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陆长生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长生死了。
死在了三十岁这一年。
而立之年。
他的嘴角,竟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释然。
又像是解脱。
“终于……”
“解脱了。”
三十岁的人了。
没有正经工作,店铺房租马上到期,连女朋友都因为吵架搬走了。
银行卡、支付宝、微信加在一起,全部身家只有——
327.46元。
多可笑。
活到三十岁,连三百块都要精打细算。
三分钟之前。
陆长生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夜色沉沉,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汽笛声、喇叭声、路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
你混得真失败。
“三十而立……”
陆长生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脚下。
“我这是立在哪儿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出头绪。
房租、店铺、欠款、吵架、搬走的女朋友,还有那点可怜得拿不出手的存款,全都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往前走,压根没注意四周。
“哎哎哎!别往前走!”
不远处,一个施工师傅忽然朝他大喊。
“前面在维修!”
可陆长生像是没听见一样,神思恍惚地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
他一脚踩进警戒线内,正好踩在一片刚刚漏电的积水里。
“噼啪——”
电光炸起。
陆长生眼前瞬间一白。
……
再睁开眼时。
刺眼的白光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耳边人声嘈杂,吵得厉害。
“下一位!”
“材料准备好了吗?”
“没有证明不让过!”
“后面排队,别堵着!”
陆长生愣了一下,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竟是一排排整齐的柜台,窗口一个挨着一个,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几乎人手一个档案袋。
怎么看,都像某种办事大厅。
乍一看,甚至有点正常过头了。
“喂!你别挡着路!”
身后一个女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你不办手续,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哦……哦。”
陆长生本能地往旁边让了两步,脑子却还是发懵的。
他抬起头,朝柜台上方看去。
只见那牌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出入境管理署》
“……”
陆长生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憋出一句:
“卧槽。”
“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
他下意识朝四周打量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挂着证件,面无表情,动作机械。那些排队的人,看上去也很奇怪,一个个神情麻木,眼神发直,像刚睡醒,又像丢了魂似的。
“在那儿发什么呆?”
柜台里,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没人,过来办。”
陆长生迷迷糊糊走了过去。
那工作人员看着还挺客气,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相关证件以及材料。”
陆长生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表,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圆形仪器,对着陆长生脑袋扫了一下。
“滴——”
仪器亮了一下。
工作人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奇怪。”
“你没死,怎么进来的?”
“什么?!”
陆长生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我没死?”
那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语气也不客气了。
“没死你跑地府凑什么热闹?”
“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别耽误时间。”
地府?
陆长生脑子“嗡”的一下,后背瞬间凉了。
刚才触电那一幕,猛地从脑子里窜了出来。
“不是,大哥——”
陆长生脸都白了。
“你是人是鬼啊?”
“我回哪去?这是哪儿?我怎么回去?”
他这一连串问题刚问出口,旁边立刻走过来两个穿制服的管理人员,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边。
“别问了。”
其中一个冷着脸开口。
“跟我们走一趟。”
“哎不是,我——”
陆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人直接带出了大厅。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
车身上同样印着几个字:
出入境管理署
陆长生被塞进后座,脑子乱得像浆糊。
车子启动后,里面静得出奇。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陆长生张了几次嘴,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自己不是触电了吗?我到底死没死?
都到地府了一会儿死了一会儿没死的?
而且地府怎么还他妈有办事大厅?
过了不知道多久。
车终于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车。”
陆长生愣愣地下了车。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空地,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只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公交站牌孤零零立在那里,像是很多年都没人维护了。
那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纸。
“拿着这个证明。”
“等会儿会有辆公交车过来,上车以后,你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陆长生看着那张纸,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哦……”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把纸接了过来。
车门关上。
黑色公务车很快就开走了。
远远的,风里还隐约飘来车里人的说话声。
“真倒霉。”
“多少年没遇到活人误入了。”
“回去又得扣绩效。”
“行了,少抱怨两句。”
“幸亏没多少人知道,不然这事闹大了。”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彻底听不见了。
陆长生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前,四周安静得有些瘆人。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证明,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荒地,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太荒唐了。
可偏偏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不是脚步声。
也不是风声。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黑暗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离得越来越近。
越近,越让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感觉……
竟莫名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公交车汽笛,猛地划破死寂。
一辆老旧得几乎要报废的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站台前。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司机是个秃顶发福的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制服,抬眼瞥了陆长生一下,语气很冲。
“发什么呆?”
“赶紧上车。”
“不上车,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陆长生心里一哆嗦,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攥着那张证明上了车。
车里空荡荡的。
一个乘客都没有。
整个车厢安静得诡异。
“砰。”
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公交车刚启动。
陆长生眼前忽然一黑,脑袋一沉,整个人再度失去了意识。
……
“长生……”
“长生!”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一旁的心率监护仪正规律地“滴滴”作响,病房里的灯光白得发冷,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陆长生怔怔看过去。
是王宛如。
几天前因为吵架搬走的女朋友。
此刻,她正红着眼眶坐在床边,眼底明显熬出了血丝。
见陆长生醒了,她先是一愣,随后眼圈一下更红了。
“你终于醒了。”
“要不是警察联系我,我还以为你……”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住了。
陆长生看着她,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我……”
“还活着?”
王宛如一听这话,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说什么傻话!”
“医生说你触电昏迷了两天,要不是送来得及时,你命都没了!”
陆长生沉默了。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刚才那一切……
难道只是梦?
可那感觉,又实在太真了。
那办事大厅、那黑色公务车、那张证明、那辆破旧公交,还有站台上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真的只是昏迷时做的一场梦吗?
“晚晚。”
陆长生喉咙有些发哑。
“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王宛如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道:
“先把身体养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长生缓缓闭上眼,脑子却乱得厉害。
如果那一切只是梦,为什么会那么真?
如果不是梦……
那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就在意识再度有些模糊的时候。
忽然。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他脑海最深处缓缓响起。
带着几分狂傲,也带着几分不耐。
“啧。”
“这副身体……也太弱了。”
陆长生浑身一僵。
谁?!
病房里明明没人说话。
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响在他意识深处。
沉寂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算了。”
“既然醒了——”
“那就陪俺老孙,再闹一次这天地。”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依旧空空荡荡。
王宛如坐在床边,低着头,似乎根本没听见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可这一刻,陆长生却清楚地感觉到——
在自己意识最深处,正有什么东西,缓缓苏醒了。
那是一根若隐若现的金色铁棒。
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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