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的爸,道士的妈,说唱的他……”
张有志坐在副驾上,嘴里念叨了一遍,自己先乐了。
“这一家子,可真够热闹的。”
陆长生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他一眼。
“行了,别贫了。”
“一会儿到了地方,你给我认真点。”
“知道,知道。”
张有志嘴上答应着
陆长生看着窗外,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路边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再看这些灯火,竟让人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阳间,还是阴间。
就在这时——
“嘟嘟。”
阴间电话响了。
陆长生扫了一眼,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伊平的声音。
“陆哥,地方定了,望月楼。”
“人我都安排好了。”
陆长生眼神微微一沉。
“好。”
“这次千万不能出闪失。”
“放心吧哥。”
伊平应了一声,电话随即挂断。
张有志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部阴间电话。
“你上次,就是拿着手机给我打的电话吧?”
“是啊。”
陆长生回得很随意。
张有志盯着电话仿佛想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两人到了约定的地方。
车子停下后,陆长生下车看了眼四周,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是个城市里的城中村。
到处都是挨挨挤挤的自建房,巷子狭窄,楼上晾着衣服,楼下卖着烧烤、水果和杂货。人挤人,声叠声,反倒给这座冰冷的大城市添了几分久违的烟火气。
“Come!”
刘比利早就站在路边等着了,一看见两人,立刻挥手示意。
“Bro,this way!”
“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陆长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带着张有志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窄巷,进了一栋并不起眼的自建房。
可一进门,气场就变了。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道门符箓和老照片,桌上还摆着香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而坐在里头的那个女人,只一眼,便让人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女人身形清瘦,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眉宇之间自带一股正气,眼神也很静,不锋利,却让人下意识不敢轻慢。
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常年修道的人。
“阿姨,我是——”
陆长生刚一开口,便被刘母抬手打断了。
“不必多言。”
她声音不重,却自有分量。
“比利都已经跟我说了。”
“既然他愿意帮你,那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只是,这里头的禁忌,你们清不清楚?”
陆长生和张有志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刘母神色一肃,缓缓开口:
“今日,我可以开坛做法,助他魂魄离体,进入冥府。”
“但有一点要记住——”
“他去到哪里,不是我能定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长生。
“你有契约傍身,阴路自然通达,所以你得先一步下去。等到了那边,必须手持引魂幡,把他的魂魄引到你身边,免得中途出了岔子。”
陆长生认真点头。
“明白。”
刘母继续道:
“其次,一日之内,他的魂魄必须回体。”
“若不能及时回来,轻则主魂散乱,在阳间变得痴傻;重则魂体滞留,再也回不去了。”
张有志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开始发紧了。
刘母却像没看见他的表情一样,继续往下说:
“还有,进了下面之后,不可进食。”
“你与小陆不同。”
“他有契约在身,你没有。你若吃了下面的东西,阳气失调,阴气逆冲,轻则伤魂,重则爆体而亡。”
张有志听得头皮都麻了。
他本来以为就是走一趟,没想到禁忌一条接一条,稍不注意就是当场交代。
刘母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上头还以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细密符纹,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
“返程的时候,拿着这块玉佩。”
“我会在阳间与它感应,把你招回来。”
“另外——”
“我会在阳间替你拘魂。”
“免得主魂离体之后,其他魂识散出去,平白惹出麻烦。”
说到最后,她语气微微加重。
“这些,全都给我记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有志站在原地,听得后背都在冒凉气。
这一趟,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陆长生,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早知道这么麻烦,老子就不淌这浑水了。
可转念一想,兄弟都到这一步了,自己这个时候缩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陆长生其实心里也发虚。
但他看了张有志一眼,张有志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谁都没再多说,互相捶了一下胸口,做兄弟在心中。
下一秒,几乎是同时开口。
“记下了。”
刘母点了点头,没再废话,直接起身。
“那就跟我来吧。”
后院里,单独有一间堂屋。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张有志眼神都变了。
屋里古香古色,布置极为讲究,正中供着道家三清,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显然是每日祭拜不断。四周挂满了黄色经幡,墙角摆着法器架,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正统道门的味道。
“这才叫专业啊……”
张有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跟自己之前找的那个“大师”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母此时已经换上了白色道袍,整个人气质更沉,也更冷了些。
刘比利则一反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动作利索地帮着摆好了祭台。
祭台之上,三牲六畜之首、五谷、摄魂铃、桃木剑、黄符、香烛等法器贡品一应俱全。
狗血和鸡血已经混好,被刘母挥毫泼洒,沿着地面画出一座完整阵法。五谷也被均匀地撒在四周,镇住方位。
“张有志,坐到阵眼里。”
刘母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张有志听得心里一紧,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了阵法中心。
刘母上前,在他面前点燃两支白色蜡烛,又在他额头拍上一张黄符。
整个堂屋里的气氛,顿时肃了起来。
随后,刘母转头看向陆长生。
“小陆。”
“你先下去吧。”
“记得带上引魂幡。”
陆长生点头。
“好。”
说罢,他掏出阴间手机,下一秒,身影便直接消失在了院中。
刘母又转头看向刘比利。
“比利,你替我守着。”
“我做法期间,不可受惊,不可断气,不可让外物闯阵。”
“Yep,mom。”
刘比利这回倒是答应得很正经。
刘母不再多言,左手握起桃木剑,右手摇起镇魂铃,脚下踏着罡步,口中低声念道:
“一踏幽冥路,闭眼塞耳。”
“二渡忘川河,勿信呼唤。”
“三走奈何桥,备粮过险。”
“金光护体,不散不灭——”
“敕令!”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桃木剑重重拍在张有志身后。
“啪!”
张有志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凉,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拎了起来,浑身都轻了。
那不是舒服。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
像身体还在原地,可自己已经轻飘飘从壳子里被拽了出去。
就在他心头一慌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亮光。
亮光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魂魄速归张有志!”
陆长生手举引魂幡,站在不远处。
张有志只觉得一股引力猛地拽住了自己。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在那边缓缓凝实,出现在了陆长生身旁。
“呼——”
陆长生长长出了口气。
“总算平稳降落了。”
张有志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忽然嘿嘿一乐。
“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陆长生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赶紧走。”
伊平此时已经带人等候多时。
等两人上了车后,陆长生先做了个简单介绍。
“双方认识一下。”
他指了指副驾驶的伊平。
“这是我在这边的助理,伊平。”
又拍了拍身边的张有志。
“这是我阳间的发小兄弟,张有志。”
双方互相点头示意。
车刚启动,陆长生便直接切入正题。
“说说计划。”
伊平立刻坐直了身子,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陆哥,张哥,望月楼是Vivi姐朋友的场子。现在里边的服务员、保安,基本上全都换成了咱们自己兄弟。”
“Vivi姐安排了自己人贴身陪侍今晚来的宾客,整个场子里,表面上是他们的人,实际上大部分都已经是我们的人。”
“消息已经确认,今晚厉鬼兄弟会四个头目都会到。”
“保守估计,前来贺寿的宾客和随从,加起来得有一千人左右。”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咱们这段时间招兵买马,满打满算,也就三百来号人。”
“我把帮里旧的符咒炸弹重新改良了一遍,埋在了望月楼四周。”
“今晚动手的兄弟,枪械刚好够武装起来。”
“还有不到五十人,我安排在外围接应,都是精兵强将。”
“另外,今天所有来的人,他们随身带的家伙,我们都提前以安保的名义暂时收缴了。”
听完这番安排,陆长生缓缓点了点头。
伊平确实没让他失望。
人脑子够快,手也够细。
但下一秒,陆长生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你漏了一点。”
伊平一怔。
“陆哥,哪一点?”
陆长生目光微沉,声音也低了些。
“今晚厉鬼兄弟会四个头目都出来了。”
“那他们老家呢?”
“场子呢?”
“堂口呢?”
“老巢肯定空虚。”
“下面那些地盘,也一定跟着空虚。”
车里一下安静了。
伊平最先反应过来,眼神都亮了。
“陆哥,你是说——”
“趁他们今晚出来,抄他们后路。”
陆长生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一仗,不是干掉他们几个头目就算完。”
“我要他们今晚——有来无回。”
伊平听完,脸色变了变。
“总部那边……还有五十个兄弟。”
“那是最后的老底了。”
“这么用,会不会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
陆长生看着前方,声音斩钉截铁。
“这一仗,要狠狠的打。”
“你亲自带人去。”
伊平只犹豫了一瞬,随即点头。
“明白。”
“好。”
一旁的张有志从头听到尾,心里已经被陆长生现在的状态震了一下。
以前那个嘴硬、冲动、满脑子不服输的陆长生还在。
可现在的他,明显更狠,也更稳了。
不光敢干,还开始会算,会布局。
这种变化,让张有志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复杂。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他认识的陆长生。
天不怕,地不怕。
真被逼到墙角的时候,那股疯劲,比谁都吓人。
车子一路向前。
窗外灯光越来越亮。
终于,缓缓停在了望月楼门口。
大战之前,空气都仿佛跟着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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