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Vivi姐那边传来消息了。”
办公室里,伊平快步走了进来。
“大厉那老鬼下个月要办千岁阴寿,到时候厉鬼兄弟会的人,基本都会露面。”
陆长生听完,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终于。
这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已经带上了一股压不住的狠意。
“按计划布置。”
“明白。”
伊平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长生会、厉鬼兄弟会、大厉、花鬼、宁采臣失联、Vivi那条线,还有即将到来的阴寿宴……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鱼入局了。
想到这里,陆长生忽然又想起阳间那边。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泡在下面,虽说有张有志盯着店,可再怎么说,也该回去看一眼了。
“阳间……”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罢,陆长生没再犹豫,订完票后,直接返回了阳间。
走到自己殡葬店门口时,陆长生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街道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卷闸门、老招牌、隔壁店铺、路边停着的电动车,全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竟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是阳间好啊……”
陆长生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刚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这儿又不是福利中心,你这算什么情况?”
是张有志。
陆长生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张有志正一脸头疼地站在柜台前,而他对面,则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也就刚大学毕业的样子。
脸还有些稚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体态微胖,浑身透着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透的书生气。可偏偏就是这股书生气下面,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野心。
像是穷过。
也像是憋着劲想干出来点什么。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更小些的女孩子。
五官干净,眼睛很大,直勾勾地看着四周,眼神里透着一种很原始的好奇和求知欲。整体气质说不上怪,就是有点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看着像没太睡醒。
“什么情况?”
陆长生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张有志一看他回来了,立马像看见了救星。
“你总算回来了。”
“这小子是来应聘的,各方面条件都还行,活儿也愿意干,强度他也说能接受。问题是——”
说到这儿,张有志指了指旁边那女孩,一脸无语。
“他非得把这丫头一起带着。”
“我寻思招一个也是招,招两个也不是不行,可这孩子半天一句整话说不出来,咿咿呀呀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点……不太灵光。”
那女孩被这么一说,也不恼,只是转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张有志,又看了看陆长生,还是没说话。
陆长生也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先看向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
“郭景晨。”
男孩回答得很快,声音有点紧,但还算稳。
“哪的人?”
“岭南市下面一个村里。”
“多大了?”
“今年刚大学毕业。”
“大学生?”
陆长生挑了挑眉。
郭景晨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卑不亢。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也不想一直耗着,就想着出来做点别人不愿意做的行业。”
“殡葬我能接受。”
“只要有上升空间,我都愿意学。”
陆长生听着他这番话,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给这小子加了点印象分。
年轻,穷,急着找出路。
可身上没那种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反倒有点想出头的意思。
这种人,未必老实。
但只要用得好,往往也最能干。
“她呢?”
陆长生目光一偏,看向那女孩。
郭景晨眼神微微一闪,明显有些防备,但还是低声回了一句:
“她叫阿慧。”
“我妹妹。”
“别的呢?”
郭景晨抿了抿嘴,摇头道:
“别的……我不想多说。”
陆长生看了他几秒,倒也没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明显在藏东西。
可谁身上没点事?
尤其是这种年纪轻轻就跑来干殡葬的,十个里头八个都有故事。
再加上旁边还带着个有点弱智的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找工作的。
不过陆长生现在也懒得刨根问底。
有些事,等人留下了,自然就会慢慢露出来。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行,我大概了解了。”
“工资,我只能给你一个人的。”
“你想带着这丫头,也行,只要她不添乱,随你。”
“你们可以先住店里,包吃住。以后要是想搬出去,也看你自己。”
“现在店里算是初创,用人之际,你只要肯学、肯干,我也不会亏待你。”
郭景晨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谢谢老板。”
“她叫阿慧。”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倒有种很奇怪的认真。
陆长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容易。
自己还没彻底立住脚,就得带着个傻妹妹出来讨生活。家里看样子也没个能帮衬的大人,不然不至于这么早就被逼到这一步。
“行了。”
陆长生摆了摆手。
“老张,你先跟他说一下工作内容,还有店里商品价格,让他先在店里卖货、认货。”
“后面等熟了,再带他出去跑业务。”
张有志点了点头。
“行,交给我吧。”
“你完事以后,来我家一趟。”
陆长生说着,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有事跟你说。”
交代完这些,陆长生没再多停,转身开车回了家。
不多时。
“叮咚——”
门铃响了。
陆长生打开门,张有志已经站在外头,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那孩子怎么样?”
陆长生随口问了一句。
张有志往沙发上一坐,抓起桌上的水就灌了一口。
“挺聪明的。”
“教东西也快,还会举一反三。”
“就是吧——”
张有志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好的坏的,他都记。”
陆长生听得乐了。
“年轻人嘛,求知欲强是好事。”
“少来这套。”
张有志白了他一眼,“你把我喊来,不会就为了聊新员工吧?”
“当然不是。”
陆长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语气也跟着正了起来。
“不闲聊了,跟你说点正式的。”
张有志一看他这副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别告诉我……你又要干什么大的。”
陆长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下面的局势、Vivi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有自己准备狠狠干收厉鬼兄弟会这张网的计划,从头到尾跟张有志说了一遍。
张有志越听,脸越绿。
等陆长生说完,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你是说……”
“我跟你一起去?”
“我行不行啊?”
张有志满脸愁容,明显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陆长生叹了口气,一脸“兄弟我是真没办法了”的表情。
“没办法,老张。”
“网有了,鱼也快进来了,就差收网的人。”
“我现在是真没什么帮手了。”
“你要是不帮兄弟——”
陆长生顿了顿,表情居然还真有点可怜。
“那我大不了死下边,一了百了。”
“滚你的。”
张有志一听这话,嘴角都抽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
可骂归骂,他终究还是没把这事推掉。
沉默半晌后,张有志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
“舍命陪君子了。”
“大不了兄弟俩一起死。”
“我真是疯了,才会跟你狠狠干这种事。”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陆长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发沉。
老张这一步下去,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带着他,到底是对是错?
陆长生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眼下这一步,他又不得不走。
想到这里,他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别忘了跟你那所谓的大师多要点宝贝!”
张有志头也没回,只抬起手,冲楼上摆了摆。
“知道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陆长生忍不住笑了笑,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张……”
“关键时刻,是真挺我。”
天京市,某风水工作室。
“不是,大师,你确定这玩意儿真能行?”
“要不你再多给我来点。”
张有志坐在一张八仙桌前,盯着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表情十分复杂。
朱砂吊坠、黄符、柳枝、桃木剑、鸡血石……
别的他还能勉强理解,柳枝都整出来了,这是不是多少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坐在他对面的“大师”须发飘飘,穿着一身宽大道袍,手里还拿着拂尘,闻言缓缓闭上眼,故作高深地念了一句:
“福生无量天尊。”
“天机不可泄露。”
“你照此法行事,此劫可破。”
张有志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真没别的了?”
大师眼都不睁。
“命数如此,不可贪多。”
张有志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把那堆东西收了起来。
不管有没有用,图个心安也行。
毕竟这次下去,他心里也是真发虚。
翌日。
某录音室。
“Shit,bro——”
“你这是让我很为难。”
“我看你是嫌自己小命太长。”
刘比利一边踩着节拍,一边冲着陆长生来了一段押韵输出。
张有志站在旁边,一脸怀疑人生。
“你这都认识些什么怪人?”
陆长生也有点头疼。
“想想办法吧,比利。”
“兄弟这次过去了,绝对帮你出唱片。”
他这一句话,画饼画得那叫一个自然。
刘比利一听,立马停下动作,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Yo,homie——”
“之前我爸爸跟我说过,一个代理人只能专属坐。”
“但想去到地府,也不是没别的路。”
“摆个阵法,不算难。”
“魂魄离体,很简单。”
“一日之内——必须回体。”
“M3?”
陆长生一脸无语。
“你就说,你来不来。”
“还有,大哥,你能不能先正常说话?”
刘比利耸了耸肩,终于恢复正常了一点。
“我不来。”
“当然是我mom来。”
“她可是正经的茅山传人。”
这话一出,陆长生和张有志同时愣了一下。
“你妈?”
“对啊。”
刘比利一脸理所当然。
“这种事我只会点皮毛,真要稳妥,还得我妈出手。”
陆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行。”
“那我们就各自准备。”
事情谈妥之后,两人从录音室出来,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陆长生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楚。
从最开始一个人被拖进地府,到现在,张有志、刘比利、Vivi、伊平、长生会……
这张网越铺越大,牵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没一开始那么慌了。
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瞎撞了。
想到这里,陆长生忍不住笑了笑。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至少这次——”
“我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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