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上次战死兄弟的名单后，陆长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说话。
桌上放着名单、抚恤明细，还有几份需要签字的补偿文书。
他却只是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鸡鸣山那一战，几乎把长生会刚立起来的那口气打没了。
虽然对那些有家室的兄弟，他已经尽量给了最丰厚的补偿，可在他自己心里，这道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一次真正带着帮里的人做事，结果就把人带进了死局里。
说不自责，那是假的。
说不怀疑自己，更是假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鸡鸣山悬崖边的那一幕。
花鬼那一剑。
坠崖时的失重感。
还有意识模糊之中，那团救了自己一命的残云，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梵音。
想到这里，陆长生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了。
筋斗云残云，残魂彻底融合……这些东西，全都是真的，可偏偏又没人能手把手教他该怎么用。
如今本事是有了，可怎么融会贯通，怎么真正化成自己的东西，反倒成了更大的麻烦。
“难不成……”
陆长生苦笑了一声。
“真得让我自创功法？”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门一推开，伊平走了进来。
“陆哥。”
“嗯。”
陆长生坐直了些，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鸡鸣山下查一查。”
“重点摸清楚那下面到底都有什么门道，尤其是火海那边，别光看表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注意安全。”
“现在这世道，不太平。”
伊平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终于不用整天泡在办公室里了。
“好嘞。”
“我这就去办。”
他嘴上答应得很稳，可那股掩不住的高兴，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等伊平出去后，陆长生又靠回椅子里，脑子却忽然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第一次大圣附体帮自己时，用过障眼法。
后来坠崖时，那团残云又救了自己一命。
既然这些东西都已经进了自己身体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自己也能调动它们？
想到这儿，陆长生心里一动，索性直接试了起来。
他闭上眼，学着之前和大圣沟通时的样子，凝神静气，一点点去感知胸口那股力量。
果然。
胸前的猴脸纹身微微亮了起来。
陆长生心里一喜，赶紧想着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试图把意识和周围空间连起来。
下一秒——
“哐当！”
一声脆响。
办公室门被狠狠撞开。
陆长生捂着脑门，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嘶——”
“这什么情况？”
他揉着额头，满脸懵逼。
自己刚才明明是在办公桌后头，怎么一眨眼，撞门上来了？
想到这里，陆长生反而更来劲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重新回到桌边，又照着刚才的方法来了一遍。
胸口纹身微微发亮。
意识一沉。
下一秒，陆长生身影一晃，竟真的又回到了办公桌前。
“成了？”
陆长生眼睛一亮。
“还真行！”
紧接着，他越试越兴奋。
想着办公桌，就能回到办公桌。
想着门边，就会闪到门边。
想着第一次误入地府时的那个公交站——结果位置还是落在门边，连一丈都没偏出去。
试了几次之后，陆长生总算摸出点味道来了。
自己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到真正驾着筋斗云随心所欲地赶路。
更像是——
一种极短距离的瞬移。
或者说，是借着筋斗云残云的力量，在一个小范围内挪身位。
“也行。”
陆长生站在办公室中间，摸着下巴，越想越满意。
“虽然现在还差点意思，但够用了。”
“我也不是一般人了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招，得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长生瞬移咒？”
话刚出口，陆长生自己先绷不住了。
“不行不行，太中二了。”
他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时而皱眉，时而傻乐，来回闪，来回试，哪还有半点新晋大哥的样子，倒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鸡鸣山脚下。
火海港口。
黑色的海水随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没有传说中刀山火海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怖场景，反而安静得诡异。海面乌黑深沉，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人的魂都能被吸进去。
伊平带着几个长生会小弟，藏在一处废弃堆场后面，静静盯着前方。
一名小弟压低声音嘟囔道：
“伊哥，这地方以前可乱得很啊。”
“上次要不是跟着你们来这儿接老大，说什么我也不敢再来。”
伊平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少说点怪话，多做点实事。”
“你们几个，机灵点，往前再摸一摸。”
几人立马散开，动作也放轻了不少。
没过多久。
海面上忽然亮起一点灯光。
一艘快艇破开黑水，缓缓靠岸。
而岸边，也早有人等在那里了。
“别动。”
伊平轻声示意，自己也跟着压低身形，继续往前观察。
快艇停稳后，船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黑色手提箱，动作利索地走到岸边。
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包东西。
等在岸边的人接过去后，显然很熟练，直接掏出匕首划开包装，从中挑出一点微黄色的粉末，凑到鼻子前狠狠干一吸。
下一秒，那人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低吼。
“爽——！”
听得伊平身边几个小弟都皱起了眉。
而那人似乎确认过货没问题后，立刻示意手下把黑色手提箱拎过去。
可就在箱子刚打开的一瞬间——
原本交货的那伙人，却已经提前闪身退开了。
“不对——”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闷响猛地炸开。
那黑色手提箱，居然是个符咒炸弹！
开箱的人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连带周围几个也被狠狠干卷进去，场面瞬间安静
送货的那伙人却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一样，只冷冷扔下一句：
“拿了东西就走。”
话音一落，几人迅速抄起散落下来的货物，跳上车就跑，动作一气呵成。
地上只剩下一片血肉狼藉。
伊平躲在暗处，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这都能碰见黑吃黑。”
眼见那伙人走远了，伊平这才抬手一挥，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都小心点，先看看死的是哪路货色。”
一名小弟上前翻了翻尸体，最后从一截断掉的手臂上看出点端倪。
“伊哥。”
“是幽魂组的人。”
他抬起那截残肢，指了指虎口处一枚十分显眼的般若纹身。
伊平眼神微微一动。
“幽魂组？”
他没急着继续追，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点没被炸干净的微黄色残渣，放到鼻子前轻轻闻了闻。
片刻后，他脸上居然浮起一丝很古怪的笑。
“有意思……”
“下面也流行这东西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把那点残渣小心收了起来，随即起身。
“走。”
“先回去汇报。”
长生会总部，办公室内。
“哦？”
陆长生坐在桌后，听完伊平的汇报，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你是说，鸡鸣山火海港口那边，有人在做这种买卖？”
“嗯。”
伊平点头道：
“具体是哪一方还没完全坐实，不过已经让手下继续查了。”
“下面能搞这种货的人，不会太多，很快应该就会有消息。”
说到这里，伊平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浮起一丝少见的兴奋。
“大哥。”
“其实这条路，我们也不是不能碰。”
“只要你信我，我能把这摊子做起来。”
陆长生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得出来，伊平不是随口说说。
这小子脑子快，胆子也在长，如今明显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只做个帮会秘书了。
这很好。
可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是现在能不能碰的问题。
陆长生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开口：
“这事可以先准备起来。”
“但——不是现在。”
伊平一听，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陆长生不是保守，而是稳。
眼下长生会的盘子才刚刚立起来，厉鬼兄弟会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宁采臣又失联，人手也远远不够。
这种时候，贸然再去碰新的生意，只会把自己拖死。
不过——
陆长生心里也明白。
这并不是一条没价值的线。
相反，它很有可能，是下一步能狠狠干撬开新局面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一条新的计划，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联系一下Vivi。”
“看看她那边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身旁的小弟立刻应声。
“是，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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