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陆长生放下手里的杠铃,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在练。
他心里就一直绷着根弦。宁采臣靠不靠谱不知道,小鬼金融到底什么来路也不知道,报酬什么时候到账更不知道。
既然外面的事控制不了,那就先把自己练起来。
至少,真遇上事的时候,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走到镜子前,扯起背心擦了擦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这身条……变化得也太快了吧?”
这才练了几天,肩线居然已经撑起来了,胳膊和胸口也明显结实了不少,连腰腹都隐隐有了点轮廓。
这速度,根本不正常。
陆长生看着镜子,越看越觉得邪门,最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该不会真是大圣人柱力的作用吧?”
想到这儿,他忽然来了兴致,站直身子,对着镜子摆出一个李小龙的经典起手式,眼神一横,低喝一声:
“呀!”
“吼!”
“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我身!”
喊完这几句,他自己都乐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比起前段时间那种一脸晦气、满身颓气的样子,明显轻松了不少,连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活气。
“人啊,还是得有点盼头。”
陆长生正自我欣赏着,手机忽然“叮叮”响了两声。
他随手拿起来一看,下一秒,人直接站直了。
【尊敬的用户,您于2026年3月15日22:00收到在线转账30000元整。】
“卧槽,到账了?”
陆长生眼睛一亮,立马点进银行APP查看来源。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愣了。
转账方那一栏,赫然写着五个字——
金宝山集团。
陆长生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金宝山集团,他当然知道。
国内头部殡葬集团,业务横跨陵园、殡仪、礼仪服务、生前契约、殡葬金融,名头大得很。哪怕他这种在行业里混过几年的人,也不可能没听说过。
“不是吧……”
陆长生喃喃自语。
“难不成这就是五天后的钱款?”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
三万。
整整三百万冥币,最后换回来三万块。
“这汇率差得也太离谱了吧?”
陆长生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越想越觉得肉疼。
“我打印机、墨水、纸张、人工,忙活半天就挣这么点?这帮鬼也太黑了吧……”
可吐槽归吐槽,他很快又意识到更关键的问题。
金宝山集团为什么会给自己转账?
它跟下面,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阳间这些大集团,背后本来就和阴间有联系?
还是说,宁采臣那帮人,根本就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陆长生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事,恐怕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收入到账,总归是件好事。
三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一件事——宁采臣没骗他,这买卖真能变现。
富是富不了,起码一时半会儿饿不死。
想到这里,陆长生心情总算好了点,顺手点开和王宛如的聊天框,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会儿,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愧意。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这些阴间破事,和晚晚见面的次数都少了。
自己又是开纸扎铺的,又总神神叨叨,换个脾气差点的女朋友,估计早就受不了了。
“明天等她下班,约她出来吃顿饭吧。”
陆长生靠在椅子上,轻轻吐了口气。
“也该哄哄了。”
只是,真要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告诉她……
她能接受吗?
陆长生想了想,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
这种事,别说她,连自己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第二天下午。
陆长生照旧提前到了王宛如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占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后坐在那儿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窗外全是下班的人。
高跟鞋,西装裤,包臀裙,风一吹,腿来腿去。
陆长生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外看,纯属男人本能,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有节奏感的声音。
“Yo,homie——”
陆长生一愣,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得相当潮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发型利索,耳钉闪亮,宽松外套配工装裤,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金属链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潮又炸,一股浓浓的hip-hop味儿。
最关键的是,这人一脸认真,明显不是来开玩笑的。
见陆长生回头,潮男抬手打了个响指,直接开口:
“你在看着美女发呆,神情显得有点奇怪,
我看你心里装着事,是在幻想还是等待,bro?”
陆长生沉默了两秒,抬头看着他。
“你谁啊?”
潮男顺势抬了抬下巴,继续押韵:
“想知道我是谁,就跟我走个来回。”
“……”
陆长生嘴角一抽。
“大哥,正常说话,OK不?”
“OK。”
潮男立刻收起姿态,脸色一正,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我正常一点。”
说完,他一转身,示意陆长生跟上。
陆长生原本还带着几分防备,可不知为什么,这人身上虽然怪,却没有那种让人反感的阴气。再加上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几分钟后,两人进了一间录音棚工作室。
里面的布置很专业,麦克风、调音台、监听耳机一应俱全,墙上还贴着几张说唱海报,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年轻人特有的躁动味儿。
陆长生环顾了一圈,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来头?”
潮男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双手一摊。
“OK,长话短说,listen。”
“我家里是做殡葬的,而且一直是小鬼帮在阳间的代理人。按原本的路子,这营生以后该传到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
“但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有梦想。”
“我是一个唱作人。”
“喜欢唱,跳,RAP,篮球。”
陆长生一听,差点没绷住。
“你还挺全面。”
“谢谢夸奖。”潮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但问题是,代理人的契约一旦签了,就不能随便换,除非找到另一个愿意接盘的人。”
“宁爷让我来找你。”
“把我的代理人资格转给你。”
陆长生眼神一凝。
“宁爷?宁采臣?”
“对。”潮男点头,“你已经被他看中了,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你。”
说到这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你一旦接了这个资格,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往返阴阳两界,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误打误撞,也不用担心没身份被人查。”
说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M3?”
陆长生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潮男咳了一声,重新组织语言:“意思是,你明白没?”
接着,他又拍了拍胸口。
“我叫Billy。”
“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刘比利。”
陆长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刘比利?”
“这名字是真流弊。”
“我爸给起的。”刘比利耸了耸肩,“他文化不高,但很有国际视野。”
陆长生彻底服了。
他发现这小子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说起正事的时候还真不含糊。
很快,刘比利从桌上的一个牛皮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了陆长生面前。
“你先看看。”
陆长生低头一看。
合同封面很旧,像压了很多年,边角都有些发暗。可翻开之后,里面的条款却写得异常清楚,密密麻麻全是注意事项和各种限制。
表面看,这就是一份代理合同。
但看着看着,陆长生就察觉出不对了。
这里面写的“阳间代理人”,根本不只是个联络员那么简单。
更准确地说,这就是阴界某些势力安在阳间的中转站、落脚点和渠道口。
负责接货,负责转运,负责对接,必要时甚至还得承担某些不能见光的业务。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玩意儿压根不是官方合同。
跟上次常老爷子说过的那些阴司体系毫无关系。
它更像是一家公司,或者说一个民间组织,自己搞出来的内部契约。
陆长生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页脚那一行小字写着:
小鬼金融控股有限公司。
他心里一动。
果然又是这帮人。
“签吧。”
刘比利在旁边提醒道。
“签完以后,你就是正式接手我这条线的人了。”
陆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不想干?”
“当然不想。”刘比利回答得非常干脆,“我想出专辑,不想给鬼打工。”
这句话说得太真实,陆长生反倒没法反驳了。
沉默几秒后,他还是提起笔,在刘比利的指引下填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最后,又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上去。
血珠落下的一瞬间,整份契约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纸页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上面扫过。没过多久,整份契约便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冥冥之中,陆长生分明感觉到——
有一层说不清的联系,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成了。”
刘比利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虽然我懂得也不多,但我还是愿意跟你交流,homie。”
说完,他又一本正经补了一句:
“这件事要保密,bro。”
陆长生看着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那我以后要怎么正常进地府?”
“简单。”刘比利打了个响指,“一点点money就可以解决。”
“上次宁爷给你的手机里,有个购票系统。你在里面下单,就能合理、合法、合规地过去。”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冲陆长生挑了挑眉。
“You know?”
陆长生下意识点头:“Yep。”
“Good。”
刘比利满意地比了个手势。
从录音棚出来以后,陆长生站在街边吹了会儿风,脑子还是有点乱。
小鬼帮。
小鬼金融控股有限公司。
阳间代理人。
还有宁采臣。
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他之前的判断了。
他原本以为,宁采臣可能只是阴间某个有门路的掮客。
可现在看来,对方背后分明站着一整套完整的民间势力。
而且这势力,已经把手伸到阳间来了。
“宁采臣……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长生低声自语了一句。
可很快,他又把这些念头先压了下去。
今天刚到账的钱,还没来得及好好花。
既然约了晚晚,那就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别的,往后再说。
想到这儿,陆长生重新回到刚才那家咖啡店附近,没等多久,就看见王宛如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很简单的通勤装,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一点下班后的疲惫,可看见陆长生时,眼神还是一下软了下来。
“长生,等很久了吧?”
王宛如快步走过来,带着几分歉意道:“今天临时加了一会儿班。”
陆长生立马起身,冲她笑了笑。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
说完,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饿了吧?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
“店里最近开张,挣了点钱,咱俩也趁这个机会冰释前嫌一下。”
说到后面,他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王宛如脸一红,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话虽这么说,她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就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并肩往前走着。
晚饭,散步,拌嘴,和好。
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山盟海誓。
可对陆长生来说,这种平常,反而显得格外难得。
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短暂地忘记,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位大圣,身后还缠着一整个阴间。
夜深时,两人才回到住处。
屋里安静下来以后,白天那些压着不去想的东西,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到一边。
剩下的,就只有年轻人最本能的冲动和依恋。
而就在某一刻,陆长生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又不耐烦的声音。
“你这后生小辈,真是不知节制。”
“这才刚炼体几天,就敢如此浪费气力?”
大圣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陆长生动作一僵,整个人瞬间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地了。
差点把这位爷给忘了。
他心里一阵发虚,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脑子里讪讪赔笑:“意外,纯属意外……”
可大圣显然懒得听他解释,只冷哼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陆长生干咳两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王宛如,又想起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一位齐天大圣,顿时觉得这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事已至此,想也没用。
“不管了……”
他心一横。
“办正事要紧。”
这一夜,便也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陆长生并不知道——
从他签下那份“小鬼帮”的代理契约开始,他的身份,就已经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而这场真正属于他的阴阳两界之路,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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