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为什么打老婆》 作者:幕霄子【完结】 > 我为什么打老婆(第二部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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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幕霄子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21

我并不是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和她争个输赢。凭良心说,她的很多做法的确是有问题。你说她不相信孩子吧,孩子要是犯了个什么错,她肯定会跟孩子说:“妈妈相信你,你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会不了解你呢?”我要是因为什么事儿批评孩子,她就会责怪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宁愿相信不相干的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你知道这样对孩子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吗?身为父母,就不应该随随便便怀疑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指责他,父母也应该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我承认,她这话很有道理,可孩子做错事是事实啊,但是她是绝不会承认孩子有错的。纵然是千错万错,都是老师的错,同学的错,社会的错,孩子是绝对没有错!连机器人都还有程序错误的时候呢,一个几岁小孩子从不犯错,那还是人不是?完全不可能吗。

你要说她相信孩子吧,孩子要是提出自己想干个什么或是说对哪个班没有兴趣,不想去上课,她的说法马上就变为:“你还小,有很多事你现在还不懂,妈妈经历的事情比你多,妈妈知道怎么才做对你将来有利,妈妈都是为你好。”我如果提出反对,说要信任孩子,尊重孩子,她就会义正词严地跟我说:“孩子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孩子才多大?能有什么判断力?他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一个孩子能干什么?他能明白理想的和现实有多大差距?他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贪玩。什么叫没有兴趣?兴趣都是培养出来的。作为家长,就是要监督他,引导他,不能让他养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坏习惯。现在你由着他去,这会儿他是高兴了,可哭的日子在后头呢。到时候,就追悔莫及,悔之晚矣了。”

在她眼里,对与错都不是绝对的,一件事是不是正确全看她的立场。这么说吧,凡是对她有利、能为她所用的,都是正确的;凡是于她不利、不能为她所用的,都是错误的。她的逻辑是,当孩子和外界有冲突的时候,正确的永远是孩子;当孩子和她有冲突的时候,正确的是永远她。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这点的。她的说法是:“我并不是说我的观点就一定是对的,我不过是以我的经验来给点儿意见而已。我并没有把我的观点强加于人,你接不接受由你自己决定。至于孩子,我是尽我所能为他做点事,以后社会竞争越来越大,作为他的母亲,我不希望他被淘汰,我也会尽力使他少走冤枉路。也许他现在不能理解,可等他长大就明白我全是为了他好。”

我实在是受够了她的这些所谓道理,心里拿定了主意,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不能由她胡来,剥夺孩子自己选择的权利,把孩子培育成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什么都要依赖家长、是非不辨的低能儿。

孩子五年级时对陶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提出希望不上小提琴班,改成陶艺班。我当然不会反对,难得孩子有兴趣,而且孩子一直都不喜欢小提琴,曾多次提出不学,不过都被她给驳回了。

这次也不例外,她马上就否决了孩子的意见,照例先搬出她那段至理名言。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以前孩子没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居然还这样。她这哪是为了孩子啊,根本就是不容人挑战她的权威性吗。

没等她把那段妈妈经说完,我“啪”的一拍桌子,吼了出来:“不要再说了!念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你烦不烦啊!什么都是你有理!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对是怎么的?这次你说什么也没用。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要拉小提琴你自个拉去!”

她当时一下愣住了,停住没再往下说。等到缓过劲儿来后,她冷笑一声:“哼!说不过就犯浑了啊?还不知道原来你嗓门这么大呢!声音大你就有理了啊?还要不要再拿个锣来敲敲?要不借个喇叭给你也成啊?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怎么跟泼妇骂街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太热,我当时这火“腾”地就上来了,脑子有些发蒙。我把孩子一掌推进房间关起来,对着她顺手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老子今天还就犯浑了,怎么着?!”

啪的一声脆响,她半边脸当时就红了。她捂着脸怔了半晌,才哆哆嗦嗦说出句:“你打我?”

我跟着又是一巴掌:“就打了怎么着?今天就打你了怎么着?你不是能说吗,你再说啊!”

她的眼泪哗地下来了,一手指着我,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畜生啊!我怎么嫁了个畜生!”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像疯了一样,不知道心里哪儿来的那么多怨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憋得人难受。我一伸手抓住她衣襟,把她从门口拖了回来,然后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听着她的尖叫,看着她在我手下翻滚,我眼里的一切变成了红色。她挣扎着踢我,长长的手指甲在我脸上抓出了一道道口子。我脸上的刺痛没有让我清醒,反而让我更加丧失理智。我骑在她的身上,抓住她的头发使劲抽打着她。每打一下,心里就痛快一点。

“我叫你不准我玩儿!我叫你逼我做作业!我叫你撕我借来的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把自己和孩子给完全重叠了。

是孩子的哭喊声把我唤醒的。

她衣衫不整地半躺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上,一脸一身的血,已经晕了过去。那一头曾经让我爱不释手的长发被我扯得七零八落。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手会有那么重。

我把她送进了医院。她伤得非常厉害,断了两根肋骨,多处软组织损伤、皮下出血,差一点造成血胸。

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瘀伤,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反复问自己,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吗?为什么我会走到这一步?十几年的夫妻,为什么我非得这样对她?吵架就吵架吧,不是常有人说吵架不过是种沟通方式吗?我这到底是怎么啦?

这十几年的日子水一样从我心里流过,我渐渐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争吵真的是为了孩子吗?我们要真为了孩子好,怎么会不考虑孩子的承受能力、不考虑孩子的心理自以为是地各自教着孩子完全背道而驰的所谓做人的道理?我不停地指责她的教育方法有问题,难道我就是绝对正确的?她眼中的我到底是什么样?是不是和我眼中的她一样?如果在我动手之前,不,在我们每次吵架之前,我能够站在她的立场上去想一想,一切应该都可以避免吧?

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谁也不能重来一次。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并没有提出离婚。

当她跟我说她不打算离婚时,我简直惊呆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把她脑子打坏了!医生不是说她头部没问题吗?他妈的全是一帮庸医!

你别笑,当时我真是这么想的。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那时的样子和她跟我的话。她躺在病床上,带着点儿微笑,看着我,声音很低:“我很清醒,我已经想了几天了。在孩子问题上我确实太专断了一点。”她停了会儿,接着说:“你知道吗,打我的时候,你哭了,哭得和咱们儿子一模一样。”

那一刻的她,对我而言,就是救赎我的圣母。直到现在,我有时还忍不住会怀疑,这一切真的是存在的吗?会不会只是我的妄想?会不会是我把自己带入了肥皂剧?

这也是一个肥皂剧故事吗?

马延笑了,笑得无比幸福。

看着他的笑脸,想着他的故事,我也忍不住笑了。原来幸福的家庭也各有各的幸福。

讲述人:周显瑞,维修店老板

地点:显瑞维修连锁店

采录者:周小卷

这是本书中惟一的采访时男女双方都予以配合的案例。

周显瑞与妻子刘红梅结婚多年,但两人的故事却为人津津乐道。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满脸羡慕地提到周显瑞夫妇打闹之后反而百般恩受,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我在一个周日的下午赶到显瑞维修连锁店,见到了结实的周显瑞与他清瘦的妻子刘红梅。与以往的采访不同,女主人刘红梅并没有回避,客气地招呼过我之后,也面带微笑坐在了我的对面。

说来你不相信,第一次打老婆,是我们正式领完结婚证后的第二天的晚上。人都说新婚甜似蜜,可我除了享受新娘的气之外,还得在外人面前绷面子,装出一副幸福相。从她爸把她交给我的那一天起,她甚至从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洞房花烛之夜,她只给了我冷冰冰的一个背影。就好像老子欠她们家几百吊似的。

啊呀!你掐我做什么吗?你说什么?叫我不要讲粗话?好好,老婆我接受,不讲粗话!哪个牛卵子里出来的再讲粗话……哎哟!(这时瘦弱娇小的刘红梅又开始掐敦实的周显瑞)我知道了!我坚决不说了——哎,我说红梅,你别坐在这里,不是我不要你听。下面的话少儿不宜,嘻嘻……你莫瞪眼吗,我们的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不会编些话来骗人家作者同志的——去去,给作家同志弄点香嘴的来,我边吃边聊。(红梅抿嘴一笑,瞥了他一眼,起身离开,这时,周显瑞压低了嗓门)其实,我开始追的是她的四妹,这事她也知道。不过她在场我不好旧话重提,免得她疑心我对她四妹贼心不死。

我和红梅认识已经有5年了,我们不是一个乡的。因为我爸是老师,工作经常会有调动。年轻的时候就曾在她们乡里当过小学教师,她的大姐是我爸的学生。她们家离学校非常近,她爸爸又是乡里数一数二的包头大老板,更巧的是她爸爸和我妈妈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我们父母之间的关系很不错,两家长辈之间走动得很勤。

1992年春天我爸又被调到她们乡,任学区主任,那一年我们全家人都跟着父亲搬到了学校住。也就是在那一年,我认识了她们全家人。我念初中时父亲正好是中学校长,到了初二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父亲想让我考个好学校,想让我把基础打得更扎实一些,居然让我降级到初一,从那以后我的成绩是一降再降,还迷上了无线电,把家里的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乐此不疲,后来就不肯再上学了,硬要父亲送我去学无线电修理。那时,我22岁,连个初中都没有毕业,跟人到广州的电子厂里打工,因为懂无线电,有技术,在厂里人缘又好,后来居然混了个工程师,那都是后话了。

我并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肯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的人,经常会偷懒、旷工。打工的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但我不喜欢待在外面,我怀念家乡,怀念那些狐朋狗友。1992年夏天,我辞职来到了父亲的学校。因为无所事事,我经常在大街小巷里闲晃悠,最常去的就是她家。22岁在乡下,已经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我也像大多像的青年一样,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那就是她的四妹。

她们家兄妹挺多的,5个女儿,两个儿子。不过家境非常富裕,在村里最繁华的商业地段,拥有3个门脸,都租出去了,还盖了两幢气派豪华的三层楼的房子,按农村的惯例,两个儿子一人一幢。两个姐姐都嫁了人,红梅是老三,小学毕业后不肯再上学,常年待在家中,不爱说话。老四初中毕业,进过厂打工,人长得白里透红,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涡。个子不高,但很活泼,爱说笑很开朗。

我被老四迷上了,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隔三差五地去她家,她家缺什么,我就从家里给她们拿。我给她们拿过我妈新缝的绸缎被套(那是我妈留着我妹出嫁时用的,也让我从箱子底里偷出来);电动螺丝刀;她的小弟要学英语,我拿走了我妹的录音机和我弟的AAA英语书;还给了她们一块外婆送我妹的袁大头……我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心掏给老四。

可我追了四妹一场,结果是“空搞事”(方言:一场空),四妹子不简单,她喜欢的男人可不是像我这样敦实土气的类型。得到她定亲的消息,我傻了眼,那个男的,我承认在长相上我是比不上的,又高又白净。我只有自认服输,只怪爹妈没有给我生个好身坯。

那几天,我只有躲在屋里生闷气的分。我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这种事落到谁头上谁都不会舒服,你说是不是?

那一天,四妹子来找我。

我没有想到她还会来找我。我在猜她来找我谈的目的,我暗下决心,要是她像电影上的资产阶级淑女那样,给我来那种假慈悲,说些不疼不痒的话,说那种只有电影上才有的语言,我肯定不会睬她。

殊不知四妹张口只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显瑞,我跟雷亮(就是她的男朋友)订婚了。”

我说:“早知道了。”

四妹子点点头说:“知道就好。”

我不吭声,踩着脚下的野草,踩得稀烂。

四妹子说出她的第二句话:“我看你是个明白人,这样吧,我做个主,三姐这人不错,你掂量一下,行不行给我个话。”

说完,回头就走。

我服了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

我想起了刘家老三红梅的模样,虽比不上老四的水灵,但也有一番别致的俊俏……嘿嘿……我是不是有点太“拽文”了一点。嘿嘿,红梅你来了?(这时红梅端着柑橘、花生之类的吃食进来了,狡黠的周显瑞马上口径大变,开始说起赞美红梅的语言,红梅轻轻地敲了他头顶一下,飘然走开。)

说实话,虽然现在她不在场,但我喜欢红梅的过程是很快的,我跟她第一次接吻时,她木头木脑地说:“你不会骗我吧?”

我说:“怎么会呢?”

她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骗我……”

后半截她说的是我们家乡的江湖语言,没法翻译,大致意思就是我必须拿出一个自我惩处办法,是断手呢,还是卸脚?

可是我就喜欢她的这种“粗俗”。她的这一方面,在某些城里人看来是呆、粗俗,不会说话、不懂事,可在我看来是真实、不假,是本性。

同时,我也觉得她这样木头木脑下去也不行,毕竟在家乡待久了,眼孔子浅。这时,她爸爸也找我商量,是不是把红梅带出去闯闯。

就这样,红梅跟我出门了。

秋天的时候我带着她到了广东,在我以前工作过的电子厂里为她找到了一份工作。不加班的晚上我经常约她出去看电影逛街。我担心她单薄的身体吃不消广东这种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还特意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做饭,有时做些好吃的给她,想让她补补。在广东吃喝的消费很大,为了多赚些钱来贴补,我买了个照相机,空闲的时候给厂里的打工妹打、工仔照相,没想到生意出奇的好,也认识了很多的打工妹,和她们打打闹闹的很随便。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开始冰冷起来。

有一天晚上看完电影准备回宿舍,她说脚疼,人不舒服,我当时钱包里的钱不多,这些日子买胶卷花了一些钱,工资还没有发,我就说我们慢慢走,边走边休息。

一路上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她请病假了,没来上班。我感到挺奇怪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下班后去看她,她却不肯见我。第三天,还是不见上班。第四天,她来我宿舍找我,一脸的憔悴,我问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她不回答,只是要求我送她回家,非常固执,非常坚定,就是要回家,说什么也不肯再留下来。没有办法,我只好帮她买好车票。我把她送到火车站,送上车,我说路上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回家以后要把身体养好。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一起回去,照相的生意那么好,我要多赚些钱,春节的时候再去你家看你。她一言不发,眼睛定定地看着别处。我在心里哀叹了一下,如果她的性格能够像她四妹一样开朗活泼就好了。

就这样她走了。以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春节我去看她,她见到我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任何的表示,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似的。虽然前面我也说过,我喜欢她不假,但我还是不舒服嘛,我跟她跟到灶房,想跟她单独谈几句。

殊不料她扭过身子,用一种刚硬的声音质问我:“你要做哪样?”

我低声说:“红梅,我想……”

她抬高声音说:“你的牙齿上还有肉丝!”

我中午刚吃过腊肉,没刷牙。我也习惯了她这种没有头脑的说话方式。

她出落了,虽然还是偏瘦,但胸脯已经发育了起来,黑是黑白是白的眼睛和高高的鼻子,再加上她生气的样子,真是好看。

我尽力想挤出点笑,她声音又反高了一档:“啊呀!我要烧水了!你出去嘛!”

我有点恼火,悻悻然走了出去。

我听到她在背后嘀咕:“天下居然有这种人……”

我气,我想我是什么人?至于被你这样恶声恶气对待吗?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像是一阵烟,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甘心,通过别人去打探她的想法。后来,她让她的父母转告我的父母,让我死了这条心,她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我很是纳闷,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而她又不给我任何机会,当时年轻气盛,况且在农村里我除了个子矮点,其他各方面的条件是不少姑娘梦寐以求的。父母都是吃国家粮的,每个月拿工资,退休以后还有退休金,既不用赡养公婆,又不用下田干活;我自己又有着一门过硬的维修家电的手艺,能讨女孩子欢心,嘴巴甜,还怕找不到对象?

我开始和许多女孩子相亲约会打情骂俏,但始终没有认认真真地处过,春节一过,我回广东继续打工,继续照相,继续和打工妹们嘻嘻哈哈,有不少打工妹对我产生了感情,甚至表示愿意拿出几年在外打工的积蓄和我共建一个家庭,愿意与我白头偕老,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保持着玩笑的态度,不敢接受。后来,我见照相的生意这么好,还只是本厂的几百名职工,而广东这么多的工厂,这么多的打工者,为什么不开一个照相馆呢?于是我在附近开了家照相馆,门面是在二楼,自己当老板了,一激动就辞职了,没想到生意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好,还不及在厂里照相,靠着积蓄撑了一年,又添些钱把照相馆改成了录像厅,不到3个月,录像厅遭偷,所有值钱的设备被一洗而空,我都不相信自己竟会这样背时。

为了生存,我灰头土脸地进了另一家电子厂,又开始了过一天算一天的打工生活。

江湖上流行着一句不好听的话:富贵不见面,贫穷大团圆,人就是这么贱,在那些难受的日子里,我想她,想得不行。她的冷漠态度,她的无理,她的那种封闭意识,都会让我感到那么可爱。

唉,不知道红梅是否想我?刘家五朵金花,老四把我叉了,连老三,也对我不瞅不睬……

1997年农历11月8日,我意外地收到了红梅父亲写来的一封信,他在信里很诚恳地问我,我对红梅究竟是什么态度?如果我愿意,他将把她许配给我。我激动地一夜没合眼,回想着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没有找对象,难道是还想着她?几年没见了,我记不起她长什么样了,模糊记得那双大大的眼睛,瘦瘦的身材,这些年她也没找对象吗?难道也是因为我吗?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地向厂里递呈了辞职书,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乡。那一年,父亲退居二线,调回了本乡。在家里人的指点下,我兴冲冲地拎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坐车辗转地去了她家。她父亲到市里去了。刘红梅正在和周围的邻居搓麻将,我的出现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而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我,眼眉挑了一下,不说什么,又接着打麻将。

她这副态度,我早就习惯了,我也没觉得特别诧异。

几年不见,她脸色有些黄,比以前更瘦了。

她母亲很热情地招待了我,把正在打麻将的她叫去厨房一起张罗午饭。闲着没事,我便走到外面看打麻将。听见那些三姑六婆们正在嘀咕着——

“上次那个男的不是退亲了吗?……这次是谁这么傻……”“听说他们俩以前好像谈过……这个小伙子是以前学区主任的大儿子……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她家红梅都这么大了,再不嫁还真有可能做老姑娘了……”

见我来了大家都使着眼色不再说话了。晚上,我带着疑虑找以前玩得很好的哥们儿,哥们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肯明说。在我的追问下,他便告诉我,说刘红梅在去年正月已经和别村的一个男人订过亲了,当时定亲仪式搞得挺隆重挺风光的,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但是半年之后,听说是因为刘红梅害上了肺病,未来的岳母娘又是个很势利很难相处的人,那个男人退亲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刘红梅介绍过对象了,村里的人都以为刘红梅再也嫁不出去了。

“你真的要娶她吗?怎么这一次她家没什么动静?”

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几年我就见识过了,虽然不好惹,可我娶的是她的女儿又不是她;肺病是会传染的呀,我的心起伏不定,难道真是因为她再也嫁不出去了,才……我开始怀疑那封信的真诚度,突然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心里非常不好受。

可我又是个看得开的人,转念一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肺病又不是绝症,一定是可以治好的。况且她父亲是那么有钱的大老板,他女儿的幸福他能不管不顾吗?他的哪一个女婿没有得到过他的资助?大女婿是个农民,他给建了一幢三层楼的房子;二女婿是税务所的所长,结婚的时候不也给了10万块钱;四女婿也得到了一家玻璃厂,而且不受他的控制,远在广东……

一想到这些,我又激动起来。我开始幻想着自己怎样娶得美人归,我的岳父大人又将如何地提携与帮助我,幻想着自己一扫这些年来的晦气,扬眉吐气,终于成了一名有钱的大老板……

见到她的父亲后,她父亲是让我们先办结婚证,过些时候再举行婚礼,只是通知一些至亲,请人到家里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这在农村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回家以后,我把那里的一切都告诉了父母,包括哥们儿说的,我说我不在乎,这辈子我就要她了。父母气得鼓起了眼睛,劝我仔细考虑一下,骂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死脑筋,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的好女孩你都看不上,偏偏想着她,不知道你是看上了她哪一点?千万不要图人家里的钱,那可是别人的东西,不属于你,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心里虽然有一点点犹豫,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按着农村的惯例,请了媒婆,置办了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正式向她提了亲。

去县城领结婚证的那天,又领着她买了好几身新衣服新鞋子,她对我很拘谨,半天也逗不出一句话来,连手也不愿意让我牵一下,只是发红本本的时候她的手有些抖。我接过红本本时,心里可是乐开了花,27岁,我终于结婚了,还娶了个百万富翁的女儿,我当时真以为自己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办结婚证那天我带着她去医院买了许多治肺病的药,都很贵,我眉头都没皱就买了,如果能把她的病治好,多花点钱算什么!可刘红梅却紧锁着眉头,我很温柔地搂着她的腰(她比我高出半个头)说,没有关系,医生说了,只要坚持吃药,这个病很快可以治好的。

但幸福的生活似乎总与我无缘。头天晚上,她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一个人裹着一条被窝,紧紧地蜷在床的另一边一动不动,我在旁边使出了全部的本领,好话硬话全说了,她仍是不理不睬;我有些着急,想要强来,可她死死地抓着床沿不肯放手。我以为这是因为很多年没见面,生疏了,过上一阵子就会好的。又考虑到她刚刚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可能有些不适应,又带着病,我只好强压着欲火,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发现床头柜里给她买的药,居然还没有开封。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不想吃,讨厌吃药。

我很生气,但仍耐心地劝她说你有病就得吃药,只有按时吃药病才能很快好起来,而且你这个病是会传染的,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为我们家里的人着想。我给她倒了杯水,给她取了药,让她吃,她把头偏过去,愣冲冲地说:不用你管我自己来。夺过杯子和药,“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改。

我下楼了,去张罗我的家电修理铺,现在结婚了,又没有了正式的工作,只能靠自己的老本行吃饭了。我们家正好在马路边上,盖的是三层楼,赶集的人都要经过我家门口,爸爸妈妈就把面向马路的那间房子空出来给我做店面。主要是给附近的乡亲们修理电视机、录像机、录音机、电风扇之类的,这些都是我的专长,可我总认为干这种修理活是发不了财的,希望有机会像她父亲一样做大买卖。

吃早饭时,我见她高高的鼻尖上憋了几颗豆大的汗珠,这么冷的天还能冒汗,一定是忙坏了。我万分怜爱地走到她跟前,刚伸出手想替她擦一下汗,她“啪”的一声打开了我伸出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吼:“做什么?”

她一脸的嫌恶。

我一下子都呆了,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敢这样对我,而她还是我刚娶进门的老婆!很显然父母亲也被吓着了,愣愣地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回过神来,心里虽然有些恼怒,可还是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你看你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整整一天,她都黑着一张脸,似乎是铁定地跟我干上了,不给我任何面子。

晚上我上楼睡觉时,一下瞅见垃圾桶里有几颗药丸子,一股无名之火“蹭”地蹿上了脑门子,我很粗暴地掀开了她的被窝,把她从被窝里拎了起来,指着垃圾桶里的药,脸红脖子粗地问:“这是什么?”

她挣扎着推我:“放开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吗?”

她张口使劲地咬我的手,我哇的一声松了手,她趁机又缩回了床上。

我红着双眼,狠狠地逼视着她:“你说我们这像是夫妻吗?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她又是一脸的仇恨,翻着白眼说:“我并不想嫁给你!是我爸让我嫁给你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所有的怨气在那一刻爆发了。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再也忍不住了,发疯似的扑过去,抓起她的衣领,左右开弓对着她的脸没轻没重地挥舞了几巴掌。

“你以为你是谁?不要以为你父亲有几个臭钱,你的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没人要的,就连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都要嫌弃你,哼!如果不是我像个白痴似的收留你,还把你当个宝贝,你就等着在家做老处女吧!一辈子都没人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吧?你有肺病,你们家的人都瞒着我,可我嫌弃过你吗?还给你买最贵的药,你居然好心当作驴肝肺,把那么贵的药给扔了,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呀!……他妈的不想嫁给我就别进这个家门……那么听你爸的话,怎么不让他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她也毫不示弱,披头散发地活像个不要命了的疯婆子,眼珠子都红了,抬起瘦瘦的脚使劲踹我,虽然力度不是很大,可也足以让我痛彻肺腑。我火冒三丈,揪起她的头发,狠狠地在床上砸了又砸,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身上,反铰着她的双手,扭过她的脸,恶狠狠地掐着她的下巴,“竟敢踢我,看你还敢不?下次还敢不?”

她动弹不得,闭着眼睛开始抽泣起来,一脸的柔弱与可怜,我红了眼似的扒光了她的衣服,而她像失去知觉似的任我摆布,于是,我和她的洞房就以这样一种非常粗暴非常野蛮地方式完成了。

按照乡下的风俗,结婚第三天是新娘回门的日子。我从床上爬起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下楼到厨房想找些吃的,见她正在准备煮面条,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清晰可见红红的手指印,我心里一阵懊恼与怜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说:“老婆,对不起!昨晚下手太重了,你好点了吗?待会儿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娘家吧!”

很奇怪,她没有像从前一样恶声恶气地对我吼,只是身子在我的怀里有些颤抖,照样一声不吭,继续下着面条。

吃完饭,妈妈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而很严肃地问我:“昨晚上,你们怎么了?打架了?你是怎么回事呀?才过门几天,你们两个就打架了?”

我把事情的缘由给我妈说了一遍,妈妈很生气数落着我: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应该动手打人,更何况还是新婚的老婆呢!

其实我又何尝想打人呢?我又何尝不想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呢?在外面混了那么年,钱没挣着钱,弄得身心疲惫,好不容易安下心来,娶个老婆,却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早知如此还不如打光棍逍遥自在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她和一大堆妈妈准备的礼品,骑着从朋友那儿借来的摩托车,往她家开去。

到她家的时候,她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她刚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下一扔,哇哇大哭着冲到爸爸妈妈面前说我打她了,扇她耳光还用脚踢她,眼泪珠子哗哗地往下掉。

我的岳母大人腾地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冲到我面前,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说我的女儿长这么大了,我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一下,你倒好,刚进门两天,你就这么狠心,居然把她打成这样,有本事你打死她算了……

我低着头站在一边,就像个在等候判决的囚犯一样,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是我错了,不该打人。而她在一旁带着些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和一种特别狠的目光盯着我。好在岳丈是个阅历广、明事理的人,他把她们母女俩支开,关上门,点上一支烟,好久好久都不说话。后来,我总算明白他在等我说话,于是就把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详详细细地讲了出来,并一再表示自己对他的尊敬与信任,否则很可能因为风闻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而不会娶他的女儿;我强调自己并不怪他们隐瞒刘红梅的病,原本以为娶进门了,就是自家人了,哪曾想她根本就没有这分心,你说让我怎么办?岳丈听完以后,说我和她好好谈谈,但希望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然而,他们一家人除了岳丈之外,每个人都用一种非常仇视的眼神看我,对我不理不睬,她的两个弟弟更是用一种想揍人的眼光瞅我,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招呼我,更让人糟心的是:8个人吃饭却只有两盘菜,一盘豆腐,一盘剁辣椒。这分明是成心不让我上桌吗!

我非常郁闷地跑到街上去找哥们儿喝酒,一直喝到晚上9点多才回来。刘红梅的房间在二楼,没有亮灯,我推门,门闩上了,于是我敲门,里面没有反应,我一边喊老婆开门,一边捶着门,过了很长时间,里面还是没有反应,我急了威胁道,再不开门,我踹门了。我听见翻身的声音,可门还是没有开。我弄出了这么大的响动,而整栋楼仍是鸦雀无声,我不相信大家都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这么死,他们想怎么样呢?不让我睡在这儿?要赶我走吗?难道这就是他们家的待客之道吗?她以为回了娘家,就可以对我随心所欲,拒之门外?她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越想越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在心里头大骂着她家的祖宗八代,咬着牙抬起脚对着这扇门踹了又踹,也许是她家的门材料太差,也许是我的力气太大,门被我踹掉了,而她正蒙着头睡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鬼才相信她睡着了,我的火气借助着酒气更旺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她的被窝扔到地上,没等她缓过神来,举起手对着她的脸就是几大巴掌。楼上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而她捂着脸大哭了起来,大声喊叫着她弟弟的名字,我的心都凉了,我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想叫你弟弟来打我?他们能保护你一辈子吗?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就永远跟他们待在一块吧……”然后冷笑着冲出了屋子,蹬蹬地快速冲下了楼。

楼里的灯全亮了,一片大乱,估计全家的人都出动了,我的岳母大人更是尖着嗓子喊:“又打人了!这还得了,门板都给踹烂了……”她的弟弟们随后也跑了出来,跟着我追,口里凶狠地叫着:小子有种别跑……哼哼,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待在这里任你们宰割,我发动摩托车,头也不回地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以后,刘红梅家里的人把我家的电话快要打爆了,父母听说以后,训了我一顿,让我去赔礼道歉。后来,我去给她家安了一扇新门,别看他们当时一个个都狠得要命,见了我之后还是无话可说,装好之后,我一言不发地开着摩托车就走了,这一回,我觉着自己终于神气了一回。而这件事在她们村里也被闹得沸沸扬扬。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快要过年了,乡亲们都把平日不怎么用但是坏了的电视机拿过来让我修,希望能赶上看春节联欢晚会。还有不少远道的、山圪垯里的乡亲们要求我给他们上门维修,于是我借钱买的那个二手摩托车便派上了大用场,只要乡亲们捎个信或是打个电话,我就骑着这辆破摩托车吭哧吭哧地出门了。南方的雨水比较多,经常是走到半道上就突然下雨了,村里的路都是黄泥巴路,被雨水一冲就变得坑坑洼洼,常溅得我一身的黄泥,偏又是冬天,寒风呼啸,冻得我直打哆嗦。回到家里,脱掉脏衣服脏鞋脏袜子,倒床就呼呼大睡。那些个脏衣服如果妹妹没有及时帮我洗掉,下次我照样穿着去上门维修。晚上就出去找人搓麻将打牌,人到倒霉的时候,就是喝凉水也会呛着。就像我,事业无成,婚姻不幸,没想到牌桌上也这么背,连连输钱,白天挣晚上输,输光了就回家蒙头大睡。爸爸妈妈不止一次地劝阻我,想让我振作起来,妹妹也经常给我白眼,认为我不上进,破罐子破摔。

这一切不顺心,总让我从心底里翻起一股恶气,都是刘红梅,是她让我的生活变成一团糟。原来以为娶了她,岳父大人一定会像以前对待其他的女婿一样,在事业上肯定会给予一定的资助,会帮助我把事业搞得很兴旺发达,这样他的女儿也会过得更加幸福美满。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也不给她自己,叫我怎能不恨他呢?

况且刚娶了媳妇,却老是见不着人,村里的人不免议论纷纷,也有人跑到家里来打听情况,经常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与惋惜,都说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女人,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又不用下田干活公婆又都是拿国家工资的人,家又住在街上,这么好条件的人家,她怎就不知足不懂得珍惜呢?每每听到这些议论,我就想刘红梅在娘家的日子估计也不见得会有多轻松多舒坦,少不得那些个风言风语说三道四。

农历十二月初十日那天,刘红梅家里来电话了,是岳父打过来的,用一种很慈祥的语气让我过去一趟,有事情想和我好好谈谈。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岳父很有礼节地接待了我,说前段时间为一个大工程忙得焦头烂额,疏忽了我和刘红梅之间的事情,对我表示歉意。最近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也认认真真地对刘红梅进行了一番开导,婚姻毕竟不是一场儿戏,你们俩能够走到一块组成一个家庭,说明你们是有缘分的,那就应该好好珍惜。另外恭喜你,就快要做爸爸了,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把她给领回去,以后好好对待她,好好地过日子。红梅这个孩子,从小就比较孤僻,没怎么和外人接触,又没念多少书,不对的地方你要多多体谅多多开导。当初之所以会把她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她给照顾好,能给她幸福。你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以后生活上面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岳父的一席话,让我兴奋不已。尤其是听到他又接了一个上千万的大工程,而我也快要当爸爸了。等见到刘红梅时,我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都要温柔。而她确实比以前要温柔了些,至少在她父亲面前不那么排斥我了。

那天,她也乖乖地跟着我回家了。

接她回来以后,我晚上再也没有出去打麻将了。可是她的温柔并没有维持多久,又开始恢复了老样子,对我不理不睬,对我的亲热,反应也是冷冰冰的。后来我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对我:第一,是她恨我几年前在广东打工时常和厂里的打工妹们打情骂俏,风流公子哥似的;第二,也是主要的——是恨我没出息,比她的几个姐妹们的丈夫差太远了,既没钱又没有地位,人长得比她还矮,重要的是她家里的人都看不起我。还有最不像话的一点:不向着我,向着外人,外人对我不客气,对我稍微表示什么不满,她也无一例外地给予我一个白眼,从不像别的女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捍卫老公的尊严,似乎别人的评价标准就可以代表她的评价标准。

这不是欠打吗?

生下女儿以后,她经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回娘家,每次回娘家,她都要拎一堆大大小小的包回去,对于娘家,她从来都是给予,而不知索取。每次一待就是十天半月的,如果我不去接她,她们家的人也不催她,她是不会主动回来的。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恋家,简直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女孩似的。

村里的人开始笑我,说些“娶了老婆等于没娶”等等之类的话。我听着心里真想和她离了,可是为了还不到1岁的女儿,我只能打消这种念头。

或许是听了别人的挑拨吧,她认为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孩,怪委屈的。但是这能怪我吗?她老是往娘家跑,我能总是跟着去吗?更何况我还有活要干呢!

在我们的女儿快要1岁的时候,有一天上午,爸爸妈妈都去学校了,刘红梅抱着孩子从娘家回来,什么行李都没带,一声不吭地冲进我妹妹的房间,把孩子往我妹妹怀里一塞,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我当时正在修电视机,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觉出她心里有鬼,看着她两手空空非常紧张连头也不抬地往外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追着她出去了。她出门就朝一辆公共汽车跑去,加快脚步追上她,抓起她的一条胳膊就使劲往后甩,她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马路中央,我一拳打在她的右脸上,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马路上往家门口拖,疯了似的对着她喊:“你这个婊子养的,你究竟想怎么样呀?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过你了吗?现在你居然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想要了,是吗?……我看你往哪走……想把孩子扔给我,门都没有……你给我回来……”

她被迫仰着头,一张脸痛苦地扭曲着,双手在空中一阵乱舞,带着一股哭腔不住地嚷着,“你打呀……你打呀……有本事你打死我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拖着她往回走,马路上铺满了大颗小颗的沙子,路上被我拖出了一条血印。

我当时恨透了她,她居然想把孩子扔下不管!孩子有什么错呢?这个狠心的女人!我松开手,不解恨地对着她的身体乱踢,如果不是街坊邻居上来拉住我,我都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夏天,她穿的单薄,衬衣给磨破了,一片血肉模糊。她昏了过去,软软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心里有些恐慌,背起她往楼上跑,把她脸朝下平放在床上,打了一盆干净的水,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取了些消炎的药。我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衬衣,衬衣和背上的肉黏在了一块,每动一下,她的身体就乱抖一下,我的心也被紧紧地揪了起来。衬衣被脱下来以后,白白的背部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看得我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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