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夜色,一排车队缓缓停在了厉鬼会总部大门外。
陆长生推门下车,抬头看向那栋黑沉沉的大楼,心里莫名一沉。
太安静了。
按理说,伊平如果真得手了,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不可能不像平时那样,早早在门口等着自己。
眼前这片安静,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危险。
下一秒。
赤鬼缓缓走出门,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正是伊平。
“砰!”
赤鬼抬手一甩,像丢条死狗一样,把伊平狠狠扔到了陆长生脚边。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伊平,陆长生胸口像是被捶了一拳,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陆老弟。”
赤鬼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眼神冷得吓人。
“看来你还真是命大。”
“不过今天——”
“就是你小鬼帮的忌日。”
话音刚落,赤鬼骤然发力,提刀便杀了过来!
陆长生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催动起刚学会不久的瞬身之术,身影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铛!”
刀锋贴着身侧劈空,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四周也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厉鬼会小弟,刀枪齐举,扑向长生会众人。
张有志那边也没工夫再看陆长生和赤鬼单挑,立刻带着手下顶了上去,双方瞬间杀作一团。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刀光乱闪,整个总部前厅又打成了一锅粥。
赤鬼的刀很快。
而且狠。
一招一式没有半点花哨,全是冲着要命去的。
好在陆长生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力的愣头青,靠着结实得近乎变态的体魄,再加上刚刚摸出门道的瞬身术,一时间竟也和赤鬼打得有来有回。
身影闪转腾挪,刀来刀往之间,陆长生甚至越来越熟悉这门刚学会的本事。
可这种平衡,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就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时,大厉带着花鬼和楚人美,终于赶到了。
局势,瞬间反转。
花鬼一出现,眼神里便全是刻骨的恨意。
大厉则站在后面,扫了眼场中形势,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稳操胜券的冷笑。
随着三人同时入局,长生会这边顿时压力暴涨。
原本就已经顶得很吃力的小弟们,开始接连倒下。
不多时,场上竟只剩下陆长生和张有志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四面全是敌人。
陆长生喘着粗气,手里的刀上全是血,低声苦笑了一句:
“老张,看来这趟浑水,真不该让你来的。”
“咱哥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张有志也满脸狼狈,肩膀上还挨了一刀,可嘴上依旧没服软。
“说什么鬼话呢。”
“来都来了,生死有命吧。”
话音刚落,四周那群厉鬼会小弟,又扑了上来。
而不远处,大厉竟像是已经看到了结果,半点不急,甚至还不慌不忙地拖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这场厮杀。
“小兄弟。”
大厉看着陆长生,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我看你身手不错,脑子也好使。”
“不如这样——”
“加入我厉鬼会,来我麾下做个堂主,岂不是比现在自在?”
陆长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出声:
“你这老鬼,少放屁了。”
“道不同,不相与谋。”
“你们厉鬼会的名声,在圈子里可是臭得很。”
大厉听了,也不恼,只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杀了。”
一声令下,赤鬼和花鬼再不犹豫,同时扑向陆长生。
“唰——”
刀光一闪。
花鬼这一刀来得又快又刁,陆长生虽然尽力抬刀去挡,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一根白发,自他发梢飘然而落。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站在原地的陆长生,竟一分为三。
三个“陆长生”同时出现在场中,动作、气息、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
花鬼脸色当场变了。
场上的众鬼也全都惊住了。
陆长生自己都愣了一下,可愣归愣,陆长生反应极快。
趁着对面短暂失神的功夫,三个分身同时扑了上去,顿时把赤鬼和花鬼打得手忙脚乱。
局势,终于被重新扳回来一点。
另一边,张有志一边被几个厉鬼会小弟打得满场乱闪,一边冲着陆长生喊:
“老陆!”
“电话——”
“试试电话!”
陆长生一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抬手掏出那部阴间电话,直接拨给了张有志。
“嘟——”
电话一通。
那头,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那声音一响起来,场上不少厉鬼会的小弟脸色都变了,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危险。
而张有志这边,则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
阳间。
刘母仍在阵法中替张有志守着肉身。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蛮横的力量,贯穿了进来。
摆在张有志肉身前的蜡烛,“噗”地一下,全灭了。
刘母脸色骤变。
“不好!”
她几乎想也不想,立刻重新调整阵法,手忙不停,迅速在张有志肉身前点起了七星灯,强行稳住魂魄。
而在地府这边。
随着电话接通,张有志的主魂意识,瞬间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果然。
来的,还是那个“老朋友”。
一头通体漆黑的大狗,缓缓出现在场中。
它浑身黑毛炸起,暗金色纹路流转不定,周身透着一股神秘又凶厉的气息。刚一落地,便低低吼了一声。
“嗷呜——”
这一嗓子,竟把场中众鬼震得心头发寒。
下一秒,大狗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杀入人群。
所过之处,那些厉鬼会的小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了个干净。
像秋风扫落叶一般。
转眼之间,场上剩下的小弟,已被吞噬殆尽。
那大狗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厉身上,口吐人言,声音里满是不屑:
“几个小鬼。”
“这么点修为,也敢造次。”
“惊扰本君清梦。”
话音刚落,它身影一闪,直接扑到了花鬼面前。
花鬼脸色大变,刚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那大狗一口咬在了花鬼身上。
不等花鬼发出惨叫,整个人已被吞入腹中,连点灰都没剩下。
一旁的楚人美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再顾不上别的,转身便逃,眨眼就没了影。
场面,彻底被扭转。
大厉此刻也终于慌了。
他虽然活了千岁,修为不弱,可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自己现在能硬扛的。
“拦住他们!”
“给我拦住!”
丢下这一句后,大厉竟转身冲回了屋里。
赤鬼还愣在原地,几乎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脑子空白。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已经足够致命。
陆长生那几个分身同时扑了上去,刀光合一,一刀贯穿了赤鬼的身体。
赤鬼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轰然倒地。
彻底没了动静。
而这时,大厉又从屋里冲了出来。
可这一次,他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全部撕掉,露出一身赤红如血的皮肤,脸上的五官也变得狰狞扭曲,活像一头真正的罗刹恶鬼。
更让人心惊的是——
他左手,正提着那把通体血红、刻满符文的斩鬼剑。
“斩鬼剑!”
陆长生脸色瞬间一变,想都不想就提醒道:
“神君小心!”
他可是亲身吃过这把剑的亏。
那一剑,差点把他直接劈得神魂俱灭。
而此刻,哮天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把剑的不对劲,眼神第一次真正严肃了起来。
大厉没有一句废话,提剑便杀!
那剑气和上次一样,凶狠、暴戾、带着一股要撕裂魂魄的气息,迎面便劈了下来。
陆长生和哮天犬几乎同时闪身。
一人一犬对视一眼,竟不需要任何交流,便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抱了上去。
陆长生带着几个分身,从侧面扑杀。
哮天犬则猛地张口,一股威压惊人的气息压向大厉。
下一秒,它已狠狠咬在了大厉身上。
那一口下去,不止是咬。
更像是某种吞噬。
一股可怕的力量,顺着伤口狠狠灌进了大厉体内。
大厉吃痛,闪退,眼神也终于彻底疯狂了。
“既然如此——”
“那就一起死吧!”
他仰头嘶吼一声,竟猛地抬起斩鬼剑,狠狠刺进了自己身体里!
“噗——”
剑入体内。
可怕的血雾瞬间炸开。
大厉痛苦地嚎叫着,身体开始诡异扭曲,仿佛整个人都在被斩鬼剑吞进去。
随着血雾一点点散去,一个全新的怪物,站在了众人面前。
那已经不能叫大厉了。
他与斩鬼剑彻底合二为一,身形膨胀了数倍,嘴里的獠牙外翻,头上长出犄角,背后竟又生出了两只手,浑身鬼气翻滚,压迫感强得惊人。
下一秒。
他直接冲向了陆长生!
“砰!”
几个分身当场打散。
紧接着,一拳砸在陆长生腰间。
陆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重重摔飞出去,半天都没爬起来。
哮天犬怒吼一声,又扑了上去,与那怪物战作一团。
“小辈,撑住!”
“这鬼烧了自己的阴寿祭剑,撑不了多久!”
哮天犬的声音传了过来。
而倒在地上的陆长生,此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大圣之前说过的话——
你善变善,恶变恶。
全凭你一念之间。
善变善。
恶变恶。
一念之间……
陆长生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狼狈,想起了触电误入地府,想起了被人算计、被人追杀、兄弟死绝、一路不甘。
“善变善,恶变恶……”
“心善,也没见有什么好报!”
陆长生狠狠咬着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一句:
“那今日——”
“我便做个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血红色。
熟悉的狂暴力量,瞬间贯穿全身。
“都杀!”
“都杀!”
那声音,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凶,更躁,更疯!
下一秒,陆长生身影一闪,竟直接出现在了大厉身后。
不等对方反应,他整只手狠狠插进了大厉的胸膛。
然后——
“噗!”
大厉的心脏,当场被捏得粉碎。
随着生命气息迅速流逝,他身上那可怕的异变也骤然退去,体型一点点缩小,最后又慢慢变回了最初那个千岁老鬼的模样。
“叮当——”
大厉一死,斩鬼剑也应声落地。
整个战场,终于安静了一瞬。
可此时的陆长生,已经彻底没了理智。
血红色的眼睛里,除了杀意,再无别的东西。
下一秒,他居然转过身,朝着哮天犬杀去!
哮天犬看着这一幕,竟还有空骂了一句:
“这猴子,真是劣性不改。”
说罢,它眉心骤然睁开第三只眼。
一道金光照在陆长生身上。
“猴子——”
“你且看我是谁!”
随着这句话落下,陆长生浑身猛地一震。
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杀意,像是被这道金光狠狠打散了一样,意识终于一点点退了回来。
下一秒。
他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哮天犬的虚影,也在这一刻从张有志的神魂中缓缓剥离,重新消散。
“扑通。”
张有志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天地俱寂。
大战终于落幕。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了刚刚被鲜血和厮杀洗过一遍的寂静。
紧接着,一排排警车已将四周死死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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