唏嘘。
“这老宁最近联系得也太频繁了吧……”
“这可不像他的人设啊。”
以前宁采臣给他打电话,向来是有事说事,说完就挂,神龙见首不见尾,摆足了深不可测的架子。像最近这样,一通接一通地主动联系,反倒让陆长生心里有点发毛。
他按下接听,顺口打趣了一句:
“喂,宁老大,什么指示——”
可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宁采臣的声音。
“喂。”
那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清冷,平静,带着一点天然的疏离感,却又不显得拒人千里,反而有种很古典的高雅味道。
陆长生微微一愣。
“陆兄弟吧?”
“我是宁采臣的爱人,我叫聂小倩。”
陆长生当场一怔。
“还真有聂小倩?”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也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可聂小倩并没接这句玩笑,只是继续说道:
“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采臣上次出去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就在刚刚,他想办法给我来了一通电话。电话里,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很多话不能直说,只能不断交代一些事情。”
“我知道,他是想借我,把话带给你。”
陆长生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果然。
还是出事了。
“嫂子,你慢慢说。”
陆长生声音也沉了下来。
“采臣说,他现在一时没法直接联系你,所以只能通过我来传话。”
“他在电话里,好像被什么人看管着,说话很克制,很多东西只能点到为止。但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聂小倩顿了顿,声音也更轻了些。
“他希望你来一趟。”
“他有东西留给你。”
陆长生没有犹豫。
“知道了,嫂子。”
“你先别慌,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陆长生心里那股不安已经越来越重。
宁采臣不是那种轻易露怯的人。
如果连他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通过聂小倩来传话,那就说明——
事情比自己想得还麻烦。
陆长生没再耽搁,匆匆赶往了约定地点。
修罗城,某高档别墅区
宁采臣家中
“叮咚——”
随着门铃声响起,别墅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态端正的老妇管家。她看了陆长生一眼,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陆老板吧?”
“夫人等候多时了,这边请。”
陆长生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前厅,一路走进会客厅。
厅内布置得很雅。
没有太多浮夸装饰,反倒透着一种旧式大宅才有的规整和讲究。檀香袅袅,茶盏微温,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而坐在会客厅里的女人,只一眼,便让陆长生明白了,为什么宁采臣那样的人,会为了她在阴间苦熬这么多年。
聂小倩皮肤极白,长相清雅,眉眼里带着一种很典型的古典气韵,不艳,不妖,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出尘味道。她穿着一身白色碎花旗袍,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坐姿端正,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只是那幅画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意。
“陆兄弟来了。”
聂小倩抬起眼,冲他轻轻点头。
“请坐。”
“嫂子。”
陆长生应了一声,也没多客套,坐下后便直奔主题。
“老宁到底什么情况?”
聂小倩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从身旁拿出一部手机,轻轻放到桌上,随后调出一封已经写好的留言。
“这是采臣留给你的话。”
“你先看。”
陆长生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宁采臣留下的一封长信。
陆贤弟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修罗城,踏上了去往酆都的路。
此行之事,已超出愚兄原本判断。路上多有凶险,信中不便细讲,还望贤弟见谅。
愚兄有几件要紧事,需托付于你。
其一,小鬼帮之事。
帮会自建以来,愚兄只图一时之利,重眼前轻长远,忽略了一个正常帮派本该有的规矩与根基。如今局势已变,旧法难行,若再不改,迟早自乱阵脚。还望贤弟接手之后,重塑帮派,立规矩,定人心,待这些兄弟如手足,切莫辜负他们。
其二,帮中有一可用之才,名唤伊平。此人做事肯动脑,虽不善逞凶斗狠,却可为你分忧,善加驱使,或有大用。
其三,帮中虽人数不多,但多是愚兄这些年亲手挑选之人,底子不差,用好了,可一当十。帮中现有业务,也还请贤弟多费心。
愚兄眼光未必样样都准,但在你这件事上,我从未怀疑。以你的能力,定能闯出一番局面。
贤弟不必过分担忧愚兄安危,我眼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此路未明,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脱身。
若有一日,贤弟整顿好修罗城残局,盼你我相会于酆都。
此外,愚兄尚有一私请。
家中妻小,还望贤弟代为照拂。
宁采臣,留。
陆长生一字一句看完,久久没说话。
信不算长。
可每一句,都像是宁采臣想对自己说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这说明,宁采臣现在的处境,根本由不得他多说。
陆长生刚把手机放下,正想开口,一旁的聂小倩却先一步出声了。
“既然采臣信你,我也不便多说什么。”
她神色很平静,语气也不重,却自有一种很稳的分量。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采臣留下来的摊子,我会支持你接下去。”
“以后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尽可以来问我。”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愁意终究还是浮了上来。
“我虽不懂他外面的那些事,但他既然把这封信留给你,就说明——他把最后能托付的人,也交给你了。”
陆长生听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宁采臣这个人,平时看着不着四六,装神弄鬼,什么事都留一半,嘴上更没几句实话。
可到了真正出事的时候,留下来的这封信,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重。
“嫂子,你放心。”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很稳。
“老宁交代的事,我接了。”
“他的人,我不会亏待。”
“他的家,我也会照看着。”
聂小倩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一旁的管家送客。
陆长生也明白,这种时候,再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有些事,得做出来。
光靠嘴说,没有意义。
从宁家出来后,夜色已经深了。
陆长生站在别墅区外,抬头看了一眼修罗城阴沉沉的天,心里的思绪却翻得厉害。
宁采臣去酆都,到底是主动去的,还是被人逼去的?
他嘴里的“暂无性命之忧”,到底是真话,还是安慰?
又是谁,能把他这样的人逼到连电话都不敢正经打一通?
“老宁……”
陆长生低声念了一句,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狠狠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不管你现在在搞什么,我都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你等着看吧。”
说完,陆长生没有再停留,很快便返回了阳间。
陆长生家中
夜已经很深了。
屋里只亮着电脑屏幕,映得陆长生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
屏幕上,是一份又一份规划。
帮派重组、人员安排、产业整合、阳间业务、阴间盘子、干部选拔、堂口重设、财务流向……
一条条,一项项,被敲进文档里。
写着写着,陆长生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这感觉,还真有点怪。
像是在公司加班写年度计划。
可偏偏,他既是老板,又是员工。
既是甲方,又是乙方。
自己给自己画饼,自己给自己干活。
这笑里,有点自嘲。
也有点无奈。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正在一点点成形的野心。
终于,最后一个字敲完。
陆长生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看着自己刚写完的那份规划,他很满意。
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被事情推着走了。
宁采臣失联之后,他就得真正接过这一摊。
而这意味着——
从前能靠宁采臣挡一挡、托一托、糊弄过去的事,以后全都得自己扛。
肩上的担子,显然更重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了张有志。
“要不要把老张也带下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长生便又摇了摇头。
“算了。”
“先让他留在阳间吧。”
“他自己那股力量都还发挥不稳,真拉下来,未必是帮忙,说不定先添乱。”
想到这里,陆长生把电脑一合,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终于起身走向床边。
今晚,他难得没再胡思乱想太久。
因为从宁采臣那封信开始,有些事就已经彻底变了。
而他,也该正式接棒了。
带着这些念头,陆长生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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