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爷,来人了,不是宁采臣,是其他人。”
法昌寺外,周围漆黑的环境下,伴随着一阵阵微风拂过的声音,寺庙门口的两团鬼火显得格外刺眼,负责盯梢的小鬼压低声音,紧张的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才传来花鬼阴冷的声音。
“继续盯着,我不到都不要动手!”
“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
陆长生正带着刚从长生会里选出来的红棍堂小弟,朝法昌寺赶去。
几辆车一前一后,顺着山路往上开。
到了寺门外后,几名早就打好招呼的沙弥没有多问,只是领着他们穿过偏门,开进了那处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车停稳后,陆长生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货车上,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上次为了这批货,死的死,伤的伤,惹出一身麻烦。现在兜兜转转,这批货居然还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
“这里还真是安全。”
陆长生低声嘀咕了一句。
“陆哥,货没少。”
清点完货物的一名骨干大鬼凑上来,低声说道
“陆哥,买家应该就是今天到。”
“不过宁哥之前交代过,不在法昌寺里交易,具体地点得跟着对方走。”
另一名骨干说道。
陆长生点了点头。
“行,那就先把货装上。”
很快,一箱箱货重新装车。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陆长生便带着人,顺着对方留下来的路线,朝交易地点赶去。
地点不远。
就在鸡鸣山半山腰,一座废弃工厂里。
车队一路开过去,越开陆长生心里越有些犯嘀咕。
“这也没走多远啊……”
他靠在车窗边,暗暗皱了皱眉。
法昌寺藏货,鸡鸣山交易。
怎么看都太近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临时退回去。
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代表长生会出来做大宗黑货交易。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这一步要是走稳了,长生会就算真正立住了。
很快,对面也驶来了几辆车。
车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陆长生眼神一沉。
“花鬼?”
花鬼一身红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尤其是那条断臂,如今已经换成了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义肢,看起来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阴森。
“陆老板。”
花鬼咧嘴一笑。
“好久不见啊。”
陆长生盯着他,心一下沉到了底。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交易。
这是局。
花鬼显然很满意陆长生此刻的表情,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冷笑道:
“本想着今天来的是宁采臣,我好顺手把他也解决了。”
“可惜了,他没来。”
“不过也无所谓,杀了你,也算将功补过。”
“顺便——把我的货,还给我。”
陆长生脸色一冷,再没半句废话,直接抬手一挥。
“兄弟们,抄家伙!”
“动手!”
话音刚落,长生会这边二十来名刚提上来的红棍堂小弟,当场扑了上去。
没有人退。
也没有人怕。
他们眼里不光有杀气,还有那种新立堂口后,急着建功、上位、出头的狠劲。
可再狠,也挡不住人数上的绝对差距。
花鬼那边,黑压压地涌出来三百来号人。
二十对三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局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公平。
枪声率先炸响。
子弹交错,火星四溅。
双方狠狠干顶了一个照面后,很快便进入了最原始的拼杀。子弹打空了,剩下的就是刀、斧、棍和命。
陆长生一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厉鬼,回头又踹开一个,胸口却越来越沉。
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去。
有的刚冲出去就中枪。
有的砍翻了两个,最后还是被人潮淹没。
陆长生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被算计了。
都怪自己太急,急着出货,急着立威,急着做出第一笔真正的大买卖,却没认真分辨这场交易背后的漏洞。
他本以为自己接手小鬼帮,改成长生会以后,就算真正开始起盘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嫩了。
厉鬼兄弟会早就盯上了这批货,也早就布好了局,等着自己往里钻。
“陆哥,小心!”
一名红棍堂小弟撞开扑向陆长生的敌人,自己却被后头一刀捅穿。
陆长生眼睛都红了。
自从上次被宁采臣用经幡镇压过后,体内那股暴戾、狂躁的力量就像被压住了一样,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最基础、最原始的拼杀。
“来啊!”
陆长生一刀斩下,劈开一个厉鬼的肩膀,顺势又夺过对方手里的短刀,捅进另一个人的肚子。
花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欣赏。
“好小子,果然能打。”
“你要是早几年碰上我,说不定我还真想把你收进麾下。”
“可惜——”
花鬼脸色骤然狰狞起来。
“如今,你得为我这条胳膊偿命!”
说罢,他端起一把AK,冲着陆长生的位置扫了过来。
子弹如雨般泼来,扫射结束后场上的小弟死伤殆尽。
陆长生翻滚到一旁,刚想起身,一名满身是血的小弟突然冲了上来,推了他一把。
“陆哥!”
“别管我们了!”
“你先走!”
“帮我照顾家里..!”随着最后一名小弟被杀
这一声喊出来,陆长生心里那股压了一路的火,像是终于被点着了。
狂躁。
愤怒。
屈辱。
不甘。
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下一秒。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杀……”
“都杀……”
“嘿嘿……”
那熟悉的声音,再度自意识深处响起。
花鬼看见这一幕,不惊反喜,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藏了一手。”
“上次老子的胳膊,就是废在这股力量手里。”
“不过——”
“老子这次早有准备!”
话音落下,花鬼猛地转身,从车里抽出一把通体血红的巨剑。
那剑大得夸张,剑身上雕满了古怪纹路,像血管,又像咒印,握柄处更是铸着一颗狰狞虎头,隐隐透着一股吞噬万物的邪气。
“这可是钟爷留下的宝贝。”
花鬼双手握剑,眼神凶厉得吓人。
“小子——”
“吃我一剑!”
他这一剑,几乎是把全身修为都灌了进去。
血红色剑气迎面斩来,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是要把前方的一切劈开。
陆长生此时虽被那股暴戾之气裹住,却还是本能地抬刀去挡。
“铛——!”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符文刀应声断裂。
紧接着,那道剑气狠狠劈在他身上。
陆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样,整个人吃痛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出去十几米远。
那股刚刚才冒头的狂躁意识,也在这一击下瞬间被打散。
花鬼喘着粗气,显然这一剑也耗掉了他大半修为。
可看着倒在地上的陆长生,他脸上还是露出了畅快的笑。
“你也有今天。”
花鬼一步一步走过去,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陆长生,冷笑道:
“这鸡鸣山下,可通着火海。”
“今天,我就让你永不超生。”
说完,他一把薅住陆长生的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悬崖边。
陆长生此刻浑身发冷,意识都开始模糊。
可他还是能感觉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下一秒,花鬼一甩手,直接把他扔下了悬崖。
风声贯耳。
天地旋转。
陆长生整个人急速坠落下去。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嗖!”
一道极其轻快、极其灵动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划了出来。
紧接着,一团黑色雾气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自虚空中飘然而至,恰好出现在陆长生身下。
那东西不像雾,也不像风。
更像是一团有灵性的残云。
它轻轻一卷,竟硬生生托住了陆长生下坠的身体,将他稳稳送到了一片平地之上。
紧接着,那团黑色残云又像认主一般,缓缓贴近陆长生,最后一点一点融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陆长生迷离的意识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
“筋斗云?”
下一秒,他彻底昏了过去。
……
夜色沉沉。
火海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台旁。
一个身披僧袍、佛陀模样的僧人,正静静看着昏迷中的陆长生。
他的目光平和,像早就看透了一切。
片刻后,僧人轻声开口。
“因是果之源。”
“果是因之尾。”
“一切皆有定数。”
他说着,低头看向陆长生,微微叹了一声。
“当年那猴子,架着筋斗云掠过这刀山火海,恰巧留下了一片残云。”
“今日残云救残魂,也是因果,也是定数。”
“既然你我有缘……”
“老衲便再送你一件大礼。”
话音落下。
只见僧人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三根毫毛凭空浮现。
那毫毛在夜色里微微泛光,随即贴近陆长生的头顶,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下一秒。
陆长生原本漆黑的发梢间,悄然多出了三根白发。
僧人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语毕。
人影缓缓淡去。
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昏迷中的陆长生还不知道——
自己这一跌,不仅没死。
反而又得了一场新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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