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真是命大。”
病房里,张有志翘着二郎腿,一边削苹果一边咧嘴笑。
“触电都能捡条命回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长生白了他一眼。
“我说老张,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天天死不死的。”
“我这么年轻有为的五好青年,还没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呢,怎么能挂?”
张有志哈哈一笑。
“得了吧你,有志青年。”
“我可没你那志向,我就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一下。
陆长生叹了口气。
想起当年两个人一起创业的日子——
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
结果十几年过去。
一个安安稳稳过日子。
一个却把人生过成了一地鸡毛。
“六床陆长生。”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站在门口。
“来一趟办公室。”
陆长生跟着走了出去。
医生办公室里。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佟。”
他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语气很平静。
“电击本身问题不大,不过我们在检查中发现,你肺部长了一个不规则结节。”
陆长生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佟医生停顿了一下。
“已经出现恶化迹象。”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长生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佟主任……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摇了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如果积极治疗,五年以上的生存期还是有希望的。”
“你还年轻,也有治愈的可能。”
“但我建议尽快做病理手术,确认类型,再看看有没有靶向药。”
陆长生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没再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灯光很亮,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有点发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殡葬店半死不活,创业投资赔得底掉,家里催着结婚,现在连身体也出了问题。
好像每一条路。
都看不到光。
……
傍晚。
陆长生站在街边,看着自己的店。
卷闸门缓缓落下。
“哗啦——”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门口贴着一张纸。
旺铺转租。
他看了很久。
苦笑了一下。
“唉。”
“下个月就不是我的了。”
他坐进车里。
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宝马325。
车子不算新,但一直被他当成最后一点体面。
陆长生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老伙计。”
“你也要离开我了。”
经济已经撑不住。
他联系了二手车商。
准备卖掉车。
也准备卖掉了最后一点体面。
……
夜里。
出租屋没有开灯。
陆长生躺在床上。
黑暗中。
这些年的经历像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
炒期货。
玩股票。
做中介。
干殡葬。
走南闯北。
折腾了十几年。
却什么都没留下。
“样样通……”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样样松。”
桌子上放着一瓶安眠药。
陆长生沉默了很久。
最终。
他拿起药瓶。
倒出一把药。
吞了下去。
“算了。”
“就这样吧。”
意识慢慢模糊。
世界开始旋转。
就在这时——
滴——
刺耳的汽笛声忽然响起。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破旧的公交站。
灰暗的天空。
和上次一模一样。
“又是这里?”
这一次,站台上多了几个人影。
他们面无表情地排着队。
像是在等车。
公交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司机换了。
不是上次那个秃顶大叔。
而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
干练、冷淡,像个都市精英。
“通行票。”
女人淡淡开口。
“上车验证。”
陆长生一愣。
“票?我没有。”
女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没票你等什么车?”
“下去。”
“联系负责接引你的人。”
“地府通勤车一天就两趟,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公交车缓缓离开。
陆长生站在原地。
一脸懵。
“不是……”
“这是我的梦吧?”
“我的梦我还不能撒野?”
他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
“给我来辆拉法。”
“我要追上去。”
话音刚落。
空气忽然震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嗖——
一道金光猛地冲进陆长生体内。
下一秒。
他的意识世界瞬间被点亮。
黑暗之中。
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带着狂傲与桀骜。
一道声音响彻识海。
“俺老孙——终于醒了。”
陆长生吓了一跳。
“谁?!”
那声音哼了一声。
“你这小子。”
“占了俺老孙的地方,还问我是谁?”
陆长生懵了。
“这是我身体!”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似乎也有点疑惑。
“奇怪。”
“气机相合,神魂同源……”
“难道俺走错了?”
片刻之后。
那声音忽然笑了。
“罢了。”
“当年俺大闹地府,在九幽留下了一缕残魂。”
“本体早已成佛。”
“这缕魂倒成了无家可归。”
“没想到今日与你机缘相合。”
陆长生还没反应过来。
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灼热。
一道猴脸烙印缓缓浮现。
“听好了,小子。”
大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三魂七魄丢了一魂。”
“俺老孙刚好替你补上。”
“从今往后——”
“你我共用一体。”
“这天大的机缘,可别浪费了。”
声音渐渐沉寂。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他回到了出租屋。
天已经亮了。
桌子上。
安眠药瓶倒在一旁。
“原来……”
陆长生苦笑了一下。
“还是梦。”
就在这时。
大门被推开。
王宛如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出院了不得庆祝一下?”
“我买了你爱吃的。”
陆长生看着她。
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两人坐在桌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天。
仿佛一切只是场梦。
直到——
陆长生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热。
他低头一看。
衣服下面。
一道淡淡的猴脸烙印。
正在缓缓浮现。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小子。”
“谁告诉你那是梦?”
陆长生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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