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为什么打老婆》 作者:幕霄子【完结】 > 我为什么打老婆(第二部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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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幕霄子 当前章节:153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21

吃完饭我示意姜琪去收拾桌子洗碗,因为按老家的风俗男人是从来不干这些活的,我不能让表哥看见了笑话。姜琪忍了忍,最后还是给了我这个面子站起身来去收碗,这个时候表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了,并把烟灰在桌子上磕了磕。姜琪不喜欢闻烟味,我都是不抽烟的,这时我看见姜琪脸上的表情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我帮姜琪收拾了一下桌子,当我问她剩的这些菜还要不要时,姜琪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用极不耐烦的口气大声说,不要不要,全部倒掉!

听到姜琪这么用放肆的腔调说话,表哥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大声地朝姜琪吼道,你那么大声说话干吗啊!姜琪把手中收好的碗使劲往桌子上一甩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表哥一看这情形不对,赶忙对我说他还要去一个朋友家里,就在那边睡好了。看这样子我也不能再留表哥在家里了,我只好把表哥送出去帮他找了一个便宜的旅馆。

当我再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姜琪正在接电话。她看见我,于是对着电话说,爸,我们在北京又没有开金矿,贺凯毕业才一年,我们哪里来那么多钱啊,五一我们就不回去了,钱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说吧!说着就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我一听姜琪居然那么跟我父亲说话,而且自己首先就把电话挂掉了,气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抢电话。姜琪一把把电话藏到身后对我说,我哪里说错了,我们在北京开金矿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共有多少钱,而且这钱都是我的,我说没有就没有。

我不理姜琪,继续去抢电话,就在我们争来争去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姜琪接了电话,马上换了一种甜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我只听到她说,好啊好啊,这实在是太好了,真是谢谢您了,我们就一言为定。

我问姜琪是谁打来的,姜琪一脸得意的表情说,就是上次那个黄总,他们公司组织高级职员去泰国旅游,有个经理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而旅行团什么都订好了,退票的话损失很大,所以他邀请我去,和他们公司的职员一样,我也什么都不用掏,全部由他们公司掏钱。

看得出,当贺凯一说到黄总这个人时总显得特别激动。此时我能看到贺凯眼里放射着一种复杂的仇恨的火光。他猛喝了一口啤酒后,又挪了挪屁股,还下意识地理了理绛红色的T恤衫,这件T恤衫显然很旧了,颜色发次,上面满是褶子,可以想像它伴随主人很多岁月。贺凯坐在我面前这样不停地动作,显得如此焦灼不安,直让我心里发毛。我帮他打开一罐啤酒,自己也拿着一罐啤酒与他碰了一下。他猛喝了一口,把啤酒罐重重地放下。

想起上次那个打量我的男人,我感到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我冲着姜琪喊道:不许去!我说了不许去就不许去。

姜琪冲到我面前仰着脸说:“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去,我偏要去。”

我心里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汽油,一下子腾腾燃烧起来,“不要脸的臭婊子!”我一把揪住姜琪的头发,一边大骂,一边使劲扇她的耳光。姜琪一脚踢中我的下身,我大叫一声松开手,弯下腰捂着下身。姜琪趁机挣脱,冲到屋子的那一头,抓起茶杯、书什么的就扔过来,最后她居然把一把剪刀也朝我扔过来,我用手一挡,剪刀把手划出一道口子,血一下流出来了。看到鲜红的血,仿佛燃烧的汽油罐轰然爆炸一样,我从衣架上抓过一条皮带,不说一句话,扬起皮带就往姜琪的身上抽。姜琪一声尖叫,刚一抬头,皮带就甩在了脸上,尖叫立即变成了号哭。姜琪一边哭一边骂,贺凯,你这个孙子,你居然敢打我,你在别人面前就是个孙子,就是个窝囊废。

姜琪的话更加激怒了我,这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要如何制伏这个女人,我把皮带一扔,拿起门背后的撑衣架晾衣服的一根棍子朝姜琪打了过去,姜琪闪了一下,棍子从她的脸边刷过,落在肩膀上。姜琪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姜琪已然站不起来了,可她仍然叫着,贺凯你敢这样打我,我要杀了你。姜琪什么时候都不肯示弱的,即使在那样的时候。我抡着棍子在姜琪身上胡乱地抽打,直到蜷缩在地上的她昏了过去,没有了声息。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清醒过来,我居然打了姜琪,用棍子把她打得晕死过去,我怎么会变得这样,这真是我做的吗?我冲过去唤醒了姜琪,她啪地冲我就是一耳光,然后指着门说,你给我滚出去。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向门外走去。那晚我沿着三环路一直走到天亮。

五一我没有回家,姜琪也没有去泰国。5月2日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她接了电话,她要我回家一趟。我以为她原谅我了,买了一大束玫瑰花走回去,然而在家门口我看到了几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我的衣服和日用品。无论我怎么敲门姜琪都不肯开门。

我拿着纸箱子住到了公司的单身宿舍,期间我打过无数的电话给姜琪,只要一听到我的声音她就把电话挂了。我不停地给姜琪发短信,请求她原谅我,最后姜琪回了一条,“你准备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

一直说到这里,贺凯才长舒了一口气停下来。我问他,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贺凯苦笑了一下说,现在还不是就是这样子,我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里。我安慰他说,女人都是要面子的,只要你真心地改过了,过一段时间会慢慢好的。贺凯低下头去,用双手抓着头发,许久才抬起头来说,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她肯不肯原谅我,而是担心我自己以后是否还会犯那样的错。

我爱姜琪,从高中到现在我一直都爱着她,所以我不能忍她有一丝的轻视我。那天晚上那个什么黄总的电话打来时,我已经是气得完全失去理智了,我那时想的就只是用男人的拳脚来征服她。现在事情虽然过去了,可事情的根源仍然还在,她家里是城市里的,什么负担都没有,而我家里是农村里的,家里关于买房子的事情至今都还在等我的回音,姜琪还是拿着比我高的工资,在我们那个科研单位,我每个月3000的工资已经是很高的了,要想再涨是不太可能的。这一切实在让一个男人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啊!更何况姜琪即使结婚了,都还有那么多人追,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又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听贺凯这么说,我的心里也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不能说到底是谁的错,我只能安慰贺凯说,既然当初姜琪肯和你结婚,那就说明她并不是那么在乎金钱地位什么的,女人都会有虚荣心的,除了钱,你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满足她。至于你,你可以去参加一些培训班,在哪里可以学习到如何调控自己的情绪。好好地和她沟通一下,你们会处理好的。

贺凯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轻松了一些。可是我对我自己说的东西是否有效我都没有把握,因为很多的事情并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决定的。

第四部分 合欢篇

叙述人:罗竹/原市钢管厂化验员,现“奇味兔头”连锁店老板娘,51岁

地点:红色年代(主题酒吧)

记录整理:费华

听说我要做一栏关于家庭暴力纠纷的专访,一个好朋友把他同学的姨妈罗竹介绍给了我,说她的故事可能符合我的需求。

拿到她的个人资料时我有些讶异。照片上是一位身着休闲唐装,颇具艳光的妇人。通体透出浓浓的风韵,只有眼角略略有些岁月的痕迹。这哪里是一个受过暴力摧残、年近花甲的老妪?分明是花样年华的翻版吗!

朋友看出了我的犹豫,一再推荐,让我见见她。鉴于这位朋友对我从无虚言,我才将这次工作的对象锁定在了这位罗阿姨身上。只是到底有些关于年纪的顾虑,要约在什么地方采访她还真是费了我些心思。

一天傍晚开车去机场接一位同事,发现机场附近多出家叫“红色年代”的酒吧。装修融革命风格与时尚品位于一体,连菜品饮料都充斥着那个疯狂年代独特的气息与满满的流行元素。我想,这下我是找对地方了。

果然,当一身香云纱套裤装扮的罗竹在我们约好的时间推开“红色年代”破旧的木板门时,她脸上出现的,是我意料之中的惊诧与激动。坐在没上漆的条凳上,端着一搪瓷杯苦丁茶,她告诉我,以前她下到秀山那里最怕喝这种茶,没想到现在居然那么怀念它。

我们的谈话很自然地从那段特殊的日子引入了。

我们那一代比起后面的要能吃苦得多,当然也倒霉得多。正该长身体的时候遇到了三年自然灾害,结果男的一个个都几级残废,女的也基本上跟苦菜花一个类型。该读书的时候遇到了上山下乡。屁大的娃娃大字不识几个就跟着农民伯伯下地学插秧栽蒜;该安家生根了又让返城上学的机会弄得一大帮子恩爱夫妻劳燕分飞,到处都哭得个撕心裂肺的。好容易安顿下来了吧,又赶上国家搞什么下岗再就业。结果我们这批正是上有老下有小时候的知青们论知识比不过年轻一代,论资格赶不上老革命,又挨了头刀!好在现在的日子总算好过了点,有时候想起年轻时的那些事,自己都觉得说起来这辈子倒也过得还算轰轰烈烈。

我下乡的那天离满19都还差几天,算是个典型的乖乖女,天真得很。那时候十几岁的女娃儿可一点不像现在的,什么都懂,比大人都灵精。我们那时候跟男娃儿说句话都怕旁人笑话。什么自由恋爱耍朋友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真是走到大街上都有本事街这边一个街那边一个,手都不敢牵,生怕别人说自己作风不正派。普通的男孩女孩就算是说公事都非要拉个人一道才敢去找人的。

我那时候插队到秀山的一个村里。那个村统共也就三四十来户人家,不算大。前几年我回去,那地方已经变成个很大的茶园,当年的熟人都搬走找不到了。

我们当时一共有9个人下到那里。有4个是我们市里的,都是女娃儿。有5个是我们市周边的其他县份上的,是4个男娃儿1个女娃儿。我们5个女娃儿被分到村里几个干部家里住,男娃们就集体在村上开会的那个大屋——相当于村委会的大办公室里用竹篱笆糊上泥隔出来的一个单间里打了通铺。其实我们下乡国家是有给接收的村上拨款的,专门用来给我们下乡的知青修安置房。只是要是村里有现成的地方安置我们,就可以把发到村上的这个安置费充公。这些都是我们后来回城了才知道的。要当时就知道还有安置费一说,大家肯定会跟村上的干部们闹起来。你想啊,不到10平方米的小房间住4个大男人,还没有窗户,人很难过的,尤其是夏天!

那批娃儿最大的只有20,最小的才16。要放到现在,正是该被宝贝着读书升学的年纪,可我们那时就要必须每天学着大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干一样的活,工分才只有别人的一半,很过分吧?不过日子虽然苦点,倒是很学了不少东西。不敢说各个成为农业专家,最起码不会像现在的娃儿连地里长的是韭菜是麦苗都搞不清楚。

我和李力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他是我们那批下乡的知青里面最小的一个,当时刚满16。

那时候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队上供应的那点吃食根本填不饱大家的肚子。我们除了睡觉,其余的时候都在找东西吃。地里翻出的土豆疙瘩啦,高粱秆啦,红苕藤啦,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蚂蚱老鼠都照吃不误。别看李力年纪最小,最能吃的就是他!大家找到的东西他分得最多还成天里嚷饿。当时大家觉得他小,什么事情都要照顾他些。我看他可怜,所以在干活的时候要是翻到了什么能吃的都先给他,慢慢地,我们俩就熟起来了。

后来在工休时,我们几个女娃儿约着一起去山上河边挖笋抓鱼什么的也会叫上李力。不是自夸,我算那拨儿里面比较能干的。连没点油气的红锅菜都能炒出香味来,更别说这些鲜货了。几根干树枝,一把薯叶就能烧出李力的口水。到现在了他都说外面卖的烧烤放一堆作料也没有我当年什么都没加的烤鱼好吃呢。

在村里待了两年多后,李力的家里托关系让他参军去了贵州。临走的前一晚我们所有的人在村头的河边给他开了个欢送会。我记得当时几个男娃抓了不少小鱼小螃蟹、蝎子麻雀什么的,我们女娃儿也弄到了不少野刺梨和红果笋头,说是欢送会。其实整个儿就是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打牙祭。

最大的那个男娃儿还偷来了我们食堂大师傅藏起来的一瓶自酿的老干烧,四五十度呢!事后给大师傅发现了,提着他的菜刀追得那个男娃满山跑,要他赔他的宝贝酒。最后被逼得没办法,我们全体知青老老实实替大师傅干了一个月的杂活。

当时一帮子年轻人喝得各个面红脖子粗。先还在又笑又闹,没一会儿突然安静了,一个女娃先哭,到后面大家就跟被传染似的,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时我们那拨里已经有好几对有那么点意思了。没像现在的孩子那样黏得一刻都分不开,也就是平时干活做事爱互相帮助,多聊几句而已。还没人敢在众人面前表白牵手什么的。我跟李力只能算是好朋友,至少我是那么想,一直当他是弟弟来着。

他当时就坐在我旁边。那两年他长高长壮不少。刚来的时候比我还矮半头,看起来又黑又瘦,明显的营养不良。那时个头已经超过了我,看起来也有点大人样了。

他没哭出声,只是流眼泪。倒是我,哭得连靠到他肩膀上了都没注意到。他顺手搂住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说让我一定要等他回来。这话让大家都愣住了,尤其是我。我那天喝得比较多,乍一听根本没搞清楚状况。是我们队里的老大,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娃儿反应过来,使劲拍了拍李力,说他是大人了,让他放心,大家会照顾我的,我才慢慢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当时心里真是又惊又怕又感动,脸红得跟西红柿一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了。

李力走了以后,我们经常联系。就是后来我回了城,分到钢管厂去当了化验员,他也还是隔个十天半个月就有信来。只是他一直没有来找过我,说是部队里还没安排他探亲。我们两家的老人都知道我和他的事,老是催着我们,让赶紧把事给办了。所以等到他第一次休探亲假到我们这儿来,我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把婚结了。结婚那一年我刚满25,在那时候都算是老姑娘了呢。甚至还有朋友笑话我们,说这是马拉松式恋爱,一跑就是六七年。

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那时候我们两家都穷,没条件,婚礼办得简简单单。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是把厂里分的一个单间的宿舍找了点石灰粉水重新刷了刷,然后把两人的被盖褥子搬到一起,换了床干净的蚊帐,还是打了好多补丁的。朋友们送了些水瓶锅碗来,我们自己做了一桌菜,请双方父母和几个好朋友吃了顿便饭,连结婚照也只是两个人在照相馆里照了张黑白的大头合影就算数。现在看到年轻人那些风风光光的婚礼,觉得自己当年嫁得好亏,不要说什么婚纱,连新衣服没有一件。有时候跟李力开玩笑说,不知道当初他是下了什么药,居然就那么就把我拐到手了!

我们结婚不到1个月,他就回部队去了。然后我就怀上了孩子。到我们的儿子两岁前,他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一直只能通过信件来联系。从他的信里感觉他过得并不开心,估计是在部队上待得不怎么顺心吧。我也管不到那么远,只能在信里劝劝。

通过我父母的关系,在我们儿子两岁生日后不久,终于把李力从部队调回了我们市的建院,安排在驾驶班做司机,专门给几个头头开小车。

他回来的那天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在部队待的这几年让他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帅了很多。我的朋友们看到他也都说变好看了。20世纪80年代初他那算是个很好的工作,每个月工资加外快有个千八百的,在当时绝对是小资一级。而且他很耿直,在院里颇有人缘。当时我们厂也算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好单位,福利好得很,吃的用的啥都发。说得不客气点,那一阵家里真是连包卫生纸都没买过。我们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亲戚朋友们都说,老人们说的“女大三,抱金砖”在我们家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他们单位里有个同事叫王军,是个灵精古怪的人,脑子转得快,点子多,经常跟李力鼓吹他自己的那套发财经,把李力吹得一愣一愣的。他跟李力关系还不错,不过我很不喜欢他,因为那个人太精太会算计,我们李力是个老实人,没有少吃他的暗亏,还跟着他开始学喝酒。

王军经常在下班后拖我们李力去单位食堂喝酒吹牛,一喝就喝到半夜,每次都是李力请客给钱!李力以前不怎么爱喝酒的,现在不但爱喝,喝起来还没有节制,动不动就喝得醉醺醺的,一喝多了就发酒疯,常常回到家里了还把房间吐得乱七八糟,这点是让我很冒火的!所以打他们俩认识以后,我就老为这事跟李力吵。

王军这人门路挺广的,朋友也多。有一次,王军的一个朋友和他讲起深圳开发的事,王军一听就上了心,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当晚喝酒时就跟我们家李力嘀咕开了。结果3天以后,我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李力从火车站打来的电话,说他要跟王军一起去到深圳去挣钱打天下!他居然没跟我商量就悄悄辞了职,连各种手续都办好了。当时就把我给气晕过去了!

等到我醒过来,已经躺在了厂里卫生室的床上。我心里那个气啊,把卫生室里3张病床的床单都给拽过来撕碎了!男人出去闯是好事,我也不好说太反对。可是,就算你想出去闯,也不能说商量都不商量一下,甚至招呼都不给我打一个吧?这算什么两口子啊!就这么把孩子和这个家丢给我一个人了?我算什么?他老婆还是保姆管家?孩子才这么一点点大,连走路都还走不稳,你说我一个女人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得当爹又得当妈,还得随时照管着两家的老人,我哪里顾得过来?忙就算了,他父母我爸妈面前你说我怎么交代啊?尤其是他妈,非说是我图享受,想钱想疯了,硬把她儿子给逼走的。你说我冤不冤啊!我要真图享受要找钱多的,不是吹,凭我当时的模样,他李力的条件怕是我闭着眼随便抓也抓不到他身上!当初嫁他不就图得个他心比较细,比较会心疼人吗。鬼知道连这一点我都没有图到!还在他妈面前落下这么个名声!

气归气,他人都走了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好自己带着孩子过日子。这一过就是5年啊!

好在李力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总还是会挂记我和孩子的。他每周会打两到三个电话回家,每个月固定给家里寄钱,隔三差五还给我们娘俩寄些时髦衣服什么的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后来还有家用电器,冰箱啦,彩电啦,我们家都比院里别家用得早。

只是寄钱归寄钱,关于他在那边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他是一个字都不提,不管我怎么磨,他口风紧得很,死都不肯说!一直到他回家,我都不清楚那段日子他到底在那边都做过什么。能知道的只是他寄回的钱和物件越来越多,电话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气得心慌!可是就连跟他吵一架都没有机会。

“那时候你一个女人还要带着个孩子,日子很难熬吧?就算他有给你寄钱经济上不会很紧张,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事不是钱就能够解决的啊!”

听着罗竹的回忆录,我忍不住义愤填膺地插嘴替她不平。原以为她会赞同我的看法,觉得可气可叹的。没想到她竟一下笑了。

“还好啦,我又不是笨蛋,顾不过来总会想办法的吗。不过也就因为这样,才让我第一次体会到李力发起脾气来有多么恐怖。”

“也?这里面有故事?”我好奇了。

“是啊。”她点点头,说起了那场让她铭记一生的拳脚,那是她这辈子挨过的惟一一顿打。

不是我自夸,年轻时我挺漂亮的。在乡下那会儿老有男孩子有意无意地找我说话。后来进了钢管厂,还被他们封了个厂花的名号。结婚的时候我们头儿跟我说厂里好多男的在食堂喝闷酒呢。这虽是打趣的话,也还是有点事实依据的。

女人长得好看点总有很多好处的。进厂的时候我是工人编制,可是直接进了厂部坐办公室,据说是为了有接待任务的时候好给厂里长长脸。我有这样的机会让很多人都不服气,尤其是办公室副主任周青,尽管她也是靠裙带关系才坐上这位置的。她看我始终不顺眼,特别在她老公——厂党委书记叶宏来办公室视察的时候。自从我进了办公室,那叶书记每月一次的工作视察就变成了每周一次,外带偶尔的“关心群众”。

李力走后,借故来办公室关心群众的人更是越来越多。当时我虽然都是孩子的妈了,但是年龄也不算很大,再加上李力的物质经济支援,也还蛮耐看的。还有一帮色心不死的家伙老爱有事没事献殷勤,让人穷于应付。我的一个好姐妹教了我一招:在驴的前面挂些食,却又让驴永远够不着,以此为动力可以让他们不断为民生问题辛勤工作。别看这招有点损,还真管用!刚开始我还特别扭,觉得有违正道。后来慢慢习惯了发现真是好处多多。只要自己把握得当,在那帮男人堆里斡旋起来绝对的游刃有余。煤气有人换,油米有人扛,孩子放学还有小车接送,省了我不少事呢!

“啊?那时候您就会这招了啊?就不怕别人说您?”

我为罗竹的话吃了一惊。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她的做法无疑是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

哎!你不知道,当时厂里传的话有多难听!尤其是那几个所谓的妇女干部,隔三差五地找我谈话,给我做什么思想工作。我知道,她们当面夸我什么聪明啦,会办事啦,背地里到处骂我乱搞男女关系,还说我是狐狸精变的。你要有本事就拴住自己的老公别让他到处乱窜。自己那副三八样才闹得家无宁日,关我什么事吗!我又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女人,跟那些人周旋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而已。那些事原本都该是李力做的。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哪里需要我这么劳神费力。也不至于为了应付那些死皮赖脸的家伙背上个交际花的黑锅!他那么一甩手,我能怎么办?

清者自清,我能把家里那个烂摊子撑起来就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哪里还有精神去管别人怎么说?人总得过日子,名声是那些一天到晚不用操心油盐柴米的文化人穷极无聊搞出来自己折磨自己的玩意儿。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啦,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啦,我呸!那叫食古不化!我要吃饭,我要养大我儿子!做人要都像他们那样那人早绝种了,还轮得到他们在那里指手画脚?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大的娶了娶小的,家里的玩够了找野的,还有脸要求我们女人目不斜视?真好意思说!典型的又要做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更何况我本来就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别人的事,凭什么要受那些小人的口水!就算我有时候会利用利用那些男人,也是为了生存为了我儿子,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有本事诋毁人,干吗不先检讨检讨自己?

有时候想起来心里真的很委屈,又恨李力又想他。总想着要是他在就好了,就没人敢欺负我。最起码有人说我闲话的时候他能帮我骂回去,有人跟我耍无赖他能替我挡着。哪怕我再忙再累,下班心里还有个想头,知道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我回去做饭。在外面受了气受了委屈还有个可以抱着我,让我哭一哭,喘口气的地方,而不是让我连看到别人两口子说话逛街都会流眼泪。[s3]你不只不过那会儿夜深的时候,我经常会一个人抱着熟睡的儿子默默流泪,守着那部总是不叫的电话机。总是在想,是不是明天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他了。可是每天早晨等到的都是失望。

提起往事,罗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湿润起来。连我的心都有些酸楚。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眼角,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1989年7月6日,是儿子李竹的7岁生日,也是李力离家5年又4个月零3天的日子。

那天我请了假提早回家,准备给儿子做点好吃的,小小庆祝一下。拿出钥匙开门时发现门没有上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我仔细听了听,屋子里没什么动静,还是不放心,顺手抄起放在门外的笤帚轻轻推门进去。屋子里真有个男人,正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我壮着胆子举起笤帚就往男人背上使劲砸去。没想到这一笤帚居然砸回了我的老公!

我当时的心脏“咯噔”一下就不跳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就跟在梦游似的。李力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几年的委屈辛苦一下都涌上来,心里又酸又苦又甜,什么味儿都有。我哇的一声就哭了,跟个小孩子一样,扑到他怀里就开始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骂他没良心,欺负人。心里只想着这个该死的终于活着回来了,以后我不用吃苦了。越哭越骂心里越塌实,越塌实就越委屈,声音也越响。那场面把放学回家的宝贝儿子吓了一大跳,以为我遇到坏人,冲过去冲着他爸又踢又咬的。我赶紧把儿子抱住,看李力也是满脸的眼泪。

那一晚,是5年来我们一家3口第一次开开心心在一起吃晚饭。

他回来事先并没告诉我,就像他走一样。虽然他脾气挺好的,小事上总是让着我,但男人是家长的概念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我们家的大事都得他拿主意。他一直认为,男人搞事业不需要给女人汇报,所以走也好,回来也好,他做主就完了。我是个火暴性子,偏不受他这一套,为去深圳这件事没少和他吵闹。本来按道理说他回来了我们两口子该高高兴兴过日子才是,谁知好日子没过上两天又闹上了。

先是为钱。

李力5年里给家里寄的钱除掉开销的部分没剩多少。这次回来身上带了10万,在当时也不是笔小数目。只是他失去了建院的工作,又不再去深圳,总还是会坐吃山空的,尤其我们两口子都是不怎么会料理钱的那种人。所以他回来后不久就和我哥哥合伙开了个装饰材料公司做起了装修生意。偏偏他们两个都不是做这行的材料,加上那几年我们这里的房地产也不是很热,公司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常常报亏。公司亏了他的火气也就跟着上来,不检讨检讨自己,却老来埋怨我!说我花钱太大手大脚,要限制我的开销。这我哪受得了啊?我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又没从他公司拿过一毛钱。我都没埋怨他没本事做生意亏了钱,还毫无怨言地要带儿子要工作还要操持这个家,他凭什么埋怨我?他有什么资格埋怨我?

还有就是为了儿子。

李力走了5年多,回来儿子都不认他了。日子长了后虽然慢慢在熟悉彼此,儿子仍旧什么事都和我讲。我和他爸吵架时绝对站在我这边,帮着我吼李力。我和孩子之间的这种亲情让李力很嫉妒,结果往往孩子一接嘴,他跟我吵得更厉害!我不知道他这人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觉得我在控制儿子!你说说有做妈的操纵着孩子对抗爸爸的吗?我含辛茹苦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那么长时间不在孩子身边,孩子跟我亲跟他感情淡是很正常的嘛。这居然也能成为我们吵架的理由之一!孩子不亲你,你多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好了,找我闹个什么劲?这么老跟我闹不是只有让孩子更讨厌你吗?

最后是为了人。

5年的分离和空白造成了我们双方对感情的淡化和彼此之间信任度的降低。或许是这些年大家不同的经历使各自的性情发生了改变吧,他刚回来那会儿我们互相都感觉有些陌生,头几天晚上他碰到我居然都能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觉得他变得很小心眼,疑神疑鬼,斤斤计较,没有以前仁厚大度。他说我一天到晚招蜂引蝶,对别的男人比对他还要好。特别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闲话,非说我和叶宏不清不楚,理由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说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些荤话?我等了他5年居然等来这么个结果!早知道当初还不如真的找个人另嫁了算了!怕老婆长得漂亮不安全就该自己好好看着,谁叫他不声不响就溜了的?让我一个女人去对付那些得罪不起的混蛋,没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就该偷笑了,还好意思对他守身如玉的老婆大呼小叫的。

那一阵我们两个三天两头闹着要离婚,把院子里搞得鸡犬不宁的。不过每次闹起离婚总有两家老人出来圆场,这婚变闹了好些年也没真正变掉。时不时地摔盆子砸碗成了家常便饭,慢慢大家都习惯了。

1993年国庆的时候,我们单位组织所有员工集体出去旅游。因为可以免费带家属同行,我就叫上了李力,想趁机缓和一下我们的关系。本来应该是我跟他一间房间的,谁知才出去第3天我们就为了件小事大吵一架。他当着几个朋友的面啪地摔门冲了出去,把我一个人晾在宾馆房间里。我当时脸都绿了,越想心里越委屈。你说我好心好意让你一起出来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能我们两口子私下里好好谈谈,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这手。你就那么希望我被大家笑话啊?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我心里一难过,眼泪就下来了。周青当时在那儿装好人,让我去她房间跟她一起住。说让她老公叶书记来和李力住一晚,好好劝劝他。我人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什么,收拾起包就过她那边去了。没想到那女人是处心积虑地在算计我。

那天晚上我连晚饭都没去餐厅和大家一起吃,早早地就上床躺下了。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开门进来。我是近视眼,度数还不低,取了眼镜你得走到我鼻子尖前面我才看得清楚。我半睁开眼睛晃了一下,以为是周青,就闭上眼睛继续睡。

那间房是单人间,只有一张大床。过了一会儿,这人摸到床上躺到了我身边。我当时虽然人躺了半天了,脑子还不算太迷糊,鼻子里闻到一大股酒味后觉得不大对劲。周青的肝脏不好,又怕死,是厂里出了名的滴酒不沾,怎么可能喝到大醉回来?

我越想越奇怪,支起身子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人还没坐好,房间门就被打开了,冲进来好几个人,灯也被拉亮了。我看不清都是些什么人,也没反应过来要去抓眼镜戴上。光听到李力的咆哮人已经愣掉了,只觉得脑子发懵,被他吼得魂都没有了。

他冲过来就给我两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说我下贱,一天到晚到处勾引男人。这两耳光把我打清醒了,大致也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赶紧一手挡住他又要打下来的胳膊一手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抓过来戴上。这下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

我身边躺着满脸通红、半裸着身子的叶宏。刚才的骚动显然没有影响到他,他依然一副醉生梦死的享受样睡得跟只死猪似的。

头上是李力铁青的脸,光是眼光已经要杀死人,牙关咬得出血,手臂上更是青筋暴起。被我挡住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着。很显然,他误会了。

门口,是周青诡异的笑脸和几个同事合不拢的嘴巴。我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我眼前就是个样板!摆明了是周青布的局要害我吗。把自己的老公灌醉了来陷害别人,这女人真是变态!

不过也只有李力那个猪脑子才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反应不过来!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我要真和叶宏混到一起了干吗还拖他一起出来等着让他抓?把他和周青晾家里不是更好?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讲到这里罗竹自己又笑了出来,仿佛那个挨揍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很明显,那场风波在她那里已经是完全过去式。那两耳光给她带来的,好像不是灾难。

猜到事情的原委后我使劲推李力,想把他先推开,让我坐起来再跟他解释。没想到他那天真是火大了,我连推两下都没把他推开,反而被他掀翻,还压在了叶宏身上。那姿势说多暧昧就多暧昧,不要说李力更加暴跳如雷,就是周青的脸色都变了,其他几个同事也是一个个傻愣在那里,连劝都不知道来劝一下。

李力看到我当时那样子大概快气晕了,没头没脑地给我揍过来,还拽住我的头发往地上拖。他边揍边骂,说以前别人说什么他还相信我替我遮掩,现在被他抓了现行,我还要怎么抵赖什么的,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话,我都没记住,总之很难听就是了。我当时头发很长,被他连拽带扯痛得要命。我又要护着身上又要顾我的头发,根本挡不住他的拳脚,被他从床上一直拖到了地上,脸上头上身上挨了他好多下。我一面裹着被子躲他一边骂他是猪脑子,让他发脾气也要先搞清楚事情真相。那些话他一句没听进去,手底下根本不见停。

我试图站起来跑出去,结果刚撑起一半身子就被他一脚踢在我肚子上,当时嘴里立马涌出一股子血腥味,啪一口把血喷到了他脸上。他见了血没收手,倒反像更刺激了似的,下手更重,还不停抓我的脸,说就是这张脸惹的祸。也不骂我了,只不停地说“我叫你勾引男人,我叫你水性杨花”什么的,

我当时心里害怕极了,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我的丈夫,只是个一心要把我打死的疯子。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真的像一只发狂的疯狗,看到什么就撕烂什么。我拼命拉着要保护自己的被子被他拽到一边,左边的胳膊被床头柜角的铁皮拉出好长一条口子,被扯断的头发落了一床一地,这些也就是短短两三分钟里发生的事。

看到满地的血,听到我的尖叫,被他吓傻了的同事们终于有人清醒了过来,几个人上来拉的拉劝的劝,架住了那个发疯的家伙。就被架住了,他还要蹦着跳着踢我踹我,真的就像精神分裂一样。

我被周青和另外一个女同事从地上搀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身上被李力扯烂的衬衣长裤骂他神经病。同事们架着他在一旁七嘴八舌帮我解释他还是狂躁得要命。后来还是一个老同事甩了他两巴掌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那天晚上我被同事们送进了医院,在观察室哭了一夜。他被几个老同事看着在观察室门外面反省了一夜。

到第二天早上,他大概终于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来跟我道歉。说他知道是叶宏喝多了忘记已经换过房间才产生了误会。我心里那个委屈啊!边哭边骂他没良心,这么多年的夫妻了都还不了解我的人品,居然为这么简单的事冤枉我,还动手打人。我从小到大可都没挨过一指头的!那天居然被他打到满头满身都是伤,脸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同事拿镜子给我照的时候我都快崩溃了,以为自己见到鬼,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说起以前我们好的时候的事,我哭得更厉害,他也很内疚的样子,说着说着居然就把我抱住了,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我,还像哄孩子那么哄我,说一定带我去做美容,让我比原来更漂亮。你说我当时都是40岁的人了怎么都还跟个小孩似的那么好哄啊?让他一逗就逗乐了。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原谅了他。

但是事情才没有这么简单就过去了,不给周青那种小人一点教训,我就不是罗竹了。不久后国有企业改制改到了钢管厂,我不想再在周青这种人的手下混日子,干脆拿了12000元的安置费申请了下岗,开始跟着王军的老婆学炒股。反正儿子也大了,在学校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也用不着我们管他。

周青这女人特别不放心她老公,嫉妒心又强,凡是长得好些的女的她都看人不顺眼,老假公济私地欺负人。偏偏那个叶书记既怕老婆又好色,又要招惹别人又没点担待。厂里好多姐妹都明里暗里吃过他们两夫妻的亏。

我从厂里出来后,找了两个也被周青害过的姐妹,再让李力找了几个公安系统的朋友联合起来演了一出“宾馆追奸记”,当着周青的面坐实了叶宏的背叛之名不说,还有电视台的记者现场跟踪采访公安局的扫黄行动,让这死要面子的两夫妻彻底地丢人现眼了一回,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李力嘛,从误会我那件事过后,他大概是良心发现,慢慢地又转回了以前的性子。对我甚至比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要好,有时候宠我都宠得有点不像话。

有一次我们儿子周末回家,看到我坐在他爸身上看电视,就跟见到鬼一样。我问儿子有没有女朋友了,你知道我儿子怎么回答的?

“我要找也不找你这样的!”

一句话噎我半天。结果被他老爸一顿洗刷,还教育他以后对待女朋友就得这样。呵呵。

都说家和万事兴。我们一和好,好像运道也转回来了。说起来大概还真得算是那两个耳光的功劳。

从装饰材料公司垮掉后,家里的开销一直靠我在厂里的工资维持,李力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职业,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也难怪他脾气越来越大。闹过那场误会后,他浮躁的心态好了很多,终于肯塌塌实实重新开始干。

他跟朋友借了1万块钱,在农贸市场设了个摊自己做兔子头卖,就是我们现在这个连锁店的招牌菜——“奇味兔头”。刚开始的时候很辛苦的。因为没有钱买冰柜等基本设施,他每天4点多就要起来去进货。几百个兔子头的剪洗烹炒卖全靠他一个人两只手。每天忙得气都喘不过来,等把什么都收拾好了回家至少也是晚上十一二点过后了。凭着他的这股子干劲和据说是在深圳跟一个老师傅学到的独门秘方,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在3年多里从菜市场的一个摊位到现在市里的十几家连锁店,从他一个人到把我拉下水,到现在的四十几个员工。我们走得特别顺,和以前天天吵着要离婚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现在虽说手下多了那么多人,按道理讲我们两个可以做做甩手掌柜的。可是他说太闲反而不习惯了,所以现在每天我还是要陪着他干活。我们经常坐在院子里一边剪兔子头的毛一边唠叨家里和生意上的事。不过他答应了我,等明年我们儿子大学毕业以后他会每年陪我出去旅游两次,到各地去走走看看,好好过完这下半辈子。现在再回过头去看看以前的日子,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会把自己和时间拿来那么糟蹋。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计较哦!

罗竹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满足和幸福,这让她已不算年轻的脸庞充满了生机,看得我都有些嫉妒了。她的一句家和万事兴更是引得我浮想联翩。牙齿都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两个家庭、教育背景都完全不同的人要生活在一起,哪能没有些磕磕碰碰呢?相信没有一对夫妻在结婚的时候会想过有一天一定要离婚的吧?“打是亲,骂是爱”这种鬼话不能当真的。吵起来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什么最伤人说什么。打人除了伤害身体,更是可以让人从骨子里凉出来。感情不是靠吵嘴打架来培养维护的。什么事包容一点,对彼此多一分信任与谦让,这小日子不是可以过得更红火吗?

讲述人:陈海涛,38岁,出租汽车司机,胖大魁梧

记录人:汤雪华

接触过陈海涛之后,我体会到幽默是存在于人民群众当中的,虽说陈海涛只是高中毕业,职业也只是个司机,但是他侃起来也可说是旁征博引,逗得在场的人不住得发笑。陈海涛说的是他和他的妻子李蔚之间的问题,上个月陈海涛盛怒之下打了妻子,如今犹是后悔不迭。按陈海涛自己的说法,他的家庭不算太幸福,但是他害怕失去它,所以,以后再也不敢动手打人了。因为“家庭暴力真相”主题调查的需要,我私下特别和他聊了聊,他很爽快地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李蔚是我老婆,这一回打了她,不是我真的想打她,而是因为那天她实在太挤兑我了。说实话,那次我下手是狠了点,一巴掌外带一脚,那一脚没给她造成什么明伤,可我知道她有多难受,她自己当然也知道,整个把她快踢飞了,踉踉跄跄着后退了大半个屋子,一屁股坐沙发上了,后来我老怕那一脚把她肋骨踢断了。那一巴掌我也是发了狠,她基本上是捂着鼻子挨我那一脚的,老实说,她还在后退的时候我就发现她的鼻血给我打出来了,当时血就止不住,任她怎么仰脖子怎么堵鼻孔,那血还是喷着往外涌,顺着客厅一路滴到卫生间,沙发上也滴了不少。说起那天的场面,还真是有点血淋淋的。后来我才知道,她有一颗牙也给我打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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