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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幕霄子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21

下班之后我按时回家,买了一些她喜欢的菜,按照菜谱上的一样一样地做,张罗了半天就等她回来吃。

晚上8点今今才到家,一进门就歪倒在沙发上。我说,工作很累吧。她看了看我,点点头。

我说:我做好了饭去吃点吧。

今今一脸疑惑的表情,说:我已经吃过了,刚才在楼下的小店里吃了碗馄饨(其实这么些天她也跟我差不多,每天晚上也是随便打发点自己的肚子)。

我说再吃点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猪蹄,还有油菜,来吃点。

嗯,她站起来,我拉着她的手走来桌边坐下。

真是你做的啊?

是啊。

原来你还会做菜?

我是今天才学会的,不能让我老婆天天吃馄饨吧。

今今笑了。现在的人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两个在心里并没有那么远的距离,大家都知道自己错了,但是我们的脾气又不允许自己那样去低下头认错。这或者就是知识分子的面子观吧。

晚上在床上我搂着今今,我说,你现在又何必去工作呢?那么辛苦。再说那天我真不是那意思,看你现在搞得这么累。要不别干了吧。

今今靠在我胸膛上轻抚着我说,虽然是累点,不过确实充实很多。我年纪轻轻的就这么闲着也没什么意思的,我自己知道量力而行的。

我也轻抚着她的面庞,还是那张我所深爱的娃娃脸,还是那个娇弱的身体,我要好好地爱护她。这是我这辈子的心愿啊,我做到了吗?我现在做到了吗?我看着她慢慢地合起眼帘,渐渐地入睡。

你幸福吗?今今,老婆。

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就算是婚后生活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完美,也让我们慢慢地度过相守在一起的每一天。等到日子慢慢逝去的那天,我们再回头看看我们走过的路,我希望那个时候,我能听到她跟我说一声:这辈子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虽然我们之间还是会为生活中的一些琐碎的事情发生点小摩擦,但是这种事情都来得快去得快,在我的理解中这些都很正常。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并没有磨灭掉我对生活的激情,却磨灭掉了今今对于生活的激情,难怪他们说女人是更需要激情来维护的动物。好像今今手头上总有做不完的事情似的,自从她开始工作起,每天晚上她几乎都是8点以后回来,有时甚至会更晚。像烧菜做饭这种事情也被逐渐转交到我手上。虽然她总是要我自己先吃,不必等她。但我觉得等她也是对她的一种关怀,即使我回家之后,每天晚上也还有自己的事情,我还是想尽量照顾得周全些,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我如愿的那样发展。

最后还是我自己错了,我松懈了必要的觉察。事实上并不是工作夺去了今今的时间,而是网络;准确地说不是网络,而是网络中的那个人,那个叫乌龙的人。

有些事情是直到后来我才学会推断的,当时由于对今今的信任我根本不会住那方向去想,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只是充满了怀疑那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可是……

生活中充满了这种该死的“可是”。

在今今刚开始工作的那几天,事情是很无头绪的,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无聊的文件。没有人去教她怎么做,在那些陌生的同事都走了之后,她还要忙着整理那些杂乱的东西,正好,那个时候她又觉得这些话跟我没有什么说的。毕竟她去找工作的原因,很大一方面都是由于是在跟我赌气所至。乌龙还是会每天出现在网上,本来今今对这个人就有好感,加上这种情况下,就更愿意选择跟他倾诉。

也许这个时候的女人是最容易被俘获芳心的,恰好今今又是个年轻的女人,在我这里没有获得的,她可以轻易从别人那里得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9年的感情却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键盘上敲击出的那几句风趣的对话?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悲哀吧。

一段时间里,今今变得特别“敬业”,把时间耗在公司里,“加班”至很晚,她沉浸在另一个精神世界的喜悦之中。她习惯了每天在工作之后和那个叫乌龙的聊聊天。

而笨拙的我,还以为她脸上焕发的青春光泽,她的美丽是我的洪福。

想着我就觉得好笑,那个时候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还在家里做饭等着她回来。

李元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无奈地苦笑着。

你平时上网聊天吗?突然李元问我。

偶尔,特别无聊的时候,会和陌生人聊一下。我说。

那你也应该知道,就算你没多少那种想法,人家也会有。

李元转头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网络让远的人近了,近的人却又远了。

他们从网上聊到手机短信,再到打电话,那段时间今今总是把手机带在身上,寸步不离身,原来她是把手机调到了振动,可以随时方便地跟他发短信联系或者打电话。我经常感觉到半夜里,今今都要去洗手间待很久。

有一次半夜里我醒过来上厕所,今今不在床上,我轻轻地走出卧室,看到洗手间的门缝中透出的灯光,我又回来坐在床上等了很久,但是今今还没有出来,我有些尿急了,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肯定是在说话。

我推门,厕所门是闩着的。

我说:开门啊。

她在里面说,等一下。接着打开了门。

今今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如果她刚才是在打电话的话,她完全可以把手机放在睡袍的口袋里,而我也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事实上我本来就没有看出来什么。但凭着男人的一种直觉,我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

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今今已经脱下睡袍躺在床上了。

我问她,你刚才在厕所打电话?

她说,没有啊。

我能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有些紧张。

我说,我确实听到了你在打电话,我在厕所门口站了好久。

她不说话,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我说,你老实说,是不是?

你听错了。

我打开床头的灯。

开灯干吗?讨厌。她翻转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说:今今,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在打电话?

这么晚了,你发什么神经?她在那里嘀咕着。

我一把揭开她身上的被子。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迎面朝我,一副豁出去的神气: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打了又如何,没打又如何。

你是在跟谁打?

你不认识,问什么问?

她一副悻悻然的样子,把头扭到一边去。我对她骂道,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人了?你的事难道我他妈管不了——把手机拿过来!

我从床上站起来伸手去拿她挂在床头的睡袍,我就认准了她的手机一定在睡袍的口袋里,果然不出所料,在我拽那件睡袍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到地上。

今今愣了一下。

我很气恼地看着她,扔掉手里捏着的睡袍,低下身子正要去捡地上的手机,她的速度比我更快,抢先捡起手机,死死地捏在手上。

你他妈给我!我狠狠地说。

不给。她也跟我较劲,就是不给。

你拿不拿出来?

不拿!

我气急败坏,把她按在床上,掰开她的手指,从她手中抠出了那只手机。

她毕竟是个女人,我一发狠劲,她终究是没法挣得过我的。她从床上爬起来,双眼狠狠地盯着我。手机已经关机了,我把它打开,上面居然出现要输入密码。我输了一下她的生日号码,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说!密码是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看着我。

快说!我吼道。

你有种自己打开。

你这个贱人,给我滚。

我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啪哒一声,手机外壳顿时摔碎了,碎裂的外壳,电池板都散在了地上。

今今流着眼泪,披上睡袍就要往外跑,我一手拉住她,你他妈的往哪里去。

我拉住的是她的左手,她扬起右手,一耳光扇到我脸上来。我的第一直觉并不是感到疼痛,而是有种受辱的感觉,我想都没来得及想,立马反手一巴掌掴到她脸上去,应该是打得很重吧,灯光很暗,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她趴到床上,用手捂住脸,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想我当时肯定是有某种条件反射在里面,突然之间我的情绪非常失控。她这么一哭,闹得我心烦意乱。

你给我起来。

她还是趴在床沿上,在那里抽泣。

我推开她,把她正面按在床上。她的上半身躺在床上,被我的身体压住,腿还在不停地乱踢。

你打呀,有种你打死我!

她发狂般叫起来。

你他妈半夜三更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你这个贱人,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我右手抓住她的两只手按在床上,腾出左手,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去卡住她的脖子,也许是当时她的挑衅让我气红了眼,我卡住她的脖子厉声骂道,你他妈叫啊,再叫我就掐死你。

今今叫不出声来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很恐怖。

当时我心里突然有一股寒流往上涌。我松开了她,两个人都大口地喘着气。今今不停地干咳。我没有多看她,也没有想到去安慰她,突然间我有一种迷失感,我需要安静地待一会儿。

我套上衣服就走出了门。

我问:你出手打她的时候当时心里有什么想法?

我根本没想到什么,就是非常生气,先动手的是她,我想如果不是她先动手的话,我是肯定不会动手的。

你认为她为什么要出手先打你?

我想对于她来说,这也是出于一种自我防备,当时她要走,我拉住她,更大部分的原因应该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就跟我打她那一耳光是一样的。

后来是什么原因让你停手的?

说实话,我卡住她的脖子,看到她那副样子,我突然间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清醒过来,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我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时的情况还没有让我想到后悔,直到我出了门之后。

出门之后我才知道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我无处可去,也不知道想去哪里,我在街上慢慢地游荡,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但这个时候冷的又何止是天气呢?

我在大街上走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我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短暂的婚姻生活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有错的,我不该打她,不应该以那么粗暴的态度去面对她。但是这种问题真是想着让人不免有些绝望,我用这种方式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使问题严重化,但我苦口婆心地问她,她又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跟我说,我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我回到家的时候,今今正在在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一个箱包里,我进门她连抬头看我一眼都没有。我看见她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但眼睛还是红肿的,右边的脸也还有点肿。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她没有理睬我,我说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你原谅我好吗?

她还是没说话,把东西收拾好了,关上了箱子。那是一个棕色的小皮箱,还是她读大学的时候用过的。没想到放在家里这么久居然现在发挥了作用。

她提着箱子走出了卧室,我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背景,离我几步之遥,却让我感觉到是那么远,我没有勇气再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腕。我就这么看着她慢慢离我越来越远,看着她一直走到门口,放下箱包,弯下腰,换了鞋。直到她打开大门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我的心里有多么的难受,这种疼痛,我根本没法形容得出来,看到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真的已经消失了,在我们的心里已经修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隔墙。门关上得很轻,我的心却完全地沉了下来,像是掉入了无底深渊。

故事说完了,李元的眼色越发黯淡,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啤酒。

我问他,那现在你和今今怎么样了?夫妻之间闹闹矛盾,等双方冷静一段时间,好好地想想,也就没事了,毕竟你们的感情基础这么牢固,不可能会毁在朝夕之间的。

他的嘴角牵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她搬出去住在她的一个朋友家里,已经一个月了,她还是不理我。我去找她谈了好几次,但她都拒绝跟我谈论这些。怎么说呢,慢慢来吧,我也希望事情哪一天能够出现转机。

这事你家里清楚吗?

我家里不太清楚,要是知道的话会更麻烦一些。她家里知道一些,我也去跟她父母谈过,至少看得出他们还是愿意帮我劝服一下今今的。

我希望今今能够早日回家,你们能够相互理解,和好如初。我说。

讲述人:贺凯,某科研单位副研究员

地点:朋友家中

记录人:四喜丸子

看欧洲杯的时候,在一帮看球的单身汉中我意外地发现了贺凯的身影,贺凯与爱情长跑了11年的女友结婚不久,老婆是高中的同学,1米75的身材就跟模特一样,贺凯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啧啧赞叹不已。居然能放着娇妻不顾跑到狐朋狗友家来看足球,我们都打趣贺凯驭妻有术,贺凯笑了笑,笑容有点古怪。

那天看完球赛,满室呼噜声中我看见贺凯手里捏着一个空啤酒罐,丝毫没有想睡的意思。我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老婆天天给整蚁力神啊,精神这么好!”贺凯挤出一丝笑容,“我要离婚了!”这个消息无异于当初听到“9·11”,谁说离婚我都不惊讶,可是贺凯经过了11年的爱情长跑,而且结婚还不到1年。

男人都不习惯找别人说什么,可看得出来贺凯的心里实在是很苦闷,我递了一罐啤酒给他说:“说说吧!”贺凯接过啤酒,用一种好像是讲述别人的事情一般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先从我们恋爱那会儿说起吧。我和姜琪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我曾经一个暑假为她写了一本书那么厚的情书。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和她说话。那是高中刚开学,同学间都还不熟悉,晚自习下课了内向的我还装着正在认真学习,后面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服,是姜琪,她大大方方地说,你是不是参加过数学奥赛啊,我好像看你有点眼熟。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其实心里扑腾得厉害,从那一刻起我就被这个开朗漂亮的女孩吸引住了。

高中的那段时间大概是最幸福的日子,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惟一记得一次我们的争吵是在高三时。那时姜琪分到了文科班,而我在理科班,当时班上有一对情侣也是女孩分到了文科班,男孩在理科班。男孩经常到文科班去给女孩送早餐,其他的女孩都很羡慕那个女孩。姜琪跟我说,下次我要是没有时间和你一起去吃早餐,你就给我送到教室里来吧!我一口就拒绝了她,说为什么要跟别人比。姜琪生气地说,为什么不能跟别人比呢。那一次我们不欢而散,最后的结果是有一次我托姜琪一个要好的朋友给她带了早餐。

高中毕业后,姜琪去了北京而我在广州。分隔两地并没有影响我们的感情,只是我们之间的争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像姜琪这么漂亮的女孩肯定有不少人追,看到其他的女孩出双入对,都有男朋友的照顾,我知道姜琪一定很委屈。惟一的补偿就是省下生活费尽量去看她。每次去开始的时候姜琪都很高兴,可现实的麻烦总是不断。首先一个麻烦的问题就是没有地方可去,女生寝室我不能进去,到教室里两个人只能乖乖地坐着,连牵牵手都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只好在街上走来走去,或者是去公园。晴天还好,遇上下雨我们就更没有地方可去了。有次下雨我们两人在公园的凉亭里坐着,大风挟着暴雨,半边身体都湿透了,那样又冷又累的时候真是毫无浪漫可言。

再有就是对于我和姜琪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性。我渴望见到她,更渴望她身体的全部。半年或几个月才能见一面,那个时候我对她身体的渴望程度提升到了最高点。但是我们没有钱也不好意思去开房间,不能单独租住房子,不能拥有独立的自我空间,我也只好忍耐那心中的欲火。白天还好说,毕竟人多,那种欲望似乎隐藏起来;但是当黑夜慢慢来临的时候,欲望之火便越燃越烈,慢慢吞噬我的身体。有次天黑了以后,我拉着姜琪的手带她去了一个森林公园,说是带她爬到山顶去看夜景,她也假装不明白,傻傻地跟我走。在山脚的小路上,我们拐进了黑暗的树林中。那种感觉完全让我们感觉不到偷情的刺激,姜琪总是陷入欲望和惊恐的折磨之中。走到一个地方,心虚得要命,拼命睁大双眼看清周围没有人之后,我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打kiss。激情中当我的手从她胸部慢慢向下摸索过去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喧闹,那是公园的巡逻队员在巡查。我一下捂住姜琪的嘴,示意她屏住呼吸等巡查的人员走过去。巡逻人员走后,我们的心理承受力早就崩溃了。我们互相生着闷气,谁都不理谁,很扫兴地向外走去。

那时的争吵还是只因为爱情,有次我们在河边散步,那是学校旁边的一条河流,周围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姜琪突然要我说我爱她,确实以前我从来都没有亲口说过我爱她的,最多是用英语说ILOVEYOU,可是姜琪难道不知道我爱她吗?要一个男人亲口来说我爱你的话,我觉得太肉麻,而且根本没有必要,所以我不说话。姜琪大概想到大学3年来一个人的孤单和委屈,越想越觉得委屈,她赌气地说,你都没有说过爱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啊。看着我不说话,姜琪气坏了,她本来就是那种急性子的人,从小也被家里宠着,她气呼呼地把我推到河边的栏杆上,假装掐着我的脖子要“逼”我说出来。我保持沉默,气氛变得有点僵,姜琪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了,更加生气,冲我大声地吼道,你说话啊。我还是一言不发,姜琪气得双手握拳在我背上一阵猛捶。姜琪生气不会一个人闷着,火暴脾气的她总是喜欢用什么东西发泄出来,有时是很大声地听音乐,有时是无论抓过什么东西顺手就撕。姜琪这种性格也许正是吸引我的地方,但我感觉那次姜琪有点故意,就像想通过我屈服于她来获得一种补偿一样。

贺凯的面部神经微微抖动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委婉的笑,颇有一种自嘲的意味。这样的表情让我感到了一个男人的机智和深藏的魅力。在整个谈话过程中,贺凯总是不经意流露出这种意味深长的笑。老实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表情对成熟女子是有吸引力的。显然,贺凯不属于那种英俊的男子,他的面部轮廓并不分明,眼袋很深,两颊甚至有些浮肿,在暧昧的灯光下,他的整个面容让人想起法国印象派画家德加的恣意涂鸦。但他的声音显然是极富磁性的,婉约而有冲击力,加上他个性化的表情,我相信他的人缘一定不坏,也是一个有意味的交流对象。

大学毕业后姜琪顺利在一家外企找到了工作,户口也落在了北京,而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决定留在家里复习考研。准备考研的那段日子里,我曾到北京去参加一个考前培训班,所有的吃穿住行都是姜琪在买单。包括她的朋友知道我来了,一定要我请客吃饭,那顿饭也是她掏的钱。那顿饭怎么都应该是要我掏钱的,因为那是我正式被姜琪的朋友“承认”,可那时我没有工作,所有的生活费全都是向父母要来的,实在不好意思向父母多开口。姜琪也很明白我,处处都抢先掏钱,从没有说过一句让我为难的话。可是我知道这样子她并不开心。姜琪家里的条件比较好,她从小就被人宠着,她的内心其实是喜欢别人为她付出的。

那一年的春节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按照老家的风俗这时候我应该带上一些稍微贵重一点的礼物正式去拜访姜琪的父母,因为我和姜琪都谈了6年的恋爱,也算是准女婿了。去姜琪家前我们先去商场买东西。姜琪过年的时候发了2000块钱的奖金,我知道她一定是要好好犒劳自己的。从前上学的时候,要是有了奖学金或者家教挣来的钱姜琪都会胡乱花掉或买一些奢侈的小东西,因为那不是父母给的生活费,而是意外之财。那次我和姜琪在商场里转了很久,试过很多衣服却最终一件都没有买。姜琪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要用那2000块钱的奖金买礼物让我送给她的父母。意外之财有了意外的开支,所以虽然发了奖金可姜琪却什么都没有。走出商场时姜琪的脸色阴沉得很,我的心里也难受,我想对她说我将来一定会努力赚钱,好好补偿你的,可是这些话我又说不出来。

到了姜琪的家里,她父母很高兴,她母亲收下了我的礼物(其实都是姜琪掏钱的),要封一个给红包给我。我没有买东西怎么还能要她母亲的红包呢,所以我坚持不要。推来推去的时候,姜琪对她母亲说,我去买东西送给他回他的礼好了,姜琪的母亲这才同意。

吃过午饭姜琪和我一起去逛街,姜琪打算给我买一套衣服,因为我考试完了也该找工作了,需要一套体面点的衣服,这样也正好回复她母亲,姜琪已经代她回了我的礼。在一家专卖店里我们看中了一套1000多的西服,在反复比较和查看后,姜琪问售货员是否还可以再打折。售货员急着回家,看我们挑来挑去早已经不耐烦了,一脸不屑地说,这是专卖店不是菜市场,价格是固定的,先想好能不能承受这个价格再进来。姜琪的脸一下子气绿了,她确实知道专卖店没有价可以砍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售货员这么不客气,她拿出钱包数了钱甩在那个售货员面前说,给我包起来。我对姜琪说不要了,拿起钱就要拖着她往外走,她把我的手一甩厉声说,你干吗啊!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也脸色难看地大声对她说,我说不要就不要了。

最终姜琪还是买下了那套衣服,走出店门时我们却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了。姜琪那一声“你干吗啊”里我感觉得出来她对我的不满,因为我她才受到那个店员的轻慢。要是她说出来什么还好,但她什么都不说,这让我更觉得难堪和难受。记得从前有个好玩的老师在讲政治经济学的时候说过一句“财壮英雄酒壮胆”,确实一个男人要是没有钱就毫无尊严可言。

我们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她家里,为了不被她父母看出什么,姜琪不得不结束冷战首先和我说话,她一边说话一边若无其事地暗中狠狠掐了我一把。很痛,不完全是因为身体的痛,而是感觉到掐的人是真的用了力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开心的事情总是不太记住,说起来都是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跟姜琪在一起是很快乐的。她身上有很多让我着迷的东西,而且她对我也真的很好。一个漂亮女孩能做到这样,在当今的社会不容易。

没有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习考研上,那一年我的压力很大。幸运的是我一次就考上了,而且还是北京的学校,这样我和姜琪的爱情成功地越过了一道深谷。我和姜琪正式结婚了。这个时候结婚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为了让双方的父母放心。而我们自己既然不打算分手,那么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该结婚了。

我考上的是公费的研究生,学费住宿费什么的都全免。但既然两个人都在北京,当然会想有个自己的家。我在雅宝路上租了套一居室,钱是上半年给人打工挣来的。雅宝路离姜琪的公司比较近,但那里的房租也比较贵,1个月要1500。我付了3个月的房租后,以后的房租都是姜琪在付。

姜琪的工资不低,足以支付房租和其他的开支。但是工作也非常辛苦,经常晚上九、十点才到家,往往是我做好了饭等她回来吃,她回到家累得都不想说话,吃完饭洗过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很多时候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男人本能的欲望让我如蚁噬一般的难受,更何况是面对着自己心爱的漂亮女人。我想像着粗暴地扒光她的衣服,像一个海盗一般征服她,可我能做的只是偷偷在她胸前摸索,暗示她。她往往把我的手一推,不耐烦地说一句困死了,就翻过身背对着我睡着了。我的热情瞬时冰冻,我能说什么呢?她是为了工作,为了挣钱给这个家付房租。

如果仅仅只是辛苦还好一点,姜琪公司的人际关系特别复杂,坏的情绪经常像病毒一样传染到家里来。我们几乎天天都会吵架,吵架的时候姜琪总会“动手动脚”。

贺凯叹息了一声,握着啤酒罐朝我示意了一下,然后把半罐啤酒一饮而尽。他优雅地把喝光了的啤酒罐投进了离沙发较远的一个垃圾桶里,垃圾桶发出的声响在宁静的夜晚听起来有些沉闷。这时贺凯又打开一罐啤酒,先在唇边抿了一口,然而奇怪地望着我:你在听吗?他打消了对我听力和耐心的怀疑后又滔滔不绝起来。

有个星期五,说好我们在外面吃饭,我在店里等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1个多小时后,才见她气冲冲地赶来,一坐下就开始说那些同事怎么怎么样。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做的只是耐心地倾听,等姜琪冷静下来后她自己会处理好那些事情的。可那天因为等了那么久我的心情也不好,没等姜琪说完我就开始说她不该那么做。姜琪更生气了,越来越大声地与我争辩,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最后姜琪丢下一句“你神经病”甩手就冲了出去。

姜琪以为我会去追她,但我没有,她那么做太伤我的自尊心了。我去了一个朋友家,一直到星期天的晚上才回家,那是我第一次在外过夜没有告诉姜琪。

我知道她肯定没有吃饭,我也没有吃晚饭,但我们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好像谁一先说话就是先认错了一样。我找出一袋盐水花生,倒了一杯开水,在茶几旁吃起花生来。

姜琪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起花生就扔到了垃圾筐里,然后又走回床上坐了起来。我很清楚姜琪在逼我先开口,但我仍然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姜琪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地冲我吼道,贺凯,你过来!我心里笑了,姜琪到底先开口了。

走过去,姜琪一把把我推到床上,翻身骑在我身上说,居然敢不回来,掌嘴!我想既然你先开口主动和好了,那我当然不能在倔下去。我笑着说,好,掌嘴。

姜琪打了我两个耳光,开始只是做样子轻轻地扇了两下,大概后来越想越气,真的用上了力气。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坐起来把姜琪掀到一边在床上躺下来,姜琪没想到我居然会反抗她,她尖叫着冲过来,用力一推,把我推到了床下。我站起来,爬到床上,她又把我推下去。

这下我真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血被愤怒激发地好像要从全身的毛孔从外喷射,我还算是什么男人,总是要对一个女人俯首帖耳,我一扬手,啪地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得姜琪连连退了好几步。这个巴掌大大出乎姜琪的意外,她捂着脸怔住了,呆呆地看了我好几分钟,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疑惑。等到回过神来,姜琪立即愤恨交加,她像是一头母狮子一样张着双臂扑过来。我闪身不及,脸上当即被她的指甲划了3道血痕。我一手挡姜琪,一手抹了一下脸。脸上有血渗出来,沾在我手上。我冲过去,一把揪住姜琪的头发,姜琪立即哎哟哎哟地叫起来,我把姜琪提到面前,冲着她的脸说,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啊!姜琪不说话,朝我的脚狠狠地一踩,姜琪有175CM,不比我矮,也很有力气,这一脚踩得我一阵钻心的痛。我的手一松,姜琪用力把我一推,自己倒在了床上喘气。两个人都地看着对方,好像不认识的人一样。

那一次我们冷战了半个月,直到在朋友的撮合下才和好。这是第一次我们吵架时“动手”,好像有了第一次后面的就不能避免了。

姜琪后来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大型的公关公司。她的身边多了很多所谓“成功人士”的朋友,他们经常在周末的时候约姜琪去吃饭、泡吧、打保龄球……很多次星期五的下午我会收到姜琪的短信:“我不回来吃饭了”或者是“我去打球了”。有时她回来看到我的脸色不好看,她会首先冲我嚷嚷:“我又怎么了,你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你的钱一样。”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但那个时候听了却好像觉得有什么意思一样。我研究生毕业后在一家普通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只有3000多。这个时候姜琪一个月工资已经涨到4000多了。姜琪那么说的时候,我会冷冷地回答:“哪里是别人欠了我的钱啊,当然只有我欠别人的钱。”

有个星期五下午我外出办事,4点钟事情就办完了又可以不用回公司,所以我打算去接姜琪下班,刚好5点钟可以到她们公司。因为路上堵车到姜琪公司的时候已经5点多了,我看到姜琪正笑意盈盈地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说什么。

我走了过去,姜琪向那个男人介绍说,这是我先生。同时又对我说,这位是天恒集团的黄总,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

我和“黄总”彼此微笑点了一下头,我感觉得出来,那个男人在打量着我。那个男人握着姜琪的手说,既然姜小姐今天没有时间,那我们就约下次吧!说完钻进一辆奥迪A6中,而姜琪一直都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我阴着脸转身向公车站走去,也不看姜琪一眼。姜琪追上来用包打我的背,说,你发什么神经啊,他只是我们公司一个客户。我头也不回地说,你愿意说什么都可以。

说句实在的,自从我见了黄总后,我不免对这个身体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产生戒心。我总觉得他对姜琪的笑容有些暧昧。改革开放后,西方新潮观念对国内的渗透使社会变得复杂,经常可以听到某某老总在外包养女人的故事,一些年轻的女子为了名利常常经不起诱惑,自甘堕落。我们身边就发生过好几起这样的事情。这不能不让我产生警觉。我的一个同学的女友就是在广东一家台商的企业上班后发生感情变故的。虽然主流社会对这种现象都采取鞭挞的态度,但我们身边出现的第三者及婚外性关系似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制约。难怪啊,现在人们的观念已不像20年前那样易于被公众视线所左右。前天我看到一个杂志上的一篇报道说,在南方珠江三角洲地区40岁的男人养情妇的现象特多,各个层次都有,从工头、老板到乡长。这些人一般会将在手下工作或有业务往来的年轻靓妞们视为情妇或权钱交易中的特殊供品的预备队伍,你看那些招聘广告上,对女员工的要求往往是23岁以下、未婚。这种不正常的用工方式,说明不少“老板”在聘用人员时便已有了那么一些不便公之于世的想法,在这类老板手下工作的丽人们,有的用不多久就会被迫或主动成为老板们的情妇。在一种开放的新观念的支配下老板们没有任何心理和感情上的压力,在他们看来,生活应该是万花筒,应该多几种色彩,男人们似乎也应该多拥有几个漂亮女人,至于家庭压力自然也是很小的,所谓“糟糠不下堂,喜新不厌旧”,结发之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一篇文章还分析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非常复杂的:有的夫妻感情出现危机,需要婚外情进行补偿;有的是受到黄色思想的侵害,性欲膨胀,生活糜烂;更主要的是一些女子受到利诱,难以把持,就顺水推舟,上了别人的床。所以想到这些,我就特别担心有一天姜琪会经不起诱惑。你别说这个不可能,你想,姜琪年轻聪慧,人又长得漂亮性感,而作为她的老公,我则是穷光蛋一个,今后的事业还没个影儿呢。

为了消除我心中的疑虑,我通过一些路径打听到了天恒集团的黄总的一些情况。正如我所料,各种信息告诉我,黄总是个事业非常成功的人,资产有两个多亿,而且他学历很高,为人热情幽默,多才多艺,喜欢艺术和体育运动,经常带着漂亮的小姐出没音乐会和高尔夫球场,绝对是女人们心目中的老帅哥。姜琪与这样的人有交往让我觉得很不安心。不过好在姜琪并不在他的公司,接触的机会也是有限的。如果我能对姜琪多加引导,让她提高警惕说不定会化险为夷。

令人难堪的是,当我向姜琪暗示我的想法的时候,她变得毫无耐心,说我小家子气,除了吃醋没其他能耐。

我很生气,但我憋住了没发作。我说我会奋斗成就一番事业,将来没准比黄总还牛!姜琪听到这话居然不屑一顾地嘲笑我说,你?你?就算成功你也不会比他牛。我一听肺都气炸了,抓起一本书就向她脸上摔了过去。她哇的一声捂着半个脸大哭起来。大概我用力过大,她的脸上被书砸了一个粗粗的红杠。她不依不饶,仗着她1米7的个头,冲上来就拽住我的衣服,大骂我混蛋、猪。我新买的衬衫被她撕扯后已严重变形。这些我认了,让她骂,让她推来拽去,我也都认了。我没说什么,想早些平息这场风波。可是她见我不说话就变本加厉地辱骂我,说我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居然口出狂言与黄总比高低,不知天高地厚等等。

她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这些话等于火上浇油,我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便用力把她推开,可她不放手,我一急按住她的脖子,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刚想出门,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向我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不放。我抓起沙发上的一堆报纸狠狠地打她的头,她还是不放手。我猛打她的手,问,你还放不放。她更大声地哭,又用嘴咬我的腿,疼得我一把揪起她的头发,发现她的脸已完全变了形,很可怕。她大声地喘着气。最后我用力把她的手掰开了,逃了出去。

这场风波几天后总算平息了下来,因为毕竟事不大,家庭总是需要安定的。但后来我们还是越来越多地为一些小事情吵架,甚至是为了去哪里吃晚饭,家中该不该买一个吸尘器。说到底这些小事情都跟钱有关,而每次为了这些事情吵架的时候,我都能从姜琪的表情中读出“一个男人挣的钱比老婆还少”的轻蔑的意味。那比任何一种打击都要让男人感到疼痛。

离五一长假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姜琪就开始打听各个旅行社的报价,去香港要多少钱,去泰国要多少钱。吃晚饭的时候姜琪总会说起谁谁去了越南,谁谁去了巴厘岛。离五一只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在饭桌上姜琪又说哪里都不去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去香港又不太贵,我们还能承受得起。姜琪把碗往桌子上一丢说,去香港主要是shopping,没钱去香港干吗啊!我默默地收拾好碗筷,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正当我们两个人背靠背躺在床上时,电话响了。姜琪爬起来接了一下,便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又爬上了床,我走过去接了电话。电话是家里打来的,父亲说有个邻居在县城买了房子,结果家里有事急需钱用,所以打算很便宜就把房子卖了。父亲和母亲带着小外甥一起生活,姐姐和姐夫都外出打工了。眼看小外甥就要上学了,考虑到城里的学校要好一些,所以父亲想要把邻居的房子买下来,住到县城里去。这样一来方便了小外甥上学,二来养了一个研究生儿子的父亲在邻里面前也可以风光一些。父亲说房子一共8万块,姐姐凑了3万,他希望我能拿5万出来,而且最好五一就能把钱拿回去,因为那房子本来值十多万,邻居等钱用才便宜卖了,要是五一我们不能交钱的话,他就会卖给别人了。父亲在电话里最后说,你们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有七八千的工资,这几万块钱不成问题吧!

确实在父亲看来这4万块钱不算多,而且当初我上学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我满足父亲这一个要求也是应该的。可是父亲不知道我和姜琪现在总共也只有1万多块钱积蓄,而且大部分都还是姜琪的钱。父亲不能想像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都是怎么花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只是说我想想办法,五一前会再给他打电话的。

放下电话走回床上,姜琪翻过身来很气愤的样子对我说,我们都还住在租的房子里呢,你爸跟你妈都老了,还搬到城里去住什么住。其实我心里也不完全赞同我父母这么做,可是姜琪这么说我爸妈,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我说,我爸妈好不容易养了个读研究生的儿子,老了想住到城里这也很过分吗?何况我姐姐和姐夫只是在外地打工他们都愿意出3万块呢?姜琪冷笑了一下说,我还嫁了个读完研究生的老公呢,我得到了什么。你姐姐当然愿意掏钱了,明知道你将来不可能回家去,这房子还不都是她的吗?她白赚5万块,有什么不愿意的。我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几天我们就一直那么冷战着,谁也不理谁。

贺凯说到“冷战”时突然低着头默不作声,似乎陷入了从前冷战的情境中。我问他是“打老婆”好还是“冷战”好。他瞟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愚蠢。其实在我看来,“冷战”比“打老婆”更可怕。冷战是夫妻双方出现的一种破坏性沉默。其实按常理,夫妻之间保持一定的沉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息事宁人吗。但是一旦双方的沉默带有破坏性,那麻烦大了去了,只能加剧尴尬局面的严重,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所谓“此时无声胜无声”,又所谓“于无声处听惊雷”。因为在我看来,大凡认为沉默就是抗议的人是不能容忍对方沉默的,怎么办,我的体会一般就会采用另类的办法来要挟这种沉默的人,打破沉默。什么叫另类的办法?刁难呀。结果使沉默的人大受折磨。我对贺凯说,你希望“冷战”还是继续“打”?可贺凯没有接我的话茬,沉默了好久才接着他刚才的谈话。

几天后快下班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从没有见过面的乡下表哥到北京来打工,现在人在西站,要我去接他。五一放假前正是各个公司都紧张的时候,要把放假时的工作都提前做好,这个表哥来得真不是时候,但我又不得不去接他。这个表哥是小舅的儿子,而母亲在她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和小舅的感情最好,要是我怠慢了表哥,母亲一定会生气的。我一边匆匆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西站接表哥,一边给姜琪发了条信息,要她买点菜和水果回家做饭。姜琪没有回信息,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回家准备,只好碰碰运气了。

当我和背着两个大编织袋的表哥回到家中时,我看到姜琪在厨房中做饭,客厅里的桌子上也摆上了水果。我松了一口气,讨好地对姜琪笑了笑。姜琪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就算是跟一身民工打扮的表哥打了招呼。表哥是到北京的建设工地上来当泥水匠的,本来也就是民工。

我让表哥坐在客厅里,可是从未谋面的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我让表哥去看电视。姜琪喜欢躺在床上看电视,所以我们的电视机是放在卧室里的。我正要给表哥去搬凳子的时候,表哥连说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一下子就坐在了床上。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又不好说什么。姜琪是最讨厌别人坐她的床的。

姜琪从厨房出来把菜端到了客厅,来招呼我们吃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表哥坐在我们的床上。她的脸一下就沉下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吃饭的时候姜琪一直阴着个脸,什么话都没有说。表哥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说着家里的事情,说起我父母要在县城买房子,表哥说,你读了研究生又在北京工作,这起码也相当于以前的举人吧,那你爸就是老太爷了,当然应该在城里买房子享享福。你这么有出息,我们都还劝他不要买别人的房子,干脆你在城里给他盖一幢新的好了。表哥大概是在恭维我,我的心里实在是哭笑不得,偷偷看一眼姜琪,她已经是满脸的乌云马上就要下暴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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