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陆长生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天花板有些熟悉,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和香火味,耳边也不再是刀枪碰撞、厉鬼嘶吼,而是安静得近乎有些空。
他还活着。
而且,已经回来了。
“陆哥,你醒了?”
伊平第一时间凑了上来,脸上那股紧绷了好几天的担忧,总算松了一点。
陆长生没急着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抬了抬手,示意房间里其他人先出去。
伊平会意,立刻带着一众小弟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长生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自己坠崖那一刻的画面。
花鬼那一剑。
符文刀断裂。
自己被扔下悬崖。
还有那团黑雾一样的东西,轻飘飘托住自己,最后又一点点融进意识里……
想到这里,陆长生胸口忽然微微发热。
下一秒,他胸前那张猴脸纹身,竟缓缓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意识深处,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再次睁开了。
“后生小辈。”
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响起。
陆长生猛地一震。
“大圣爷?”
话一出口,他心里那股怨气也跟着窜了上来。
“您老人家可算出来了。”
“关键时候不救我,等我都快死透了才冒头,警察都没您这么会洗地。”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你这小辈,嘴倒是越来越碎了。”
“不过机缘倒真不小。”
“那斩鬼剑,可不是寻常货色,放眼三界,也是万中无一的绝品法器。被它斩了一记,换作旁人,早就魂飞魄散了。”
“偏偏你小子,命没丢,反倒被这一剑彻底打通了魂力。”
陆长生闻言,微微一怔。
“打通魂力?”
“不错。”
大圣残魂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这一场死里逃生,倒有几分老孙当年的本色。”
“如今筋斗云残云认主,三根毫毛附体,你也不再是只会靠蛮力打杀的莽夫了。”
说到这里,那双金色眼眸微微一沉。
“善变善,恶变恶。”
“全凭你一念之间。”
“老孙这缕残魂,今日起,便彻底与你融合。”
“往后的路,怎么走,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意识空间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陆长生还想再说什么,可眼前那双金色眼眸却已缓缓暗了下去。
“大圣?”
“大圣爷?”
没有回应。
下一秒,陆长生只觉得全身上下忽然一阵发烫。
紧接着,金色、紫色、红色、黑色、绿色……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竟同时自他魂体深处亮了起来,像是原本彼此割裂的东西,正在被重新熔铸。
那感觉很怪。
不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通畅。
像原本堵死的经脉被彻底打穿,像沉寂已久的骨血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一点点散去。
陆长生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魂体上的伤势早已消失不见。
不光没了那种重伤后的虚弱,反而更结实、更凝练,像是从里到外都被锻打过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种感觉,不再是从前那种单纯靠狠劲和蛮力的力量。
而是一种真正能随心流转的东西。
像钢。
也像火。
“善变善,恶变恶。”
“一念之间……”
陆长生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句话,大圣说得不重。
可越是不重,越让人觉得里面有东西。
他隐隐觉得,自己现在得到的,不只是大圣残魂的融合那么简单。
可到底该怎么悟,怎么用,眼下他还说不清楚。
再喊了两声大圣,意识里却再也没有回应。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仿佛那位爷从没来过。
唯一还留着的,只剩胸口那道猴脸纹身。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
该给的,已经给了。
后面是真得靠自己了。
翌日。
长生会总部里,一大早就被陆长生的声音吵醒了。
“伊平,最近的贷款数据给我整理一下。”
“伊平,新报上来的干部调整名单发我。”
“伊平,各个场子的经营流水报一下。”
“伊平,兄弟们这月的薪水表做好没有?”
一连串话砸下来,伊平人都快麻了。
“来了来了!”
“老大,别催了,真别催了!”
他抱着一大摞材料在办公室里来回窜,头发都快抓乱了,一边答应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文件。
“老大除了喊我,就没人喊了。”
“这知识分子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用啊!”
“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懂不懂啊!”
伊平一边抱怨,一边把材料拍到桌上,脸上写满了“再这样下去我又要英年早逝,鬼都做不成了”。
陆长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其实明白。
伊平这小子,脑子够用,做事也细,可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些行政杂务上。
但没办法。
眼下长生会刚立起来,宁采臣失踪,旧班底没彻底理顺,新堂口又才刚分出来,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没几个。
想让伊平以后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就必须先让他亲手碰一碰这些东西。
不然以后永远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鬼。
“少抱怨。”
陆长生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账目。
“先把本事练出来再说。”
伊平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继续吐槽,忽然又从一摞材料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老大,不好了。”
“我们那个金融产品审批,又被驳回了。”
“看来真得活动活动了。”
陆长生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果然。
事情没自己想得那么顺。
场子、放贷、人员、架构,这些东西可以靠自己整。可只要牵扯到真正的金融产品、正规放行、手续审批,那就不是光有钱有胆子能摆平的了。
这条线后头,一定有人卡着。
想到这里,陆长生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常老爷子和宁采臣以前都提过的那个名字。
楚江王。
地府财政阴司之主。
酆都银行、五鬼运财署,全归他那一脉管。
这种人物,离自己现在的层级实在太远了。
别说搭上线,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妈的……”
陆长生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宁这货也没个动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估计这会儿也就我还惦记他了。”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叮叮”一响。
陆长生低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Vivi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
帅哥,见面说,急!
看到这消息,陆长生气就上来了。
这娘们上回给自己挖的坑,他还没抽出空去找她算账,现在倒好,自己主动冒头了。
不过气归气,陆长生倒没立刻失去理智。
上一次,是自己年轻,吃了轻信的亏。
这一次,肯定不能再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坑里跳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伊平。
“安排几个人,跟我走。”
“再挑些身手好的,在外围候着。”
“这次,我得跟这位Vivi小姐,好好聊聊。”
伊平一听,瞬间明白了。
“明白。”
“这次绝不让老大再掉坑里。”
……
不多时。
某夜总会后台。
陆长生带着人,直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门口两个看场子的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长生两拳放倒在地,连惨叫都没喊利索。
后台里一阵骚动。
而坐在里面的Vivi,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依旧穿得精致妩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惯有的笑。
陆长生看见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刚下地府、被人坑了还一脸懵的青头鬼了。
他今天过来,压根没打算听什么解释。
他甚至是真动了念头,想把这勾人的女鬼顺手给“超度”了。
“陆哥,别这么大火气嘛。”
Vivi开口还是那副又软又媚的嗓音。
“消消气,先听我解释。”
说话间,她抬手挥了挥,把后台其他闲杂人员全屏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个。
陆长生没坐,站在原地盯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说。”
“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Vivi看着他,似乎也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脸上的笑终于收了收。
“我确实有苦衷。”
“我本来就是修罗城几家夜总会的小老板,生意不大,也就混口饭吃。宁哥在我这边放贷,顺便替我照看场子,一来二去,我们才熟了。”
“宁哥这人其实不错,就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事我根本找不到他。”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一下,眼圈居然真有些发红。
“前段时间,厉鬼兄弟会的人找上门了。”
“表面上说是来看场子,其实是想借我这条线,把宁哥炸出来。”
“可后来场子都快闹翻了,他还是没出现。”
“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下面混,本来就不容易……”
说着说着,她语气里竟真带出了几分哭腔。
“而且,他们还把我弟弟绑了。”
“我在下面,就这一个亲人。”
“我也是没办法,才只能先听他们的。”
“现在那边已经放话了,再见不到宁哥,就要给我弟弟吸毒。”
“那帮畜生,真是天杀的,半点人性都没有!”
Vivi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居然真哭了起来,一边掉眼泪一边骂厉鬼兄弟会。
陆长生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没当初那么好骗了。
Vivi这话,未必全假。
但也绝不可能全真。
她出卖过自己一次,就已经说明了她这个人能靠,但不能全靠。
更不能光靠那几滴眼泪和两句软话,就把之前那笔账揭过去。
Vivi显然也看出了陆长生眼里的怀疑,当即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从包里掏出了几份文件,拍在桌上。
“陆哥。”
“你要实在不信,我把身家性命都压给你。”
“还有我这身子——”
“也可以以身相许。”
“只求你救救我弟弟。”
陆长生看都没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几份产业转让合同。
夜总会、场子、部分经营权,还有一些零散资产,全在里面。
这娘们,看来这次是真下本了。
陆长生看了几秒,忽然摆了摆手。
“别扯什么以身相许了。”
“产业,我倒是笑纳了。”
说完,他直接朝身后的小弟偏了偏头。
“去,办过户。”
几名跟来的手下立刻上前,把那些合同接了过去。
Vivi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长生真这么直接。
而陆长生已经彻底不是从前那个被她几句话就牵着走的人了。
“说吧。”
“要我怎么帮?”
Vivi见状,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赌对了一半,立刻起身走近,压低声音,在陆长生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随着她的话一句句落下,陆长生原本一直紧皱的眉头,竟慢慢舒展开来。
眼神里,也一点点有了别的东西。
这事——
有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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