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轻点，轻点！”
陆长生躺在病床上，一边龇牙咧嘴地喊，一边趁着上药的功夫，顺手摸了摸鬼护士的手。
那护士白了他一眼，动作却半点没慢，换药的手法又快又利索，显然早就见惯了这种伤号。
陆长生疼得直吸冷气，嘴上却还不老实，看着盯着自己的警察，整个人都在努力表现出一种“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小弟”的样子。
“老实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混混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修罗城警局
张有志正坐在询问室里，对面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盯着他，像看犯人似的。
“警官，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跟着跑腿的小弟，大哥让我砍谁我就砍谁，哪懂那么多。”
“再说了，你们这也太照顾我了吧？天天盯着我，生怕我出点什么事似的。”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皱着眉翻了翻手里的东西，低声道：
“这个是上边送下来的。”
“没契约，也没死。”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警察看了张有志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先送出入境那边吧。”
“看看那边怎么说。”
张有志听着这些话，脸上不动，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毛了。
东西全被收走了，连那块保命的玉佩都不在自己手上。
再拖下去，自己可真未必回得去。
想到这里，他眼神微微一闪，立刻捂着肚子道：
“警官，我要上厕所。”
……
警察把他从询问室里带了出去。
一路往外走，张有志一边装出着急的样子，一边用余光不断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的布局，和阳间警局没什么两样。
询问室、检查室、照相室、物证室……一间接着一间，规规整整，只是气氛更冷，也更压抑。
就在快走出办案区的时候，张有志眼角忽然扫到最后一间屋子。
屋内一张桌上，自己那块玉佩正被随手丢在上面，连收都没收。
机会！
张有志脑子里几乎是瞬间炸开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带路的警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张有志已经一头扎进屋里，反手“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喂！”
“开门！”
外头的警察顿时急了，开始拍门。
可张有志哪还顾得上这些，抄起桌上的玉佩就死死攥在手里，嘴里飞快念起了刘母教他的口诀。
“渡我之魂，回归本源——”
……
与此同时。
阳间。
刘母一直守在阵法旁边，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目光一凝，手中法诀瞬间变换。
“总算感应到了。”
她低声一句，随即抬手将七星灯中的火焰挑出，朝着前方凌空一洒。
“天清地宁，乾坤正位。”
“三魂速返，气魄回归。”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手诀和口诀同时落下，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猛然成形。
下一秒。
修罗城警局里，张有志的魂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而他的主魂，也终于顺着那道感应，被强行拉回了阳间。
……
“Welcome back，bro！”
耳边先传来刘比利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张有志睁开眼，先是大口喘了两下，这才看清四周。
自己已经回来了。
还是在刘比利家的堂屋里。
可他第一反应却不是庆幸，而是下意识环顾四周。
“老陆呢？”
“没回来吗？”
刘比利还没开口，一旁的刘母已经先出声了。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有志一愣，勉强挤出个笑。
“阿姨，我好得很啊。”
刘母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陆想回来，自然有他的办法回来。”
“倒是你，在下面到底做了什么？”
“引魂灯都熄了。要不是我强行给你续了七星命火，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儿说话了。”
张有志一听，顿时有些心虚。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自己跟着陆长生一路砍进了厉鬼会？
说自己又被哮天犬上身了一次？
还是说差点把命都搭在下面？
这些事，哪件拿出来都不太适合现在解释。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老老实实低了头。
“还是等老陆回来，再一起跟您说吧，阿姨。”
刘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也没再逼问，只是语气依旧严肃。
“接下来几天，你需日日焚香，稳住魂魄。”
“不可破酒色二气，不可妄动元阳，不可再乱碰那些阴秽东西。”
“你刚刚归位，阳气不稳，一旦泄掉，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那块玉佩。
“玉佩你先带着。”
“能帮你调养身子，也能压一压你身上的乱气。”
张有志听完，赶紧收起了平日那副不着调的样子，郑重点头。
“谢谢阿姨。”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刘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有志也不敢再多留，连声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而刘母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却慢慢沉了下来。
“这两个小子……”
“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与此同时。
修罗城警察局。
“长官，还要我说多少次啊？”
“我真就是个小弟。”
陆长生坐在询问室里，还在努力把自己往最无害、最没脑子的方向去演。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肤色黝黑、气场极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旁边几个警员立刻站直了身子，随后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来人胸前的徽章下，清清楚楚印着四个字——
天下太平。
他慢慢坐下，不急不缓地看着陆长生，整间屋子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下来。
陆长生抬眼扫了一下那张脸，又看了看那徽章，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这不会就是……”
“黑无常吧？”
这个念头一起，脑子里关于地府的一堆零碎知识也跟着翻了上来。
而陆长生也在这一刻清楚意识到——
自己这回，恐怕真碰上硬茬了。
范无救没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
“一个签了契约的小老板，不好好经营自己的营生，偏要跑下来趟这浑水。”
“你胆子不小啊。”
说完，他抬手从旁边桌上拿出一个东西，随手摆到了陆长生面前。
正是陆长生之前在阳间印钱用的模具。
看到这东西，陆长生心里当场一紧。
范无救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深。
“说吧。”
“还有，别跟我撒谎。”
“我这双眼，可不是摆设。”
陆长生一听，脑子立刻飞快转了起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跟普通警察不一样。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正面碰上下边的官方大人物。
说错一句，可能就不是保释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陆长生脸上立刻堆出一副诚恳又乖巧的样子，语气也放得极稳。
“领导，不知怎么称呼您。”
“我看您器宇不凡，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先叫您一声领导总没错。”
这话一出，范无救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浅。
但陆长生还是捕捉到了。
有戏。
于是他继续往下说。
“我本来就是阳间一个小店老板，营生不好，日子过得也紧。”
“后来偶然接触到下面，我又不懂这边的法律法规，只知道有钱可赚，就糊里糊涂做起了印钱的生意，替下面的老板交货。”
“结果事到如今，越搅越深，自己都没整明白怎么就卷到这一步了。”
“给您这边添了麻烦，是我的不对。”
“只要您愿意，我配合一切调查，该承担什么后果，我都认。”
一番话说下来，姿态放得极低，态度也极诚恳。
范无救静静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严肃。
“态度还算可以。”
“那我问你几件事。”
“你若敢说谎——”
“不想去拔舌地狱的话，最好老实点。”
陆长生立马坐直了些。
“领导您问。”
范无救声音一沉。
“第一。”
“我有个线人，一直在跟走私那条线，在小鬼帮潜了多年，最后死在码头。”
“那天忘川河码头，到底是谁动的手？”
“走私的婴灵，现在在哪？”
“第二。”
“厉鬼会最近在火海港口接了一批货，那货去了哪？”
“第三。”
“你和宁采臣到底什么关系？”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火拼现场？”
“望月楼这件事，到底是谁策划的？”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陆长生心里顿时明白了。
范无救知道的，远比表面上多。
而且，他不是随便问问。
他是在对账。
陆长生低着头，脑子转得极快，最后开口时，话里真假掺半，既不全说，也不全瞒。
“领导，忘川河码头那事，真跟我没关系。”
“我就是临时被人抓去望风的。”
“您那线人……应该就是大强吧？”
“他是被厉鬼会的人弄死的。至于婴灵，后来也确实被厉鬼会又抢回去了，八成跟望月楼一起炸没了。”
范无救没吭声，只盯着他。
陆长生继续往下编，不，往下说。
“火海港口那批货，也是厉鬼会干的。”
“我估计东西应该还在他们总部或者别的场子里，具体我也没亲眼见。”
“至于我和宁采臣——”
“说白了，就是雇佣关系。”
“他来无影去无踪，我也就是跟着他做点买卖，后来莫名其妙就成了老板，连我自己都觉得冤。”
说到这里，陆长生顿了顿，又主动补了一句：
“望月楼那局，是我策划的。”
“我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本来就想靠着下面赚点钱，把日子过明白点，结果这水越来越浑，想脱都脱不开。”
“我就想着，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把小鬼帮做得规规矩矩一点，把事情理顺，把钱赚了。”
话说完后，询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范无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起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一会儿会有人给你电话。”
“让你的人来交保释金。”
说完，便直接走了出去。
陆长生坐在原地，盯着关上的门，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这范无救……
到底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自己牵扯这么深，就算不当场办了，也不该这么轻飘飘就放人。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是试探？
是利用？
还是……另有打算？
长生会的小弟很快赶到，交完保释手续后，陆长生终于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可一想到范无救刚才那些问题，还有那种明显知道很多、却偏偏又不点透的态度，陆长生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不过比起这个，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伊平还躺在医院里。
想到这里，陆长生也没再耽误，直接赶去了修罗城医院。
病房里。
伊平已经清醒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差，可至少眼神有神了。
陆长生一进门，先看了他两眼，随即故意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这小鬼，命还挺硬。”
伊平一看见他，张嘴就想说话。
“陆哥——”
陆长生立刻摆了摆手。
“别说了，先养着。”
“你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我算账、跑审批、写材料呢。”
伊平听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视忽然播起了一段本地新闻。
【近日，我市警局在不懈努力下，针对厉鬼兄弟会违法犯罪集团展开一系列侦查，现已成功破获该集团长期盘踞我市的违法犯罪活动……】
【骨干成员在抓捕过程中抗拒执法，均已被击毙。】
【在逃骨干楚人美，警方正在进一步追缉中……】
电视画面里，正是警察们在厉鬼会总部清场、封存、搬运证物的场景。
陆长生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好家伙。
自己和长生会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最后功劳倒全成官方的了。
不过想归想，他也没真往心里去。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能脱身。
至于功劳归谁，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我去给你买点营养品。”
陆长生看了伊平一眼，语气还是那副半真半假的样子。
“赶紧养好，早点回去上班。”
伊平一听，差点没气笑。
“这大哥……”
陆长生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可他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前排车窗降下。
一个戴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丝很标准的公事化笑容。
“陆老板吧？”
“这是我的名片。”
那人把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邀请人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
“后天晚上七点。”
“魅力之都，不见不散。”
说完，也不等陆长生开口，车窗便重新升了上去，车子很快开走了。
陆长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上面写着：
地府警察总署行政办公室秘书——黄世平
陆长生盯着那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下自己可能真的“入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